绿皮火车上的故事 by 北川风(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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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皮火车上的故事 by 北川风(3)
·胡冰尚且不知道一个人是怎么做到既简单又复杂的,只好归咎于他复杂的成长经历,内心觉得有些难受和无奈,因为他没法对另一个人完全的感同身受··从国际展览中心回来的以后半年里,这个小组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首先,江月和□□明显走的近了,但是并没有捅破窗户纸,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那就是暧昧·江月以前在自己身边竖了一道墙,挡住了□□一切暧昧的眼神动作和语言,而今也懂得了“礼尚往来”。
二则,张焱离开了酒吧,和富二代老板商量了很久,最终介绍了一个歌手驻场这事才算了解·几天后,他去了一家木雕工作室,给那里的师傅当小工,工资就算加班也比不上酒吧歌手。
不过他做的倒是很安心,只是时常抱怨自己的脑子也快变成木头了··因为工作室请假容易,而且有长达十天的年假,大二这年春节,胡冰如愿带着张焱回家过年·当然,这个家指的是兹南西区,见家长是不可能的。
胡冰倒是也想,先以朋友的身份带回去,但是张焱不肯,嫌解释起来麻烦,而且怕露馅,只好暂时作罢··于是大过年的胡冰只好家里酒店来回跑,事实证明在酒店偷偷约会确实有种隐秘的刺激感。
时间飞快的晃到了大三……·12月24日,平安夜··张焱自从来到了金国维木雕工作室,就成为了整个工作室唯一一个上下班换衣服的人·他自己准备了一套工作服,天天上班下班跑到洗手间换衣服,春夏秋冬不受阻。
金国维老先生对这种花里胡哨的表面功夫嗤之以鼻,但是却非常欣赏他这个小徒弟的才华,所有的嗤之以鼻只好悉数纵容的咽了下去··张焱从洗手间出来以后已经换上了一身米白色的休闲装,斜背着一个单肩背包,“师傅,我回去啦。”
金国维透过老花镜白了他一眼:“回来回去就半小时路程,天天换来换去也不知道给谁看·你又没有女朋友·”·张焱笑嘻嘻的没接话,他总不能说但是我有男朋友啊·张焱甩下一句“师傅明天见”,然后飞也似的出了门。
胡冰已经在楼下等了很久了,张焱飞快的扑到了他身上吊成了一只树袋熊,“等了很久吗今天加了一点班,有金主定做了一块屏风急着要·”·胡冰抱着他往公交站走,“没有很久,你一笑我就算冻死都值了。”
“花言巧语·”·“跟你学的·”·张焱笑着说:“你现在确实可以当一个记者了,嘴皮子功夫一天比一天溜了·”·“真的”胡冰笑着说,“那还是得感谢你,在我梦想的道路上踢了一脚。”
于是张焱真的晃着腿踹了他一脚,他本以为胡冰会给他背上来一下,等了半天居然没挨打,于是犯贱的又踹了一下··胡冰笑着说:“别欺负我腾不开手。”
原来如此,他把这事给忘了··走到公交站,胡冰把他放下·张焱哈着手说:“今天好冷,是不是要下雪了”·胡冰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一片,“晚上可能会下雪,平安夜想去哪儿过出去转转就早点回去吧——对了,要不要换个地方住,你那个屋子冬天会不会太冷了”·“你嫌冷啊”张焱看着他说。
“是谁每天早上起来冻得头疼的我们俩白天都不在家,炉子时常灭,天天点了灭灭了点也挺麻烦的”,胡冰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副鲜红色的棉手套,袖口处有白色的毛茸茸的围边,“圣诞快乐宝贝。”
张焱笑意更深,伸出手让他给戴上,“搬就搬,还是过完年再搬”·“过完年就回春了,今年还是去我家过年吧,反正你那个便宜哥哥也看你不顺眼。
等他滚了,你再回去看你妈·”·张焱对此没有异议,他和他妈的关系可能上升到柏拉图,凡俗的礼尚往来是不必的··“今天想去哪儿过节米龙夜市还是世纪广场”·张焱极认真的想了想,“米龙夜市吧,好久没去了。”
“走着·”·米龙夜市还是想往常一样热闹,西面挨着公路的一片地正在开发商区,几个工人在那“砰砰砰”的砸墙,半边的路都封了。
“再过几年这里建一片商圈一定会更热闹”,张焱说··“人心不足蛇吞象,现在走个路都能踩着脚后跟了,招更多的人来往哪儿放”·张焱戏谑道:“这就是你穷的原因。”
胡冰顿时感觉嘴里含了一口鸡毛,但是细想说的还真有道理·太有良心太知足的人不适合从商,自然也赚不了大钱··胡冰说:“我觉得你在鄙视我。”
张焱:“你觉得对了·”·“……”,胡冰勾着他的脖子悄声说:“等回家我再收拾你·”·张焱突然挣了一下,挣开了这个暧昧的姿势,胡冰一愣。
看见他的脸色突然明白了什么,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只见□□和江月正抱着爆米花从电影院出来,也正好看见他们··都市情缘现代架空边缘恋歌·□□隔着一百米对他们扬了一下胳膊,然后走了过去。
胡冰注意到,他走之前问了一下江月,但是江月摇了摇头没动··张焱微微皱眉,不解的看向胡冰,胡冰却是一副习以为然的样子,于是默默地收回目光··□□走近,张焱和他一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他和肌肉猛男脑子缺弦的类型相差实在太远,因此一直热络不起来。
“你们几点过来的,已经看完电影了”胡冰问··“文艺片,没看懂演了个啥”,□□说,他的眼神里有种压抑的挣扎和痛苦,实在不像是个恋爱中的大小伙子。
显然胡冰也注意到这点了,“还有一年就毕业了,你有什么想法没”·□□微微一顿,摇了摇头·张焱默默叹气,觉得这个姑娘有点太不是东西,不喜欢还老吊着人家。
女人天生的虚荣心要比男生强一点,有很多是享受那个被追求和放在心上的过程,其实并没有打算接受和付出些什么·相比来说那些一巴掌把人扇跑的,虽然手段粗鲁了一点,但也算的上非常有良心的了。
张焱暗暗心想,这姑娘要是落在我手里,我非玩死她,净欺负老实人的本事··“要不要一起啊”张焱突然提议道··胡冰一愣,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张焱可不是缺心眼的人,察言观色的本事比自己多几倍不止,为什么突然提议给别人当电灯泡他转头无声的看着他,但是张焱只对他眨了一下眼··胡冰虽然没明白这货脑子里在想什么,但是此刻也只得附和他,“哦,那我们一起走走也行,你们都一年多了也没什么进展,说不定我们几个外人能看出点什么。”
张焱心道:看出个屁,这种情况还用看吗·三个一米八往上的大男生并排着走向那个一米六的嗫喏的小女生,怎么看怎么像去欺负良民的·江月的脚步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下,然后强硬顿住脚步把头埋在胸口里。
张焱感觉这姑娘差点转身往回跑了,心里不禁冷哼一声··第22章 交谈·和江月相处大概用不到打招呼,因为这姑娘也不喜欢和别人打招呼,三个人走过去,只胡冰礼貌的寒暄了一下。
张焱本就和她不熟,最主要的是他总感觉这姑娘全身都写着“拒绝和陌生人说话”··张焱敏锐的察觉到她微微颤抖的手指,心想,万一吓破了胆子可怎么办·胡冰巧妙的没有征询江月的意见,就自作主张的从“约会”变成了“团伙出游”,因为他们组出游的次数也不少,对这方面可谓是驾轻就熟。
江月连反对的空当都没有,就被迫跟着走了·她看起来特别的不自在,两只手捏在一起,不停的按着自己的指尖,但是她什么都没说··张焱转头看了她一眼,江月明显哆嗦了一下,感觉都快吓哭了。
张焱:“……”·我特么还什么都没说呢,这也太过了吧·他凑到胡冰耳边说:“你能打得过□□吗”·胡冰翘了一下眉梢,示意他说下去。
张焱说:“如果我把这姑娘弄哭的话,□□会不会打我”·胡冰心有灵犀的明白了他的意思,抬手挡了一下嘴角盖住了翘起的笑意:“现在知道我们为什么无处下手了吧”·张焱轻轻点头:“他眼睛长天花了吧”怎么看上她了·为了照顾多心又敏锐的小姑娘,他们的悄悄话并没有说多久。
张焱干咳了一下说:“去游乐园吧,再不去天就黑了·”·胡冰:“天黑了又怎么了,正好看夜景·”·张焱一副这你就不懂了吧的表情:“天黑了万一掉下去找不到怎么办”·胡冰:“……”·江月几不可查的笑了一下,这个尴尬而僵硬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一点。
胡冰默默的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走,去游乐园,咱们直接从超市里穿过去吧·后门正好是游乐园的场地,省的绕大圈·”·胡冰勾着□□的脖子提点道:“看到没学着幽默一点,别老一副呆头愣脑的样子。
好人卡就是给你们这种人的·”·他故意把语气调节的意味深长暗带着戏谑,省去了姑娘的多心不自在,又使得气氛有点暧昧难言,听起来不像是提点,反而像起哄。
□□的脸刷的就红了,张焱余光扫了一眼江月的反应,他终于确认了江月确实不喜欢□□,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觉得替他不值·不过这种东西都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一个外人说不上什么话。
·这个小型的游乐场建设在商业圈中心,西面八方都是门,所以也就没有门票套餐什么的,都是想玩哪个项目直接买单人票就行·对于张焱这种恨不得把每个设施都玩一遍的人,实在不合算,所以只能浅尝辄止,等到哪一天俩人都有空了,去滨海区的大型游乐场,一天时间玩个够。
“玩什么女生先来吧”,胡冰说·说实话他说这话心里还挺坎坷的,他觉得江月发表个意见不容易,她可能什么都不选,最终说一句:你们决定吧。
但是江月选了,“海盗船吧·”·胡冰心里有点吃惊,心下猜测这可能是让□□惯出来的,比以前说话有底气多了·他刚想拉身边的人,结果摸了个空,这才发现张焱已经欢脱的跑去买门票了。
嘁,还说我行动能力强··□□讪讪的说:“我记得他不是挺害羞的吗”·胡冰嘴角忍不住抖了几下,随口道:“混熟了也就不害羞了——走吧,正好让他请客。”
□□见过玩海盗船的最高境界就是喝水还能不撒出来的 ,比如张焱这样的·他能根据海盗船的摆动幅度往嘴里灌水,都省的自己抬胳膊··“我靠,真乃神人也”,□□感叹道。
胡冰一只手扯着张焱,一根胳膊勾着前面的护杆,“这个人小脑变异,从来没晕过,别搭理他·”·都市情缘现代架空边缘恋歌·海盗船每在最高处停顿一下,耳边就没了呼呼的风声,他们就会插空说几句话。
胡冰问:“江月没事吧你不像是喜欢玩这种刺激游戏的姑娘·”·□□插嘴道:“她是从小在游乐园泡大的,她家有个游乐园,哎,别跟别人说。”
胡冰吃了一惊:“我靠,富二代吗卧槽三年了,我竟然一直不知道·”·□□:“我也是最近才知道。”
张焱欢呼一声伸开胳膊做了一个飞的动作,手背一巴掌呼在了胡冰的脸上,海盗船升到最高处,胡冰伸手拿开,本想说:“行了哥们,你这也算是特殊对待了,我们都不知道这事儿。”
脱口而出的瞬间觉得这话不对味,这俩人的关系超脱了暧昧,但又够不上恋爱关系,于是就着口水把话吞了下去··改为:“行啊,毕业后找不到工作我就跟你混了,你可别把我忘了啊。”
江月额前的刘海被风吹乱,隔着□□只能看见她扬起了嘴角,看样子笑的还挺开心,但是一句客套的应答都没有,胡冰都已经习惯了,也没放心上··被海盗船晃的乐呵的张焱此刻却突然插话道:“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说过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
呦吼,我会飞……”·江月扬起的嘴角明显僵了一下··胡冰笑道:“那我岂不是天天都在耍流氓”·张焱卡了一下,愣是没敢往旁边看。
这也就是□□这个没脑子的,换了另一个人准会追问,换个人精,说不定都察觉到什么猫腻了··张焱在心里默默给了他一个白眼··□□问:“啊你耍什么流氓了”·胡冰随口道:“我开玩笑的。”
从海盗船上下来之后,张焱指着跳楼机说:“我想玩这个·”·胡冰拽着他的肩膀问:“这玩意什么时候整修一次”·□□插嘴道:“应该是等坏掉的时候吧。”
胡冰:“……”·他们几个齐齐的看向江月,毕竟这个家里是开游乐场的·但是江月摇了摇头,说她也不清楚,太子尚在笼中,并未正式登基。
于是张焱就像被栅栏拦住的猪,死活出不了门,硬生生被拽走了,最终被拽到了旋转木马上,和一些十二三岁的娃娃面面相觑··张焱可能是在木雕工作室呆久了,一身的精力没处放,看见什么都想玩,越玩越疯,越疯越觉得骨子里有种东西憋得慌,需要发泄一下才能喘气。
这游乐场不大,他拽着胡冰绕了好几圈,把江李二人早不知道甩哪儿去了·直到从碰碰车里出来,去摩天轮的时候才看见他们··摩天轮是谈恋爱的圣地,封闭的空间,高空中面面相对的两个人,若是其中一个恐高那就更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大家都揣着不同的心思,总之这场见面莫名有点衰……·一圈下来十几分钟啊,总不能在上面谈论社会新闻吧··张焱有点不自在的挠了挠头皮,胡冰失望的暗叹了口气,就连傻大个□□都有点焉儿了的样子。
只有江月对着他们三个意味不明的浅笑··这就是追人与被追,正经情侣和瞎胡闹的区别··两个人无奈的走上前,张焱把衣服拉链往上一拉,泄气似的说:“我要喝奶茶,热的。”
胡冰干巴巴的说:“什么味儿的加不加珍珠”·张焱思索了一会:“巧克力的,加珍珠,我需要补充点荷尔蒙。”
胡冰:“……好·”·得,怨气都写脸上了,胡冰感觉有点哭笑不得,赶紧转身跑去买奶茶了··“哎,等等”,□□叫住了他,“我也去,一起吧。”
两个人一边走胡冰一边问:“你不问江月喝什么味儿的”·“她只喝原味的”,□□说··胡冰呵出一口气,把手抄进口袋里,“你这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不管以后成不成,至少没有后悔和遗憾。”
“后悔和遗憾现在说服不了我”,□□说,“因为不管哪一种,现在的我都会很痛苦·”·“那你现在就不痛苦了”胡冰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若即若离不痛苦哎,长痛不如短痛。”
“你不是我你不懂”,□□回答的很坦然,但是胡冰也确实不懂·他下意识的把这种情况带入到自己,最终认为张焱做不来闲的蛋疼吊着别人的事,所以怎么都带入不进去。
如果是张焱,他不知道怎么拒绝别人的话,估计就直接收拾东西跑了,用行动表示自己的意思,省的两个人都尴尬为难·如果本身就想接受,那吊着就更没有必要了,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嘛·胡冰想到当初追张焱的时候,感受着那个人的挣扎和矛盾,眼神里忍不住染上一片温柔笑意。
这边的张焱面对一个“约等于面瘫木头脸”的人,不自觉想到了自己那个倒霉的异父异母的哥哥,- cao -,去他娘的哥趁着夜景坐摩天轮应该是用来接吻的,然后俯视米龙夜市的夜景才是正经事,哪里用来谈论社会新闻了·张焱泄气的拿出手机,开始搜索最近的时事新闻,也好在高空的寂静空间里能有个话题。
他觉得他也有点被惯坏了,所有的不开心写了满身满脸,把旁边的姑娘当成了空气·若是以前,旁边有个姑娘看着他,那可够他嘚瑟的,把坏心情写在脸上的事,更是不可能发生。
江月若有所思的看着突然小孩子脾- xing -的张焱,然后率先开了口,“你是不是觉得我挺坏的”·张焱先是愣了一会,因为他压根没想到这姑娘会和他说话,而且是说这种不合时宜的话,稍微有点情商的人都不会说这种话。
成年人的世界喜欢含糊暧昧,欣赏和厌恶都不会直白的写在脸上,更别说直接说出来··张焱眼睛继续看着手机,扯了扯围巾漏出嘴,“我也不知道你们什么情况,没资格说什么”,他呵出一口白气,“但是我能看出来□□是真心喜欢你的,你接受也好拒绝也好,都比现在吊着他的好。
长痛不如短痛·”·都市情缘现代架空边缘恋歌·江月说:“我不知道怎么拒绝,也不知道该不该拒绝,我可能有点信任和依赖他,毕竟他陪我这么久了,但是不知道喜不喜欢。”
张焱转过身:“你试试不就知道了我就是……”他下意识的想说:我和胡冰刚在一起的时候,我也不知道喜不喜欢他,毕竟我没有喜欢过谁,更何况我根本不信任他,他在我眼里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屁孩,但还是忐忑的走下来了,现在还挺好的。
张焱睫毛扇动了几下,及时刹住了嘴,改口说:“有些路只有走下去才知道,一开始谁也不知道对错——你有喜欢过一个人吗”·江月没看他,突然觉得冷似的把一半的脸埋进了领口里,默默地摇了摇头。
“就是嘛”,张焱说,“我们连喜欢是什么都还不清楚,很多事太及时的下结论并不是一件好事,如果所有的事情都这么想的话,人就活不下去了,你会发现所有的路都是死路”,张焱长叹一口气,超然物外似的说:“路都是人走出来的。”
两个人没再说话,江月心里像是打花了的调色板,最终所有颜料混合成一种厚重的黑色,沉的她喘不过气··米龙夜市到处是奶茶店,但是也抗住不人多,人少的一般都贵而且不好喝。
张焱他们这边安静了有十多分钟,胡冰和□□才绕圈过来··胡冰把奶茶递给他,解释道:“带着东西安保不让进超市,绕大圈过来的·”·张焱熟练的把吸管插|进去,吸了一口珍珠津津有味的嚼着,不知道是不是被江月给传染的,还是玩的过头了,他跳脱的精神力突然黯淡下去一半。
胡冰察言观色的看了他一会,勾着他的肩膀,说:“咱们上去吧真好,天都黑透了,正好看看米龙夜市的夜景,特别壮观·”·于是一行四人开始去摩天轮排队。
胡冰趁着没人注意,偷偷在张焱腰上捏了一把,张焱叼着吸管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然后和旁边的妹子撩闲去了··胡冰:“……”·这货是纯属找抽了。
张焱的脾- xing -没有一个统一的概论,一般就是他想生气他就生气了,他想不开心他就不开心了,他想找抽他就找抽了——当然如果你真的抽他你就完蛋了。
比如像这种无缘无故开始不给你好脸的,那就属于纯找抽的··胡冰心想,惯坏了,他邪笑的揉了揉眉角,突然伸出一条腿绊了他一下,然后眼疾手快的拽着胳膊把他拽到了自己怀里,低声埋怨道:“啧,小心点。”
张焱:“……”·打一巴掌再给个枣吃,能的你··张焱挖苦的说:“真谢谢你的救命之恩啊·”·“不客气”,胡冰说,“乖,回家再补偿你。”
张焱确实有点被江月的压抑传染了,因为他发现在某些方面他和江月是有共通- xing -的,只不过他隐藏的更深而已,可能是因为他经历的更复杂·但他总不能当真把这份负面情绪表现出来让气氛变僵,于是故意噘嘴说:“但是我现在生气了。”
胡冰轻笑一声,“我认打认骂,跪西红柿都行,不烂那种·”·张焱犹豫了一会,最后极大方的施舍给他一口奶茶··第23章 羊歌·两年前的圣诞节,□□犹豫不定的最终还是没有表现出自己的情谊,一系列的浪漫想法一念之间变成了泡影。
两年后的圣诞,他终于修成了正果,所有人既意料之中,也意料之外··当胡冰率先起哄的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李铭和刘婉琳同时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江月,而后默契又意味深长的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出了一言难尽。
江月应该是个极重情的人,只是她含糊不清的表达方式一步步把故事推到了现在的发展方向,- xing -格决定命运,最终开出了这么一朵花·在别人都欢呼祝贺的时候,李铭和刘婉琳两个明白人只觉得有点无奈,李铭有种奇异的预感:所有的坎坷就是从现在开始的。
晚上,胡冰把饭做好,饭桌上闲谈的时候免不了提起这事,张焱没发表什么意见·胡冰想起平安夜那天俩人独处,本想问是不是你跟她说了什么没等他开口就听张焱说:“哦,对了,我下周要出趟差,估计要一个多月,师傅说的。”
胡冰一愣:“你们还要出差怎么那么久”·张焱吃着饭抬头看了他一眼,“去燕城,刘国林老先生要在那办展览,师傅带我们过去帮忙,应该会赶着年底回来。”
胡冰微微附身:“那我等你回来”·张焱犹豫了一下,才说:“好·”·他本想说你们应该先放假,你先回家也可以,但是一想这话不合适,说出来可能会闹矛盾。
胡冰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捏着他的下巴把他嘴边的饭粒叼走了,然后粲然一笑··第二天,张焱拉着行李箱,跟着他那年近七旬的老师傅赶往了燕城。
张焱在燕城也呆过半年,具体多大岁数的时候他不记得了,而今再回来发现街景建筑已经变了很多,城中心明显扩大了一倍不止,火车站也多建了两个··张焱和他的三个师兄弟扶着师傅下车,老先生先是对这里的环境大加赞美:“这里的空气真是好,地上连点儿灰都没有,哼,怪不得那个老东西能活这么久,还搞什么幺蛾子突然办私人展览。”
·张焱心想你们俩不就差两岁嘛,怎么说的他像千年王八精一样·戏谑道:“这就是您名气不如人家大的原因,营销宣传、市场需求、品牌效应……”·金国维老先生拿着他那七几年的绿麻布包拍在了他的脑门上,“小伙子天天就知道花里胡哨的,不知道踏踏实实干点正事,就会嘴,会嘴还找不到老婆,能的你。”
张焱讪讪的揉了揉脑袋,顺手整了整发型··他的一个同门解围道:“师傅您多虑了,以小师弟的形象,那都是他挑别人的功夫·”·都市情缘现代架空边缘恋歌·张焱得意洋洋的频频点头,被他师傅宠溺的白了一眼,“光长得好没用,人要有本事,长得好又不能当饭吃。”
张焱默默的吐了吐舌头,他师傅一讲起道理来,高冷尊贵的形象就碎裂成渣渣了··出站口已经有刘国林老师的车等在门口迎接了,估计两个老人事先打过招呼,张焱注意到出站口等着他们的有两辆车。
两个老师兄弟侃大山的时候,张焱和他的小师兄弟们把行李搬上了后备箱,然后他们一齐推荐会嘴的张焱跑去陪师傅,其他三个人同乘另一辆车··其实说白了是不想和老前辈呆在一起,太拘束了,一个师傅就够他们受得了,这还多了一个更厉害的,哪有和小伙伴呆在一起自在。
司机彬彬有礼的提醒了一声,汽车缓缓启动,金国维老先生上来就是一句:“老不死的东西,净搞幺蛾子瞎折腾我这条老命·”·刘国林可能是因为心态年轻,所以衬的人也挺有精气神的,他虽然满头银丝,但是看起来确实比板着脸的金国维要年轻一点。
刘国林“啧”了一声,皱了皱眉戏谑道:“别整天老不老的,多没劲,我就觉得我还年轻,上个月我还去爬了泰山·”·金国维吃惊道:“你还去爬泰山”·刘国林:“嗯,要不是工作人员拦着我就爬上去了。”
金国维:“……”·刘国林补充道:“他们说有人身风险,不让我进·”·张焱费劲力气抿住了要翘起来的嘴角,不成想这刘国林当真是个千年王八精,他带着银边老花眼镜的眼睛一点也不老花,抬手越过金国维就给他后脑勺上一巴掌, “臭小子,长辈们说话你笑什么笑”·张焱干咳一声:“我错了……可是我忍不住。”
“……”·刘国林先是一愣,随后伸出一根手指指指点点的说:“你这个徒弟有点意思啊——把他过继给我吧·”·过……继·金国维一脸看傻子的表情:“又不是我儿子,过什么继。”
说话间,美术馆就到了,当然他们进的是后门,前门大厅的几层楼还有很多人在游览,正中央树立着高大的海报,是对这次木雕个人展的宣传··木雕个人展要想顺利举行并不容易,除非你很有名气,像刘国林这样的。
一般的展览都是某一个集会集体出展,然后打着某一个品牌类型,例如:东阳木雕展,黄杨木雕展,潮州木雕展等等··所以能参加举办一次个人展览,是一件很荣幸的事。
他们走进后门,后堂的大厅里有几个工作人员走来走去,一个人在中间指挥,忙碌而有秩序··金国维说:“你叫我过来,是来跟你叙旧的还是显摆你的作品的”·刘国林神秘兮兮的笑了两声,“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金国维冷哼一声:“一看你这表情,我就知道黄鼠狼给鸡拜年,无事不登三宝殿,准没什么好事·”·刘国林没说话,带着他们几个走进后堂一个单独的工作室里。
工作室堪称简陋,除了一张沙发一张工作台什么也没有·房间正中间立着一个巨大的木雕,高近两米,上面盖着红布··刘国林扬手揭开红布,众人皆叹为观止。
那是一尊设计非常复杂的根雕,粗壮的树干连着密麻有序的树根,被设计成了众神齐飞的景象,好一尊《创世纪》,只可惜……·张焱说:“有瑕疵”,他走进看了几眼,“没完工吧”·刘国林十分欣赏的看着他,毫不吝惜赞美之词,“年纪轻轻就有这种才分,老金,你捡到宝了。”
金国维开口了,“这是东阳一派第一代传人留下的作品,你是要重建·刘国林无不惋惜道:“这块作品雕刻的时候,祖师爷穷到家了,没钱置办好的木头,直选了一块普通的银杏木,保存手法也欠妥,如今几百年过去了,真品已经开始损毁了。”
金国维说:“你叫我带几个人过来,你不会想让这几个小的复刻真品吧你可拉到吧,这块木头把他们几个卖了都赔不起,一刀刻偏,那就不是几万几十万的事儿了。”
众徒弟:“……”·“哎,我人老了”,刘国林呵呵笑道,“这木头太硬了,细节又多又杂,块头又这么大我眼睛又不好。”
“……”·是谁刚刚觉得自己还很年轻来着·金国维冷哼两声,“你是觉得复刻品没意思,懒得动了吧,那你还不如让孩子们粗雕你来精琢,他们弄坏了你赔钱吗”·刘国林说:“赔,签字画押赔。”
“……”·刘国林补充说:“这块木头我耐着- xing -子业余刻了好几年了,不动脑子只动手的事实在太无聊了,近来年龄上涨,越发不想浪费时间,还不如让年轻人开开眼,顺便锻炼一下。
如果能在展览之前完工的话,我会把它当成最主要的展品——你们的名字都会上去哦~”·众徒弟:“……”·张焱感觉他们几个就像被马路上拿糖哄着拐卖孩子的人贩子,只是他们几个却没有说不的权利。
命运如刀俎而我为鱼肉……·金国维当场就把孩子给卖了:“只要你签字画押,其他都好说,就让他们出个师,反正你也不差钱·”·于是众孩子们很快被安排进了酒店,于第二天一大早就开始上工。
张焱走后一个月,胡冰放了寒假,百无聊赖,天天在市图书馆泡着·张焱好像很忙,打过去的电话没几个接的,短信也都是晚上一点以后才回,渐渐的胡冰就不再一直打扰他了。
·都市情缘现代架空边缘恋歌·他泡在图书馆里研究了一个月的行为心理学,打算等某人回来以后在他身上试验一下——张焱实在是个复杂的多面体,用来练手正好。
再者,心理学是社会学很重要的一部分,尤其是他的梦想是当个记者,将来要见的人一定会比吃过的盐还多··手机突然震动了几下,被木头桌子放大了响声,胡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挂断,发了条短信过去:图书馆呢。
车翔:今年什么时候回家·胡冰垂了一下睫毛,自从有了张焱,他再也没有按时回家过过年,都是等他放假再做计划·胡冰提前感受到了夹在婆媳之间的无奈。
胡冰说:不知道,他出差了,还没回来··车翔沉默了很久,胡冰以为他又要感慨些什么人生大道理,谁知他沉默了半天来了一句:谈恋爱真他娘的累·哎,和男生谈恋爱累吗不行我也找个男的试试……还是别了吧,我妈能打死我。
胡冰:……·相对于胡冰醉心于一个男生对于别的人连根枝芽都不敢发,□□和江月纠缠两年多才颤巍巍的勉强修成正果,车翔才算得上正常的芳龄少年·他会专心的和一个人谈个一年半载,过不下去了就散,不拖沓不留痕,直到大三,已经散了两个了,现在这是第三个。
胡冰直觉,这第三个不是已经散了就是散的差不多了··胡冰戏谑道:恋爱经验丰富如你,也有为难的时候·那边又沉默了很久,胡冰把手机甩到一边,一边看书一边等,脑海里几乎可以想象得到车翔烦躁的薅头发的模样。
两分钟后,车翔:你说女人脑子里天天都在想什么·胡冰: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和女人谈过··车翔:……和男生谈恋爱是不是比较容易心灵相通,毕竟都是同一类。
胡冰先是冷笑了三秒,然后带入自己开始认真思考:我和张焱确实比较容易心灵相通,他说的和做的经常不是同一回事,但是我还是能感觉得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同一类的原因。
那边的车翔没再说话,估计是思考人生去了·胡冰放下手机,打了个哈切从桌上挑了一本书,随手翻开:·不要去了解女人,因为女人都是疯子·——弗洛伊德。
胡冰:“……”·临到年底,这座创世纪终于完成,当然创世纪的本命并不叫创世纪,中国的人与万物并不是耶和华创造的·他那个开山老祖给它起了个名字:《羊歌》,意为悲剧起源。
旧作品的底座有几句很是敷衍的题词,看样子作者并不想让人轻易看到,曰:·觉受生为乐,生服受五欲,为谁教授汝,令厌离于生(注)·这位祖师爷的精神大概已经入圣,只是摆脱不了□□凡胎以及凡胎本- xing -里的污秽,精神和□□相依相悖挣扎的痛苦不堪,才突发奇想随手刻了这么几句。
张焱也是直到工作人员准备把作品搬进展览馆的时候才发现底座的诗的,他下意识的“哎”了一声,穿着灰色工装的几个年轻人同时一顿,张焱上前看了几眼,对王国维说:“这底座还有几句诗没有刻上去。”
王国维亦看了几眼,几行字的雕刻手法堪称小儿胡闹,线条凌乱,没有丝毫的美感··王国维说:“想是潦倒艰难的感慨发泄之作,刻在底座亦是不想毁作品。
现在时间也来不及了,而且这种手法也实在没有临摹的必要”,王国维沉思了片刻,“先搬去前厅准备展览,回头和刘老头商量一下再说·”·于是工作人员小心翼翼的搬着作品去了前厅,立于大堂正中。
头一回参加大师级的个人展览,而且展览中还有自己的作品——虽然只是一个小工·张焱有种激动的兴奋,是那种被金馅饼砸中脑壳的兴奋··他不顾王国维的指指点点白眼翻上天,换上了一身堪称优雅的米白色针织衫,莫名衬出一种柔和的风度翩翩。
唯有一点不好,针织衫容易变形,一举一动都需要注意小心才能不让优雅变成尴尬··和他一起出门的同门师兄戏谑道:“来看展览的一般没有20岁以下的妹子,你穿这么浪干嘛”·张焱兴奋的脸上都放光,他眼睛放光的说:“人生苦短,及时行浪~”·师兄:“……”·张焱非常满意的围着大堂中央的《羊歌》转了好几圈,这尊巨大的作品里,融合了开天、创世、六道轮回、人生八苦,神、人、地狱、畜生,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
这里面极端复杂而狰狞的融合了神学、道教、佛家,相悖又相通,多理解几分都能让人感觉到巨大的压抑和痛苦,条条大路都不通,悲观而壮丽恢宏·然后不自觉发自心灵的问出那句名句:·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问题。
——莎士比亚··张焱仔细的端详这件作品的一笔一触,一想到自己经手过,就忍不住有种自豪感油然而生,好像整件作品都是他创作的一般··“这就是大神与小白的区别”,张焱感叹道。
“小白”他听到有人接口道··张焱暗笑一声,回头打算随口搭几句腔·然而转头的瞬间他愣了一下,觉得此人很是眼熟。
作者有话要说:选自《杂阿含经》·第24章 旧人·“不记得我了”杨培栋说··张焱其实心里隐约有点数了,只是两人之前的关系有点尴尬,确切的说是再见面有点尴尬——杨培栋就是第一个跟张焱表白的男生,只不过当时他才13岁,顿时给吓跑了,而且是连着跑了好几天的那种跑。
当然,在他没有明确态度之前,两人关系还算不错,算得上勾肩搭背的好哥们·虽然,只有他把别人当做好哥们,杨培栋心里怎么想的,他是后来才知道的··根据研究调查,有60%的人有双- xing -恋倾向,当然一般人如果能喜欢异- xing -,不会闲的没事找个同- xing -麻烦自己。
杨培栋不是,他属于那种极少数的,货真价实的同- xing -恋·他只对男人感兴趣,对女人无感,这是他和张焱摊牌之前亲口说的··都市情缘现代架空边缘恋歌·张焱此刻心里冷汗频频,表面佯装不知道,长长的“啊”了一声。
杨培栋不无遗憾的垂了下眼眸:“真是的,我还以为你会记我一辈子呢,”·张焱:“……”·杨培栋:“我叫杨培东,七年前追过你。”
·张焱:“……”·我~靠靠靠靠靠靠靠……·这么多人呢,啊喂·张焱感觉自己脸都绿了,杨培栋转过身意味深长的看着他:“想起来了吗”·这笑容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张焱咧了咧嘴角:“呵……呵呵……真巧”,他干咳了一声,恢复了神态:“你也喜欢木雕”·“嗯,被你带进坑的,当时品味不出来,后来觉得还挺有意思——唔,这个作品是你雕的”·“那你真是太高看我了,我只帮了一点小忙,这是复刻品,展示条上都写着呢。”
张焱绕到展示条面前,上面详细的记述了作品的起源、意义和复刻过程,及参与人员,参与人员上指甲盖儿大小的字刻着“张焱”··张焱看着这俩字那种自豪感又莫名其妙上来了,虽然指甲盖大小的字还刻了好几个别人的,相对而言这俩字并没有什么大的意义和区别,类似于群众演员和参与奖。
但好歹也是第一回 参与“神作”的制作过程,做一下白日梦还是情有可原的··只是旁边的人有点膈应,杨培栋突然打扰了他的青天白日梦:“你现在在美术馆工作还是跟着刘国林老先生”·“跟着刘国林老先生的师弟”,张焱压住不忿说,“也是一位很厉害的大师,就是- xing -格低调,安于手工艺没有那么出名。”
“嗯……”杨培栋沉默了一会突然问,“你怎么不问我现在做什么”·张焱:“……哦,那你现在做什么”·杨培栋:“心理医生。”
张焱:“”·他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学的心理学”·“嗯”,杨培栋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是满意,“毕业后跟着师傅两年,去年刚刚出师。”
张焱意识到被人带着话题走了,想要点头微笑直接走人是不可能了··“心理医生,唔,我不了解,不过在国内不好干吧咱们国家这块儿还没发展起来。”
“嗯”,杨培栋说,“确实不好干,每天都能忙死,平均五分钟一个人,但是忙活大半年都不一定有成效·心理疾病本身治愈率极低,而且有的病人羞于齿口喜欢隐瞒情况,很多时候治疗一年都不一定有成效,甚至还会加重病情,危险的时候病人会出现自杀倾向,总之是走在钢筋铁索之上,颤颤巍巍的。”
张焱不尴不尬的“哦”了一声,他嘴里的花言巧语信手拈来,此时费劲了理智才压住了习惯瓢的嘴··两个人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空气突然变得安静,张焱在尴尬的氛围刚显露出端倪的时候,适时地开了口:“你逛吧,我去下后堂。”
杨培栋“哎”了一声,“东道主不尽下义务吗这么多作品你不给我讲讲”·张焱嘴角抖动了几下,“作品又不是我的,你不是挺有研究的吗”·杨培栋彬彬有礼的笑了一下,“粗浅的见解怎么能和专业的相比”·张焱感觉有点脑壳疼,他莫名有种偷情出轨的既视感,虽然他什么都没做,连精神都在轨道上。
杨培栋突然轻笑一声说:“看来我给你留下的心理- yin -影还挺大的,没想到你到现在还怕我·”·张焱干脆“嗯”了一声承认了,寒暄道:“有缘再见吧。”
杨培栋顺势塞给他一张名片,张焱看了一眼,除了高大上没看出别的来,遂揣在口袋里走了··可惜,毁了一场好好的展览,张焱想·不过还好,展览一共举办七天,只是错过了首展而已——可是首展示最热闹的,会来很多大师呢。
七天以后,张焱一行回到了卫城,正好赶着过年放假,他们把王国维先生送回家以后,也各自散伙了··张焱没有答应胡冰去接他,因为他们临回家之前还要绕到王国维家一圈,怕到时候互相找反而错过,还不如让他老老实实在家等着。
于是张焱回家的时候就看到了早早贴满窗花对联,打扫的干干净净的房子,一副准备随时走人的样子··他也确实该着急了,张焱突然有点后悔没有说出那句让他可以先回家过年的话,到时候自己就直接从燕城赶到兹南西区也没什么。
“行李收拾好了吗我们走吧,唔,我去把行李箱里的衣服换一下,很多衣服都没来得及洗,等我一会”,张焱废话不多说,直接拉着行李箱越过胡冰进了卧室,打开行李箱和衣柜开始整理衣服。
好在他的衣服都是习惯- xing -叠好的,整理起来很方便··胡冰倚在卧室门口看着他的脊背,“这时候你不应该给我一个强吻,然后难舍难分的滚床单吗小别胜新婚啊,你这反应怎么这么冷淡嗯……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张焱:“……”·为什么莫名有种被人戳中脊梁骨的感觉,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好吧,清白的比他手里的衣服都白。
张焱戏谑道:“也不是没这个可能·”·胡冰:“……”·他先是微微一愣,随后抱着的胳膊拆开,从背后抱着张焱,把自己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上去,“你要是敢对不起我,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张焱轻笑一声,“快收拾收拾走吧,我回来之前预定了火车票,再不走就赶不上车了·”·都市情缘现代架空边缘恋歌·胡冰闻言,只得遗憾的从他背上揭下来。
直到上了火车胡冰才一脸坦然的说:“我跟我爸妈说今年带个朋友回家过年·”·张焱:“……”·你娘·胡冰一脸无辜的解释:“我特意跟他们解释了,只是一个好哥们,非常好的哥们。”
这先斩后奏玩儿的,张焱心想··张焱说:“下一站我要下车·”·胡冰抱着他的胳膊:“不行,现在跟他们直接出柜不现实你懂吧需要慢慢磨,我早就开始计划准备了,时间可能比较久,不过30岁之前我一定拿下我爸妈。”
张焱:“……”·咱俩担心的好像不是一码事··胡冰抱着他的胳膊开始解释他的计划,“我打算在他们面前失几次恋,做出一副要死不活恨不得天天自杀殉情的样子,然后开始透露自己对女人不感兴趣,然后……告诉他们我看上一个男的”,胡冰得意的挑挑眉,“怎么样”·张焱无言,感觉人生真是充满了戏剧化。
胡冰虚心求教道:“你有什么见解没快指点指点我·”·张焱若有所思的煽动几下睫毛,靠在椅背上摇了摇头··胡冰这个计划铺垫的很是漫长,从18岁跨越到30岁,想想都觉得累。
十三年历程,几乎相当于再活一倍的自己·可是回头一想,这几年过的飞速,即使偶尔回忆过去,也有种如在昨日的既视感,好似十几年时光又没有那么长··张焱神态不变,从桌子底下扣住了胡冰的手,然后好似睡熟了似的慢慢靠在了他肩上,渐渐就真的睡熟了。
他们好像从这简单的依靠中,找到了些许熨帖·在人群熙攘的绿皮火车里,两人周围树立起一道透明的高墙··从燕城到兹南西区坐火车要八个小时,直到下车已是凌晨一点。
坐了八个小时的硬座,张焱已经没有精力也没有体力反抗了,被胡冰一路遛狗似的牵回了家··家人都已经睡着了,胡冰小心翼翼的开了门,看见客厅的桌子上盖着给他们准备的夜宵。
胡冰换上拖鞋,然后进了卧室翻出一双备用拖鞋给他··顾不上热饭,张焱随便填了两口就趴在了床上,他自从离开了酒吧进了工作室,每□□九晚五,最晚十点准时睡觉,生物钟有点扛不住突如其来的熬夜。
只可惜睡也睡不好,坐了八小时的火车,腿脚腰背都是僵硬的,又酸又疼·不知道是不是迷迷糊糊睡太久的缘故,身上有的地方伸不直,有的地方弯不动,整个一人形的木乃伊,感觉不同地方被绑满了绷带,关节并没有什么实质- xing -的作用。
“我的腰尾骨好像有点落枕”,张焱忍不住说,“腰弯不动了,现在只能趴着·”·胡冰把碗筷收拾好,擦了擦手进了卧室,见张焱果然直挺挺趴在床上,被子都没盖。
“是这儿吗”胡冰把手附上说··“嗯,应该是睡觉没注意,僵住了,稍微一动就疼得厉害·”·胡冰只给他按揉着,半晌才反应过来,“你是不是没法给自己脱衣服了”·张焱:“……”·“哎哟,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又不是没脱过”。
“你的语气很欠揍,强龙不压地头蛇,懒得教训你·”·胡冰嘿嘿笑了几声,“大冬天的,你总不能穿着这么厚的衣服进被子”,这次的语气明显沉稳正经了很多,张焱听进去了,“过来我给你换睡衣,从现在开始,24小时贴身服务,我尊敬的……”,他凑近用气声说,“老婆大人。”
浮生偷得半日闲,赌书消得泼茶香··张焱在贴身服务下慢慢睡了过去,等他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的中午十二点··张焱看了看表,很想直接给脑门上来一板砖,直接睡到明天早上六点,权当这一天梦游去了。
第一天到别人家,就睡到了午饭点,也是没谁了,亲媳妇都没这种待遇··胡冰没在卧室里,张焱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出去,这扇门后好像住了一群怪物似的··半小时以后,胡冰悄悄推门进来,张焱偷偷摸摸睁开一条缝,见是他才放心的睁开眼睛。
张焱一脸的心如死灰,胡冰则是一脸玩味的笑意,“放心,你的形象背景我都给你铺垫好了,只管放心出去就行”,胡冰攥拳,胳膊肘往下一拉,“刚把带”·张焱:“滚你妈——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就开始给我浪。”
“说脏话不是好孩子”,胡冰委屈道,“你怎么能骂你婆婆”·张焱:“……”·他先是无语了一会,之后才想到胡冰妈妈的情况,胡冰跟他说过一次他离开之后家里的那场不大不小的火灾。
但只说过一次,心态稍微成熟点的人都不会拿自己的悲情故事试图感染众人,得到怜悯··张焱翻身下床,“去看看你妈吧——我先换身衣服,你出去一下。”
“出去干什么又不是没见过”,胡冰说··张焱看着他,无奈的翘起一个嘴角,他知道胡冰在把氛围往轻松了带·于他人是开解,于自己……被人怜悯并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自己爱的人。
有时候他会觉得,相对于别的欲望来说,人最需要的可能是尊重··张焱换上了一身很正经的衣服,看起来像个体面的好孩子·他揉搓着头发,显得极不好意思的推开门,胡冰妈妈正坐在沙发上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聊天。
老太太说话声不高,不知道是不是有人说过家里有人睡觉的缘故··张焱端出了一身的“正气”,他先是对着二位长辈微微鞠躬问好,然后解释了几句昨晚没睡好一不小心睡过头了,外加几句诚恳的道歉,一改之前满嘴里跑火车尾巴上插满了孔雀毛,看起来正经靠谱听话的吓人,整个一传说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都市情缘现代架空边缘恋歌·胡冰在一边憋笑憋得脸都僵了··胡妈妈满脸堆笑的比划着让他坐在沙发上,这是他在接下来四十分钟的对话里唯一能看懂的手势,之后都要靠胡冰来翻译。
六年前见过的人还是活蹦乱跳雷厉风行的,而今时隔六年,头发已添银丝,眉眼间被淬炼的和善了许多,她熟练的打手势的模样,比只会挣扎着“啊啊”叫更让人心酸。
不知道是不是胡冰提过,胡妈妈是记得他的·张焱算得上阅人无数,只是当时年纪偏小,再多的见识并没有酝酿出多少的通达——当然,相比于同龄人来说那还是强很多的。
他知道自己的能力底线,所以很少跟年长自己太多的人打交道,因为他看不透,心里没底,所以当时并没有和胡父胡母有太多的接触··在他的人生里,类似于这样的萍水相逢实在太多了,如果不是胡冰,他可能根本不记得这两个长辈。
张焱的思绪绕了一圈,绕到了两个人刚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三年前明明比六年前短一倍,然而却总觉得比六年前还要久,久很多··大概是因为这三年,每一天都有胡冰的影子,是两个人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堆砌起来的。
·第25章 聚会·胡冰拽着他去参加高中的同学聚会,组织这场同学聚会的人说,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同学聚会了,因为来年就毕业了,天高海阔任君飞,不会留在这点弹丸之地。
张焱脑子里的小人挣扎了一路——杨培栋刚出现没多久还顺手留给他一张名片,接着他就见到了胡母·如果不是杨培栋和胡妈妈天南海北相距甚远几乎不可能打交道的话,他都要怀疑这是杨培栋导演的一出好戏了。
张焱知道,只要联系上杨培栋,且不说他的本事能不能治好胡妈妈,单凭他身为这个圈子里的人,这个可能- xing -就会扩大很多倍··他混迹社会这么久,极少走这么大的人情,再加上两人之前的尴尬过去……·张焱不由得多心:这货要是让他以身相许可怎么办·再说这事要想办,只能瞒着胡冰,啧,若是有一天东窗事发,那后果可是非常的严重,容易成为两人之间的东非大裂谷,尤其是胡冰,他得难堪死——欠了情敌一个大人情。
可若是不东窗事发,那自己可是欠了杨培栋一个大人情,如果他以此为契口想做点什么……·那只能比谁的脸皮更厚了··张焱头一回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左右为难,难的他都快便秘了。
张焱想了一路,几次三番试图开口商量一下这件事,都没找到一个好的话头,最后他发现,这事还是最适合先斩后奏·毕竟毛爷爷说过,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张焱想明白以后晃过神,正看到胡冰微微弯腰瞪着俩眼睛看着他,和动物园里看动物一样。
他喃喃道:“你干嘛”·胡冰一扬下巴:“你干嘛一路上没搭理我,在想什么呢”·张焱喉结滑动了一下,说:“在想你妈妈的病,我认识一个人,他可能有办法治好,我是说,有可能。”
不知道为什么,胡冰脸上没有一丝欣喜的表情,张焱都以为他是不是看出些什么心里有点慌了··胡冰说:“都六年了,一开始尝试了很多办法都没有效果”,苦笑一下,“都习惯了。”
他说这番话的表情,让张焱坚定了自己的计划,他明白他们的感情其实很难走出个结果,如果能还他一个健康的妈妈当然是更好的··虽然只是有可能··可这世上哪一件事不是有可能除了吃喝拉撒睡,没有百分百的事。
张焱自我开解完毕,脑子里打架的小人瞬间消停了·他淡淡道:“他也不一定能治好,回头我问问·”·胡冰点点头没说话,直到到了三中大门口,他才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问是在自己教室聚还是自习室。
三中的自习室是学霸和学渣们的天堂,学霸们想安静上自习可以来这里选一个自习室,学渣们不想学又不想直接滚蛋的也可以来选一个自习室,久而久之就分为了学霸班和学渣班,互相不耽误。
而他们自己的教室,放的都是中等生,俗称正常人,需要劳逸结合那种··胡冰大多数情况都呆在学霸班,因为作业多的实在写不完,其次教室,吸收一下烟火气,偶尔去学渣班净化一下心灵传一晚上纸条,最后受不了良心的自我谴责再滚回学霸班。
“教室锁着门你们都待在学渣自习室还能不能有点追求了”胡冰调侃道,一边拽着张焱往前走,“我记得当初咱们班考得不错啊,怎么现在变咸鱼了”·张焱听着他对着听筒又调侃了几句,才挂断了电话。
张焱意味不明的说:“你们的同学聚会我方便过去吗”·胡冰:“来都来了,干嘛不去我都跟他们说了,会带一个帅哥过去,我们宣传委员和文艺委员都盼着你呢。”
张焱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好像懒得笑又好像是不懈,他突然神经犯病没事找事道:“你是说我除了脸没有别的优点了”·胡冰一听这语气就知道他想干嘛,三年多了早就摸透了,他拆招秘籍都写了好几本了。
于是搂着张焱的肩膀嬉笑道:“怎么会,你长得好气质好,博学多才手又巧,全身上下都是优点——尤其在我眼里,怎么看都顺眼·”·张焱心气顿时顺了,忍不住翘起了傲娇的嘴角,然后一扬眉又压了下去。
“你们一水的高材生,我去那儿怕受刺激”,张焱故意用戏谑的语气说,“到时候你们说什么我都听不懂,多尴尬·”·胡冰心里一怔,他自认为已经足够细心体贴,却没有想过他还会介意这个。
“就当陪我了,我想让你一起去”,想了想又补充道,“什么时候待不下去了,我叫车翔过来接你·”·“他不和你一个班”张焱问。
都市情缘现代架空边缘恋歌·胡冰:“他是理科班,我是文科班·他是建筑系我是社会系啊·”·张焱若有所思的说:“哦~文科班,妹子一定很多,有你初恋吗”·胡冰:“……”·“我初恋是你好吧”,胡冰轻声说,“你想什么呢”·“我就是随口一问,文人都形容十六七的女生是娇艳的花朵,不早恋可惜了,现在想早恋也晚了”,张焱淡淡的说,听起来很是替他惋惜,惋惜的很是认真。
认真的几乎摆脱了他两人的关系,站在一个纯男- xing -的角度上思考解答这个问题··胡冰心情有点复杂,这种体验还挺独特的··胡冰:“现在十六七的女生都变成了二十岁的大人,眼影粉底装扮的再也不娇艳了,你要换成个年轻可爱还可以接受。”
话罢,他们已经上了楼,穿过走廊站在了自习室门口··自习室本就空旷宽大,一点声音都会被墙壁反弹成几倍大,更别说几十个人一起吵嚷·胡冰和张焱站在门口已经感受到了耳膜的冲撞刺激。
胡冰悄声走到门口露了脸,一个男生瞬间看见了他,兴奋道:“冰子”·全班人都寻声望去,纷纷和他问好··“你站在那不过来干嘛哦,对,我忘了,你说带个人过来的,他人呢”·张焱这才勉为其难又故作自然的露了脸,下意识不自在的揉了揉后脑勺的头发。
然后空旷的教室里响起了一片尖叫声,响声被墙壁不断的反弹反弹,打在胡冰和张焱的耳膜上··张焱捂着耳朵说:“咱能不能换个教室我耳朵有点受不了。”
·胡冰亦是捂着耳朵说:“你以前不是唱歌的吗,不应该习惯了”·张焱:“我心里习惯,但我的耳朵告诉我它不太习惯,我估计是以前给它留下的- yin -影太大。”
尖叫声持续了一分多钟才结束,一个扎马尾的女生蹦蹦跳跳的走上前,两个女生跟随其后··扎马尾的女生说:“还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啊,班长,你什么时候结交的这么个小帅哥你相形见绌了哟~”·张焱不知道怎么的,莫名感觉有点拘谨,彬彬有礼的说:“你好,我叫张焱,三个火的焱。”
他这一拘谨,还真有点君子端方的感觉,胡冰都有点吃惊了,他见过张焱各种模样,就是没见过他“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模样··“焱,火花 、火焰,好名字啊,真是人如其名”,后边一个戴金边眼镜的姑娘说。
张焱的眼睛本就自带笑意,闻言轻笑了一下笑意更浓·他下意识的用拇指摸了一下下嘴唇,然后顺嘴说:“我今天就是陪他过来一趟,一会就走了,你们好好玩儿。”
“你不一起吗,一起呗,我们这就走了,王昊在订包间呢”,话罢教室里已经开始有人催那个叫王昊的男生·这个不见外的马尾姑娘当即拽着他的胳膊,张焱扫了一眼,心里非常担心这姑娘会无意识的抱着他的胳膊,然后碰到某个不该碰的地方。
张焱微微一挣,他不好太用力,但是一般人感觉到挣动都会体贴的放开,不想这马尾姑娘豪放至此,竟然不为所动··张焱心里哭笑不得,突然觉得高材生也是普通人,没什么好拘礼的,他们只不过书看的比别人多而已。
他偶尔听胡冰无意识的飘出一句什么物质运动、赤道经纬线、亚热带季风气候、自由落体抛物线什么的,还以为高材生都是满嘴里不说人话的高贵动物,自成一国,和他这等凡夫俗子合不来,现在才真正意识到大家都是凡俗人,本没什么高贵低贱之分。
张焱一抽胳膊,温声道:“这位美女,你们班就这么多男生,你这样他们吃醋揍我可怎么办”·胡冰一扶额:又来了……·他赶紧一勾张焱的脖子,把他拽过来,“不是说这就走了人都到齐没”·那个名叫王昊的男生一举手机,“有几个已经在贵和苑等着了,咱们现在就可以过去。”
胡冰一点头,明白同学会要想来齐是不可能的,五十人的班级来了三十几人已经说明他们班很团结友爱了··王昊是他们班的体委,也是起哄架秧子的能手,高三逃自习课出去打篮球的事儿都是他带头干的。
听说他高考超常发挥,考上了一所二本院校的新闻系··王昊勾着他一个好哥们的脖子说:“毕业以后我估计还会回兹南西区,最近家里正在盘算着找个电视台的工作,工作轻松,定点下班,安稳到死……”·胡冰是社会系的,毕业以后可以考公务员,也可以考进电视台,当然不是王昊这种县区级别整天混日子的电视台,他的大学可以让他考进一个非常好的省电视台。
当然,省电视台显然不能安安稳稳插科打诨的混日子,估计每天忙得睡觉都没时间··他还有一个……梦想说不上,只能说是愿望,他想体验几年的记者生涯先开开眼,等看够了繁华再选择安稳也不迟。
张焱已经在社会上混了很多年了,此时听着这群将近毕业的大学生兴致勃勃的对未来做企划,心里有种奇异和陌生感,于是问胡冰:“你很期待毕业吗”·胡冰认真的想了想,“还好吧,毕业后就可以自给自足了,不过现在过得也挺好的,没有感觉特别期待。”
张焱点点头,意识到自己也该为以后做做准备了·可是一细想,他已经准备了很多年了,木雕是他从小就开始玩的,只是之前并没有想过把它当做吃饭的手艺,因为爷爷并没有因为这个手艺吃过饱饭。
如果想把爱好变成工作的话其实是很不容易也很难得的,多少人为了生计忍气吞声憋屈的活着,然后在时光的长河里一遍遍洗刷成了适合这个社会规矩的木头人··张焱突然发现,他对于胡冰毕业这件事其实有点膈应,因为这意味着他们两人的生活即将发生巨大的变化。
他不自觉叹了口气,胡冰问:“怎么了”·都市情缘现代架空边缘恋歌·张焱突然捏起兰花指- yin -腔怪调道:·“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
闺中女儿惜春暮,愁绪满怀无释处··手把花锄出绣帘,忍踏落花来复去·……”(注)·胡冰:“……”·他嗤的笑了一声道:“你给我滚你唱戏呢”·张焱被他撞得往旁边退了一步,也嬉闹着笑了。
贵和苑在学校大门口不远处,说话间就到了·听说这个饭店是他们之前一直想去但是一直去不起的,今天算是来实现愿望的··他们一行三十几人浩浩荡荡进了饭店,店老板很细致的把他们分到两个对门的包间。
王昊果然是吃喝玩乐的领头人,还没等上菜,他就举起酒杯一砸桌子,特别“讲义气”的把每个人都灌了一遍·张焱不知道是自己和他不熟还是自己这双眼睛看透的太多了,倒是没有接他多少“义气”。
他见过很多王昊这类人,就像是还没走出青春期的男生,互相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崇拜黑|社会·远了不说,□□骨子里其实就是这类人,只不过□□被感情磨炼的细腻多情了些。
胡冰是他们的班长,免不了接连被人灌酒,像是张焱就比较聪明,当各位帅哥美女过来请他吃酒的时候,张焱直接摆摆手扬言自己酒精过敏,喝完就倒··胡冰:“……”·他心里一边鄙视一边感叹:我老婆就是聪明·聚会无非就吃、喝、玩、乐这四样,吃饭、喝酒、去KTV玩几个小时乐呵乐呵,然后醉醺醺的打车回家。
流程都一样,主要的是人不同·换个人照样··夜里十点,张焱把胡冰架上出租,又帮忙把其他几个喝大了的人安排好,这才关上车门扬长而去·胡冰眯着眼靠在车窗上,看起来好像是睡着了,张焱拿出手机,刚想偷偷保存那个手机号,胡冰一只手就摸摸索索伸了过来,然后凑在他脖颈里嗅了嗅,抱着他的脑袋亲了一口。
·张焱都快吓尿了,他知道胡冰睡着的时候会有这种下意识的小动作,如果他一直摸不着人自己就醒了·但这不是在床上啊喂·张焱颤颤巍巍的看了看前面的司机,发现司机并没有什么异样,好像是没有察觉,这才微微松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里,给胡冰整理了一个舒服又不那么暧昧的姿势。
他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人,无声的笑了··第26章 心虚·张焱从胡冰口袋里掏出钥匙,一边搂着人一边手忙脚乱的开门·胡冰摇摇晃晃靠在他身上说,他说他脑子是很清楚的,就是地有点斜,然后满嘴废话的叨叨个不停。
“我没喝醉,就是有点晕……我跟你说,他们不管说什么你都不要相信,我从来没收到过情书,也没跟女生单独出去玩过……”,胡冰一手扶着门说。
张焱忍不住翘了一下嘴角,心说人家姑娘就算是暗示你也不一定看得出来··“都是王昊那个小子污蔑我的”,胡冰扶着门干呕了几下,他路上吐了好几次,现在胃里已经吐空了。
张焱摸摸索索的终于开了门,他把胡冰一根胳膊挂在自己的脖子上,连拖带拽的进了卧室,生怕他在客厅里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来——以胡冰现在的状态这非常有可能。
果然,张焱刚关上卧室门,胡冰就抱着他艰难的维持着平衡,“宝贝……”他习惯- xing -的凑在他脖子里嗅了一下,张焱吓得赶紧捂上了他的嘴,悄声说:“声音小点,你们房子隔音不好,伯父伯母都睡了。”
胡冰点点头,张焱这才放开了他··“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胡冰喃喃道··张焱并不是很想知道,有些秘密最好永远成为秘密,“不想说就不要说了,”·良久胡冰才开口道:“我好喜欢你啊。”
张焱:“……”·张焱失笑抱着他捋了一会毛,“太晚了,睡吧·”·胡冰撒娇似的蹭了蹭,没有要动的意思·张焱沉思了一会,趁着某人喝醉试探的说:“那如果我有牵扯不清的人怎么办”·胡冰终于放开了他,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他的脸。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醉酒的缘故,张焱随口说的话他竟然信了,毫无疑问的信了·胡冰的眼睛里涌现出沉重的痛苦,灵魂好像裂开了一道缝,几乎下一秒泪水就要夺眶而出。
张焱不忍,摸着他的头发安慰道:“我开玩笑的,怎么一说就信了·这可不像你,你不是应该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吗”·胡冰委屈的噘着嘴,乳燕投林似的重新扑进了他的怀抱。
张焱暗叹一声,想开口哄他几句,先打几针强效的定心针·但他对别人从来都是花言巧语一套套的,唯独对胡冰说不出什么哄人的好听话·张焱觉得,他可能真的是被他给惯坏了,回想这几年里,除了每天逗他气他取乐,好像也没干过什么正经事。
张焱揉揉他的头,环着他的手臂微微用力,觉得这人能遇上自己也是挺倒霉的,不知道上辈子造了多大的孽·这么一想,心里竟然酿出了一点温柔情意,低声道:“乖,你先躺下,我给你倒杯水喝。”
“我不渴”,胡冰说,“除非你用嘴喂我·”·张焱:“……”·他突然发现蹬鼻子上脸这种事原来真的是人的本- xing -之一。
张焱拍了拍他的背,哭笑不得的说:“好,但是你得听话·”·胡冰立马走到床边脱了鞋换了衣服躺下了,然后转过头来看着他,示意:你可以开始了,我已经准备好了。
张焱:“……”·没想到醉鬼还挺可爱的··都市情缘现代架空边缘恋歌·张焱失笑了一声,出去倒了一杯温水,再回来的时候胡冰还维持着那个动作没有变,只是眼睛里多了一些倦意。
他关上门走近床边,自己喝了一口,然后捏着下巴俯身喂给他·胡冰的眼睛变得迷离,手无意识的勾着他的腰··张焱就这么一口一口的喂完了一杯子的水。
他起身想回去放杯子,没成想衣角被醉鬼揪住了··张焱一扬眉:“怎么”·胡冰撒娇道:“亲亲·”·张焱:“……”·这种感觉……还真是……挺独特啊·他下意识的开始回想自己之前有没有说过叠音词的话。
一想,怎么可能,他一直都是高贵“冷艳”的形象好不好……·应该……没有说过吧……·张焱干咳一声,低头的打量着胡冰,胡冰就像是被人点了- xue -一样,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他,他也不嫌累。
张焱突然觉得好玩,拿手指扫着他的唇角开始撩拨,柔声道:“唔,想让我亲你”·胡冰微微点头,动作轻到好像怕他贴在自己嘴唇上的手指掉下来似的。
张焱眼珠一转,本想趁机逗他一逗,比如说玩游戏忽悠他在自己脸上画个猫或者把床单弄- shi -然后等明天早上骗他说“你昨晚尿床了”之类的··但是一想胡冰难得对他撒一次娇,心里突然有点不忍,自己逗了他这么多年,不知道是不是人老了,同情心泛滥,突然觉得他还怪可怜的。
遂干脆把杯子放在地上,脱下衣服钻进了被窝里,抱着他开始认真的亲吻··胡冰那个浆糊似的脑子在荷尔蒙的作用下很快开始摇摇欲坠,张焱趁机轻声问:“如果有一天我做了让你很生气的事情怎么办”·胡冰说:“我不会生你的气。”
张焱手指上的动作一顿,心里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都说了前提是做了让你生气的事了好不好··张焱随口说:“那你什么时候会生气”·胡冰说:“只要你还喜欢我我就不会生你的气。”
张焱愣住,这才明白当他说“那如果我有牵扯不清的人怎么办”的时候,胡冰的表情为什么突然会变得痛苦··当时胡冰大概是以为他心里有别人才会这么说。
原来这一切的前提都是感情··张焱咬咬牙,开始怀疑自己那个“美人计”是不是不妥,但是毛爷爷的名言给他墙头草似的思绪上了一道紧箍咒··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张焱念心经似的在心里默念了几遍。
·胡冰在酒精和荷尔蒙的双重作用下很快睡死过去,然后于凌晨两点半难受的醒了过来,期间上了三四趟厕所,直到凌晨四点都没有一丝睡意,虽然他困得要死。
胡冰低头看着身边沉睡的人,目光意味不明——他确实是喝多了,但没有喝断片·他不是每一次都能猜中张焱在想什么的,不过一般他猜不中张焱又不主动说的事,那都是想瞒着自己的事。
他不想说,胡冰一般也不会追问·两个人在于私人空间这方面有着异乎寻常的默契··他看了看床头张焱的手机,有那么一秒很想拿过来查一下·最后还是被理智给压了下去。
胡冰晃了晃脑袋,拿过手机开始看电子书催眠··和胡冰的家人过年这几天,对于张焱来说十分的漫长,因为他每一秒都想找个地缝钻下去·尤其是当这些长辈们问道娶妻生子这种事的时候。
张焱堆了满脸的笑容看着这个自称胡冰姑姑的人,姑姑语重心长的说:“现在找媳妇都不好找,在我们这儿不上学的你这个岁数都结婚了·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张焱点头称是:“是是是,我会努力的·”·姑姑拿手一指,扬声道:“你这孩子说话可真有意思,找对象又不是生孩子,什么努力不努力的,哈哈——你喜欢什么样的啊我给你留意留意,你这个模样啊,准能找个好人家。”
张焱:“……”·你是找媳妇呢还是嫁姑娘呢·几天以来一直如此,一个两个他尚且能应付的了,可每天都来那么一个两个他就有点虚了,心虚的虚。
他就怕一个不小心说漏了嘴··他飘了那么多年,听到“亲戚”二字都觉得很新鲜,心里几乎把亲戚均当做了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那一类,是那种一听就很亲热很温暖的那种。
如今倒是体会到了众多亲戚的“疼爱”,发现并不是那么回事··无牵扯依靠的日子其实也没那么糟,反正不管怎么过,人生总会很糟,乐子都是自己找的。
浑浑噩噩的过了一个春节,初五晚,张焱收拾着衣服似有意似无意的说:“我明天先回去了,我们开工比你们开学早·”·“那我跟你一起回去”,胡冰说着就要开始整理行李。
“你在家老实呆到开学”,张焱一把拉着他,“平白跟我走了算怎么回事”·也是,再好的兄弟也不至于为了他放弃假期提前赶回去。
张焱撒开手:“你们几号开学”·“正月十六·”·“嗯,在这之前我可能还会回来一趟·”·胡冰:“”·张焱看懂了他的疑问:“之前跟你说过不是我认识一个医生,看能不能只好你妈妈的病,我先去问问,所以有可能回来一趟,到时候再联系你。”
胡冰闻言心绪有点低沉,这几年他们认识过的人,有门路的就会给出一个法子,烧香拜佛甚至认亲戚搬家都用上了,也不见有什么成效·只是看张焱一脸的兴致勃勃,便不忍泼冷水,由着他去吧。
再说,张焱走遍大江南北,万一真认识个什么高人呢·“你跟我妈说这事儿了”胡冰问··“没,不过我要了她的手机号,到时候会直接联系她。”
都市情缘现代架空边缘恋歌·“你这就背着我私下认婆婆了”胡冰戏谑道··张焱:“……”·张焱面无表情的继续整理行李,胡冰倒是惊呆了——他竟然没有骂回来·一般他不反抗有两种可能,一是真生气了,根本不想搭理你,二是憋着大招,等你上钩去哄的时候突然反抗。
当然根据经验来看,二的可能- xing -比较大··果然,胡冰刚凑近想上去哄,张焱就狠狠的踩了他一脚,“自己刷去”·胡冰低头看了看鞋面上偌大的脚印,有点无奈,“路上小心,记得时常联系我,别睡过头了……”·张焱叹息道:“真谢谢你啊,比我亲爹还亲。”
“我没有让你叫我爹的嗜好”,胡冰笑着说··张焱:“……”·不知道是不是他禁欲多天思想龌龊了,总之他是想歪了。
胡冰第一次见张焱坐火车出远门的时候,整个心都像是泡在福尔马林里,脑子里每分每秒浮现的镜头能拍十几部电影,内容涵盖刑侦断案、恐怖异能、生离死别等等诸多方向。
然而三年过去了,各种交通工具他们已经坐了太多次,一起的不一起的,从没遇上什么飞机撞大楼、铁轨安炸|弹、汽车拦路绑票这种事··胡冰看着张焱离去的背影,猛然发现心里已经没有了最初那种焦虑不安之感。
他记得第一次见张焱这样离去的背影,自己好几个晚上睡不着,胡思乱想的好几次差点哭了·事实上他也确实哭了··不像现在,只是关心尽责的嘱咐了几句,然后目送他离开。
也不再平均每十分钟就要接收一下他的消息··胡冰突然有点怀疑,究竟是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习惯了,还是自己已经没有最初那么喜欢他了·以前是非卿不可,而今激情退却,生活渐渐归为平淡,这份感情经过岁月洗刷后遗留下来的究竟是什么·张焱察觉到自己的变化了吗·他会因此而失望吗·胡冰只发现,他并不想让张焱失望,甚至害怕他会失望——像他这种表面上“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实则“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人,感情细致而厚重,大概只有全部和零的区别。
胡冰还不想成为那个零··胡冰被自己的一番思虑晃的心虚,当下掏出手机给刚坐上车的张焱打了个电话··张焱放好行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觉得有点不解——胡冰没事给他打什么电话,两人刚分开才十分钟。
“喂”·“……”·“喂”·“哦,我没事·”·“”·胡冰脑海中一时想了好几个措辞:你什么时候回来·人家都说了只是“可能”回来。
:我提前回去找你·人家都说了可能会“回来”的嘛··胡冰发现这个“可能会回来”真是万能的措辞,他一句话都搭不上。
·胡冰:“没什么,就是你突然走了,我有点不适应,给你打个电话找找安慰·”·张焱“嗯”了一声,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是一句搪塞。
胡冰看了看自己的脚指头,两个人的搭腔一句接一句,实在不像是有话题的··张焱适时地说:“火车开了,那我先挂了到了给你打电话。”
火车又不是飞机不能打电话,速度也没有快到能把信号晃没了,这句话截断的太过明显,两个聪明人心知肚明··胡冰应下了,两个人都僵了一会,这才听到张焱那边想起了“嘟嘟”声。
张焱按断了电话,不明白胡冰突然犯什么神经打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他同样心虚的怀疑胡冰是不是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张焱看了看几条未读消息,然后挨个点了删除。
第27章 求人·先斩后奏对于很多事情上来说都是非常有效的计策,尤其是应付人的时候,因为人心是肉做的,若是结果已经摆在眼前,你再美言几句,多数人都会无奈接受,这就跟生米煮成熟饭差不多道理。
张焱回到卫城收拾好行李以后,接着又赶去了燕城,一整天都是在火车上度过的··他坐上火车后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四个小时以后见··他和杨培栋约定在他们医院下的一家咖啡厅见面,张焱心里总有种偷情的不自在感,这让他不自觉在心里树了一道墙——在他和杨培栋之间。
但是哪有求人办事还跟人划清界限的·张焱闭上眼调整心态,到时候决不能让人看出自己的不自在,那就尴尬了··张焱走出出站口没多久,就听到自己恼人的铃声响了。
电话接通,杨培栋:“看后面·”·张焱回头一看,只见一辆白色的车打着闪光灯,他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心里那种偷情的感觉开始发毛。
张焱保持着接电话的动作走了过去,见到人才挂断了电话,戏谑道:“还亲自接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明明是我求你办事·”·杨培栋微笑着一扬头,示意上车。
张焱用尽了一身的修为才劝自己走上了副驾驶,而不是后座——毕竟如果坐在后座,有种把别人彻底当成司机的感觉,这不是走关系该有的样子··张焱寒暄道:“你是考的燕城的大学吗”·他这一转头看才发现,杨培东身上还真有种都市精英的样子,一身笔挺的西装,行为举止周到有礼。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想多了,人家也没打算把他怎么样,毕竟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这么一想,心里便自在了不少,椅子也没有那么扎腚了,也没有觉得自己好像在偷情了,而只是约见了一位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都市情缘现代架空边缘恋歌·张焱微微活动了一下,只听杨培栋说:“考的燕城大学·我先带你去见我的师傅,他这个点正有空·病人已经过了六年了,需要更有经验的医生才能看出些什么——病例都带了吧”·张焱心里最后一股劲松了下去:“带了,所有的资料我都复印了一份。”
杨培栋点点头,然后继续专心的开车··燕城堵车堵得很厉害,张焱那股不自在感松了之后,说话也顺溜了,两个人你来我往的,车内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四十分钟以后,他们才好不容易赶到了燕城市精神卫生中心··杨培栋停好车,一边疾步一边解释道:“燕城就这样,天天堵车,尤其是晚上,这里夜生活泛滥,凌晨三四点都不关门。”
张焱紧跟他的脚步:“卫城也一样,半斤八两·”·由于要配合更有经验的师傅的作息,他们两个人下了车废话不多说,赶到了主任医师下班走人之前,把他堵在了医院门口。
须发花白的老爷子刚打算出门就被俩大小伙子按了回来,当时就惊呆了··“师傅……先别走,我之前跟你说过的”,他指了指张焱,喘匀了气,“帮个忙。”
司永竞抚了抚老花眼镜,淡定道:“进来吧·”·司永竞坐在椅子上,十分有范儿的把手一伸,张焱眼疾手快的给他端了一杯水··司永竞:“……”·杨培栋:“……”·杨培栋“啧”了一声,自作主张的把背包给他卸了下来,然后把胡妈妈所有的资料都翻出来整齐的摆在了桌子上。
张焱:“……”·你的嘴长着是出气用的吗·司永竞翻看着一摞摞的检查报告,时不时举着一张片子对着光看一下·他现在看过的片子都是四五年前拍的,他看过的别的医生也看过,只不过是诊断的一个基本步骤罢了。
患者:王文丽(胡母)·病情:不能说话,记忆模糊,偶有幻觉·——一年以后的复查显示记忆恢复正常,没有幻觉,病人持续- xing -焦虑——四年以后的复查主任医生提出有向抑郁症发展的趋势。
CT检查声道各功能指标正常,核磁共振检查排除脑组织病变等因素··初步诊断为癔症- xing -失语症,建议接受心理治疗伴随着康复训练··“已经六年了”,司永竞看了半天突然开口,张焱有点反应不及,忙应了几声。
司永竞给人的感觉很高冷,但是说话的语气却意外的温和,是那种长年累月锻炼出来的标志- xing -的温和·估计是平时和病人相处的多了,天天好声好气的说话都给练出来的。
“时间太久了,但治愈的可能- xing -也不是没有·”·张焱屏住了呼吸,含糊其辞的安慰是医生们的惯态·他首先想到的事最坏的结果:“可能- xing -是很微妙吗”。
“不是”,司永竞说,“人一直不说话,就会憋闷,尤其当病人大字还不识几个的情况下,根本没有表达自己的途径,这位医生说可能发展成抑郁症也不奇怪。
但是——”·张焱一颗心脏让他给“但是”的揪了起来,心下怀疑这位研究心理学的老爷们是故意的··“但是心理疾病是有可能自行恢复的,尤其当病人的精神力足够强大的时候。
她只要没有发展成抑郁症,再配合心理治疗和语言训练是有可能恢复的,关键是看病人配不配合·这个起效本身就慢,治疗的过程也是一个探索的过程·病人配合,一开始切对了方向,那还会快一点,如果不配合,满嘴里说胡话开错药的话,说不定还会更严重,甚至引发多种疾病。”
·张焱微微蹙眉,整颗心被揪了起来——他可不能保证胡妈妈会不会配合,万一她不配合的话,承担代价的那可是自己··杨培栋则了然的点点头。
病人的不配合是他们的治疗遇到的最大的困难,用他们导师的话来说,那就是每天都跟病人斗智斗勇——“你需要有两个精神系统,一个正常人的,一个病人的,并且要时常保持巨大的理- xing -,才能不被病人给带过去,尤其是毕业以后接触精神病人的学生……”·杨培栋毕业后保守的选择了心理治疗方面,没有去精神病院一天刷新N次系统玩儿。
司永竞收拾收拾东西补充道:“不管什么病,都最好让病人亲自过来一下,只看资料也只是笼统的表达医学观点,还是得对症下药·”·司永竞起身准备走,杨培栋忙说:“我送您回去吧老师,耽误了这么的时间。”
司永竞工作四十年,一开始是没钱买车,后来是没时间考驾照,总之到现在来回上班都是坐公交·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遗传的缘故,他六十来岁头发就花白,仔细扒拉都找不出一根黑发,一上车人家都赶着给他让座,他也坐的安稳。
司永竞一脸沟壑纵深的皱纹里找不出一点笑意,张焱觉得他每天的爱心耐心大概白天都贡献给病人了,所以一下班就耷拉个脸·嘁,年轻人怎么能跟老头计较何况还是一个这么牛逼的老头。
张焱直觉司永竞高傲的模样大概说不出“那感情好”之类的客套词,于是赶上前接过他手里的文件包,顺手把自己带来的资料一股脑塞进包里,笑眯眯的说:“正好我也蹭个车,耽误您这么久怪不好意思的,回头我跟家里人商量商量,把病人带回来您亲自看看。”
杨培栋把司永竞送回家以后,一边倒车一边看着副驾驶上发呆的人·车头灵活的调转,出了小区门:“他是白天应付的病人太多了,所以下班后精神恹恹显得有些爱答不理,你可以理解吧”·张焱垂了下眼睫示意自己明白,随后一想杨培栋不一定能看到这个微小的动作,于是“嗯”了一声,调整了一下坐姿,若有所思的看着车外渐渐亮起的霓虹灯。
都市情缘现代架空边缘恋歌·车里没放歌,张焱有心事,车里安静的很自然·良久杨培栋才打破了宁静:“我真没想到你会来找我·”·张焱:“……”·其实我也没想到。
张焱干咳一声:“这次多谢你了,以后有什么事你说话·”·杨培栋突然笑的一脸意味深长的看着他,愣是把张焱给看懵了——他竟然没看懂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你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张焱失笑问··杨培栋摇摇头没说话··嘁,装的神神秘秘的··“这个病人对你很重要吗”杨培栋问。
张焱愣了一下,想起了胡冰,“嗯”··他本想加一句是我一个好朋友的妈妈,又怕杨培栋追问到底,干脆省略了··“这话我说出来可能不合适,毕竟他是我师傅”,杨培栋正色道,“司永竞医术了得,但是人比较贪——我说的是现在,他以前不这样,唔,确切的说是没有现在这么狠。”
张焱看着他:“怎么说”·杨培栋解释道:“司永竞有一个儿子,老来得子,宠的厉害,最近刚在燕城市中心买了房子·”杨培栋看了他一眼,示意:你明白了吧·燕城的地皮,大概是全国最贵的了。
一般房价高的城市要么经济发达,要么环境优美,燕城把这两样全占齐了·硬生生贵了双倍··“所以他现在很缺钱如果不是你的话他今天可能都不会来见我这个穷小子”,张焱如是说。
杨培栋轻笑一声:“我可不是在向你邀功,只是让你多注意看他的脸色,他没表示也就罢了,要是有暗示的话,你最好能明白——聪明人都不喜欢和傻子打交道。”
“他应该不会暗示我吧,不管交情深浅好歹还有你这层关系·”·“没钱能使磨推鬼”,杨培栋无奈道··张焱不言··此时天色已经黑透了,他透过车窗玻璃看着窗外的景色,无意间注意到了杨培栋的倒影——笔挺的西装、高材生、骨子里都透着一股干练和靠谱。
这人……怎么感觉有点像胡冰呢·这个念头甫一出现就把他给惊呆了,他为什么要拿他和胡冰作比较·张焱的脑海里一瞬间习惯- xing -的涌出了一顿不可思议的微妙分析,然后被他一句话压了下去:“前面那家酒店放下我吧,坐了一天车累死了——改天再请你喝酒。”
杨培栋看了他一眼,开变道灯,缓缓踩下了刹车··“走的时候我送你去车站到时候你打个电话就行”,杨培栋降下车窗说,“我也尽一下地主之谊,有什么事情你吩咐。”
张焱疲倦的摇摇头,眼睛都有分不开的趋势,“我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走,到时候再说吧·今天有点累,先回去了,拜·”·张焱几乎是闭着眼睛走到了前台,然后拿了钥匙上楼。
杨培栋看着他走进了楼梯口才启动了车子,一时心里有点迷茫,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以他对男人的见解来看,张焱依旧很迷人,比七年前更迷人,因为骨架长开了,更神秘也更有气场了。
他依稀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一个十三岁的男生,穿了一身雪白的运动服,瞳孔还存着亮晶晶的孩子气,但周身气质是柔和温暖的,显得比同龄人要成熟懂事些。
他被一群女生嬉笑着拥堵在墙角,那些姑娘们毫不吝惜自己的拳头,张焱蜷缩着身体抱着头生受着她们的打,不生气也不还手·姑娘们打够了以后,张焱才站起身,眼睛里还挂着笑意——他的眼睛里惯常挂着笑意,他随手掸了掸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笑骂道:“这个社会太暴力了,这日子没发过了”·再之后杨培栋就找机会认识了他,两个人渐渐成为了好朋友。
直到张焱准备办理转学,他才忍不住对他摊牌·谁知张焱吓得接连几天走路都要躲着他,不久后他就真的走了,听说之后没再上过学··杨培栋点了一支烟开了车窗,他觉得他们两个人应该是很合得来的那种,可是张焱显然对他没有什么非分之想。
·硬生生把人掰弯实在不人道,千言万语只能归为一句叹息··在杨培东感慨回忆的时候,张焱已经洗了一个温暖的热水澡——他仅仅是觉得花钱住酒店,不洗热水澡有点不值……·张焱躺在床上,拿过手机给胡冰打了一个电话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
胡冰对此没什么表示,一副司空见惯的态度·张焱总感觉他在腹诽:每个医生都是这么说的,但最后都没什么卵用,你白辛苦跑这一趟··张焱权当自己傻,没明白他这态度里的深层含义:“我在这遇上一个老朋友,让他帮了点忙,到时候你可别吃醋。”
他觉得是时候开始显露冰山一角,给他打打预防针了,要不然整座冰山突然露出来有点雷,容易劈焦了··“哦……有我帅吗”胡冰问。
他觉得对于张焱这个外貌协会最具威胁- xing -的就这一点··“唔,这个……单看脸的话还真没有·”·“你是说他别的方面比我要强”·张焱戏谑道:“可能是因为毕业进入社会的缘故吧,身上有种社会精英的感觉……还挺酷的。”
胡冰:“……”·张焱调侃完及时补充道:“放心,你将来会比他更酷的·”·两个人又闲谈了几句才挂了电话··第28章 毕业·张焱和杨培栋又转了几家比较有名望的医院,每个医生说的话和司永竞都差不多。
他都有点怀疑杨培栋是不是忽悠自己的 ,他未免把他那个“缺钱花”的师傅吹嘘的过于厉害了,现在看来他和别人也没什么区别··都市情缘现代架空边缘恋歌·求医问诊大概是最为无助的事,你面对着生命中巨大的威胁,然而却没有一个人能给你哪怕一点帮助。
张焱突然明白了老一辈人喜欢“走亲戚”的意义,因为一个人实在太过渺小,只有聚团才能勉强维持生存下去,就像蚂蚁一样··在生老病死面前,那些遥不可及的梦想突然变得荒唐可笑了起来。
张焱忍不住掐了掐眉心,接连几天的受挫让他抑郁不已,都开始胡思乱想了·如果人的脑袋上顶着情绪值,那估计他现在已经处于60分以下的不及格状态··“这两天麻烦你了,改天我带病人亲自来一趟”,张焱合眼掐着眉心说。
杨培栋转头看了他一眼,他还没见过张焱发愁的模样·一个惯带笑意的人突然压抑让人有种黯然的新鲜感,“到时候再联系我吧,好歹我在这地方生活了这么久,怎么都比你要熟悉一点——没帮上什么忙实在不好意思。”
“你应该明白你没必要跟我说不好意思,帮多帮少都是帮”,张焱斜眼扫了他一眼,“怎么你也开始犯这种荒唐低级的错误了,你不是高材生加社会精英吗”·杨培栋调侃:“大半工资还房贷的社会精英”·张焱苦笑了一下,本想补充说:“我最大的特长就是快速适应新的环境,这几天已经把燕城摸个底朝天了。”
开口的瞬间突然觉得疲惫不堪的张不开嘴,而且品着这话里有种抱怨愤懑之感·最后还是只说了“谢谢”二字,声音几不可闻··经过几个小时的消化和心理调节,再见胡冰的时候张焱已经恢复了稳定的状态。
胡冰接过他的背包,“你去问过了”·张焱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还是要病人过去一趟才行,只带着病例太敷衍了。”
他转头认真的看着胡冰,用玩笑的语气说着极认真的话:“你放心把你妈妈交到我手里吗”·胡冰识趣,同样的戏谑道:“这话怎么听都应该是你问我妈的——你放心把你儿子交到我手上吗——放心,不放心你我还能放心谁。”
张焱勾着他的脖子看样子很想亲他一下,只不过碍于大庭广众及时刹了车··胡妈妈看着眼前眉眼俊秀的年轻人,眼睛里闪烁着慈爱的光,是那种可以随意把六岁以下的小孩哄着亲热的慈爱。
只是不太属于四十几岁的年纪,这双眼睛有点像七旬老人··“我问过一些朋友,但是都说需要病人亲自去一趟,最多两三天就好”,张焱温声解释着,“到时候我和胡冰陪你一起去好不好”·胡冰看着张焱哄小孩似的的语气有点无奈,他想说他老妈脑子明白的很,不需要这么轻声细语。
最主要的是,你丫还没有这么哄过我呢·胡妈妈转眼看向光头老公,光头老公一点头,“去就去吧,反正这么些年也没少走过,大不了全当旅游了。”
张焱咂摸着这一家人的关系,发现胡冰的父母都是很开明的人,如果将来有一天东窗事发的话,他们应该没那么难以接受·这么一想,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么费心想把胡妈妈的病治好,似乎潜意识里带上了点讨好的意思。
胡妈妈不用上班,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一家人还是靠那间饭馆生活,长年累月积累下的老顾客,日子还过得去·学生的假期总归是要长一点,但是张焱却没有那么多时间一拖再拖,不过还好病假比较好请,小工作室也没有那么多的规矩,最主要的是人都比较好说话。
他们几个人商量了一下,觉得及早不及晚,于是第二天就收拾东西出发了·张焱其实有点胆颤,他忘了胡冰还没开学是一定会跟过来这件事,他跟过来也就极有可能撞见杨培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张焱心里盘算着·只是他这个月加上放假都没怎么上班,估计下个月就要吃土了,再者虽然胡冰过来了,但是他免不了垫几笔钱……·下个月估计清水煮面条都吃不起了,更别说加个荷包蛋。
张焱第二次过来的时候,没有第一回 那么刺激,卡着下班点堵人·他们安安稳稳的挂号排队,跟着医生的指示换着楼层做检查·钱如流水哗哗的往外流··一圈检查下来,司永竞戴着老花镜看了看资料,最后确诊是癔症- xing -失语症,当然,胡妈妈多年不说话,她的这项功能确实也已经退化了,即便是心理治疗也要配合着语言复健才行。
需要哄着她像小孩一样牙牙学语··老小孩比真小孩更难照顾··司永竞推了推滑到鼻尖上的老花镜:“六年了,一个字都说不出”·“偶尔能说单个的字”,胡冰如是说,“有过一两次能说出几句话,但是语言逻辑混乱,不知道说什么。”
·这一点张焱还真不知道,因为他没见过胡妈妈跟她说话,一个字也没有··胡冰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转头解释道:“她只和我和爸爸说过。”
张焱点点头,继续看向司永竞那张褶皱脸··司永竞拿出一份病历本,开始写病历·意外的他的字很是俊秀,没有传说中医生特产“鬼画符”,只不过画的化学符号他依然看不懂,没办法,专业不对口。
“先去拿药,药不可断·从明天开始最少每个月过来接受一次心理疏导和针灸治疗,半年以后看成效·”·胡冰接过病历本和处方单,揽着胡母和张焱一起往外走。
张焱道完谢转头前还看了一眼司永竞那张老脸,随时随地贯彻了那句“注意看他的脸色”··以张焱那点微末的理解,对于他们,司永竞虽然没有外快可赚,也没有权势可攀,但到是不至于刻意刁难他们。
张焱本想偷偷给他塞半个月的工资,但是他觉得对于司永竞这样的大佬来说,他那半个月的薪水跟蚂蚁腿没什么区别,还不够羞辱人的··意外的,张焱灵光一闪打了个响指,他想到了他二婚的妈……·胡冰回头看着他,不知道这货脑子里在想什么偷着乐,于是停下脚步哀怨的瞪着他。
张焱冲他吐了吐舌头,然后扶着胡妈妈进电梯··都市情缘现代架空边缘恋歌·胡妈妈只是笑,张焱觉得她虽然思维还挺正常的,但似乎反应有点迟钝··就是从这一天开始的每个月的10号,张焱都会特意请假赶回一趟兹南西区,然后带着胡妈妈去一趟燕城。
偶尔会带他趁机在燕城转一圈,毕竟燕城不仅是著名的经济中心,也是著名的旅游城市··胡妈妈渐渐的拿他当亲儿子看待,渐渐的也开始跟他说几个字,偶尔成句,虽然语言不通。
她一说话就不自主的紧张,着急上火越说越乱,没有手势表达的清晰明白·她的思维比她的语言具有逻辑··张焱渐渐发现这其实是一个很聪明的女人,他只是有点想象不到什么样的痛苦和惊吓能让人失语。
当然也许是本人的承受能力太弱了,根据他在他们家过的那一个年,发现胡妈妈的家族还挺大的,想必自小受宠,没吃过什么苦·现在可好,一下子吃全了··张焱矮身给她揉捏着腿,“今天走了很多路,累了吧胡冰说过毕业后想考燕城的电视台,到时候我们几个直接在这儿租一间房子,省得天天来回跑,医院想去几趟去几趟,一天三趟卡点去。”
胡妈妈看着他笑,燕城的春天刮着暖和的风,空气里有股属于海水的咸腥气·不远处沙滩上创者比基尼的年轻人在赶海·胡妈妈指着大海,“你也去玩”,她摆摆手,“不用管……我。”
张焱笑着看着他:“我嫌脏,我又没穿拖鞋”,他看了看自己脚上的小白帆布鞋··“快毕业了”,胡妈妈说··“嗯”。
这已经是一年半以后了,胡冰已经快毕业了··“最近在找实习岗位,学校安排的好像是县区电台的记者,但是在卫城,而且离市中心比较远,坐车过去要40多分钟。
不过听说上班比较晚,九点才上班,下午四点下班·”·胡妈妈点点头:“挺好·”·张焱笑笑没说话,他没觉得挺好在哪,这不是混吃等死吗。
这边即将“混吃等死”的胡冰正在进行“骨感”和“丰满”的挣扎·导师把他叫到办公室,谆谆教诲:“大学生有梦想是好事,但是梦想都是很丰满的,过个两三年你们就能体会到现实的骨感”,他喝了一口茶,啐了茶叶沫,“县级电视台确实是个小电视台,你成绩不错可能看不上。”
胡冰抓紧摇头说没有没有,导师把手一扬,频频点头示意他都明白·胡冰感觉他俩明白的不是一回事··导师:“别说你看不上,我也看不上。”
胡冰:“……”·“但是你又说想当一个记者,今年咱们专业接收记者实习生的正式单位就这一个,都被新闻系抢了去了·公务员的岗位倒是很多,不过来年也要考试,你的水平应该能考过……”·胡冰心里明白,导师是希望他进公务员岗位实习的,先混个脸熟,到时候成绩只要能过线,被拉进去绝对没问题。
从“面包和牛奶”的角度上来考虑他不是不心动的·但是考进公务员基本意味着这铁饭碗会把自己砸死,砸到地坑里都翻不了身那种——他这辈子都别想换工作了。
世界那么大,他还没去瞅瞅呢·胡冰把自己的挣扎困境告诉张焱·张焱直言不讳道:“你全身上写就差写着‘我要去当记者’这几个字了。”
胡冰抹了一把脸上导师喷的口水:“我还是想去当一下记者,公务员哪一年考都可以,在安稳之前我想先飘一下,看看更大的世界·”·导师泄了气,感觉自己一搪瓷缸子的茶算是白喝了,“打个赌你信不信,你即便是见过更广阔的的世界,最后还是会选择我劝你去的这个岗位”·胡冰微微皱眉,很是不明白这句话的玄机。
地中海导师哼了一嗓子:“- xing -格决定命运·你走再多的弯路还是会回到原来的方向·”·于是胡冰顶着一脑门问号回到了出租房·他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新买的圆形天顶灯。
这间出租房是去年过年回来之后找的,上一个老房子合同一到期她们就搬了过来·50平的单人单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只是厨房有点憋屈,厨房被安置在大门口,只有一张桌子的大小。
一周后他们就要去实习,实习完三个月他们就毕业了·胡冰突然有点感慨,兴奋又失落··胡冰给张焱发了一条消息:我还是想去当记者··张焱直接给他打了个电话:“想去就去,我又没拦过。”
“老妈好点没”·“嗯,能说几句简短的话了,也不怕生人了·医生说照这个速度恢复下去,差不多再有一年就可以痊愈了。”
胡冰一腔感动和酸涩,这一年半,张焱比他还像个亲生儿子,就差端屎端尿的地步了··“告诉她我今年没暑假了,回不了家·毕业前会抽空回去看她的。”
胡冰不知道的事张焱已经开了免提,他的话胡妈妈全听进去了,并且说了一个“好,在外注意安全·”·胡冰有点吃惊,他已经很多年没听她妈妈说话了。
他瞬间就愣住了,“恢复的这么快上次回家说话还很吃力呢·”·张焱解释道:“医生说回复速度会越来越快”,他说这话的时候对着胡妈妈得意的挑了一下眉,好像在说:是的,我们就是这么厉害。
“你每次去燕城我的心情都很复杂”,胡冰突然说,“有种卖……那啥救老妈的感觉·”·张焱知道他想说的事“卖老婆救老妈”,幸好及时刹车了,这还开着扩音呢。
张焱曾经在“彻底的隐瞒”和“委婉的说出真相”之间挣扎了很久,最终因为害怕弄巧成拙误会反而会越加越深,于是选择了委婉的说出真相·具体能有多委婉……这个真相他半含半露的铺陈了有半年多才漏出底层的冰山。
都市情缘现代架空边缘恋歌·“都多少年了,谁还当回事”当然他心里知道杨培栋还挺当回事的,自从张焱定期来燕城,杨培栋找机会约过他好几次。
幸好有一个人生地不熟脑子还不太好使的胡妈妈当挡箭牌,这才推拒了不少··但要说完全没联系那是不可能的·废话,能找到现在这个主治医生,还是当初看在他的面子上呢——虽然后来自己的老妈砸钱不少也是一个主要原因吧。
“不过偶尔也会一起吃个饭,毕竟人家帮了大忙了”,偷偷砸钱的事当然不能告诉他··“我明白,我有空也得请他吃个饭”,顺便宣告一下自己的地位。
张焱:“……”·“该吃晚饭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针灸不是”胡冰说··“嗯”,张焱寒暄了几句挂断了电话,扶着胡妈妈往酒店走去。
第29章 散伙·胡妈妈睡下以后,张焱开着台灯打发时间,偶尔会和胡冰聊几句天··张焱:十一点了,该睡了··胡冰发了一个:好··两个人再无言。
他刚要起身,手机就震动了几声·张焱捂着手机看了看床上的胡妈妈,然后踱步到洗手间接了个电话··“要来酒吧喝一杯吗我去接你。”
“开车还喝酒”张焱戏谑道,他在试图稀释空气中的尴尬,“我说过,我还要照顾老人·”这个借口他已经用了很多遍了,都快用烂了。
杨培栋有很久没说话,张焱刚想说一句:“那我挂电话了”,那边就来了声音:“你不是不喜欢男生的吗”·张焱:“……”·张焱无言,他不知道怎么说,因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在这之前,他并不认为自己对男人感兴趣,因为他闲的没事勾搭撩闲的全是妹子··“怎么不说话”杨培栋平稳冷静的强调了一遍。
张焱只得如实说:“我也不知道·”·说实话,如果他是杨培栋估计也会气死:自己先喜欢的人因为不喜欢男生两个人分开,结果转头那个人就和另一个男生好上了。
最主要的是杨培栋自我感觉良好,根本没把胡冰这个毛都没长全的小崽子放在眼里·一个算得上事业有成的社会精英败给了一个没毕业的小孩子··啧,这得多憋屈……·张焱为难的挠了挠耳朵尖,每次和杨培栋见面他都有种出去偷情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胡冰对他太放心了,竟然也没有追根究底,这让他微微松了口气··张焱解释说:“这种事可能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吧”,他想了想补上了一句,“他追我的时候我已经成年了,分辨和理解能力比较强,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杨培栋再次沉默,良久后才道:“他毕业了对吧。”
张焱垂眸,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嗯……”·“那你跟他说一声,最好把你给看好了,因为随时有人觊觎·”·张焱:“……”·杨培栋继续说:“我不喜欢偷摸挖墙脚,不入眼,不过在没有新的目标之前,你是个很好的资源——最主要的是我很憋屈,被男生表白吓跑的人转头和另一个男生好上了”·张焱:“……”·他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杨培栋:“如实告诉他·”·张焱:“……好,好的·”·我就是个传话的··张焱无奈的挂了电话,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暗叹道:“都怪这张脸长得太帅了”·话罢忍不住被自己的自恋逗笑了。
胡冰最终还是辜负了导师的苦心,跑去了电视台实习·他不认为一次实习能决定什么未来的命运,人生中的机会有很多,未来有的是路可走·于是张焱和他一起暂时留在了卫城。
□□跟着江月去了燕城,江月进了自己老爸的公司实习,她虽然不是独生女,但是依靠着家庭可以一生平顺·□□颤颤巍巍的小心脏在看见江月家三十层楼高的写字楼的时候差点抖筛糠似的掉了一地。
但他仍然没有提分手··李铭进了卫城公务员实习岗,杨莉莉成了中学教师来年决定考编制,刘婉琳留在学校挂职读研·以及车翔去了铁路局工作,从此和胡冰隔着省市隔着山海,俩人一年到头见不到几面。
还有张焱的便宜哥哥陈子元一毕业就接收了父亲的产业当起了总经理,张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没有给老妈的婚姻生活增添一点麻烦·唯一求她的一件事就是为了胡妈妈的病,然而只不过是砸钱的事,没有牵扯到人情。
至此,所有的人都开始了人生新的征程··然而,这只不过是小小的实习而已··金国维年老体迈,最近身体有些不舒服,进了几次医院,工作室只能靠他们几个师兄弟扛着。
《羊歌》虽然他们只负责了很少的一部分,但可以算得上他们几个的出师作品,业内出手的作品多了渐渐的名气也就有了,何况还有师傅的加成··再者还有个师叔刘国林。
刘国林徒弟比金国维多,但是没有金国维质量高,能拿的出手的也没几个··胡冰的实习工作看起来并不如意,他第一天去回来以后神色有点疑惑,第二天去回来脸色就黯淡了,直到第三天整个人就像霜打的茄子的一样焉儿了。
张焱觑着他的脸色,感觉自己要是不问的话估计这个人就算把自己憋死也不会开口的·于是问:“怎么了今天,这么没精神”夹了一口才,聊家常似的问道:“工作不如意”·胡冰顿了一下,张焱心里就有数了。
胡冰放下筷子喝了一口粥,似是酝酿了酝酿才开口:“我今天跟着电视台的车去乡下采访”··都市情缘现代架空边缘恋歌·“嗯”,张焱做了点回应鼓励他说下去,他感觉胡冰现在有气无力的语气随时说话都可能短片。
胡冰说:“你知道一个区级的电视台……每天都在干什么吗”·“什么”张焱问·他其实发现胡冰今晚说话有点没逻辑的混乱。
“今天我跟着他们布置了摄像机和场景,用环卫工和不懂事的村民做演员,然后给广告商打广告·”·张焱:“……”·“这也就算了”,胡冰愤愤的补充道,“你知道那些公益商都是怎么做公益的吗”·这次没等张焱问胡冰就气结不平的继续道:“他们给孤寡老人送礼,摄像机拍完之后又把东西拿走了,人家老人小孩一脸懵逼的给他们当了免费的广告演员”·张焱:“……”·张焱感觉如果他此时说一句“人的劣根- xing -,可以说得通”或者“平常事,很多这样的”,胡冰一定会砍了他,于是识相的闭了嘴,默默的喝粥。
“这可是区级电视台,那些人一听说电视台来的好茶好水把他们当祖宗一样供着,结果呢,人家只不过是仗着自己多识几个字就把那些老实贫苦的人当傻子一样耍”·胡冰越说越气,感觉有点刹不住车了。
这就是他一直憋着的原因,他害怕怒火一上来烧到别人身上·他猛灌了一口凉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张焱神色平静的看着他,胡冰也慢慢跟着冷静下来,“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幼稚”·张焱摇头。
“哎”,胡冰叹了一口气,“道理我都懂,但是亲眼面对而且成为参与人,我还是接受不了·”·“接受不了就直接走人”,张焱爽快的说,乍听这语气还以为他在开玩笑,虽然他说的是真心话。
“实习要三个月,我才在这儿带了三天”··“你想多待几天看看,或者熬到实习完”·胡冰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我只是没想到他们第一剂药就给我下的这么猛,都不知道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张焱失笑不言··但是显然,这三个月仅仅磨炼了他的耐- xing -,并没有什么事业上的长进,不过也不是全无长进·胡冰在这三个月里知道了哪个牌子的尿不- shi -最好用,每家超市的会员日和促销活动,哪个姑娘和领导有一腿,以及谁是靠位上来的,谁家的孩子早恋了,以及谁老大不小的人了一直没找上媳妇,谁的老公睡觉打呼噜以及抠脚不洗手……·“孩子,大学毕业了有对象没没有我给你介绍一个……”这是他在这儿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
胡冰:“……”·你确定你们这儿是电视台而不是老年居委会·三个月实习期一过,02届的毕业生们迎来了一生中最重要的一顿散伙饭,同学毕业会张焱当然不适合参加,他只是卡着点负责接醉鬼回家。
张焱站在饭店门口的花坛沿儿上,摘下一片冬青叶子,手犯贱似的一点点把叶片折断,待整个叶子折碎以后,再俯身掐一片··等待的过程实在漫长又无聊,只能靠街景聊以慰藉。
江月不喜欢热闹的地方,但这是全班的聚会,没有人落单,她不好驳了同学们面子搞特殊,最主要的事她也没有理由搞特殊·于是在这一天,在毕业的最后一天她再次见到了那个白衣少年。
江月自从发现他和胡冰的秘密之后,有很长时间没再去文化艺术馆听课·后来忐忑不安的再过去的时候,张焱已经不再去那儿了,后来道听途说他好像换了工作,有了专门的师傅教。
既然有了专门的师傅自然不会再去听旁门左道鱼龙混杂的师傅的课··江月看着站在大门口花坛边上的人,按说她最好在张焱没有发现她之前转身走开,但是她没有,江月自己都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也许是忘了吧··但好像又不是··正当她内心明明疑惑不安却充斥着诡异的平静的时候,张焱转了一下方向,眯了一下眼睛,然后对着她粲然一笑··江月双脚不受控的走上前,冷冷的问:“你的眼睛怎么了”·张焱一愣,完全没料到她会和自己搭腔,而且还是用略带质问的语气搭腔,记忆中这姑娘是一个见到人就很不能钻到地缝里的个- xing -。
“哦,工作比较忙,时常熬夜,眼睛有点近视”,张焱如是说,“不过暂时是假- xing -的,休息好了也不用配戴眼镜——而且你不觉得,带着眼镜显得很有文化吗如果有一天失业出去找工作的话别人说不定会觉得我是个知识分子高看几分。”
张焱戏谑道··江月白了他一眼,也不禁微微笑了··“你来这接人”她一时琢磨不出这话该不该问,所以语气显得有点忐忑,看起来显得有点蠢。
“嗯”,张焱说的自然,显得不甚在意她的语气,“醉鬼分不清东南西北,一个人回不了家·”·“哦,对”,张焱突然说,“忘了祝你们毕业快乐——将来想去哪儿工作”·张焱起了个话头,因为他觉得这姑娘没有寒暄几句就离开的样子。
“回燕城,去我爸爸那·”·“真好,未来的路都铺好了,一出生就站到了我们的终点·”·“也有求不得的东西吧·”·“有钱能使鬼推磨,你事业爱情双全,还有什么求不得的。”
一个随口无心的问,一个含蓄认真的答··“也许以后会有的”,江月搪塞道··接着是一片铺天盖地的沉默,张焱有点惊奇:这姑娘是不是真的脑子里缺根筋,她怎么都不知道尴尬的。
都市情缘现代架空边缘恋歌·毕竟能一直保持沉默还不尴尬的,那得是非常好的老友·他俩可算不上非常好也算不上老友·张焱也没有和胡冰的好哥们搞好关系的觉悟,更何况江月还算不上胡冰的好哥们……·“怎么还不出来”张焱腹诽道。
·结果张焱没把胡冰等出来 ,倒是把□□等出来了·他听到开门声心里一阵激动,在看到人影的时候瞬间转变成了失落,三秒后感觉到了危机——可千万别误会了什么·张焱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身板,又对比了一下□□的,默默的咽了一下口水。
□□走近他:“你在等胡冰吗”·张焱心里感动天感动地感动的自己差点呼呼流泪:幸好遇上一个懂事儿的··“嗯对,你们还在喝呢”张焱问。
“他们几个在探讨人生呢要不你进去等吧,一直站着不累吗这也没个坐的地方·”说着□□一扬手,邀请他进去坐。
张焱考虑到胡冰如果真的喝多了恐怕嘴瓢,于是犹豫了两秒摆摆手,“那我等会再过来吧”,他装模作样的看了一下表,“兴许他喝醉了说胡话看错了点,让我九点来接他。
那你们先进去玩吧·”说着作势转身要走,不过他没想到□□热情至此——·□□当下拉着他的胳膊:“你别急着走啊,来都来了,我去跟他说一声”,说着转身进了大门跑上了楼。
张焱:“……”·“你男朋友……真热情啊”,张焱看着他的背影干巴巴的说··江月没说话,良久才微笑道:“你呢,有喜欢的人吗”·张焱瞟了她一眼,笑道:“有”。
这个气氛有点诡异,但是两个人似乎全无察觉·空气中好像流淌着一些怪异的东西,就像是喝醉了酒的人在无意识的吟诗作对、感叹人生·然而这俩人都没有喝酒,甚至连朋友都说不上,更别说互相感叹人生。
人有时候是比黑洞更诡异的存在·有时候也会觉得哲学家们之所以对精神世界和物质世界抗争了那么久也不无道理··“不知道你喜欢上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的”江月问。
她不问“你喜欢的人是谁”,反而问“喜欢他的你是什么样的”这一类的问题,实在脱离了常规·霓虹彩灯在她的侧脸打上一个边,显得她很不受瞩目,虚影一晃就隐在了夜色里。
张焱看着饭店大门口认真的想了想,“应该是……会为了他尽一切的努力吧·”·“会为了他尽一切的努力……”江月喃喃道。
说着话,胡冰已经下楼了,同学会也随之散了——从两点聚到九点也该散了……·第30章 选择·女生们拉着手说说笑笑很快散尽了,男生们摇摇晃晃勾肩搭背被留在了后边。
胡冰不知道到底喝没喝晕乎,他跑下来的速度还是挺快的走的也是直线,目标也挺准隔老远都没认错人,只是扑下来的考拉一般的熊抱让张焱开始怀疑这货到底是喝多了撒酒疯还是突然脑子瓦特了。
张焱脑子里的小人飞出来给自己揉了一万次的太阳- xue -,才平心静气道:“下来·”·“我头晕……”·“我看你跑过来的姿势还挺利索的,不像喝晕的模样。”
“你要是不信我就站在花坛沿儿上给你走一遍,你可把我扶好了要不然摔下来会很疼·”·张焱:“……”·好像确实有点喝多了,难道刚才是人品爆发了·“你先下来再说。”
胡冰于是从他身上下来,转身站在花坛沿儿上,指着他说:“你不信我给你走一遍”,说着就要开始迈步,又好像不放心似的加了一句,“你可看好了我没有骗你。”
张焱:“……”·张焱在心里给自己抹了一把脸:咱能小点声吗·几个喝晕了的人闻声看过来开始鼓掌叫好,“冰子,加油”·加……油·又不是百米跑加什么油·胡冰站在花坛沿儿上,举起双手和“粉丝们”来了个互动。
然后续足了勇气迈步开始走,其庄重的眼神和跃跃欲试的动作好像真是在参加一场百米赛跑··张焱头上的黑线如果可以成形的话,那这片夜色就是他创造的,和地球自转没关系。
胡冰颤颤巍巍的迈了一大步,左右晃了几下,张焱伸开双臂挡在他旁边,胡冰晃了几下稳住了·正要再迈下一步,突然觉得自己需要点动力,于是又举起双手和“粉丝”互动……·张焱还以为他要这么互动着走下去,不成想胡冰的智力在喝醉的时候也挺刚硬的,几次下来他很快就明白了,大步迈容易不稳当,于是开始迈小碎步,别说,确实稳当多了,就是画风略诡异……。
走到一个路口,张焱担忧的看了花坛一眼,心想胡冰可别一直顺着沿儿走下去,那可就开始绕圈了··胡冰看了看脚底:没路了他烦躁的一抬头正对上路灯下张焱的脸,晚风吹起他的头发,鼓起他的衣衫,一股属于张焱的味道突然弥漫在鼻尖。
胡冰粲然一笑,一跳扑在了他身上:“我就说我没喝多……我喝多……”·他刚开始想要验证的好像是他已经喝多了……·张焱拍了拍他的背,本想说:行了,你说什么都有理。
谁知一抬头看到后边一排摇摇晃晃的醉鬼排着队走在花坛沿儿上,并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制定了新的规定:掉下来的要自觉排在最后边··张焱:“……”·张焱举手向后方为数不多的几个清醒人举手示意了一下再见,半拖半抱着胡冰拦了一辆出租车。
这种情况他本应该帮忙先把醉鬼们安顿好,但是此时实在有心无力,他快被胡冰给勒死了··都市情缘现代架空边缘恋歌·胡冰可能是在外面闹腾够了,回家以后瞪着俩眼睛特别精神,且诡异的安静,像是一个可以随意摆动的人偶。
张焱把他放在马桶上,随便给他冲了个澡,然后打了点洗发水胡乱揉搓了几下,流下的泡沫正好充当沐浴露·从进去到出来用了不到十分钟·然后拿浴巾一裹推着去了床上,这才转头开始收拾自己。
等张焱擦着头发回来的时候,胡冰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他似乎进入了一种万物皆空的虚无状态·张焱看了他几眼,拿着自己头上的毛巾在他的脑袋上揉搓了几把,也没说什么话——乖巧的醉鬼总比嚷嚷着走直线的醉鬼好应付。
“收拾完了,睡吧”,张焱把毛巾往自己肩上一搭,“明天不用早起”·出乎意料胡冰答了:“嗯·”·“不去了”张焱问。
胡冰伸手抱着他的腰,喃喃道:“我想考省电视台·”·“哦”,张焱捏了捏他的脸,“那明天开始不就要备考了”·胡冰把脸埋在他的胸膛里好久没说话,良久才道:“我是不是特别没用——好像也不是,我是不是太贪心了,想要梦想还想要更好的生活”·张焱心想,看来小孩受打击了,终于体会到了理想的丰满和现实的骨感。
“你还年轻,可以尽力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张焱极其通俗的安慰道,估计他只是从脑海里搜索了一段标准答案,“反正都会有回头路的,现在想那么多干嘛又没到吃不上饭的地步。”
“……那你会不会看不起我”·“在你眼里我是那种人”·“不是——”·“那你抱着我睡”,胡冰嘟囔着说,“我想要抱抱。”
张焱失笑,一边把他放倒一边心里思量:幸好杨培栋的传话还没告诉他,要不然今天事儿就大了,不安心的小孩得更不安··胡冰毕业,面临着适应新环境的压力和成长。
人一生大概有两次的成长可以称之为巨变,一次是青春期,一次是毕业后的三年内·尤其是怀揣着梦想和渴望的大学生,都有着自视甚高的骨气和眼光,但最后非常有可能为一个小学毕业的老板打工,接着开始陷入自我怀疑。
这一点胡冰还好点,他的大学比较出名,是一所全国重点的高校,他不需要自我怀疑,因为全国都认可··但是全国都认可的高材生也时常挤破脑袋都找不到工作·高了攀不上,人家要经验,低了看不上,有损自尊。
等你过了心里的坎儿去看低一级的公司,人家反而觉得攀不上你·等到了这个程度一般就想着回炉重造,考硕考博··胡冰显然离这个程度还远得很,理论上他才刚刚毕业,毕业证都还没捂热乎。
胡爸爸有点啰嗦,大道理几箩筐都盛不了。相对的胡妈妈反而是那种干练的人,所以所有人都很吃惊她才受了一次惊吓怎么就吓得不会说话了,但是人事叵测天命难违,这种事是没有规矩道理可讲的。·张焱这一年多和他们家接触频繁,他有时候都觉得胡妈妈现在之所以一脸的泰然处之都是被胡爸爸啰嗦的,她不能说话也就不能反抗,长久的受着也只能锻炼耐- xing -自寻一条活路。
胡父胡母辛苦勤劳了一辈子,开店不能随便关门,他们一辈子没体会过几次休假的滋味·如果在胡妈妈出事之前,他们老两口还算的上开明,会让儿子出门闯一闯,去走自己的路。
然而体会过世事无常的辛酸,对于风风雨雨辛苦的生活便有了一种心病··胡爸爸不止一次的劝他考公务员、考教师证、考编,亦或是考研·老人家不懂,有几次还把考消防证和营养师证的宣传单拿过来给他读了一边……·“咱家现在哪有这么多钱,我考研干什么老妈现在每月还在接受治疗,我好不容易毕业可以自己赚钱了——”胡冰捂着电话愤愤道。
“当老师多好,休假多还带薪水,你放假了去哪儿玩不成我问了,你的学历可以当高中老师呢,工资可高了·”·“高中,那是要备战高考的,那可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年。
再说,高中面对一群青春期的学生,你知道有多难搞”·“你高中成绩那么好,还怕教不好”·胡冰看着天花板黯然长叹,感觉以他的口舌能力啰嗦不过他爸,遂撂下一句,“我有事我先挂了,再说吧。”
张焱抬手敲了几下门,胡冰一怔:在自己家敲什么门·胡冰打开卧室门,张焱淡淡道:“吃饭吗”·胡冰察言观色片刻突然明白,自己即便是再三忍耐,骨子的怨气和迷茫还是挂在脸上——张焱变得越来越体贴了,他再也没有像以前一样调皮玩闹过。
这个人不太好拿捏,但是很会顺应实事而变,并且转变的不突兀,如果不细心都不一定能发现··胡冰越过门缝把人搂在怀中,心里埋怨自己才只是受过一点挫折而已,整天颓丧个什么劲儿。
胡冰叹了口气,解释说:“我被我爸烦晕了,最近这几天心情不太好·”·“我知道”,张焱说··“……也怪我自己没个主意,容易被他们的话影响。
如果我真的考了公务员,这辈子都换不了工作了,否则我爸会杀了我的,到时候后果比现在还严重·”·“我明白”,张焱把自己手轻轻附在他的背上以示安慰。
胡冰靠在他的颈窝里合上了眼,不管其他人怎么反对,好歹他最在乎的人还是支持他的·他把自己冷透的血液透过他的皮肤汲取了点温度,温暖着胸膛里这颗迷茫无措又不甘服输的心,渐渐的,好像就照明了前进的方向。
一个月以后胡冰考进了卫城省电视台,进入了一档民生节目成为了一名一线记者·带他的师傅是一名干练的女记,名叫王文··王文搬出了一堆的资料,往桌子上一放,老旧的桌子腿有点不堪重负的颤抖了几下:“这是这今晚要看的资料,明天要去采访他”·都市情缘现代架空边缘恋歌·她说话的语气太过紧凑,周身弥漫着一股恨不能多长两只手的紧张感,胡冰被他带动的紧张起来,二话不说把资料搬过来,随便了了一张椅子开始翻看。
王文一边飞快的打字一边交代:“以后这些资料你要自己整理,在采访人之前看完他的生平,整理出精湛的问题,才不至于浪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20分钟·”·胡冰一边飞快的看资料一边应着。
还好他是文科生,每天看书背书习惯了,一目十行看得飞快··他们明天要去采访的是一名土大亨,电视上报到采访过很多次,在山区里见了多所希望小学,并且都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
胡冰身体里血气翻涌,头一回接触上流社会,还是顶尖人物的采访·当然他也没想到第一次上岗就是这么重要的工作··不过这么一厚摞估计要通宵了……·胡冰一口气看完了大半摞,什么时候下班的都不知道,再抬头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王文亦是眼睛不错的盯着电脑屏幕,鼠标在飞快的滚动。
胡冰看了看办公室,虽然已经是下班点,但是有一半的人还留在办公室,另一半的人虽然走了,但是也抱着一厚摞的资料··胡冰沉浸在文字当中的大脑迟钝的反应了一会才骤然想起自己还没通知张焱一声。
完了完了,胡冰掏出手机,一个没拿稳差点从手里滑出去,他忙伸手一抓这才抓住··张焱是秒接的,胡冰解释说:“喂,我在加班,忙得晕头转向的……”他没敢说我忙的把你给忘了。
“看来你很兴奋”,张焱的声音含着笑意,胡冰微微松了口气,“工作很满意”·胡冰掐着手机出了办公室门走到洗手间,一边抹了一把脸提神一边说:“我们明天要去采访XXX,今天要把他所有资料看完。”
“所有资料那人都五十多岁了吧,还明天就要采访”,张焱试探的问,“你今天不回来了”·“我回去,我带回去看”,他扫了一眼洗手间门外,王文正跟他无声的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先回去了,明天见,胡冰点了点头,“我这就回去,老员工都没走我一个新来的也不好意思,不过我看他们都开始陆续回去了”,他看了一眼表,已经凌晨十二点半了——我靠,这些人自愿加班都加到凌晨以后的吗没想到自己一恍惚,七个小时就这么过去了。
张焱挂了电话,心里一时不知是喜还是忧,喜的是胡冰终于找到了自己要付之努力的工作,忧的是听他的话这个单位加班成风,说不定今天零点下班都是早的·张焱失笑,自己估计要成孤寡老人了。
第31章 恩怨·胡冰的事业渐渐走上正轨,手里积累了一把的名片和电话,这都是他在这个行业里的资源·他确实如愿见识到了形形色色的人和事,并且欣慰自己即使面对黑暗仍然保持着一颗正义热情的心。
只不过整个人黑了一圈,和天天窝在工作室雕花捂白的张焱颜色对比特别明显··两个人极有默契的漠视掉了所有的节假日,因为不是你没时间,就说我没时间,即使偶尔两个人都有时间,胡冰也可能被突如其来的电话叫走。
张焱也是时不常的去出个差,十天半月不回家很正常——金国维似乎有意把他推荐给刘国林,老人家觉得自己身体不行了,于是天天指使张焱跑到燕城去和刘国林拉关系。
至于其他的几个弟子,也慢慢的安排好了后路·刘国林解释说:别怪我疼老幺,他的才分还有待挖掘长进,你们几个,有的已经出师了,有的天赋有限止步于此,有的心已经不再这上面了……·手艺人多个- xing -淳朴,张焱又擅察言观色,师兄弟之间的感情并没有因此受到多大的影响。
张焱这次参加的是一套红木沙发的制作,制作方想把这套家具当成镇馆之宝,不拍不卖·据说拍卖价价值两个亿··他看了看刘国林的图稿,又看着自己手中的刀,心里想着:这他妈可是两个亿啊·因为东家非常有钱,他们几个被安排进了豪华的酒店,一日三餐酒店全包,连饭后甜点都非常到位,而且朝九晚五没有加班。
张焱忍不住感叹,没想到干这行还有这种好处,没有少爷的命,但至少有命体验少爷的生活··张焱自娱自乐发着短信和胡冰炫耀,但是胡冰只匆匆给他打了个50秒的电话,接着就被另一个未接来电打断了。
“记者真活该光棍一辈子”,张焱腹诽,“怪不得有空天天加班·”他愤愤的把手机摔在床上··正骂着胡冰给他回了一条消息——估计通话还被占着:明晚八点半,燕城明珠写字楼大门见。
张焱了然:这是他跑现场跑采访跑到燕城明珠写字楼了,然后自己花几十分钟赶过去跟他匆匆见个不到五分钟的面·这种情况这一年里经常发生··张焱很想愤愤的回:我不去他被冷落太久心里憋屈的很。
但是一想到两人长久以来聚少离多,自己这一趟已经出来一个月了·而且太不懂事的话他也说不出口,只能憋屈的接受了这种安排··一边“呸”着骂自己贱,一边洗了个热水澡。
这酒店卧室里的隔音很好,只是浴室里的好像差点意思,水的很有水平·他洗着澡能清楚的听见隔壁一对小情侣谩骂··“啧,真是,开房居然用来吵架。
是嫌钱多吗”张焱一边冲着身上的泡沫一边喃喃··别说钱了,他要是有时间有条件能在这么豪华的房间里有这么珍贵的一晚上,准保抗战每分每秒,还吵架·……看来小别确实有利于更好的保养感情。
张焱裹着浴袍出了门,随手关上浴室的玻璃门,这才发现不是浴室隔音不好,人家酒店没有“水”,声音是从走廊里传来的,隔着门听得清清楚楚··“都怪你贪财现在家门都被那些人堵住了……我连家都回不去……”女人说着说着开始带上哭腔。
“这家酒店不是他们想来就来的我什么时候亏欠过他们工资你能不能老老实实给我带在这儿别乱跑……”男人一直在刻意的控制自己的情绪,无奈天生内力深厚嗓门洪亮,只能从语气里感受到他在控制脾气。
都市情缘现代架空边缘恋歌·张焱一边擦着头一边站在门口听墙角:不知道胡冰是不是为了这件事过来的··接着可能是有人打电话投诉了,服务员很快上来调解。
这两位大嗓门不知道是挺要脸还是心里有鬼,稍微一劝就回了房间··第二天张焱印证了自己的揣测,因为胡冰半夜两点发短信说不过来了·大概是半夜比较有空,所以他简洁的诉说了一下不过来的原因:明珠写字楼里的办公室已经被要债的包围了,老板卷铺盖跑路,而他白天的时候已经去了郊区的工厂调查实况,此事件已经确实无误。
眼下又被报社叫回去了··张焱自顾自的气了一会,本来想故意不告诉他昨晚偷听到的秘密——当然他也不确定是不是胡冰调查的那个老板,但是气完了以后,还是告诉了他昨天晚上听到的事。
谁知胡冰难得及时回复信息,说的竟是:不管他,他早晚要露面,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上面已经拍了几个新人过去练手了··张焱:“……”·张焱慵懒的靠在床头,无比郁闷的感觉自己和他就处在两个世界。
胡冰昨天晚上只睡了三个小时就顶着黑眼圈上岗,靠在办公椅上整理版面,其他的同事大部分都被支出跑现场,记者职业最大的优势就是自由——但并没有什么自由的时间,所以也没什么卵用。
这次的事件是由于老板拖欠工资遭到一个员工的举报,但是举报的并不是拖欠工资·举报拖欠工资或者食品添加剂超标之类的事很难受到媒体的重视,因为太普遍了,且这种事不会对公众利益造成损害或者是多大的损害,最多罚点款就完了。
·胡冰上次调查的一家果丹皮厂最终就没有发表,辛辛苦苦一个周最终被下达通知无法发表这种事实在是太憋屈太恼火·但记者本身就是一个走在黑白边界线上的职业,只能苦中作乐。
如果仔细品味还能品出一种哲学味道:人生本就是来受苦的,可也不是苦中作乐生命的神奇大概在于永远能在逆境中,寻找到光的方向,并且茁壮成长……听起来有点文艺青年的惆怅。
胡冰滚动着鼠标刷着资料,这次那个暴脾气的员工举报的是工厂挪用商标,煽动群众造假贩假·在当今,什么东西都有个“替身”,从小说到游戏再到日用百货,眼前所见皆有“替身”。
这种事普遍,不举报则以,一举报惊人··于是当天就惊人了··这个食品工厂的老板可能是出于安全考虑,招的员工全都是老家的村民,大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但是劳动人民以食为天,工资发不下来煽风点火的本事也是令人骇目……·胡冰惆怅的搓了一把脸,天天泡在这种“国计民生”问题里,他感觉自己都苍老了不少——从身到心的那种苍老。
他余光瞟了瞟隔壁的娱乐版面,眼神染上了一层嫉妒——人家天天穿梭在市中心见明星并且销量随随便便就能暴增,着实让人羡慕·反观自己这边,全是下乡下村的,遇上个说方言的老伯连他说的是啥都听不懂,但还是要熬夜继续写稿子……·外出的记者源源不断的给他发来资料和图片,胡冰妒火烧身的继续整理版面。
这件事由于殃及了好几个小企业的利益,众志成城,造成的影响还不小,他想做得漂亮尽量拿到头版头条··此时电话突然响了几声,胡冰抓过手机一看:王昊·他疑惑的接了电话,调侃道:“怎么,是要大喜了吗”·他揣测王昊可能是要结婚了,否则王昊没有理由突然联系他。
王昊说:“有点事请你帮忙,这事只有你能帮忙”,他的语气听起来很急躁,胡冰微微蹙眉··“怎么”·“你在卫城电视台当记者是吗”·胡冰心下急转,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他衬度之时王昊已经开始机关枪似的突突了:“前几天被爆出的滥用商标事件你知道吗我看卫城电视台有去采访……”·卫城电视台当然有去采访,第一个收到举报信连夜到达第一现场的人就是他。
举报人可能是怕在当地举报会遇上什么麻烦,所以给同样属于一线城市的卫城电视台寄了一份详细的资料,单凭这份资料就可以把那个没牌没照的公司拉下水——只要有人重视的话。
对张焱失约前一天的凌晨三点,他带着随身摄影师撬开了门锁,潜进了建在郊区破败不堪的厂区——一些人正在急急忙忙的收拾东西往货车上运,胡冰拍下了决定- xing -证据,连夜发在了官网上,只确保了基本的格式工整。
被侵权的小商家很快愤怒的接连举报投诉,工商部门连夜赶到……·说起来这事之所以闹得现在这么大,他起了关键- xing -作用,现在王昊一个电话过来让他给自己打脸……·胡冰皱紧眉头,从椅子上站起来,无比郁闷的在门口转圈圈:“我只是个小记者,你当我是什么”他尽量语气平和的说出这句话,因为王昊很焦躁,他也很焦躁,所以不能再继续引导发酵这种焦躁,要不然会很快演变成对骂。
“我才干了多久,根本就没什么影响力,你让我替你歪曲事实别说读者会不会相信,要是查出来我跟你们沆瀣一气搬弄是非,我就得跟着你们遭殃·王昊,有你这么办事的吗”胡冰心里想着是要好好说话,但是说出来的话一点都不友好,他有点被气蒙了。
胡冰怎么也没想到那家食品厂竟然是王昊舅舅家办的,王昊在兹南西区电视台任职估计都是舅舅花钱帮的忙,现在人家出了事自然不能冷眼相待··可情和法并不是对等的,扯不到一块去。
这些人贪图享受利益都习惯了,大概以为关系和钱能摆平一切,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胡冰只要脑子没问题就不会同意他的要求··王昊明显气上了头,但仍忍气吞声的说:“我给你钱,五万,我小姨家在外还有两个厂,这个月钱一到手,工资能立马发下去,民工见到钱也就不会找事了,我知道你是第一发现人,只要你写个报告澄清这件事,没有人能追究的了。”
王昊狡辩:“根本没有挪用商标,所有的商标都有些微的改动·”·都市情缘现代架空边缘恋歌·胡冰问:“那你注册商标了吗”·王昊:“……”·胡冰被张焱影响的说话委婉随和了不少,但是骨子里还是个直来直去的个- xing -,并且时不时的会冲动一下。
且王昊是他高中的哥们,他在哥们面前难免带上真情实感,阿谀奉承不来·几次三番下来,王昊低三下四求人的语气终于转化成了愤怒··王昊说:“我们同学三年我就求过你这一次你都不答应我这么求你你都不答应”·胡冰苦笑,有种对牛弹琴的感觉:这么点道理你都不明白大学怎么考上的·“你让我做的是违法的事”,胡冰冷静道,“具体的理由我一直在跟你解释,你能不能冷静点先听进去”·“你他妈装什么逼清高记者不就是收红包给人办事的吗”·胡冰:“……”·如果你是这么想的话,那我们还真是谈不到一块去。
业内“拿钱办事”的现象确实非常普遍,估计王昊所在的电视台就经常这么干,所以他才说的这么理所当然·但是省电视台查的严,红包超过400以上就要被炒鱿鱼。
最主要的是,胡冰的个- xing -有点做不来这种事,他骨子里在某些方面有种别扭的执拗·张焱经常说他一根筋,不适合吃嘴皮子饭··胡冰按压了一下眉头:“我们这儿查得很严,而且你舅舅犯得又不是刑法,最多赔点钱就完了,你这么着急干嘛”·胡冰本以为王昊会生气,没想到那边竟然没声了,胡冰敏锐的察觉到了点什么:“你也有份”·“没有,不帮就不帮,别他妈瞎编乱写污蔑我”,王昊骂骂咧咧挂了电话,显得有点仓促。
胡冰听着听筒里的“嘟嘟”声,在原地站了一会,他难得被人这么骂,更难的体会一次哥们反目成仇的戏码·他低头看了看电脑显示屏上的现场图片,身上凝固起一种诡异的沉默,周身好像隔了一堵墙,他反应了好一会才意识到办公室里的人都在看他,刚刚打电话的时候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初衷竟然没有躲开他们。
·胡冰僵硬的朝他们微笑,心里突然觉得无比疲惫,然后握着手机出了办公室,在外面的休闲长椅上,给张焱打了个电话·也没什么想说的事,就是想听听他的声音。
他像是一个在外受了委屈的小孩,回家撒娇求抱抱求安慰·张焱一听他的语气,就不自觉扮演起了母- xing -的角色——这辈子大概只有对小奶狗才这么温柔过:“你又没做错,你生个什么气那人就是脑子糊涂了,也不想想,这种毁灭前途不利己的事儿谁能跟他干而且又不是舍生忘死的好友,如果是车翔的话,那才应该左右为难。”
“你说的道理我都懂”,胡冰说,“但是我很难受,我没生气,就是难受,也不知道为什么·”·张焱知道,王昊和胡冰是同一级的人,他们是同学是朋友,在胡冰心里他还是高中同学的样子。
王昊的转变,利欲熏心到无视法律甚至不顾一切拖他下水,让他对他们这一代很失望,也对自己很失望……毕业才几天人就已经变成了这样。
当然,也有被人欺负的委屈的因素··张焱沉默了好一会才正色道:“人的劣根- xing -·”·胡冰疑惑的“嗯”了一声。
张焱解释道:“他也许是一时利欲熏心了,也许本身骨子里就是这样没有原则的人,你不必为难自己·你到死都不会变成他那样的人的,告诉你有时候收点红包其实是给人家的一点安慰,不必那么硬骨头你都说你做不到,更别说这种创造条件公然违法的事了。”
胡冰沉默半晌,“嗯”了一声,整个人像是膏药一样趴在长椅上,“你怎么还不回来”走廊里很安静,过路的人以为跟自己说话,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就看到了这么一片人形膏药。
“还有一个星期”,张焱说··“……我想你了·”·张焱一身被冷落的怨气在他打电话过来求安慰的时候已经烟消云散了,如今听到这么一句撒娇心脏里又涌出阵阵暖意。
他突然觉得自己也忒不争气忒没有原则了一点,这可不像他··“那我回家以后你请假陪我”张焱故意说··“嗯,到时候把手机关机,谁的电话都不接。”
张焱嗤的一笑,真要这么做的话估计胡冰的季度奖就没了·季度奖有一万多呢··“我是想着”,胡冰说,他头一歪眼睛警惕的四处瞟了瞟,“在这里攒个两三年经验,然后换个小报社,那里没有这么忙,过去说不定能直接当主管。”
“在电视台也挺好”,张焱笑着说,他知道胡冰是为他考虑,觉得有这份心就够了,“电视台晋升途径更广,爬得更高——医生说,你妈的病再调养三个月就好了。”
胡冰心里一动,那一刻他感觉这辈子再也离不开张焱了,而且恨不能现在就去跟他登记领证··“谢谢你”,胡冰由衷的说··第32章 追逐·胡冰看着官网上头版头条漂亮的版面及“本站记者胡冰”的字样,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他和王昊经此一役已经彻底变成了死对头。
胡冰自高中毕业后和他联系不多,最近的一次还是前年春节的同学聚会·但是“不联系”和“死对头”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事实上,他在得知此时的时候已经有了私心,比如说尽量不把这件事挂上头版,但是网站总编看到以后又亲自要求整改了一边。
如今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王文过来敲了敲他的桌子:“发什么呆呢上了头版还不高兴”·胡冰闭着眼装作很困的样子审你了以下懒腰:“没,就是有点累了,好几天没睡了——怎么,你是不是找我有事”·都市情缘现代架空边缘恋歌·王文神秘的笑着:“来给你道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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