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夏 by 我饲养的小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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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尽夏 by 我饲养的小动物
文案:·哥哥,我不想死··孟桀会一直记得那个夏天,·他推开那扇门,走进客厅,·看到灰色的墙黑色的沙发,一色的暗里,·躺着一个白到发光的人··那是余夏,只能属于他的余夏。
孟桀·余夏·扫雷:骨科,年上·第1章 ·孟桀在抽烟,盘着腿坐,没穿衣服,后背和胳膊上的纹身像是缠绕着身体的黑蛇··他仰起头,下颌线条非常漂亮,吸进去又缓缓吐出烟雾,身体往后倒,胸膛起伏,支离破碎的笑声不断。
剩下的半截烟被他直接捏在掌心里按灭,重新拿起刚才被丢掉的手机,看着上面信息,笑着笑着就哭了··他小的时候在孤儿院长大,没爹没妈,也这样混过来了。
不懂事时还以为自己就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可如今,却在不久前,有人告诉他,他是有家人的,他有个爸爸,是个富商,还他妈有个弟弟,同父异母的弟弟··从小混到大的经历告诉孟桀,天上不可能白白掉馅饼,他找人偷偷调查,果然是有问题的。
白白掉下来的有钱爹的儿子得了白血病,得骨髓移植,找了快近一年,都没配型成功,于是他便想到了被自己丢弃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孟桀也不觉得自己还能被伤到多深,他一直都是贱命一条,怎么着都活过来了,就这点痛而已,不算什么。
对着那条短信,又看了一遍,一个字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放过,仔仔细细看着··……·余夏从医院里出来的时候是大年夜,天寒地冻,他披了件衣服跑了出来。
他是不太想活的,可家里人不同意,说是已经给他找到了骨髓移植,等过完年就手术··他听到这话,却是没有多大反应·这样的消息听了太多次,就已经免疫了,他无悲无喜,只剩下一副被病痛蛀空的皮囊。
这天家里是有客人的,一直陪在身边的母亲也回去了,病房里没开灯,黑黢黢空洞洞··他活到现在真的就还没有为自己活过,没生病的时候,他以为他的一生就是这么循规蹈矩了,没有丝毫新意,被别人安排。
可如今他是快要死了,他就不想再这么窝囊下去·死都要死了,还有什么害怕的··余夏在护工出去吃饭时,离开了温暖的病房,钻进了那片冰天雪地里。
康武路上的黑红酒吧,大年夜里生意不冷不热,小舞台上的驻店歌手唱着自己写的民谣,光影暗淡,整家店都显得沉闷清冷··店员看着没生意,正打算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时,玻璃门就被推开,冷风光里灌,吹响了门上的风铃。
有人走了进来,穿着黑色大衣,肩上积着白雪,瑟瑟发抖··余夏拢着衣服,白着脸往里走,“要一杯酒·”·他声音沙哑,说话的时候,发梢上的一滴雪水滚落,砸在地上。
“不好意思,我们店要打烊了·”服务员抱歉地看着他··余夏抿着嘴,喉咙里酸酸涩涩的,“那你就卖我一瓶酒,我拿着出去喝·”·他从未沾过酒,随随便便买了一瓶,是真的从店里出来,站在雪地里喝了一口。
烈酒灌入喉咙里,几乎要把他的嗓子刺碎,他呜咽一声,忍着那股灼烧的痛,眼泪哗啦啦从眼角边缘流了下来··他是喝不了多少酒的,雪又一直在下,余夏觉得又冷又疼,可却还是抱着那酒瓶不撒手。
他活了二十二年的人生,可能还是不成熟,幼稚倔强又不甘心,想着在死前,在快要离开前,把没做过的事都给做了··他想像夏花般绚烂,想变成烟火,燃烧殆尽后也能夺目。
只是几口酒,钻进了喉咙掉进了胃里散入血液中,人已是醉了··摇摇晃晃跌跌撞撞,没走几步,摔进了雪堆里··雪花一片片落,落在他的身上··余夏眯着眼,头微微仰着,看着漆黑的夜,望着坠落的白。
孟桀双手插在口袋里,黑色的衣服让他与这个夜几乎融为一体·他站在不远处,站了很久,远远看着躺在雪地里的那个人··“余夏…”两个字的名字被他念出,孟桀抬腿,踩过短枝枯叶,朝前走去。
他已经在医院里逗留几日了,不为别的,只是想要来看看自己这个与他同一个父亲,可却得到了所有爱的弟弟··孟桀站定在余夏跟前,半弯着腰,低下头,四目相对里,是余夏眼睫上滚落的一滴泪。
第2章 ·余夏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沙发里,棕咖色的皮沙发,上头的漆皮已经破损脱落,还有好几个烟孔·环顾四周,房间墙壁上斑斑驳驳满是涂鸦,还有好几张艳星裸露的挂画,靠墙是一张小床,不知是什么颜色的床单堆在上头。
余夏有些懵,不知道原来地府是这模样的·他用手撑着坐起来,身下好像压到了什么,余夏随手一扯,拉出一个艳俗的大红色胸罩··他抬着手,盯着眼前的胸罩发愣,就在这时,“嘎吱”一声,房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白色半袖、黑色裤子,很高··余夏仰起头,视线落在对方的脸上,他张了张嘴,低声喊道:“你好,请问这里是哪里”·孟桀刚洗好澡,漂染过褪色的头发枯得像被雨水打- shi -的稻草,他瞥了眼余夏,在小床边坐下,铁床响了响。
孟桀盘起腿,黑裤子很宽松,露出脚踝筋骨和横陈在小腿上的黑色纹身··从抽屉里掏出一包烟,抽了一根点燃,抿在嘴间,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孟桀才说:“这我家,我看你倒在雪地里快死了,就把你捡了回来。”
余夏看着眼前的人,目光在他手臂脚踝还有脖颈上的纹身出一一停留,往后缩了缩,确定了这不是地府,自己还活着,且救了自己一命的人看着不太好说话···孟桀往后靠,后背贴着墙壁,歪头打量着余夏那瑟缩的样子,嗤笑一声,弹掉烟灰,懒洋洋道:“要醒了,就走吧。”
余夏不吭声,也没动··孟桀徐徐缓缓抽着烟,余夏嗅到烟味咳嗽了一声,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质地不怎么柔软的黑色布料遮到大腿,余夏往下拉了拉。
孟桀侧眼看着他的动作,冷不丁道:“那是我的衣服,你的衣服都- shi -了·”·余夏掀开眼,眼里的光聚焦在孟桀脸上·他突然站了起来,赤着脚往小床走去。
孟桀叼着烟,眯眼看他,微微垂眸,瞥见两条白到发光的大腿··余夏站定在他面前,手垂落抓在黑色体恤衣角上,几缕黑发贴在脸颊,眼眶泛红,是楚楚可怜的样子。
·孟桀头歪了歪,就听余夏说:“我失忆了·”·余夏顿了顿,一把抓住孟桀的手,猛地拉拽,孟桀没留神,身体往前倒,嘴上叼着的烟落下半截灰。
他感觉到两只细腻光滑的手紧攥着自己,房间里安静几秒,又听余夏说:“你都把我捡回来了,就要负责照顾我这个失忆的人·”·“小桀哥何梦她又来找……”门在这时被推开,一个染了红头发打了唇钉的青年进来,在看到了床边的两人时,立刻收声,尴尬地站在原地。
被叫做何梦的女生打扮靓丽,站在门口,不近的距离就能嗅到一股淡淡的香水味·余夏打了个喷嚏,还没反应过来,腰上突然一紧,他惊讶地仰起头,却只看到孟桀紧紧绷着的下颌和喉结。
“他是谁”·女生的声音像是一颗小炸弹投了进来,余夏惊醒,下意识去看孟桀··孟桀没有松手,反而是把他抱的更紧,反问,“你说呢”·余夏心里一咯噔,容不得他多想,就觉得眼前一暗,一阵风掠过,听到“啪”一声响,抱着自己的人动了动。
孟桀松开他,左手支在床上,侧脸浮出红印,微耸着背说:“闹够了吧·”·孟桀说了四个字,何梦就受不了,看着眼前的人,一下子崩溃,蹲在地上失声痛哭,一边哭一边喊:“孟桀,我不要分手,我就要和你在一起。”
“何姐,我都说了,不能进去,不适合,小桀哥他……他有喜欢的人了·”红头发的青年拉住女生的胳膊,几乎是把何梦给拽着走的,边拉边说。
余夏像是在看戏,人走了,戏演完了,房间里安静下来·孟桀回头,正好对上他一脸兴味的神情··他冷着脸,眉毛往下压,听到余夏说:“原来……我是你喜欢的人啊。”
孟桀一愣,眼前的人就从床上跳下来,扑到自己跟前,笑眯眯道:“我饿了,有吃的吗”·第3章 ·孟桀手里夹着一根烟,拿起打火机,却迟迟没点。
余夏坐在沙发里,蜷屈着背,拿着筷子,小口吸着刚送过来的裹着红油的粉丝,空间里弥漫着一股酸辣粉的味道··余夏吃了大半,塑料盒里还剩下一些,他“哧溜”的声音慢下来,左手支着下巴,右手捏着筷子拣着里头的酸笋腐竹吃。
一碗粉都下肚了,他往后靠,摸着微微鼓起的肚子,舔了舔被辣红了的嘴唇,目光慢吞吞溜达到孟桀身上·因为还不知道全名,于是他就学着刚才那个红头发的青年般的那般,张嘴道:“小桀哥……”·孟桀懒懒散散倒在边上的摇椅里,听到那声哥,夹着烟的手指僵硬,细烟滚在地上。
而后又看余夏咧开嘴笑着说:“还有吃的吗”·“这还没饱”孟桀诧异··余夏伸了个懒腰,像只猫,懒洋洋道:“吃是吃饱了,但如果再来点甜品就更好了。”
孟桀长吸一口气,声音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没有·”·他觉得自己捡回来了一个麻烦··孟桀对余夏是没好脸色的,但余夏却不把孟桀的冷言冷语当回事。
就像他自己说的,他失忆了,并且认定了自己就是孟桀喜欢的人,孟桀这样对他一定是有苦衷,反正千言万语都是一个目的,他要赖着这个把自己给捡回家的人··吃完了的酸辣粉散着余味,孟桀抓着包装站了起来。
余夏仰头问:“你去哪”·孟桀走到门口,手按着把手,顿了顿说:“丢垃圾·”·余夏“嗯”了一声,接着拔高声音,“小桀哥,丢完垃圾就回来哦。”
孟桀没回应,只是长长吐了一口浊气··他从房间出来,张维坐在外面沙发上抽着烟等着他,一见到他就立刻把手里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说:“小桀哥,你换口味啦。”
孟桀看了他一眼,不太想搭理他,可在张维看来,就是孟桀默认了,心里惊呼一声,嘴上则说:“哥,你放心,何梦那边我给你挡着·”·“让开。”
孟桀冷着脸,张维立刻挪开脚,孟桀提着袋子从他身边过去,走到门口时,顿了顿,回头问:“附近有什么甜品店吗”·“啊”张维讶然。
孟桀自己说完也是呆了呆,脸比刚才更黑了··老旧的筒子楼,房价便宜,推开门出去,一股烟火气息铺面,孟桀皱了皱眉,看着对面在过道上生炉子烧水的徐阿姨。
他侧过身避开,还没走几步,徐阿姨转过头来,看到他就喊道:“小桀,那么晚了,去哪里呀”·“丢垃圾·”·“朋友吹掉啦”徐阿姨一脸好奇凑了过来,“刚刚阿姨看到个小姑娘哭着跑出来的。”
孟桀愣了愣,低声说:“嗯,是我不够好·”·“哪里啊,阿姨看你蛮好的,是小姑娘不懂事·而且男的大一点又没关系的喽,阿姨给你介绍。”
孟桀没吭声,指了指楼梯说:“阿姨,我还有事,先走了·”··他从楼里出来,呛人的煤火味总算是散去,他长吁一口气,慢慢走入夜色··丢了垃圾,孟桀没回去,而是往小区外走,没走几步,就看到了张维说的甜品店。
这家店就开在小区外,可孟桀在这住了几年,竟然是刚知道这家店的存在·天色已经不早,又是过年,店员已经在清点一天里剩下的面包蛋糕·孟桀推开门进去,门口冷柜里已经快空了。
店员看到他,目光在他脖子上的纹身处短暂的停顿,还没开口,就听到一个低沉的男声,“帮我把剩下的几个小蛋糕都包起来·”·张维在客厅里看球赛,听到门铃声,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去开门。
门外,孟桀右手夹着一根烟,左手里捧着一个粉白色的纸袋,纸袋上写着四个字“甜蜜人生”,他们小区门口的甜品店名字··“哥,你怎么卖那么的甜的”·孟桀从他身边走过去,从袋子里拿了一个蛋糕丢给他,“门口的店打折,买一送五。”
张维一呆,“哦”了一声,可又立刻反应了过来,提高声音道:“哎,不是啊,我记得你不喜欢吃……”·他话还没说完,孟桀已经推门走进房间。
“……甜的啊……”剩下的三个字,从张维喉咙里挤出来,他盯着重新关上的房门,叹了口气摸摸鼻子··孟桀进去后就把烟按灭丢进了电视柜旁的垃圾桶里,抬眼看去,沙发里埋着一小坨。
孟桀踢了踢沙发,里头的人动了动没有醒·他低头看,不知道在想什么,目光停顿在余夏的脸上,慢吞吞收回了视线··他有些不懂自己究竟在做什么,为什么要把人捡回家,又为什么要跑出去买蛋糕,为了什么·他把那袋子蛋糕丢在了小桌上,踢掉鞋,左手背在脑后,转身躺在床上。
房间开着小灯,墙壁上贴满的海报,随后扫一眼,都是漂漂亮亮的明星脸·孟桀漫不经心一张一张脸看过去,最后闭上眼,在脑袋里慢慢回想,却是一片模糊··他从小有个毛病,就是人脸识别障碍。
孤儿院老师孩子的脸,长大后女友的脸,在他人生里路过留下林林总总各色人物,就连自己的脸,他都记不得··可……在那个医院角落里,他站在那儿,看到窗边明亮与- yin -影接壤处站着的青年时,脆弱的苍白的,像是一张揉碎过的白纸。
他望着那张脸,像是子弹- she -入心中,钟响撞进耳内,恍惚一眼,竟然是深深记得,再也忘不掉的··把余夏捡回家,不是因为这个人是自己的弟弟,而是他只认得出余夏。
第4章 ·余夏在后半夜时醒了,是被疼醒的··这种疼痛太过熟悉了,浑身的骨头一寸寸疼着,慢慢的好像血管里流淌的血液都变成了能灼伤人的毒液·他把自己埋在沙发里,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陆陆续续疼了大半个小时,余夏出了一身汗,奄奄一息趴着··他是尽量让自己不出声,可是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不发出声音··孟桀侧躺,蜷着后背,面对着墙。
他听到小沙发上,很低很低的几声压抑的哭腔哽咽··孟桀的身体动了动,布料摩挲发出窸窸窣窣声响,他慢慢坐起来,手抚着额,眯起眼,看向小沙发··沙发里的人蜷缩在一起,孟桀站了起来,朝那一小团走去。
目光垂落,在那层朦胧的光线里,余夏的脸在孟桀眼里却格外清晰,他的疼痛,他微弱艰难的呼吸,眼角溢出的眼泪,还有被他自己咬得血迹斑斑的嘴唇··孟桀沉默看着,几秒之后,伸出手抱起了余夏。
余夏疼得精疲力竭,昏睡过去再次醒来时,天已经亮了··他睁开眼,身下是床,若不是看到满墙的美女海报,他差点以为自己回到了医院里·他侧过头,看到垂在沙发外的长腿,愣了愣,从床上跳下来,脚踩在地上有些凉。
沙发很小,孟桀蜷缩里头,右手叠在脑后,左手搁在腹上,他平躺着睡,一条薄被横盖在身上,要掉不掉的样子··余夏过去,想把被子给拿起来,可手刚碰到,灰黑相间的薄被就完全从孟桀身上滑了下去。
孟桀上半身是光着的,浅麦色皮肤几乎被纹身覆满·余夏盯着这几处纹身,手里捏着的被子迟迟没放··孟桀觉得冷,闭着眼,伸手无意识在身上拽了一下,什么也没抓到。
打了个哆嗦,他皱着眉睁开眼,眼前的光聚在一起,四目相对,是余夏的脸··“被子给我·”孟桀的语气算不上友好··余夏眨了眨眼,捏紧了被子,往前一步,伸出一只手,手指戳在孟桀身上,指尖压着皮肤肌理,黑色的纹身在他指腹下被轻轻摩娑,他问:“你这纹的是什么”·压在身上的手指有些凉,孟桀不适,抿了抿嘴,单手撑在身后坐起,直起背,伸长手一把抓住余夏手里的被子。
余夏的手没来及松开,攥着被子,整个人往沙发里倒,一头栽在了孟桀身上··余夏“唔”了一声,只觉得鼻尖酸痛,眼泪水一下子溢了出来·他惨兮兮地叫了一声“疼”,手按在孟桀的大腿上,扭动着身体想要起来。
却见孟桀一僵,接着他的腰被掐住,一股压力横生而来,他动弹不得,只觉得耳边热流,孟桀的声音低沉沙哑,“别动·”·“你怎么了”余夏不明所以,抬起头困惑地看着他。
孟桀头低下,眼神却不是在余夏的脸上,而是掠过余夏看向别处,墙壁上人脸模糊的女星,- xing -感暴露的身体在他意识里膨胀,连同的还有他胯间的东西··“晨勃了。”
孟桀就说了三个字··余夏呆住,视线慢慢吞吞往下,下巴突然被捏住,他被迫抬头,平视着孟桀··孟桀也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里全都是余夏的脸,他一点点坐直。
余夏鼻翼翕动,视线被那些缓慢靠近的黑色纹身占据··“小桀哥……”他嘴唇微动,念出三个字···孟桀听着那声软糯的“哥”字,眉梢轻挑,放在余夏腰上的手用力,几乎是抱着的,轻轻松松把人给放在了沙发边上。
他自己则站了起来,赤着上身,下边就一条灰色宽松长裤,松松垮垮坠着,胯间凸起的东西看着格外庞大··他从余夏跟前走过,余夏的视线便尾随在他身后,见他推开房门要走,不由站了起来,焦急问道:“你去哪里”·孟桀脚步停顿,语气平仄,不带情绪道:“打飞机。”
说着,趁余夏还愣着,他拉开门走了出去··余夏呆坐,钝钝地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孟桀穿过客厅,张维抓着头发从里头出来··孟桀的目光掠过他的脸,最后留在了那头火红的鸡窝头上,他叫住张维,张维扭头看他,“怎么了”·孟桀说:“买几个包子去,再来点豆腐花。”
“啊”张维睁大眼,“你要这些做什么”·孟桀皱皱眉,“能做什么吃啊。”
“你不是从来不吃早饭的吗”·“今天想吃了·”孟桀轻踹了一下他的小腿,“快去买,话怎么那么多。”
张维“哦哦”两声,嘀咕着,“你是老大,我都听你的·”灰溜溜地跑了出去··卫生间里开着排气扇,孟桀点了根烟,靠在洗手台边坐了会儿,低头打量着自己腿间的- bo -起。
烟抿在唇间,左手支在身后,右手扯开裤子,探了进去··几番摸索,孟桀的腹部绷紧,水渍斑驳的镜面里映出他的后背,肩胛骨上的黑色纹身缓缓展开·鼻息变得粗重,手里的玩意儿在指间滑动,粘液沾满了耻.毛,孟桀闭上眼,脑海里掠过一张他唯一记得住的脸,余夏的脸,他弟弟的脸。
他的身体一颤,肩膀收紧,后槽牙抵在一起,精.液塞满了掌心··孟桀长吁一口气,脸色不太好,转过身,手放在龙头下,流水冲过手掌,顺着指尖带着一点乳白淌入下水道里。
烧长的烟灰坠下,孟桀捏着烟尾,丢进了边上垃圾桶里··孟桀冲了个澡,等他出来时,就看到余夏盘着腿,坐在外面的沙发上··孟桀在他身边坐下,洗过澡后的热气散出,余夏嗅到一股青柠味,他鼻子动了动,像是小狗一样扭过头说,“你身上好香。”
孟桀莫名笑了,拿掉身后的靠背,身体陷在沙发里,盯着余夏的脸说:“房间里有蛋糕,昨天买的·”·余夏两眼放光,孟桀慢吞吞道:“但昨晚忘放冰箱了,所以都坏了。”
“啊……”·余夏拉长着尾音,满眼满脸都是失落··孟桀目不转睛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看着余夏开始一张一合嘀嘀咕咕的嘴·第一次能够这么看清楚一个人的脸,对方的喜怒哀乐都变得分外明显。
他有些痴迷,鬼使神差抬起了手,温热的指尖抵在余夏的嘴角,指腹轻轻划过,余夏的声音被他攥在了手心里··目光触碰,余夏被孟桀看着心里打鼓,往后缩了缩,小声道:“小桀哥……”·“孟桀。”
孟桀垂眸,睫毛很长,他说:“我的全名叫孟桀·”·余夏咬了一下嘴唇,礼尚往来回答道:“我叫余夏·”·“余夏。”
孟桀的舌尖抵在下齿,把那快要被他嚼烂的名字重新念了一遍,像是真的第一次听到的新鲜··“小桀哥早饭买来了人贼多,我排了十几分钟,你……”门被踢开,张维提了两袋子,晃晃荡荡走进来,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余夏侧身朝张维点点头,张维傻站着看着他俩暧昧的距离,虽心里早有建设,可乍一看到孟桀和一男生搞在一起,他还是有些不适应··他往前挪了几步,把早饭放在了茶几上。
他听到孟桀对挨在身边的男生说:“这是早饭·”·张维快速眨巴一下眼,而后就听那男生“哇”了一声说:“小桀哥,你对我真好”特别夸张,特别咬文嚼字,就跟电视机里春节晚会上诗人朗诵一样做作。
孟桀皱皱眉,知道余夏是又没好好说话·他不吭声,余夏就接着说:“我先去刷牙·”·“嗯·”孟桀点头,“牙刷在抽屉里。”
余夏跑去刷牙,张维的脸立刻塌了下来,低着声音,满是遗憾,他问:“以后是不是就看不到美女了”·孟桀没理他··孟桀为人冷淡,张维早就已经习惯了,也不在意,继续说道:“小桀哥,晚上还是去黑红酒吧吗”·孟桀点头,张维又问:“是唱你新写的那首歌吗”·“不唱那首。”
孟桀顿了顿,“没写好,下次你再唱·”·张维落寞下去的眼神又亮了起来,这时候,余夏从卫生间里出来,张维起身,侧头对孟桀说:“祥子他们几个大概两点到音房,小桀哥,我再去补个觉,待会中午一起去。”
孟桀点着头,摆了摆手··余夏抓起包子咬了一口,屁股挨着孟桀坐下,不知为何,他就觉得孟桀身上一股熟悉感,让他想亲近··“你们要去哪里”·“晚上要去酒吧演出,待会去排练。”
余夏惊讶,“你们是艺人”·孟桀嗤笑一声,“什么艺人,就搞了个乐队随便唱唱·”·就算孟桀这么说,余夏依旧感叹连连,问道:“你是主唱”·“我打鼓的。”
孟桀摊开手,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全都是被鼓棒磨出来的茧··余夏叼着半个包子,腾出两只手抓住孟桀的手指,柔软细嫩的指腹顺着孟桀的关节磨蹭,一根根摸着。
·“包子……”孟桀说了两字··余夏没搞懂,“啊”了一声,嘴里叼着的包子直接掉了下来·孟桀伸手接住,豆沙馅从刚被咬出来的口子里溢出,沾在了孟桀手上。
“啊,对不起,把你的手弄脏了·”余夏不太好意思,孟桀不在意,扯了两张纸裹着手指擦干净··孟桀没有吃早饭的习惯,靠在沙发里,看着余夏把包子和豆腐花给吃了。
还剩下几个包子,余夏问孟桀吃不吃,孟桀摇头,“我有点困,再去睡会儿·”·余夏仰头,“现在睡”·孟桀晃晃荡荡站起来,说:“你自己玩会儿吧。”
余夏愣住,扑腾着起身,跟在孟桀身后·孟桀推开门,没走几步,小腿碰到了床,整个人就挨了过去,脸埋在枕头上,稍微动了动,身体蜷缩,睡姿莫名熟悉。
余夏站在床边,还想说话,就听到轻微的鼾声··孟桀的呼吸有些沉,已经是睡着了··余夏傻坐了十几秒,他不会以为自己随便几句装失忆的话就能忽悠到孟桀。
心里觉得奇怪想不通,但转念一想,自己就要死了,怎么着也得运气好些了吧··孟桀睡着了,余夏吃饱了也觉得困,但又不想睡沙发,就脱了鞋,直接挤到了孟桀身边。
床不大,两个身体靠在一起,余夏不知不觉睡着了,疲惫虚弱的身体无意识地往温暖的热源靠去··中午醒来,孟桀这一觉补得很舒服,脸挨着枕头,稍微一动,就听到低唔一声。
孟桀眼皮抖动,睁眼看去,身边靠着一个人,脸小小的,皮肤很白,鼻梁不算挺拔,但鼻尖微翘,嘴角边有颗小小的痣·孟桀盯着那颗小痣,明白了余夏怎么那么能吃的原因。
第5章 ·他很少会有那种与人亲近的感觉··就算是上了床交往过一段时间的女人,因为记不住脸,对方换个发色,长发剪成了短发,他都会觉得陌生,好像是换了件衣服,就成了另外一个人的感觉。
可余夏不是,孟桀记得住余夏的长相··目光好像雨后的青苔,翠绿攀着磐石,手指在反应过来时,已经触到了那片温热,干燥粗糙的指腹顺着柔软细腻的肌理抚摸。
他闭上眼,缓慢艰难地描绘出余夏的脸··不知道过了多久,睫毛擦过掌心,有些痒,余夏要醒了·孟桀感应到,立刻缩回了手··他依旧是平躺,好像未曾醒来,呼吸平稳,心跳的速度不快不慢。
余夏睡了一小会儿,意识还有沉,懒散地趴在孟桀身上,就算是醒了也离开··他就这样靠了一会儿,那种非常奇妙的,让他不由自主想要和孟桀更亲近些的感觉又再度袭来。
余夏仰起头,目之所及是孟桀突起的喉结··余夏盯看了一会儿,用气音发声,像人唱戏的捏着嗓子说词,只不过他说的话不清脆,而是续续断断跟人断气似的,“小桀哥……我能碰碰你的喉结吗”·意料之中,“熟睡”中的孟桀是不会回应的。
等了几秒,余夏就说:“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啊·”说完,抬手立刻覆在了孟桀的脖间··孟桀的眼皮猛地抖动,他克制着呼吸,只觉得脖颈上有只手抚摸,轻缓温柔一下接着一下,像是羽毛挠着,有些痒,有些麻。
“怎么比我大那么多·”余夏嘀咕了一声,孟桀仰面躺着,睫毛剧烈颤抖,眼皮张开缝隙,微薄的光忽闪··余夏半靠在孟桀的肩膀上,右手放在他自己的喉咙上,另一只手则像是在探索着什么,手指沿着孟桀喉结的形状摩擦。
是不可能再装睡了,孟珏皱眉,手顺着余夏纤细的腰往上,用力扣住,在余夏还未反应过来,他翻过身,两只手按在余夏的手腕上,双腿分开,几乎是把余夏给压在了身下。
孟桀低头,目光深沉,他看着余夏惊慌的乱,松开一只手,松松垮垮锁在余夏那似被一捏就能碎掉的脖子上··他低声说:“男人的喉结不能随便乱碰,知不知道”·余夏吞咽唾沫,呆呆看着孟桀,心跳加速到发疼,愣了数秒,他干巴巴道:“我问过你的,你没拒绝。”
孟桀挑起手指,在余夏的喉咙上挠了挠·余夏怕痒,缩着脖子,小声说:“你不能耍赖·”·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耍赖了·孟桀脸上没表露,心里却觉得好笑。
“我不耍懒·”孟桀这么说,松开了手,他和余夏肩并肩躺着,那床太小,两个人只能这么挨着··孟桀之前有想过,这个突然撞入他人生里的弟弟会是个什么样子。
生了那么重的病,也许就是个不堪一击的病秧子,躺在医院里被人照顾··不过现在看来,这还是不同的·至少此时此刻,他发现自己并不厌恶,但只是不厌恶而已。
重新躺下,孟桀又睡了会儿,这次是真的睡着了·他把枕头让给余夏,自己则半蜷着靠在手臂上·余夏听着他均匀的呼吸,不知不觉竟然也觉得困倦,非常神奇,一呼一吸之间,两个人的频率竟然相同。
一直睡到了下午,是被张维叫醒的·张维推开门,嘴里喊着,“小桀哥,我们该走了·”·门开合到一半,张维僵在门口,要进不进,尴尬地看着床上的两个人。
孟桀靠坐了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缩在他怀里的余夏动了动·孟桀看向张维,对方脸上露出暧昧的笑意··孟桀垂眸,头发有些乱,像是一堆枯草,他“嗯”了一声,说知道了。
他们两点半团练,孟桀叫醒了余夏··出门已经晚了,孟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临走时问余夏一句,要不要一起去··余夏当然说要,孟桀就把自己的衣服丢给他。
孟桀的衣服余夏穿着不太合身,黑色卫衣套在身上,宽宽松松遮在屁股后面,让他整个人看着更显消瘦··孟珏侧头打量他,这个时候才真的能感觉到余夏身上那种隐隐约约透露出来的病气。
·余夏察觉到他的目光,嘴角扬起,朝他露出笑,扯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小桀哥,我有点饿了,想吃麻辣烫·”·孟桀默默扭头,思索着要每个生病的人都和余夏这样,医院大概要成个美食城了。
练习室是在一栋大楼里,楼下有几个吃饭的店,到那时是两点·孟桀让张维先上去,自己则带着余夏去吃了麻辣烫··孟桀不怎么喜欢吃这些,他去隔壁超市买烟,顺便买了一个面包。
等他回到店里,余夏已经拿了满满一盆,放在量秤上,等着他结账··“多少钱”孟桀走近··店员问:“这些都放一碗里吗”·“一个碗,汤要多一些。”
“一共是四十七块·”·余夏看向孟桀,孟桀稍微感叹了一下,拿出手机扫了二维码付款··他们找了个位置坐下,孟桀咬了一口刚才买的面包,红豆味的。
麻辣烫煮起来很快,店员把满满一大碗给端了上来,孟桀看了眼,放下吃了一半的面包,撑着下巴,看着余夏··“吃得完吗”·余夏往碗里放了一勺芝麻酱,喝了口汤说:“当然。”
孟桀舔了舔嘴唇,攒眉道:“厉害·”·练习室在十三楼,坐电梯上去,张维先到了后,开窗通风,又把孟桀的架子鼓给擦了一遍··另外两个没多久也来了,外面温度低,大家都没能耐在衣服上搞时尚,就是头发一个比一个颜色跳脱。
穆聿买了咖啡,放在茶几上,环顾了一圈问:“孟桀呢”·张维笑了笑说:“谈恋爱去了·”·穆聿一愣,和他一块进来后就只顾着玩游戏的男生抬起头,脖子上和孟桀一样缠了个纹身,他皱皱眉问:“什么谈恋爱他不是刚分手吗”·“又弹上了呗。”
张维一脸兴味,“这次这个不太一样,小桀哥对他不要太好,特别有耐心·”·正说着话,虚掩着的门被推开··他们齐刷刷看去,孟桀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男生,穆聿呆了呆,脱口而出,“孟桀,这位是”·孟桀单手插在口袋里,朝余夏看去,还未开口,手臂突然一紧,身边这个小无赖说:“我是小桀哥最喜欢的人。”
得,这下还成了最喜欢的了··第6章 ·张维两头介绍,“这我们的贝斯手穆聿·”他又指了指那一直拿着游戏机的说:“这是吉他手加副主唱周荔,没我唱的好,哈哈。”
余夏朝他们点点头,孟桀站在他身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坐那边去·”·余夏像只小狗一样被他呼过去,周荔放下游戏,歪头看了两眼,半开着玩笑道:“孟桀,你藏得可够深啊,我他妈还以为你是直男呢。”
孟桀脚步一顿,竟然是没反驳,周荔表情变得有些奇怪,把掌机丢在了沙发里··余夏靠在沙发里,孟桀又去拿了瓶水给他··周荔看着他们,扭开头,张维凑到他身边,小声说:“我说的吧,小桀哥这回不太一样。”
·周荔没吭声,冷着一张脸··因为是过年了,穆聿和周荔都回了一趟老家,好几天没排练,刚开始大家都有些手生·周荔还有些心不在焉,弹错了几个地方。
孟桀握着鼓棒,“咚”一声,周荔冷下脸,拿掉吉他,丢下一句,“不想练了·”便拔腿往外走··余夏靠在沙发里,发着食困,猛听一声响,身体一震,手里半握的水滚在地上,他睁大眼,恰好与周荔对上眼。
周荔连游戏机都没拿,低着头,拉开门离开了练习室··房间内一阵沉默,孟桀半耸着背,鼓棒在手指间转动,他抿着嘴,站了起来·场面有些尴尬,穆聿挠了挠鼻尖说:“周荔就这样,年纪最小,有点任- xing -。”
余夏压根就没搞清楚状况,孟桀走到他跟前,他扬起头,“怎么回事啊”·孟桀皱了皱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沉默了两秒后对余夏说:“我出去一下。”
余夏愣住,没反应过来,目光顺着孟桀的肩头,看着他拉开门··房间内彻底安静下来,张维的脸色不太好,余夏心里觉得奇怪,可还没等他开口,张维就说:“你别在意,周荔他……”·余夏打断他的话,“他是喜欢小桀哥吗”·张维愣了愣,想要否认,但穆聿却直接道:“周荔从组乐队起就喜欢孟桀了,但孟桀一直都是喜欢女人的,偶尔也会把他的女朋友带到练习室里,就你坐的这个位置。”
余夏眉头微蹙,屁股往一侧挪了挪··穆聿叹气道:“周荔以前也会难过,但从没像今天这么失态过·”·周荔夺门而出,推开门后,眼泪就直接掉了出来。
他没走远,站在电梯口,等了两分钟,就看到了孟桀·周荔心里紧了紧,立刻喊住了孟桀·孟桀转头,视线停在周荔灰色的头发上··他朝周荔走去,刚靠近,周荔便道:“你就没有要和我解释的吗”·孟桀歪了歪头,周荔又说:“我当初和你表白,你对我说,你只喜欢女人的。
可现在那个余夏是怎么回事你和他谈恋爱,你喜欢男人了吗”·“我不喜欢男人·”孟桀皱眉··“那你……”·“今晚还有演出,你现在走了,晚上还来吗”·周荔愣住,钝钝道:“你来找我就是为了问我这个”·“嗯。”
“那我告诉你,我不干了,乐队不玩了,演出我也不演了·”··周荔红着眼,胸膛起伏,看着十分激动·可孟桀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不过一秒,便撇过头,落在了他身后的电梯按钮上。
孟桀抬起手,身体前倾,手臂蹭过周荔的耳廓··周荔的呼吸一滞,心跳加快,就在他以为孟桀会说些什么时,耳边“叮”一声,电梯门开了,孟桀说:“我知道了,你的东西,我会让穆聿或者张维带给你。”
周荔呆钝,脸上都是眼泪·可孟桀看不到的,所以也不会在意··余夏搂着抱枕,靠在沙发里,津津有味听着张维绘声绘色说着周荔追求孟桀的罗曼史。
“当初就我和小桀哥两个人,后来是周荔看上了小桀,然后拉着穆聿一块进来的·”·穆聿挥了挥手,“我和周荔都是音乐专业的,平时闲着也是闲着,赚点外快还能涨些演出经验。”
正说着话,门推开,空气寂静,孟桀扫了他们一眼,走到架子鼓旁,捏着鼓棒转出了个花·他在圆椅上坐下,腿搁在地上,开口道:“周荔不玩了·”·“真的假的”张维惊讶。
穆聿也愣住,孟桀倒是没什么表情,“嗯”了一声··他们不可能像是没事人一样排练,练了一个多小时,把晚上要表演的歌熟悉之后,穆聿就呆不住了,拿过周荔的掌机和包,说先去找周荔,待会晚上演出的时候酒吧见。
张维看了看孟桀,犹豫道:“小桀哥,我也去看看·”·孟桀没抬头,挥了挥手··练习室里就剩下孟桀和余夏,孟桀坐在架子鼓前,好一阵没吭声,突然就听“哐当”一声,鼓点骤响,是孟桀新谱的曲。
孟桀像是在发泄,鼓点如同急雨,密集落下··余夏以前没接触过摇滚,他活到现在,从来都是中规中矩的,染发纹身都没有,而那种弯弯绕绕的感情更是不可能经历。
他不知道孟桀是不是真的不在意乐队少一个人,又或者,他其实是在意的,但那种在意的程度,并不会让他去妥协迎合··暴雨停歇时,孟桀垂眼,盯着鼓面·他喘着气,鼓棒转到无名指下,食指拇指抄起额角的碎发,扬起头,绷紧的下颌上是沿着线条淌下的汗。
余夏盯着孟桀的脸,咽了一口唾沫,出神之际,听到孟桀说:“他要的东西我给不了·”·“什么”·“你要的,我也给不了。”
孟桀扭头,窗外隆冬的晚霞映照在他的侧脸上,眉骨微微突起,光落在他的鼻梁上,在两侧拓出一小撮- yin -影,显得整张脸更为轮廓分明··他想到那夜,他倒在雪地里的那个夜晚。
他不是无知无觉,躺在冰雪中,他看着软雪落下,一片一片掉在他的脸上,而后,有人走近··光掉进他的眼里,他努力去看,看到了一团模糊的影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被抱起来,温暖包裹在全身,他撑开眼,看着眼前的人,像是从遥远世界来到自己身前的神明,能把他从那片水深火热里拽出来。
余夏笑了,小跑着过去,在夕阳余光里,站在孟桀面前,拉住孟桀的手,手指交叉,他说:“我什么都不要的·”·他能要什么·他想要的只是过不一样的生活,成为不一样的人,如果可以,就是像孟桀这样的人。
可他来不及了,没这机会了··所以,他想留在这,非常非常非常想要留下来,看着孟桀,去试图幻想一下,自己再也没机会体会的生命··第7章 ·晚上黑红酒吧,孟桀他们一到,东西还没放下,酒吧老板见到他们就问:“听说周荔今晚不来”·张维赔笑道:“他有点事。”
“那怎么办,今晚这来的大部分顾客都是为了见周荔·”·周荔长得好看,高高瘦瘦,有点那种男爱豆的感觉·他又挺会营业的,微博上时不时会发乐队排练演出的照片还有自拍,粉丝互动不错。
这次演出,是他在微博上发了时间地址,他的粉丝便都来组团来这边,想着要看他们的演出··酒吧老板也是看重了这块,让他们过来演出,这会知道了周荔不来,他脸色就很不好,“之前谈好的你们是四个人演出,现在少了一个人,价格可要另算了。”
孟桀抱着手臂站在一侧,稍稍抬起眼,抬起手放在余夏的肩膀上,他说:“是四个人,这是我们的键盘手·”·张维同穆聿齐刷刷露出惊讶的神情,余夏在孟桀身旁探出头,笑咧咧道:“下午你们走了后,我和小桀哥一起练了会儿。”
张维呆道:“练什么”·“今晚演出的歌·”孟桀说:“余夏和我配合不错·”·老板不相信,“你们别随便找个人应付我。”
孟桀略有不耐,“演得不好,钱不要了·”·今晚是他们的专场,酒吧门外贴的乐队海报,还是周荔找来了人,给他们拍的·演出开始前,孟桀在外面抽烟,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余夏站在他身后,叫了一声,孟桀回头一眼看到了余夏,余夏朝他小跑过来··孟桀定定地看着他,手臂被一把抱住··“小桀哥,别抽烟了,快进去,演出要开始了。”
孟桀一愣,手被他拽着,身体往前倾,抿在唇间的烟掉下一截灰·他愣了愣,换了只手捏下烟,直接掐灭丢在了边上的垃圾桶里··他们进去,酒吧里人已经很多,不认识的人从身边挤过。
孟桀站在余夏身后,张开手,几乎是把人给捞到了自己怀里,他低下头,在余夏耳边说:“叫我快点,自己怎么还走那么慢”·说话间,一撮撮热气喷在耳边,孟桀靠得太近,余夏缩缩脖子,虚声道:“我刚出来的时候,人没那么多。”
·孟桀带着他往前走,边走边问:“你出来多久了”·余夏仰头,孟桀嘴角微勾,垂眸问:“或者说,你站在我身后看了我多久了”·“没多久。”
余夏这么说着,突然脚下一踉跄,若不是孟桀用手勾住他的腰,他就差点摔倒了··他们穿过人群,直接到了舞台边上·昏暗的小台子上放了一台架子鼓和一架电子琴,孟桀松开了手,擦过余夏的肩头先上去了。
几个小时前,他们在练习室里,还是晚霞时分,余夏问他,他们缺不缺一个键盘手··余夏学会几年钢琴,乐感也还行,刚才听了他们的练习,就有些跃跃欲试了。
没人练习,孟桀闲着也是闲着,便答应了他·练习室里正好有一架闲置的电子琴,插了电,音质是差了点,但也能用··他们合奏了一首歌,是刚才孟桀他们练的,余夏就听了一遍,便记住了大半。
孟桀有些惊讶,和余夏莫名其妙的合拍让他心里浮出一股古怪的感觉··他以前从未想过自己还会有家人,他也不会觉得,骨血亲情的联系会有多重要,于是当他听着那些合拍的节奏,才恍惚间发现,原来这就是血缘羁绊。
很难摒弃,很难厌恶,很难忽略··舞台上,架子鼓立在暗处,鼓棒在空中旋转一圈,落在孟桀手里··他用力捏住,右臂扬起,一声巨响,石破天惊··键盘琴的声音代替了吉他穿插而入,出人意料的协调。
是孟桀写的歌,狂躁沸腾不安,张维的声音在交织的鼓点里一点点拉扯开,拔高的分贝,让本来是为了周荔而来的歌迷顿时忘却一切,沉迷于这场视听盛宴里··余夏是第一次置身于这样的舞台上,不是什么典雅的礼堂,没有价值百万的钢琴,也没有十几个陪着他的乐团手,他只有一架破破旧旧的电子琴和一个脾气不太好的小桀哥。
可却像在尘埃低谷里开出了花,竟然让他觉得,自己在绽放··演出结束时,余夏觉得有些晕,不知道是不是气氛太过热烈,他听着那些本来还对着他们嘘声的顾客发出呼喊和掌声,仿佛这里不是黑红酒吧,而是这个乐队的专属演唱会。
他的心跳因为这份狂热而极速跳动,血液流动得很快,用了力的手腕隐隐作痛,但这点疼痛比起现在的激动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努力忍耐着,后背绷得笔直··孟桀站了起来,他对于观众给予这个舞台的崇拜一向不留恋,从圆凳上起来,走到余夏身后,在下去时,顺便捞住了站着不动的余夏。
“走了·”·他这么说,就把人带了下去··黑红酒吧这一场顾客的反应还不错,老板也不算很小气,虽然知道余夏是临时顶了周荔位置的,嘴上说了两句后,还是给了他们原来说好的费用。
从酒吧出来时已经快凌晨,外面又下起了雪·张维冻得很直哆嗦,摸着肚子又说自己是又冷又饿,问要不要去吃火锅··穆聿摇头,说不放心周荔,得先回学校去。
张维把视线投向孟桀,孟桀皱皱眉刚要开口说不去·张维直接忽视了他,看向余夏,问道:“夏夏一起去吃火锅吧·”·余夏冷不丁听到这称呼,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立刻连连点头说:“好啊,好啊,我要去。”
孟桀嘴唇微动,眉头拧了拧,沉默下去··去的是附近的火锅店,这个点人还很多,服务员带他们进去,孟桀走在余夏身后,稍稍低下头,凑到他耳边问:“又饿了”·余夏耳朵发烫,支起手肘抵了一下孟桀的胸膛,他侧过头小声说:“不要拆穿我。”
在沙发里坐下,左上角是扫码点餐,张维说他请客·他们点了一个鸳鸯锅,张维要了两份牛肉和虾滑,问余夏要吃什么,余夏想了想说:“我不爱吃羊肉,其余都行。”
“还真巧,小桀哥也不爱吃羊肉·”·余夏朝孟桀看去,孟桀抬起头来,朝他看去,余夏立刻低下头,跟捉迷藏似的··张维的视线在他俩身上打转,突然问:“余夏,你这个琴弹得可以啊,听了几遍,就和我们那么合拍。”
余夏面对孟桀时的厚脸皮在对着别人时就不太有用了,他不好意思道:“我以前是学过几年钢琴,不过后来没学下去,改金融了……”话说到一半,突然想起来,自己现在应该是失忆的状态,立刻捂着额头,装模作样道:“头好疼,我不太记得了。”
他演技拙劣,但张维是个二缺,还真的被他给骗到,慌慌张张问:“你怎么了”·余夏偷偷摸摸掀开眼皮,就看到孟桀低着头,好像没注意到这边。
隔了会儿,服务员把鸳鸯锅给端了上来,张维刚才喝太多水,问了厕所在哪里就出去了··桌上就剩他们两个人,余夏心里打鼓,慢吞吞抬起头··孟桀正在看手机,有人把他们刚才在酒吧里演出的视频传到了网上,有个也是玩摇滚的朋友发给了他。
他戴上耳机,听着里头的鼓点声音··余夏叫了他两声,他才感觉到,缓缓抬起头,漆黑的睫毛下,瞳孔的颜色很深··摘下一边耳机,孟桀问:“怎么了”·“你刚才……”余夏欲言又止,转而问道:“你在看什么”·“刚才的演出。”
孟桀摘下一只耳机丢给他,·耳畔响起震耳的摇滚乐,余夏的心好像被猛地撞了一下,身边有人坐下,薄荷味的烟味浅浅淡淡萦绕在他身侧·余夏的耳际发烫,戴在左耳的蓝牙耳机被摘下换到了右耳,孟桀的手指在他皮肤上停留几秒,而后是孟桀的声音,低沉的,仿佛发动机的螺旋桨,飞转着。
“你的键盘弹的不错·”·余夏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糟糕··第8章 ··张维从厕所回来时,看到孟桀和余夏坐在一块·他“嘿”了一声,笑道:“你俩还真黏糊啊。”
余夏抬起头来,往边上挪了挪·孟桀往后靠,单手扶在沙发靠背上,从张维的角度看来,就像是孟桀搂着余夏··他在他们对面坐下,点的菜都上来了,张维挑起一片牛肉下锅。
孟桀没吃多少,他睡眠不好,吃多了晚上积食就更加睡不着,于是便坐在角落里,低着头看手机,偶尔会抬头,看到的都是余夏在吃··手机里的东西没余夏好看,他干脆把手机丢在一边,撑着下巴歪头打量着余夏。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个绝症病人的样子··孟桀这么想着,就见余夏突然站了起来·他扬起头,听到余夏问:“卫生间是在外面吗”·张维刚才就去过,点了点头,对余夏说:“出门左拐就到了。”
“好,谢谢·”·余夏快步往外走,到了店外几乎是小跑,进到厕所推开隔间,刚进去,就对着马桶都吐了出来,几乎是把之前吃的都给吐了,胃里一抽一抽的疼,吐到最后苦水在口腔里弥漫。
他用手抵着胃,几近虚脱,精疲力竭地跪坐在地上··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体里的那股难受劲稍微好些,余夏长吸一口气,手撑着膝盖,慢慢爬起来··这两天身体一直都很好,吃得下睡得早,都让他差点以为自己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健康的人了。
可总是不一样的,他按下冲水,刚才吐出来的东西顺着管道抽走··余夏眼眶一圈通红,吸了吸鼻子,咽下那股钻到鼻尖的酸涩·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明明已经认命了,明明是只想着用最后的时间做一些和以前不一样的事情,明明已经把自己的墓志铭都想好了,为什么,为什么还会不甘心。
他用力按着心口,额头抵在门板上,无声呜咽着··原来生命是在尝过了绚烂,是在绽放后,才会更加舍不得··他想站在昏暗嘈杂的舞台上弹键盘,他想在深夜里和孟桀他们一起吃火锅,想和朋友坐绿皮火车去旅行,想登上世界上最高的山峰,想去看看自己不曾见过的初阳。
他还有很多很多很多没有做过··他现在才觉得自己的人生该是刚刚开始··余夏出去后,孟桀就重新拿起手机,手指划着屏幕,心不在焉的样子·张维问他怎么不吃,孟桀把手机放在桌上,直接站了起来。
张维抬眼,拿着筷子的手抵在火锅边,“你去哪儿”·“卫生间·”·“哎,你都没吃,去什么厕所”·“看你吃,我看饱了。”
孟桀瞥了他一眼,模糊的脸上依稀能看出被红油浸润的嘴唇··商场是露天的,从店里出去就觉得冷风灌到骨头里·孟桀刚在里头把羽绒服刚脱了,身上就穿了一件半袖。
他走得很快,路过的人朝他投去视线,孟桀视若无睹··卫生间门口是一块窄长的镜子,孟桀走到里面,环顾一圈,而后走到隔门前,单手插在口袋里,抬脚一间间踢过去。
几声“咣当”,无人的隔间,被推开的门板晃动,只剩下最后一扇·孟桀站定,抬起手轻轻推了推,没有推动··“余夏·”·他发出声音,门内没有回应。
孟桀不禁抿嘴,后退两步,身体往上弹跳,脚抵在后面的墙壁上,整个人朝前,手扒住木板,只有几秒,他翻身跃了上去··孟桀的脚点地,低头看着地上的人,气息微乱。
他弯腰,伸手捞起余夏,余夏无知无觉,像是死了一样·孟桀不知为何,手微微发抖··孟桀横抱着余夏跑进店里,张维被吓了一跳,孟桀说:“拿上东西,去医院。”
“这怎么回事刚人还好好的啊·”·张维立刻站了起来,嘴里惊疑不定嚷嚷着·他去结了账,抄上他们俩的东西,小跑跟在孟桀身后。
大冬夜,马路上萧条冷清,张维用手机叫了车,屏幕上显示还有五分钟·他的脸都皱在了一起,回头去看孟桀,发现孟桀的外套竟然还在自己手里,惊道:“小桀哥,你冷不冷啊,衣服快穿上。”
“盖他身上·”孟桀垂眸,用眼神示意··张维顿了顿,一阵冷风吹过,他自己先打了个哆嗦··衣服拢在了余夏身上,孟桀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这个时候看,昏睡着,脸晕开白,唇色也都白了,呼吸很轻,仿佛下一秒就会断了。
很难让人不去担心,孟桀抱紧了余夏··张维叫的车总算是来了,张维坐前面,孟桀抱着余夏钻到后座·他先张维对司机说道:“去医院·”·张维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印象里的孟桀好像总是一副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话很少,想要的东西也很少。
车在寂寥清净的车道里几乎是畅通无阻,又因为余夏的关系,孟桀不止一次让司机开快一些·司机额面冒汗,车停在红灯前时,从后视镜偷偷看着坐在后面的人··光影交织里,是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灯影穿过玻璃落在男人的脸上,脖间的纹身像是开在暗处的花。
车在急诊门口停下,孟桀推开门,抱着余夏跑进大堂··深夜的急诊人还是很多,张维指着护士台,“小桀哥,到那边去看看·”·孟桀摇了摇头,把余下放在了长椅上,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张维不明所以,皱着眉看他,只听到孟桀对着通了的电话说:“告诉余先生,余夏昏迷了,在中心医院的急诊·”·孟桀说完,便挂断了电话,而后扭头,目光对着张维,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别处,低声道:“走吧,回去了。”
张维完完全全是在状况外,讶然道:“回哪里余夏呢余夏怎么办”·孟桀低头,目光很淡,“不用管他,会有人来的。”
“你……你怎么回事,他不是你喜欢的人吗”··孟桀没了耐- xing -,推开张维的手,拔腿往外走·张维原地踌躇,看着椅子上的余夏,又看向孟桀的背影,咬了咬牙,把自己的衣服也给脱了下来,一起盖在了余夏身上。
孟桀从医院出去,钻入冷得要死的夜,走进那刻骨的黑暗里··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是张维的··张维牙齿打颤,哆嗦着问:“小桀哥,你和余夏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把他一个人放在那里,为什么不去找医生,你刚才给谁打电话的。”
孟桀一开始并不想理睬,可张维就有着一股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要是没这毅力,他也不可能一直跟在孟桀身后··孟桀顿住,眉梢稍稍抬起,目光落在不远处开进医院的几辆黑色轿车上。
车在医院大门前停下,许多人从车里下来··孟桀收回视线,鼻息在微末的光里化成冷雾,有风吹来,冷意布满全身,流进血管里··孟桀轻声说:“他生病着,偷偷从医院里跑出来的,我顾不了他。”
第9章 ·余夏醒来时是在病房里了,周围都是人,像是马蜂一样挤在一起,吵着他头疼·他稍微动弹,就听到他妈妈的哭喊声,是真的又哭又喊,叫着他的名字,余夏睁开眼,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别吵了。”
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余夏的呼吸轻轻缓缓,他慢慢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刷着一层白色涂料的天花板··微微一声叹息,窗外起风,堆在树枝上的雪滑落,窸窸窣窣,像是身体慢慢支离破碎的声音。
他记得自己晕倒了,而后被人抱起来,再之后就想不起来了··醒过来有一段时间后,邱慧来和他说话·余夏听着他妈妈的声音,眉间揉着淡淡的倦意,目光落在邱慧妆容别致的脸上,嘴角稍稍扯开,低声道:“妈,你能让我安静会吗”·邱慧哽住,憋闷了几秒,又忍不住道:“你爸爸已经托人找到了那个女人的孩子,没多久我们就能够做骨髓移植了。
小夏算是妈妈求求你了,别再想不开,那么冷的天,你要去哪里啊”·余夏低下头,神情钝钝,不知道在想什么··邱慧伸手,碰了碰他消瘦苍白的脸。
余夏撇开头,往后躲开,邱慧眼眶就红了··她是个对别人家孩子毫不留情,对自己的小孩无限包容的女人,她忍着哭腔,轻声说:“小夏,饿不饿,妈妈给你煮了粥。”
余夏摇头,身体陷入床被里蜷缩着,他说不饿,不想吃··“你这几天去哪里了”邱慧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余夏捏着被角蒙在自己脸上,邱慧看了他良久,最终还是咽了口气,强忍着没再出声。
她擦干眼泪,从病房里出来时已经是另外一副样子·余夏躺在床上,听到门外的声音,絮絮叨叨全都是围绕着他的病··他似乎是有救了,余夏心里一跳一跳,可想着的却不是为自己开心,而是另外一个人。
孟桀他们在黑红酒吧的演出反响不错,酒吧老板打算请他们常驻,但有个条件,键盘和鼓手必须上··这么好的机会张维当然不可能拒绝,现在国内有名的几个摇滚乐队之前都在这个酒吧做过驻唱。
他先是答应了下来,回去后就开始犯难了··自那晚余夏晕倒,孟桀把人丢在医院,已经过去了半个月,而这半个月,他连孟桀人都没见到过··孟桀站在风头里抽完了一根烟,而后又等着烟味被风吹散,拉起黑色卫衣帽檐套在头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走进医院。
他浑身都是冷,一身的黑,像是一块寒铁··他坐电梯上去,和之前一样的病房,他熟门熟路绕过护士台,走到了一扇门前··之前几日,他每天都会来,隔着玻璃,站在深深浅浅的- yin -影里,看着里头的人。
余夏瘦了很多,时常在睡,偶尔会醒,不和人说话,看着窗外,风雪很大,天边是模糊的灰··孟桀离他很远,可只是看着他的背影,一种难以言明的情绪就涌了上来。
他觉得冷,觉得同样的难受,觉得很孤单··不应该就这样把他丢在医院的··这般想着,鬼使神差,手已经扶在了门上,轻轻一推,就能打开··就在这时,不远处有脚步接近,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他顿住,转身躲在了墙壁转角处··不止一个人,他背靠着墙壁,微微仰头,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他要多少钱小夏这边拖不了多久了”·“孟桀他不要钱,他直接挂断了我们的电话,我……”·“那就上门去找,我就不相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
“我去找过,可他直接把我轰了出来·”·一声冷哼,孟桀听到女人的声音,含着厌恶和不屑,“和他妈一样难搞·”·孟桀睁大眼,身体震动,手紧握成拳用力抵在墙壁上。
他忍着,忍耐着,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被冻住,他咬着牙齿,咽下一口腥涩的唾液,深深吸气,后背塌在墙面,克制着没有冲动··不知道这样靠了多久,楼道侧窗外的风雪停下,晚霞的红落在窗沿。
房间里的人已经都离开,孟桀却没了想过去再看一眼的念想··他是编外人,是余夏那个家庭所谓的耻辱,如今来找他,给他钱,也不过是把他当作成了一个工具,一个能让余夏活下来的工具。
孟桀厌恶这样的感觉··震动的手机把孟桀从深黑浓稠的情绪里拉拽出来,他低头看,是张维打来的··孟桀直起身,从墙边走了出来,靠在窗口,接通电话。
张维问他在哪里,孟桀直接问他,“什么事”·“就黑红酒吧的老板对我们那天的表演很满意,打算让我们常驻,不过得有键盘手在。”
张维顿了顿问:“小桀哥,余夏他还好吗那天你把他丢在医院后,他怎么样了,你有去看过他吗”··孟桀掀开眼,睫毛上是夕阳晖光,有些刺眼。
他从窗边离开,走了几步,站在余夏病房前,目光落在门上,面无表情看着,低声道:“他不会来了·”·“什么”·张维一声惊惑,孟桀不再说话,挂断了电话。
手机丢进口袋里,孟桀最后再看了一眼,转过身便要走·只听“嘎吱”一声,门开了的声音,他愣住,还未回神,手臂一紧,人被拽了进去··“小桀哥”中气十足,不像是病人的喊声。
孟桀站着没动,甚至连头都不想回·可抓着他的人主动绕到了他的身前,他低头,看到了撞入眼帘的一张笑脸,他唯一能记住的一张脸··瘦白细嫩,眼角细细弯弯,唇色浅淡,这样仔细着看,才能看出余夏是病着,病的很严重。
“小桀哥,你来接我吗”余夏抱着他的胳膊,语气软糯,像是撒娇,“我不想呆在医院里,你带我走好不好”·孟桀喉结微动,思绪都是沉默,像是死了一样。
他把手从余夏怀里抽开,后退半步,低头,目光深沉,“你不生气我把你丢在了医院里·”·余夏还是在笑,有点讨好的意味,像只讨好主人的小狗,“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孟桀盯着他的笑,想起刚才听到的话··他厌恶余家的一切,里面的每个人,每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叫他恶心··失控的情绪变成了一个雪球,积攒了整个山坡的冰雪,滚在他的身上,几乎是把他作为人的理智都给冻住,什么时候,以什么心情说出那番话的,他都不记得了。
只在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看到了余夏失神惶然的脸··室内没开灯,夕阳落在墙壁上,地上的影子被拉着变长,黑色的- yin -影像魔鬼狰狞的样子,孟桀说:“我就是故意的,你对我来说,只不过是随随便便捡回来的一个玩意,我救你只是好玩,丢了你也是腻了。”
第10章 ·“小桀哥……”·他喊他哥,加一个前缀,一个被许多人喊过的称呼,可最后那个“哥”字,却因为是从他嘴里吐出来的,让孟桀不得不在意。
可孟桀不想要这份在意··余夏惶惶不安的看着他,张了张嘴,讷讷道:“可我……可我不是你喜欢的人吗”·“别再装了,你没失忆,你有自己的家,又为什么要赖在我身边呢。”
孟桀撇开脸,视线落在地上、窗外、空气里漂浮的尘粒上都好,就是不愿再看余夏··“你都知道了·”余夏咬了一下嘴唇,很用力··孟桀单手插在口袋里,握成了拳,“嗯”了一声,而后说:“我刚看到了,你……你家里人看着对你不错,生病了就待在医院里,别瞎跑了。”
余夏睫毛轻颤,仰起头,脸上的笑意重新一点点聚攒,轻声道:“我这个病治不好的,早晚都要死,我不想在医院里等死·”·余夏这么说着,一步步朝孟桀靠近,伸手小心翼翼抱住孟桀的胳膊,他把脸凑过去,额头抵在孟桀胸口,听着心跳声,压着酸涩的嗓子说:“小桀哥,我知道你刚刚说的不是真心话,就是为了激我,我不生气,因为你是想要我好。
可我好不了了,我就想到外面去看看走走·我活到现在,有好多好多事都还没做过·”·孟桀不吭声,只是觉得胸口发烫,余夏好像哭了,一股温热淌开蔓延,几乎烫到他的心里。
他听到余夏闷闷的声音,像是六月天暴雨前的闷燥,让人喘不过气来··余夏说:“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真的好开心,好像是在另外一个世界里·小桀哥,小桀哥,求求你,求求你别赶我走。
我是骗了你,耍赖骗你失忆,可这些都是为了留下来·我不是你喜欢的人,但你是我喜欢的人,我真的很喜欢你·”·孟桀其实心里明白,余夏说的喜欢究竟是什么·游鱼喜欢水,雨天喜欢荷叶,蒲公英喜欢风,群山喜欢夕阳,余夏的喜欢就是这般。
没什么欲望,只是单纯的喜欢一个人,无关情爱,想要留下来,想要陪伴,不想要孤单,就这么简单··临近半夜,张维点了份烧烤夜宵,一边喝啤酒一边靠在沙发里补看复联3,看到最后目瞪口呆酒都不想喝了,就想抱着枕头痛哭。
正痛苦着,就听“嘎吱”一声,破破烂烂的屋门开了·张维躺在沙发里,扯着沙哑的嗓子喊了一声,“小桀哥,桌上有烧烤,我刚点的,你要吃吗”·“我能吃吗”清清脆脆,不是孟桀的声音。
张维睁开眼,“蹭”一下,鲤鱼打挺翻身而起,他看着站在孟桀身旁的人,惊喜道:“余夏”·余夏朝他笑,孟桀走到他俩之前,隔开了视线,伸手压在余夏肩膀上,张维听到他说:“烧烤不健康,会致癌。”
张维一愣,讶异道:“小桀哥,这还是你说的话吗”·孟桀扭头,目光瞥到电视机,随口道:“第四部 黑寡妇死了·” ·张维睁大眼,反应过来,一阵嚎叫,掉进沙发,抱着枕头又一次哭死过去。
余夏往张维这边多看了一眼,像是不忍心··孟桀拉了拉他的胳膊,“别管他·”·余夏“唔”了一声,嘀咕道:“可我是真的饿了。”
孟桀停顿,侧过头·他望着余夏,房间里只有电视机屏幕的光亮着,闪烁的光落在孟桀挺拔的鼻梁上,他的眉骨突起,眼窝深邃··他的凝视,总让余夏有一种错觉,好像自己……自己是孟桀的世界里重要的人一样,让他感觉满足。
“我只会煮面·”孟桀想了想说:“吃面吧,面健康·”·说完,都不给余夏拒绝的机会,直接走进了厨房···厨房抽屉柜里还有半卷挂面,散开着放在保鲜袋里,孟桀把面拿了出来放在一边。
这房子的厨房逼仄狭小,油烟机上蒙着一层油腻,余夏站在门口看着孟桀··进了房间,孟桀就把毛衣给脱了,留下一件黑色短袖,他的手臂和脖子上的纹身在厨房灯光里好像变得更深,就很难去想象这样一个人煮的面会是什么味道。
锅里的水开了,“扑哧扑哧”沸腾的气泡撞着盖子·孟桀掀开锅盖,回头看了余夏一眼,嘴唇微抿,“转过去·”·余夏动都没动,大概是觉得自己已经在孟桀这里得到了一张能够胡作非为的通行证,胆子又大了,不但没转身,反倒是往前几步,直接凑到了孟桀身边。
·“干嘛我不能看吗”·孟桀不吭声,他直接拿起挂面,白色细面在他手里散开,掉进热水里立刻就软了。
他抽了一双筷子下锅轻轻搅拌··余夏不知不觉就靠在了他的胳膊上,好像一只树懒·厨房里有些热,烫人的锅气往上蒸腾,他听到孟桀问:“你喜欢吃硬一点的还是软一些的。”
余夏想了想说:“硬的·”·孟桀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不知道在想什么,肩膀轻抖,侧视,目光垂落,“站直·”·余夏就跟没骨头似的,张开手直接抱住了孟桀的腰,脸埋在他的后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直不了,疼。”
余夏靠在他身后,嗓子有些哑,不像是在撒娇也不是玩笑,是真的很累·每根骨头都在疼,刚才的笑,都是在硬撑·双臂夹紧,用力抱着孟桀,额头抵着那根硬得跟个石头似的脊椎上,哽咽着一口泪,闷闷道:“小桀哥,真的疼,让我靠一会会,就一会。”
锅里漫开白色的水雾,面在汤水里滚着沸腾着,快要糊了·孟桀没有动,他好像忘记了自己还在煮面,安安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第11章 ·孟桀他们的这个厨房就是个摆设,平时基本是不在家里开火的。
面有些糊,佐料放少了,没什么味道·不过余夏可能是真的饿了,盘着腿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低着头,用筷子挑着面,没多久就吃了小半碗··张维从被剧透的郁闷中拔出来,看了眼孟桀煮的面,不禁感叹道:“这坨是面”·孟桀掀开眼皮,张维接触到他的目光,乖乖闭上了嘴。
“好吃吗”孟桀问··“不太好吃·”余夏都没犹豫,脱口而出·孟桀皱了皱眉,又听余夏说:“但今天我生日,生日不是该吃面吗”·“余夏,今天你生日”张维惊讶,“早点说啊,生日该吃蛋糕的,不知道小区门口的蛋糕店还开了没”·“没关系啊,吃面也一样。”
孟桀突然起身,余夏一愣,抬头看他··目光里是孟桀看着十分冷淡的脸,余夏望着他,听到他说:“离十二点还差半小时,你等我十分钟·”·“什么”·余夏急急忙忙站起来,刚盘着的腿发麻,人往前倒。
孟桀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推到沙发上,“坐着·”说着转过身,外套都没穿,直接拉开了门··余夏听到关门声,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转头看着张维,“他去做什么”·张维转着眼珠,叹道:“小桀哥对你可真好,半夜还出去给你买蛋糕。”
余夏“啊”了一声,有些难以置信··余夏不知道小区门口的蛋糕店开没开,但孟桀就真的如他说的那样,只让余夏等了十分钟便回来了··外面好像下雨了,冬天的雨滴很细,但每一根落在人身上都是钻到骨头里的冷。
孟桀没拿伞没拿钥匙,敲了两下门,余夏心跳得飞快,他跑去开门··楼道里的感应灯闪烁亮着,昏昏暗暗模糊不清的光照在这一幅小角落里,孟桀提起手里的蛋糕盒子递到余夏面前,纸盒边缘有些- shi -润。
孟桀经络分明的手指蜷着,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浅浅浮现··余夏的呼吸缓缓,孟桀朝他靠近,他嗅到屋外的- shi -冷,寒冬雨水的气味··孟桀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好像他深夜冒着雨跑出去买块蛋糕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轻声道:“生日快乐。”
距离过十二点还有十五分钟,二十二岁的余夏,听到了今天第一句生日快乐··余夏傻乎乎站着,孟桀从他身边走过去,见他没动,扭头看他,“不吃蛋糕吗要来不及了。”
“我……我要吃的·”余夏磕磕巴巴,抱着那盒蛋糕,耳垂发烫,跟在孟桀身后··余夏重新坐下,他拿掉盒子,孟桀顺手接过空盒放在一边,“这是最后一个,店里也没生日蜡烛。”
张维在旁说:“没蜡烛怎么许愿啊·”·孟桀“嗤”了一声,“就你矫情,他还没吭声呢·”·余夏听了就笑,学着张维的语气,撒娇道:“小桀哥,没蜡烛我怎么许愿啊,我要蜡烛。”
他这就是开玩笑,孟桀听了顿了顿,眉毛往下压,看着似乎不耐了,但却奇迹般忍住了··余夏就看着他慢吞吞走到墙边,抬起手,“啪”一声,房间灯灭了。
视野被昏暗占据,张维叫道:“干嘛突然关灯啊”·“闭嘴·”孟桀语气不善··窗帘缝隙里透进微末的光,可实在是太黑了,余夏什么都看不清,睁大眼,努力眨了眨。
就在这时,肩膀被轻轻撞了一下,身旁挨过来一具热烘烘的身体·余夏扭头,眼前突然一亮,他看到孟桀在火光里的脸,垂下眼,视线直勾勾落在孟桀扣着打火机的手指。
“许愿·”孟桀眉梢微挑··打火机的光变成了生日蜡烛的光,余夏觉得喉咙里有什么被堵住,酸酸涩涩···孟桀让他许愿,他慢慢闭上眼,脑袋里很乱,不知道该去想什么,混沌的思维里,逐渐显现出一张脸,是近在咫尺的脸,孟桀的脸。
他在心里默念,有些话只适合对自己说,而后咽下那口涩,睁开眼,盯着眼前的这团火,又看了看孟桀,突然不舍得吹灭··“是要吹蜡烛吗”他明知故问。
孟桀“嗯”了声,“快吹吧·”·余夏咬了一下嘴唇,想说,吹灭了就看不清你了··可他没说,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面对孟桀时的心情就变了。
不敢随随便便开玩笑,不敢冷不丁冒出一句冷笑话逗他,不敢惹他生气,甚至不敢正眼去看他·这些莫名其妙的情绪好像一场暴雨一阵台风侵蚀吞没着他,让他不知所措,只能任由自己的情绪被牵动摆布。
他偷偷在心里许愿,不是希望自己活久一些,也不是想要自己的病能好全,而是想孟桀能心想事成,活得开心··是孟桀把他捡回来,对他也不赖,而他好像是喜欢上了孟桀,他是活不久的,许个愿祝福祝福孟桀,这是应该的吧。
余夏这么想着,开开心心,吹灭了蜡烛··第12章 ·本想着过不了的生日,吃了面和蛋糕,还许了愿·余夏的高兴都挂在了脸上,蛋糕还剩一半,他实在是吃不下了,靠在软沙发里,捂着肚子。
·孟桀见他这个样子,皱了皱眉,“别硬吃·”·余夏没吭声,因为吃得太撑,整个人都有些呆··张维替他把剩下的蛋糕都给吃了,一边吃一边夸孟桀有眼光,买的蛋糕那么好吃。
孟桀后槽牙抵了一下,眼神轻轻往下斜,“蛋糕店就剩这一款了·”·张维吃瘪,哼哼两声,“小桀哥,你可真难夸·”·孟桀冷不丁笑,似乎觉得有意思,他下意思去看余夏,就看到沙发里缩着小小一团,余夏竟然就这样睡了过去。
“外面冷,小桀哥,你快把余夏抱进屋去·”张维打了个哈切,用手抹掉嘴边的奶油,“我也要回去睡觉了,今晚夜宵热量超负荷了,得做两组仰卧起坐。”
说罢,摇摇晃晃站了起来,走了几步,快到自己房间时,他突然折返,端起只剩下一丁点零星渣的蛋糕空盒,揩着上面仅剩的一坨奶油往嘴里放,“不能浪费。”
孟桀彻底无视了他,目光定在余夏身上··余夏睡着了,可能是因为生病瘦了,之前还稍微能看出点肉的脸,现在整个凹陷了下去,肤色是不健康的白·他蜷缩着身体,衣服布料贴着后背,瘦骨嶙峋的脊椎一根根突起,让人看着很难受。
孟桀就这样看着余夏,在他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时,手已经碰到了余夏的脸·体温交融在一起,像是触电,他立刻缩回手,愣站着··余夏的眼皮动了动,慢吞吞睁开眼,目光聚合望着孟桀。
“小桀哥·”·他迷迷糊糊喊着,语调柔软又亲昵··血缘关系好像是真的非常非常奇妙,孟桀就因为这三个字,心里的防线一退再退··他抗拒不了余夏,对方和余家的人是完完全全两个样子的,余夏像是一片小雪花,微弱的生命力,在从天上落下的时,开始融化。
让人不忍心去捣碎,去破坏,去对他做出任何不好的事情··因为雪很快就会消失了··孟桀弯腰,手圈住余夏的肩膀,摸到一把骨头·他的掌心收紧,余夏低哼一声,张开手搂住孟桀的脖子,身体探过去,脸埋进孟桀肩膀上,又念了一声,这次连前缀都省略了。
“哥……”·孟桀把他抱起来,“睡觉去·”·余夏迷迷糊糊道:“不想睡沙发·”·“我睡沙发·”·余夏“嗯”了声,又说:“不想一个人睡。”
孟桀踢开自己的门,瞥了眼窄小的单人床·他把余夏放在上头,扯过堆在角落里的被子盖在余夏身上··余夏一躺到床上,整个人倒是清醒了过来,睁大着眼直勾勾盯着孟桀。
他喊,“哥·”·孟桀没动,余夏又说:“小桀哥,我想和你躺一起·”·静谧的光影里,孟桀投- she -在墙壁上的影子被无限拉长,投落在余夏的身上。
平平缓缓的呼吸维持了几秒,他的左膝抵在床边,腰弯下,张开手,轻轻拥住余夏··怀里的小孩很瘦很瘦,瘦到让孟桀都不敢用力,他像是第一次握住鼓棒一样抱着余夏,轻缓的呼吸逐渐变沉,心脏埋在胸腔中,一鼓一鼓跳动。
余夏把脸靠过去,喷出的鼻吸热烘烘·他抓住孟桀的腰,小声说:“小桀哥,我上次看到你的腰上的纹身,纹了什么”·“一个太阳。”
余夏微凉的手探进他的衣服里,手指在腰线上打圈·孟桀的身体僵硬,就听余夏问:“太阳为什么纹这个”·孟桀抿唇,低声道:“小时候随便找了个图瞎纹的,没什么意义。”
“小桀哥,你有看过遗愿清单吗”·“嗯”·“其实我也立了一个清单·”·孟桀没说话,余夏继续说:“纹身排在我清单上第十位。”
“第一位是什么”·“谈恋爱·”·空气寂静,几秒后,余夏长叹,“别看我都二十二岁了,但我还一次恋爱都没谈过。”
孟桀不知道怎么回,索- xing -不说话,窸窸窣窣的被子话里,余夏又问他,“小桀哥,你第一次恋爱是什么时候”·孟桀起初不想回答这么无聊的问题,但余夏在他耳边一声接着一声,像个小蜜蜂“嗡嗡嗡”叫着。
·他心生不耐,可又不能把余夏怎么样,皱起眉,想了想说,“十七岁·”·余夏“哇”了一下,孟桀垂眸,瞥见他的表情,抿抿嘴道:“从孤儿院出来就没读书了,一直混着,她的二十七,大学毕业几年,在银行里上班,我们在街上认识,我在卖唱,她给我丢钱,当时天冻,路上都没人,就她一个。
她大概看我可怜,还给我买了杯热奶·我喝了一口,觉得真他妈好喝,我问她,想听什么歌,我唱给她听,她就说想听加州旅馆·”·余夏怔怔听着,孟桀的声音在他耳边给他营造出了另外一个世界。
下着雪,浅色夕阳,微黄路灯,少年的孟桀站在那片冰天雪地里,对着一个女人,唱着一首像孤独的歌··“后来呢”·“后来我就跟她回家了。”
余夏埋在孟桀怀里,努力动了动,试图去看孟桀·床边小灯光线微弱,孟桀的神情与平常无异,好像说的是一件不想干的往事,余夏又问了一次后来呢,而后就看到孟桀睫毛垂下,眼角边是落寞的- yin -影,他说:“她结婚了,是家里相亲的。”
“为什么不继续在一起”·“有些时候,就算是喜欢,但在不合适的时间里,依旧会分开·”孟桀的声音很低,余夏听着,只觉得耳边有什么在嗡嗡作响,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正在逃入防空洞的灾民。
余夏沉默了一小会儿,低声问:“小桀哥,你和男生谈过吗”·孟桀愣住,余夏往他怀里钻,抓着他的衣服说:“要不要试试,在最不适合的时间里谈一场最不适合的恋爱。”
时间在房间里仿佛定格,怀里的人变成了蝴蝶,煽动纤细的翅膀,微痒的花粉撒在他的睫毛上,他微微眯起眼,感觉到唇上温热··余夏吻上了他··第13章 ·很小的时候,余夏就知道自己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他不喜欢女生,只喜欢男生··他恋慕阳光- cao -场上奔跑的身体,露出球鞋一截的白色袜子,男生的汗液,蓄力时,胳膊上突起的青筋··可就像是他很喜欢吃蛋糕一样,男人对于他来说就是甜点,他只是喜欢这个- xing -别,却从未有过特别的喜欢上一个人。
然而,然而,然而……·孟桀不一样··他吻着孟桀,牙齿轻轻咬合,感觉到孟桀的震颤和一股推力,余夏张开手,用力抱住孟桀,手指扣在后背上,身体前倾,整个身体都扎在孟桀怀里。
他喜欢上了一个人,不是简简单单的喜欢一样甜食,而是非常非常非常的爱,因为只有爱,才会让他尝到苦涩,不甘不舍,全身全心都是苦涩··“嘭”·一声闷响,他恍惚间回神,微微仰起头,疼痛从摔在地上的尾椎骨上传来,他直接被孟桀丢下了床。
“你做什么”·孟桀低头看他,余夏坐在地上,疼得说不出话来··彼此沉默,几秒之后,孟桀才察觉到余夏的异样,从床上下来,单膝跪在余夏身边,眉头紧蹙,“怎么了”·余夏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孟桀下意识躲开,余夏却不依不饶,扑过去,脑袋直接撞在孟桀胸口,他缠住孟桀,像是孟桀脖子上的纹身。
“小桀哥,我喜欢你·”·余夏的嘴唇柔软- shi -润,贴着孟桀的脸,声音很轻很轻,明明如今是隆冬腊月,可孟桀却有一种错觉,是春日里的和风拂面,又是纤细的雨滴挠着耳朵,有些痒,有些心神不宁。
他应该推开的,不,是他一定要推开的··就算曾经是彼此的陌生人,就算如今余夏还不知道他是谁,可他们依然是兄弟··一个父亲,相似的基因,单薄的血缘关系,把他们串联在了一起。
他们之间,可以谈交易谈利益谈背叛谈人间各种各样的好的坏的事,而唯有喜欢不能谈··孟桀反手扣住余夏的胳膊,想要把人拉开,却听到一声哽咽,而后感觉到了脸侧晕开的- shi -润。
余夏在哭··“哭什么”·“不要拒绝我·”余夏抽噎,“小桀哥,我不想留遗憾,我就是发现自己喜欢上了你,没办法忍着,你要是不喜欢,我不亲你就是了,但求你别推开我。”
孟桀抿唇,又听余夏说:“我活不长的,能烦也烦不了你多久·”·孟桀低头,台灯光下,落在墙壁上的影子像是在亲吻额头,他问余夏,语气听不出喜怒,“你道德绑架我”·余夏没动,缩着头,只顾着往孟桀怀里钻,就怕他把自己再给丢出去,他闷声道:“嗯,就想让你可怜我。”
孟桀无言,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能这么理直气壮地卖可怜··孟桀抿嘴,他不是那种能言善道的人,再加上心里很乱,就更不想说话··余夏却似乎知道他的心思一样,见孟桀不说话,又看他神色松动,就知道孟桀不会再赶自己走了。
他胆子又大了起来,双手环住孟桀的脖子,屁股往前挪,直接坐在了孟桀大腿上,稍微抬头,嘴唇贴在孟桀的喉结上,轻轻磨蹭,小声说:“而且你还需要我的,你们乐队不是还缺人吗,上次我配合的不错,我能和你们一起上台表演。”
孟桀垂眸,黑白分明的眼里被余夏占据··孟桀觉得余夏像是一种花,单薄纤细的小片花瓣,层层叠叠围拢成球,轻轻一抖,花瓣便碎了一地,看着那么脆弱娇贵,花期却很久。
余夏的花期还剩下多久·孟桀不动声色握住了拳头,在心里重复着刚才余夏的那句“我活不长的·”·余夏快要死了,他活不了多久。
孟桀不会救他,因为救了他,就会让余家人得偿所愿··他会看着余夏死去,看着余家所有人痛苦万分,看着那个抛弃他母亲和他的男人悔恨当初·他的报复是从余夏开始,然而如今,他却踌躇了。
·他得承认,自己是动了恻隐之心··那种复杂的情绪,让他迷茫··明明是该厌恶的人,却变成了想要小心翼翼去珍惜,连抱着的时候都不敢用力,害怕把人给弄疼了。
他不该是这样的··孟桀捏住余夏的下巴,余夏抬头,他们对视,他看着眼前这张脸·可能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已经够久了,独来独往的时间也已经足够了,在能够看清一个人后,就像是找到了一束光。
舍不得,是真的舍不得,眼前这个人消失··可若余夏被治好,那么他是不是就看不到余家人的痛苦了··孟桀思绪沉甸甸,就在这时,嘴上又是一热·这回他没有大惊小怪,而是微微眯起眼,打量着余夏。
余夏朝他笑,“哥,你别生气,我没忍住,才亲你的,没有下次啦·”·孟桀的后槽牙抵在一起,舌尖顶着下牙龈,一声没有前缀的干干净净的“哥”,仿佛一颗雷,炸在他崎岖的心间,剩下一个凹洞。
他恍然惊醒过来,余夏喜欢他,不正是报复余家人最好的方法吗··他们是血亲,他们是兄弟,他们是这世上最不合适的两个人,所以他们该在一起,要被人唾骂被人不解,要让余家蒙羞。
所以,他得让余夏活下去··唇上又是蜻蜓点水般的吻,余夏像是幼猫,软绵绵叫着哥,而后张开手,攀着孟桀的肩膀,吻一下接着一下··他以为孟桀不会回应自己的,却没想到,在不知道第几次偷吻后,后颈与腰一同被扣住。
他的后背一下子挺起,人往前栽,嘴唇覆上一片- shi -热,呼吸几乎被夺去··他呜咽一声,后脊克制不住瑟瑟发抖,挣扎着想要后退,腰却被用力掐住,而后他听到孟桀的声音,对方说:“小朋友,这才是接吻。”
余夏睁大眼,反应过来后,大脑一片空白··第14章 ·窗外风声渐大,玻璃窗被打的吱吱作响,房间内,台灯罩子上蒙了一层灰,光线昏暗暧昧··余夏隔了很久,回过神来,单薄的胸膛急促起伏,他睁大眼,努力地去看孟桀。
“小桀哥……”他的嘴唇颤抖,不敢置信问:“你也喜欢我吗”·孟桀没吭声,他说不出喜欢,却也不想去骗人,抬起手,手指合掌挡在余夏的脸上。
巴掌大小的脸,几乎被孟桀的手完全遮住,余夏的鼻翼翕动,嘴里呼出一撮撮热气·孟桀听到他说:“小桀哥,再教教我,怎么接吻·”·孟桀知道自己是错了,他把原本简简单单的复仇变得复杂,可那又怎么样·只要是能让余家人痛苦的事情,他都会尝试一番,包括把自己的弟弟占为己有。
·他低头,盯着余夏落在掌外的嘴唇,单薄的微粉的唇肉仿佛是一片娇嫩花瓣·欲望仿佛在刹那而生,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为了一己私欲,人伦礼法又算什么。
孟桀这般想着,低头又一次吻住了余夏的嘴唇··余夏没接过吻,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就像只从水里被捕捞起来的鱼,由人丢到了岸上,四周的空气像是利器,一刀一刀扎进他的肺里。
快透不过来气了,他低唔一声,挣扎着想要推开孟桀,身上的压力却陡然撤去··他听到孟桀的声音,比以往更加低沉,对方说:“余夏,我是个烂人,你喜欢我,会后悔的。”
“我都快死了,有什么可后悔·”余夏语气轻快,孟桀扯了扯嘴角,松开余夏的手,翻身下床··余夏见他要走,连忙起来,追着过去问:“不亲了吗”·孟桀走到窗边,半倚在墙壁上,歪头看他,“你都快吓哭了,我亲什么。”
余夏一愣,反应过来,用手碰了碰自己的脸,果然脸上都是眼泪··“我……我不是害怕,我是……”余夏磕巴着,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
孟桀好像不在意他的失措,下巴微昂,“帮我去抽屉里拿包烟·”·余夏说好,转身去拿·烟放在床边小柜里,余夏拉开抽屉,里面乱得很,眼药水瓶、打火机、钱包甚至还有避孕套都丢在一起。
余夏把上面的拨开,看到一包烟被压在最底下·他把烟拿了出来,回头去看孟桀,孟桀靠在窗边,目光对着外边··余夏拿了烟过去,孟桀回过头·余夏给他,孟桀接过,短暂沉默了几秒,孟桀问:“打火机”·余夏“啊”了一声说:“我忘了,我给你去拿。”
“我自己拿吧·”·孟桀的手撑着窗台,慢吞吞走了过去··他在床边坐下,双腿交叠,右手夹着烟,左手凑上去点火··半敞开的窗有风闯进来,余夏觉得后背有些冷,他转身去把窗关好,而后走向孟桀。
孟桀叼着烟,眯着眼看他··余夏说:“我刚才是透不过来气,你亲我亲的太用力了·”·孟桀不语,余夏在他脚边蹲下,抬着头,下巴尖尖的,屋内唯一的光源坠落在他身后,让他看着更加瘦小。
余夏揪了揪他的裤腿,小声说:“接吻的时候能温柔些吗”·孟桀抿了抿嘴,“我没试过温柔的·”·“那能对我温柔些吗”·孟桀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给挠了一下,不疼,只是有些麻。
异样的感觉在胸口震荡,什么是温柔,孟桀是从来都不懂的·他从未特别喜欢过谁,更不用说对谁好·喜欢他的人很喜欢,讨厌他的人恨不得他死了··他不在乎也不在意,更不用说为谁去改变什么。
但是……但是……人总有那么几个但是,孟桀也有,余夏是他的但是,是他的转折,是他无可奈何不知该怎么去形容的感叹号···孟桀捏下烟,摁灭在边桌上的烟灰缸里,他说:“别跪着。”
而后伸手把余夏拉起来··余夏踉跄了一下,明明是可以站稳的,却故意跌倒,摔在孟桀身上··孟桀抱住他,昏黑的暗里,他们的影子被拉长交融。
孟桀低头,温柔生硬的吻像是一串刚刚学会的鼓点,节奏青涩懵懂··不像是他··他们是两条深海里的鱼,在漆黑不见五指的海沟里摆尾,余夏分开腿,坐在孟桀身上双膝跪在两侧,身体前倾,整个人缠住孟桀,想做他皮肤上的纹身。
孟桀的手放在他的后背上反复摩挲,这种时候已经分不清真假了··爱不爱恨不恨都不再重要,只有因为摩擦因为抚摸因为接吻而生出的情欲才是根本··微光里,孟桀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掐住余夏的腰,- bo -起的下体抵着裤子。
余夏也感觉到了他的异样,一下子不敢动,嘴唇微张,“小桀哥·”·他的声音颤颤巍巍,孟桀掠开他的额角的碎发,温热的嘴唇贴着余夏的鼻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哼。
- shi -答答的吻声在房间里响着,余夏陷在被子里,细瘦的腕子被扣住,孟桀的膝盖分开他的腿··是互相压制的姿势,孟桀低头看余夏,手指点着余夏的额头。
余夏喘着气问:“小桀哥,你只和女人做过吗”·“嗯·”·“要不要试试和我做”·孟桀嗤笑,他说:“现在不是在做吗”·第15章 ·孟桀吻他,吻他的力度凶猛蛮横,仿佛换了个人,余夏后背磨着床,头抵在床板上,视野里晕染开水花,他呜咽一声,喉咙里发出类似于小猫的咿呀。
孟桀听到声音,一口咬住他的喉咙·余夏猛地一震,费力地睁开眼,孟桀的手合在他的脸侧,轻轻摩挲,而后起身··余夏愣住,孟桀坐在床边,手摸到掉下来的烟盒,嘴唇含着一支烟,点了火。
“小桀哥你不继续了吗”·余夏看着他的后背,孟桀没看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侧脸的轮廓陷在- yin -影里晦暗不明。
他吸了两口烟,站了起来,转过身,视线落在余夏脸上··烟抿在唇间,他抬起手,覆着一层薄茧的手指点着余夏的额头,轻轻一推,余夏往后倒,后脑勺跌在被子里的时候,他听到孟桀说:“我好像对男人硬不起来。”
“啊,不会吧·”余夏睁大眼,不敢置信··孟桀觉得他的反应太过,皱了皱眉,脸微微发烫,声音变低,“没和男人睡过·”·余夏还是第一次看到孟桀心虚,他不禁舔了舔嘴唇,扑腾着从床上爬起来,半跪着,脸自己凑到了孟桀身上。
“真的没硬吗”·余夏用手去碰,孟桀抖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刚才还- bo -起的玩意儿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没什么精神,缩成一团藏在宽松的裤子里。
余夏大着胆子摸,手指隔着布料,沿着柔软的轮廓轻轻按着,就碰了几下,手底下的软肉就硬了··余夏抬头,亮晶晶地看着孟桀,像是自己完成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他咧开嘴笑,“我把你摸硬了。”
孟桀喉结耸动,他盯着余夏,想着他们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弟,一种背德的龌蹉情绪勾起他的兴奋,刚还软下去的- yin -- jing -一下子膨胀,铃口溢出透明的液体,弄- shi -了裤子。
·余夏屏住呼吸,快速抬头看了一眼孟桀··“小桀哥……”余夏的声音颤抖,盯着那大鼓包,“你的好大·”·比女人直白,孟桀嘴唇微翘,没有任何道德观念,对余夏说:“帮我打出来。”
手里的- xing -器烫的吓人,余夏不过脑子,脱口问:“怎么打”·孟桀歪了歪头,余夏对上他的目光,脸立刻就红了,磕磕巴巴道:“我没……我没……”·余夏的气势弱下,孟桀用手又碰了碰他的脸,感觉到了较之刚才略烫的热度。
掌心往外侧搓揉,沿着下颌在脖颈上磨蹭·余夏像只猫,任由他摸着··被鼓棒磨出茧的手指,轻而易举让余夏软下了腰·孟桀抱住他,余夏的背靠着孟桀的胸口,呼吸急促,心跳加速,他的骨头一点点收紧,太阳- xue -发胀,是没办法理解的欲望,那股劲儿,让他喘不过气,薄薄的皮肉裹着脆弱的骨头,绷紧的筋络隐隐发痛。
孟桀的嘴唇落在他的侧脸上,余夏以为他要吻自己,艰难地扭头·孟桀却只轻轻掠过他的耳侧,声音低沉,“我教你怎么样”·第16章 ·孟桀拉开余夏的衣服,余夏配合着抬起手,被子外面有些冷,他打了个哆嗦,朝孟桀靠过去。
脱去了衣服的余夏看着瘦得过分,孟桀的手勒在他的肋骨上,都有种会把他不小心一下子捏碎的错觉·他卸去半分力气,头低下,继续吻他··孟桀的吻很轻,余夏睁大眼,微微仰起头,张开嘴,舌尖主动与孟桀纠缠。
“砸吧”几声,- shi -漉漉的吻在温暖的被窝里暧昧··余夏觉得热,特别的孟桀的手沿着他腰侧抚摸的时候,像是有电流划过,他的身体蜷曲,缩得像是一个虾米。
“放松一点·”·孟桀看着他,呼吸变沉,声音低哑··余夏肩膀收紧,他把自己藏在孟桀身下,忍不住用手遮住自己的脸,闷闷道:“我害羞。”
孟桀眉梢微挑,是第一次在床上见到这样的反应,他问:“害羞什么”·余夏张开手抱住他,嘀咕道:“别再问我了·”·说了几句话,然后又开始接吻。
孟桀的膝盖抵在余夏两腿之间,拢起腿,膝盖骨蹭着余夏腿间那一小团软肉磨蹭···孟桀半趴在他身上,温热的嘴唇贴着余夏的耳垂,他说:“我帮你打出来。”
余夏没吭声,孟桀又说:“顺便教教你怎么打飞机·”·余夏的脸快红透了,他颤颤巍巍叫了一声“哥”,孟桀侧头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别叫哥。”
余夏“啊”了一声,双腿间被冷不丁触碰,他睫毛颤抖,抽着气道:“那叫你什么”·“都行,就是别叫哥·”孟桀抿抿嘴唇,手指拨开内裤,掌心擦过平坦的小腹,在纤细的胯骨上摩挲,而后裹住了他腿里微翘的- yin -- jing -。
这玩意儿握在手里就跟个玩具似的,和它主人差不多,是个漂亮的小东西··孟桀把玩了几下,那玩意儿就彻底硬了·孟桀躺下,余夏半个身体依偎在他怀里,小腹绷紧,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孟桀的手指顺着柱身上下抚摸,余夏呜呜叫着,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又胀又舒服,身体好像不是自己··他往孟桀怀里缩,硬挺的小玩意儿一颤一颤,孟桀又碰了几下,指腹磨蹭着那个溢出前列腺液的小口子,没多久,手里- shi -漉漉的- yin -- jing -就- she -了,乳白色的- jing -液- she -了他一手。
他侧头,去看余夏,余夏脸上浮出红晕,这张他唯一能记住认得清的脸上闪现出他迄今都不曾见过的艳丽·孟桀盯了一会儿,翻身而起,趴伏在余夏身上,狠狠吻住他。
有时候,接吻不一定是喜欢··孟桀想,他只是想要利用余夏,占有他,再用他来伤害别人··至于,余夏知道真相,会不会伤心难过,他一时并未想那么多。
他的世界只有灰,余夏就像是黎明时缓缓绽开的破晓,他得拥有,得先得到··这般想着,孟桀吻得更深··余夏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他用力抓住孟桀的手,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声音很大,伴随着张维的声音,说是警察来了。
余夏愣住,孟桀停下了动作··几秒之后,余夏听到破门声,接着他只觉得身体被猛地抱紧,孟桀用被子裹住他·他被罩在里头,眼前一片昏黑,只听到凌乱的脚步和不同人声的呵斥还有他母亲的声音。
余家人找到了他··之后的一切对于余夏来说,就是一场始料未及的轰炸··那些人以为他被绑架了,因为在医院的监控录像里看到了他被一个黑衣服的人用轮椅带走。
他们从大门出来,上了辆吉普··从余夏离开医院到至今,十个小时不到,风雪都还未停歇,尚且还在春潮懵懂里的两个人被分割剥离,仿佛两条掉进网兜里的鱼,掉在了岸上,挣扎无力。
孟桀被人从余夏身上扒开,邱慧像是疯了一样扑过来,一巴掌甩在他脸上,孟桀措不及防,头撇向一侧,他眯起眼看向昏暗房间里站着的密密麻麻的人··余夏从被子里探出头,他什么都没穿,衣服丢在床下,脖子上是又咬又吻的痕迹,暧昧狼藉一目了然。
邱慧惊怒,看着孟桀指着孟桀,想要破口大骂,可眼下都是人,她忍着那口气,胸口起伏,大声道:“抓住他,是他……是他绑架了我的儿子·”·余夏拉开被子,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孟桀被人用膝盖顶着脖子压在了地上。
他喊着小桀哥,喊着孟桀,喊着放开,扯着被子要出来··孟桀艰难昂起头,在一片模糊的人影里找到了余夏,他嘴唇微动,低喝:“你别出来·”·余夏僵住,被子堆在腰上,光裸的胸膛在昏黄的灯影里白到发光。
邱慧赶紧过去,脱下衣服罩在余夏身上,她握着余夏的手,声音颤抖,“小夏,小夏,妈妈来了·”·余夏喘着气,声音虚弱,他央求着看着邱慧·邱慧眉头巨震,却是仿佛没听见,充耳不闻。
“他没有绑架我,是我跟着他走的,妈,你快叫他们放了孟桀·”·余夏快要急哭了,他看着孟桀··他们互相对视,孟桀被拉了起来,按着脖子,狠狠低头。
第17章 ·这对于余夏来说就像是一场还没来得及做完的美梦,被人狠狠泼醒··他醒过来,彻底醒过来,看着旁人异样的目光,看着邱慧震惊的眼神,打了个冷颤。
孟桀被警察带出去,客厅里张维也被反手挟制着,见到孟桀不禁急道:“小桀哥,这是怎么回事”·孟桀侧头,正好这时,邱慧从里面出来。
他听到高跟鞋的声音,抬起头来,邱慧走到他面前,眼里是克制不住的恨意,目光掠过两旁的人,盯着孟桀说:“你怎么敢……怎么敢对小夏做出这种事”·孟桀面无表情,双手锁在身后,他说:“这种事”面露嘲讽,孟桀笑了笑,“这种事过分,还是你做过的事过分”·邱慧睁大眼,是一副快要晕厥过去的样子。
她年轻时候做过的事情早就被余家花重金从媒体手里把所有资料照片都给买下,往事蒙尘,她以为那些事早就被抹去,缺不料有些事不会淡,该记着的人会永远记得··当晚,孟桀被带到警局,关了一个晚上,然后就有人来了。
不是邱慧的人,是他父亲的助理,找了律师,把他给带了出来··出来时天已经亮了,风雪停下,剩下一地的白雪·他没穿外套,走出门,缩了缩脖子,摸了一下口袋,下意识想要拿烟,但口袋里什么也没有,手指微蜷,干脆插在了裤兜里。
有人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根烟·孟桀抬眉,伸手接过,对方说:“余老身体不行了,不可能再生出孩子来给他的小儿子治病,只能找你·”·点火吸烟,孟桀抽了一口,又听身边人道:“邱慧闹了一场,但没办法,他儿子快死了,她只能忍。”
孟桀皱皱眉,转过头,说话的人戴着眼镜,眼神薄凉,“孟桀,你这什么表情”·“什么”··“一副不忍心的样子。”
孟桀把头低下,变长了的眼尾落下一截灰,他低声道:“有什么不忍心”·“我听说,邱慧找到余夏的时候,他是和在床上。”
对方笑了一声,语气嘲讽,“还真有你的,不过你不会是真的是和余家那个好上了吧·”·孟桀抿了抿嘴,“梁真,你话太多了·”·梁真挑眉,“有些话我说在前头,当初是你找我来调查他们的,我帮了你,也是因为你能帮我,余老病重,他只有余夏和你两个儿子,余夏又是那个身体,也是活不长的,只要他们一死,我就会帮你得到余家的所有财产。”
孟桀不吭声,梁真怕他后悔,便说:“你不是一直想要报仇吗这个时候要是打退堂鼓了,我……”·孟桀打断了他的话,语气略沉。
梁真看向他·孟桀夹着烟,手垂在腿侧,面无表情道:“不会的·”·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不会心软,余夏对于他来说,什么都不是,他只是想要利用,利用余夏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孟桀和梁真是在半年前联系上的,梁真想要余家一般的家产,孟桀只想要报复,于是- yin -谋像是长在暗处的毒蘑菇,在他身上悄悄发酵膨胀·他一步步接近余夏,观察他审视他,恶毒地想着他什么时候死掉。
然而他却在那夜,余夏快要死的那个晚上,从大雪里,把人捡了回来··不该去多看一眼,不该去过问,不该让自己感受到这份纯粹的喜欢··孟桀掐灭了烟,深沉的郁色藏进无尽的雪夜里。
他不适合被光照亮,他的人生早就在一开始便毁了,被余家给毁了··余夏身体太差,那天晚上被带回了医院后,病情就加剧了·邱慧一直在床边照顾他,恳求着让他配合治疗。
“小桀哥呢,他在哪里”·反反复复,余夏只是问着这句话··邱慧一开始不肯说,后来实在是没办法,咬了咬牙,告诉他,“他被人从警局带走了。”
余夏愣住,邱慧盯着余夏,身体微微前倾,低声道:“小夏,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谁不重要,我只知道,我喜欢他。”
余夏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手背上全都是扎针的淤青,他用手指去碰邱慧,声音很轻,“妈妈,我喜欢男生,我喜欢小桀哥,好喜欢他·”·虽然能猜到,可当邱慧真的听到余夏这么说时,还是呆住了。
说是震怒都不为过,她站了起来,一把甩开余夏的手,接着就是一巴掌,和她扇孟桀时一样响亮··余夏愣住,脸上的疼痛让他回神,他仰头,呆呆地看着邱慧,嘴唇微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邱慧指着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喜欢谁都可以,男人女人就算是人妖,我都不会打你,但你怎么可以喜欢他”·“为什么不可以”·不是余夏的声音,病房的门被推开,孟桀站在门口,一身黑。
余夏扭头,眼里骤然亮光··他朝孟桀伸手,孟桀朝他走去,单手放在余夏的肩膀上,转头瞥向邱慧··他问:“为什么余夏不能喜欢我”·第18章 ·为什么不能喜欢·这种道理,难道孟桀不会明白。
同父异母血脉相承的兄弟,纲常伦理世俗偏见都是余夏不能喜欢他的理由,可这与他有什么关系,痛苦的是别人··他是个自私的人,没什么道德观念,也不会说,为了让余夏不受偏见,去拒绝这么好的能够报复邱慧的机会。
他站在余夏身后,面对着邱慧,脸上是罕见的笑··邱慧脸色苍白,声音颤抖,“你怎么在这里”·梁真也走了进来,邱慧见到他,愣了愣。
梁真拿着一份文件,朝邱慧略微点头,低声道:“夫人,关于余先生遗嘱的事情,我需要和您重新确认·”·邱慧听到这番话,下意识去看孟桀,见他单手背在身后,肩膀宽阔,下颌紧绷,神态与余家大宅里那张余先生年轻时候的照片如出一撤。
她心跳陡然变快,不知为何觉得一丝寒意··余夏是完全没有被这诡异的气氛所影响,他抓住孟桀的手,轻轻晃了晃··孟桀垂眸,余夏看着他,“小桀哥,你还好吗”·“我没事。”
孟桀眼神软下来,没那么凶狠冰冷·余夏点点头,凑过去,用力抱住他,拖着一点哭音,满满当当全都是撒娇,“我快担心死了·”·邱慧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她想要把孟桀从余夏身边拽开,可是她不敢。
她有太多秘密,也不知道孟桀知道多少,这些东西要是被余夏给听到了,后果不堪设想··门合上,房间里就剩下余夏和孟桀两个人·余夏拽了拽孟桀,让他坐自己身边。
孟桀坐下,余夏就整个人往孟桀怀里钻·那夜带给他的印象太过深刻,就像是一场大型车祸,他的身体里还留有分开时的恐惧··孟桀看了看他,见余夏脸上的笑,他抿了抿嘴唇,张开手搂住余夏,重复道:“我没事。”
“我妈就是这样,她是把你当做绑匪了,但我后来去和警察说了,他们没有为难你吧·”·孟桀摇头,“为难我,我还能来找你吗”·“不能。”
余夏用头去撞他,脑袋抵在孟桀胸口,闷闷道:“对不起·”·“为什么道歉”·“我连累你了·”·孟桀沉默,房间里很安静,窗外似乎又下雪了,细雪慢慢飘落,空调外机扑簌簌吹着风,快要融化的冰棱掉在窗台,“啪嗒”一声。
孟桀开口道:“余夏,我接近你的确是有目的的·”··余夏脸上浮现茫然,孟桀像是一场过不去的冬天,不管怎么去靠近,眉眼里都有一股子淡淡的冷意。
他突然有些怯,稍稍后退,腰却被猛地掐紧,孟桀盯着他,对他说:“我记不住人脸,去看过心理医生,说我这个是人脸识别障碍,算是一种精神疾病·”·余夏呆住,孟桀审视着他的反应,接着说道:“我尝试过吃药和心理治疗,但是没有用,我到现在为止,还是记不得张维他们长什么样,我甚至连我自己的长相都不能描绘出来。
若一个人没有特别明显的特征,当他和我面对面时,即使是见过几次面,他对于我来说就还是个陌生人·”·余夏有些转不过来,他皱起眉,直接问道:“那你记得住我的脸吗”·“这是我接近你的目的……”之一。
孟桀松开他的腰,抬起手,指尖点在余夏的额前,轻轻往下划,勾勒出鼻梁的轮廓,他说:“你是我唯一记得的·”·孟桀说的是事实,他想,自己这样也不算是在撒谎。
他的的确确是只记得余夏的脸,也是因此被余夏吸引·他没有骗余夏,他只是没有把事实全部都说出来··“我和我妈妈说了,我喜欢你·”·“我听到了。”
孟桀碰了碰他肿起来的脸,“疼吗”·“疼·”余夏说:“你亲我,我就不疼了·”·可能是有些愧疚和不忍心,孟桀没有像之前那样拒绝余夏。
余夏说抱紧一些,他便收紧胳膊·余夏说亲一下,他就低头嘴唇在余夏的脸上轻点·余夏说要亲嘴,孟桀皱皱眉问,你不是脸疼吗·余夏笑了,用手戳戳他的腹肌,“我还想你想的心里疼呢”·孟桀愣怔,迟钝道:“要我怎么做”·“你多想我一点就好了。”
“我有·”·“有吗”·“有的·”·余夏笑出声,孟桀听着他的笑声,觉得喉咙有些痒。
余夏说:“就算你哄我,我也高兴的·”·孟桀用手碰碰他的头,手指突然顿住,他盯着余夏额角的针眼,低声问:“这个是怎么回事”·余夏眨眼,想要撇开头。
孟桀掰过他的脸,余夏咬了一下嘴唇,慢吞吞道:“我手上扎满了针,吊针挂不进去,只能扎额头上·”·“疼吗”·余夏摇头,“不疼的。”
孟桀撩开他额角的碎发,语气很低,“巴掌疼,这个反倒不疼了吗”·余夏不语,孟桀的后槽牙抵在一起,气氛沉闷下来··余夏问:“你不高兴了吗”·孟桀捏着他的下巴,亲了亲他的额头,“不疼了。”
三个字,声音低沉缠绵,像是在安慰,前所未有的温柔··余夏瘪嘴,眼眶- shi -润,他吸了吸鼻子,双手缠在孟桀的腰上·心上犹如被磐石压着,好重好累,他往孟桀身上靠,第一次和人说,第一次说出自己的害怕恐惧不甘,他说:“小桀哥,我不想死。”
心里有什么在骚动,面对着这样子的余夏,孟桀是没办法不心软·所谓的复仇一等再等··余夏是谁,是他弟弟,是他仇人的儿子,可这些,在这个刹那似乎也不再重要了。
他要的是什么,他想,他要余夏活下去··第19章 ·过完年,比往年都似乎要漫长许多的春节终于结束了·城市里回家的年轻人陆陆续续归来,酒吧街里来的人变多,这一带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孟桀的乐队就剩下他和张维两个人,随着周荔的退出,队里的另外一个大学生也说要下学期就要毕业,时间紧凑,就不玩乐队了··一个主唱和一个鼓手,又没什么名气,没哪个酒吧找他们来表演。
张维有些愁,早上还没睡醒,就收到了房东催房租的电话,他拿着手机,连打了好几个哈切,穿过客厅去找孟桀,想问问他,之后该怎么办··没想到刚打开门,就看到孟桀套着一件黑色卫衣,弯着腰正在穿裤子,大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了个新纹身,这次终于不是黑色的了,远远看着像只灰蓝色的小猫,非常诡异。
“你去哪里”张维问··孟桀拽上拉链,吐出两个字,“医院·”·“又去昨天不是去过了吗”张维皱眉,继而道:“余夏病的很严重吗”·孟桀低头,扭住扣子,低低“嗯”了一声。
张维忍不住问,“他这生了什么病,上回就昏过去了·而且他家里人也太不好相处了,之前还把咱俩当绑匪了,我这还是第一次被警察按着胳膊拖进警局·”·“血液里的毛病。”
孟桀不知道在想什么,心不在焉回了一句,隔了几秒,又道:“能治好·”·张维是头一回看孟桀这个样子,觉得有些陌生··这两天雪停了,天没之前那么冷。
孟桀就穿了件卫衣,黑色裤子上还有几个破洞,戴上头盔,骑摩托去的医院··他昨天答应了余夏要早一点过去,余夏中午不想在医院里吃,孟桀打算带他偷偷出去吃点东西。
孟桀到时,邱慧正在喂余夏吃苹果·余夏在他妈妈面前,很多时候,还像个小孩·吃苹果喜欢用勺子刮来吃··孟桀进来,邱慧看了他一眼,态度没像之前那般激烈,只是很冷淡。
她放下勺子站了起来,径直朝外走·孟桀站在门口,侧过身,邱慧从他身边走过··邱慧这么隐忍克制是有原因的,梁真和她提了遗嘱的事情,丈夫身体不好,儿子又生了病,如果两个都死了,那么按照她一开始签署的婚前协议,她自己是一笔钱都分不到的,就连现在住的房子都会收去,而这所有的庞大的家业,则都会给孟桀继承。
·她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而梁真告诉她不要和孟桀撕破脸皮,现在孟桀想做什么就让他去做吧,只要余夏康复了,就没孟桀什么事了··平时邱慧也不是个这么好打发的人,但现在她真的是黔驴技无计可施了。
她拉开门,听到身后孟桀和她儿子的说话声,手腕的青筋一根根突起·门缓慢合上,邱慧靠在门板,侧耳听到自己儿子叫着孟桀的名字,是难掩喜色的声音,长吸一口气。
“小桀哥,你怎么才来”·“刚睡醒就过来了·”孟桀拖了个椅子过来坐下,没什么坐姿,右腿搁在左膝上,一脸惺忪。
“我四点就醒了,醒了就一直等你·”余夏今早输液了,手上是好不容易扎进去的针管,他小心翼翼往孟桀这边靠了靠,脸靠着枕头··孟桀把腿放下来,半弯着腰,脸凑近了些,“为什么醒那么早”·“疼醒的。”
余夏像只受了伤的小羊,虚弱地叫唤了两声··孟桀揉揉他的头发,问:“那还吃得下东西吗”·“你要带我出去吗”·“嗯。”
孟桀垂眸,黑白分明的眼里是余夏的笑脸,他似被感染,嘴角微微勾起问:“那么高兴”·余夏坐起来,张开手搂住孟桀的脖子,双腿分开直接坐在了孟桀膝盖上,他把脑袋抵在孟桀胸口,呼吸浅浅。
孟桀看到他微红的耳垂,心里觉得很奇妙,一个人的亲近怎么可以让他觉得这么舒坦,好像这个人本来就是属于他的··“就是高兴,只要是和你在一起,做什么都开心。”
孟桀听到他这么说,忍不住抱紧他·但怀里的人太瘦,那种消瘦,是一日一日的变化,前几天抱着时,还能感觉到些许重量,如今好像就剩下一把摇摇欲坠的骨头。
嘴角边的弧度消去,孟桀抿唇·他扶起余夏的腰,往上一提,余夏整个人直接被腾空抱起··人被放在了窗口矮柜上,柜子比床要高出一截,余夏的腿够不到地,细瘦的两只腿一晃一晃,双手撑在大腿两侧。
孟桀给他从单门衣柜里拿了衣裤袜子,而后单膝跪在地上,手掌托起余夏的脚··余夏愣住,脚趾蜷紧,身体往后缩了缩··“你做什么”他红着脸,声音很轻。
“给你穿袜子·”孟桀用手撑开袜口,直接给他套上··余夏有个坏习惯,不管是夏天还是冬天,就是喜欢光脚,他动了动被袜子裹住的脚趾,瘪瘪嘴说:“穿袜子不舒服。”
孟桀头都没抬,伸手圈住他另外一只脚踝,语气很平淡,“不穿袜子会生病·”·余夏小声嘀咕,“我都这样了,也不怕那另外一点小毛病。”
“谁和我说要活下去的·”·余夏哽住,立即去看孟桀·孟桀神色平静,低头给他把袜子都穿好,又从床下把余夏的短靴拿过来套上·余夏小心翼翼打量着孟桀,怕他是生气,也不敢说话。
等到穿戴整齐,孟桀抬起头,余夏连忙撇开脸··孟桀换了个姿势,蹲在他面前,伸手掰过余夏的下巴··他们对视,余夏听到孟桀说:“余夏,我留下来,不是为了和你过余生,而是要和你度此生。”
第20章 ·孟桀给余夏穿了两三件衣服,还觉得不够,又拿了件外套,整个把余夏裹住··余夏扯了扯脖子上的围巾,“有点点闷·”·“多穿点,外面冷。”
余夏瞅了眼孟桀身上那件单薄的卫衣,撇了撇嘴··余夏不是第一次偷偷从医院溜出来了,熟门熟路着绕过护士台,孟桀跟在他身后,余夏突然回头,抓住他的胳膊,“把头低下。”
孟桀眨眨眼,反手攥住他,长臂一揽,从后直接抱住余夏,用脚踢开楼道侧门,两个人藏入角落里··余夏感受着掐在腰上的手,回过头,呼吸微乱,他嘀咕道:“我妈怎么来了”·孟桀没回应,余夏仰起头,发梢碰到孟桀的下巴。
孟桀稍稍后退,低声道:“你头发上什么味”·余夏愣了愣,耳垂有些烫,咕哝道:“我昨天刚洗了头·”·“挺好闻的。”
孟桀凑近了些,鼻尖蹭过余夏的额头·余夏感觉到温热的鼻息掠过额角,他僵着脖子,后颈微微发麻,突然一双手覆上,手指顺着脖后突起的骨头揉捏··余夏“唔”了一声,软下来的腰被另外一只手扣住,身体前倾,柔软的嘴唇被轻轻啄了下。
楼道的感应灯暗下,昏暗中,余夏睁大眼,孟桀的吻与之前不一样,不算温柔,有些急切,舌尖被嘬得有些疼,他蹙眉,身体被推到了墙壁上·孟桀的手在他腰上揉捏,无光的转角里,只剩下接吻时发出的啧啧声。
余夏喘不过气,可是搂住孟桀脖子的手却不舍得推开·他急喘着,胸口开出了一道湍急河流,用力抱住孟桀,仿佛眼前的人是海中浮木··吻蹂躏过唇角,在下巴上轻啄,而后往下。
孟桀扯开绕在余夏脖子上的米色围巾,嘴唇蹭过颈侧,在细嫩的皮肤上亲了亲,而后张开嘴··余夏觉得有些刺痛,喉咙里发出声响,像只被主人逗弄发出咕噜声的小猫。
他小声叫着小桀哥,孟桀低头,眼睛微微眯起,手指掠过他的头发,下颌抬起,一个吻重新压在了余夏的嘴唇上··楼道外,人声脚步声盘旋,余夏的后背压在墙上,脊椎被硬邦邦的石墙磨得有些疼。
他往孟桀怀里靠了靠,小腹突然被什么给戳了一下,他愣住··孟桀喘息,单手支在余夏脸侧的墙壁上,呼吸变得粗重·他像是在克制,眉头紧蹙,就在他往后要退开时,余夏突然踮起脚,手臂整个环住他,孟桀措不及防,重新低头,他们相隔毫米。
楼道的感应灯微弱亮起,呼吸纠缠,彼此的脸上浮现欲望·孟桀眸中深黑,余夏扎在他那片黑暗里,让他有一种,自己会把余夏吞噬的错觉···他心思复杂,嘴抿成一条直线,低声问:“不放开”·余夏舔了一下上嘴唇,门牙又轻轻咬住下唇,被吻到红肿的嘴唇像是一朵烂漫绽开的花。
他凑到孟桀耳边,孟桀几乎能嗅到那股馥郁诱人的芳香,而后引诱人的玫瑰对他说,“小桀哥,我……我学了点·”·“什么”·“给你……做这个。”
余夏佯装镇定,伸手去摸,手掌一下子按在了孟桀的腹部··孟桀让余夏穿得像只熊,自己却就只穿了两件,黑色卫衣里一件单薄的短袖·薄薄的布料下面是几片结实的腹肌,他沿着那深深浅浅的轮廓抚摸,孟桀喉结耸动,下颌绷紧。
余夏屏住呼吸,一鼓作气蹲下身,孟桀皱皱眉,伸手拉住他的胳膊,“这是在做什么”·余夏张张嘴,干巴巴道:“上次我没弄好,所以我……”·孟桀打断他的话,“在这里”·“不可以吗就我们两个人。”
楼道隔门外安静下来,走廊上的人应该都走了,四周又变得安静,灯随之暗下··孟桀拽着他的胳膊,用了点力气把他拉进自己怀里,轻轻松松把人擒住。
余夏被他勾着脖子,听到他说:“不可以·”·“为什么”·“我不想在这地方看你这么做·”·“啊”·“心里不舒服。”
余夏愣住,没想过孟桀会这么说,他有些不知所措·在感情里,他是一个新手,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也知道自己这份喜欢是对孟桀不公平的,一厢情愿地粘上去,几乎是逼迫着孟桀接受。
他以为孟桀没那么喜欢自己,可喜欢究竟是什么·是飞蛾扑火还是明知道前路是荆棘是悬崖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却还是跳了进去··喜欢、爱意、喜悦、不舍……这些,这些情绪焦灼在孟桀心口,叫他情不自禁,让他难以自拔。
就算仇恨如山海,可似乎也能……也能放一放··孟桀在心里叹息,捏住余夏的下巴,吻是如余夏希望的那般温柔··怕被人看见,就没坐电梯,直接从黑乎乎的楼道里往下走。
余夏是病人,孟桀就背着他·余夏趴在孟桀的后背上,脸贴上去,心里还有些不可思议,悄声问:“小桀哥,你干嘛突然对我这么好”·孟桀走得很稳,余夏几乎感觉不到颠簸,孟桀看着前面,对余夏说:“不是你说让我对你好点吗”·余夏撇撇嘴,用脸去蹭他的肩膀,纠结道:“是这样没错,可也不能这么好,会让人害怕。”
“害怕什么”·“害怕死掉·”·孟桀沉默,脚步在旋转楼梯上回荡,他在一楼停下,想了想说:“如果能治好,你会好好接受治疗吗”·“会的,现在肯定会了。”
“嗯·”孟桀侧身,脚踢开门,走到门外,光线四溢,他蹲下身·余夏从他身上滑下来,孟桀牵住他,对他说:“那就好好治·”·那天的温度不算冷,孟桀骑着摩托,载着余夏去了后街的花鸟市场。
那边有家粥店味道不错,不过余夏好像是不满意的,到了店面,看了眼招牌,就失望道:“你带我出来就吃这个啊·”·“你现在只能吃这个·”·“我想吃麻辣烫。”
孟桀直接把他从摩托上抱下来,吐出两个字,“不行·”而后揽住余夏的胳膊,把人给带进了店里··第21章 ·余夏嘴里快淡出味了,孟桀给他点了份红豆粥。
“我想吃肉”·孟桀抬眉扫了他一眼,从自己的皮蛋瘦肉粥里捡了一根肉丝给他··余夏睁大眼,夸张叫道:“你就给我吃这个”·孟桀眼里闪过淡淡笑意,他说:“再叫这个都不给你吃。”
“欺负人·”·“就欺负你·”·他俩有一句没一句,余夏佯装生气,孟桀揉了一下他的头发··吃到一半,孟桀烟瘾犯了,下意识伸手去摸口袋,手指压在烟盒上,瞥了眼余夏,食指指甲扣划着拇指,几秒后松开了手。
从粥店出来,隔壁就是小超市,孟桀到里头去买了条薄荷糖,结账时看到玻璃柜上放着的棒棒糖桶,抽了根草莓味的一块付了钱··余夏站在车旁,观摩着孟桀的摩托。
孟桀走到他身前,掏出一粒糖扔进嘴里,顺便把刚才买的棒棒糖丢给余夏··“给我的”·“嗯·”·余夏撕开包装,一口含住,笑眯眯地小跑到孟桀身边,“好甜,我喜欢。”
孟桀看着他的脸,刚才突然涌上来的烟瘾慢慢消退,心里没那么焦躁,他低声问:“要不要去逛一逛”·“好啊,我都没来过这,看看有什么好玩的。”
“没好玩的,都是些花草·”·这地方是孟桀从小长大的,小时候母亲会在这里摆摊,卖一些盆栽,供他们母子生活·后来母亲去世,他就从这里出去了,一直在外面晃荡,直到被孤儿院接去。
小时候的记忆从这里离开后,差不多都是不好的,也没什么可想·孟桀嚼碎了那颗糖,稍稍走快了两步··花鸟市场一大早人就很多了,大多都是些遛弯的大爷和跑出来晨练的阿姨,也有快要迟到的学生和上班族,路过这里匆匆忙忙买一些早点离开。
余夏跟在孟桀身后,目光在四周摆出来的摊子上流连·有个小摊贩摆在地上的几盆花特别漂亮,现在天气冷,像模像样盛开的花挺少的,像放在地上那么大一盆蓝紫色的绣球花还挺夺人眼球的。
·余夏忍不住驻足,站在摊前看了会儿·老板坐在躺椅上,阳光斜影落下,暖洋洋的,他见人来也没起身·还是余夏主动搭话问这是什么花,他才慢吞吞坐起来,指着堆在地上的花说:“这叫无尽夏。”
余夏眨了眨眼,蹲下身,脸凑到那团绣球花前,伸手戳了戳细嫩的花芽,“为什么叫这名字”·“因为它的花期很长,从晚春到夏秋延绵不绝。”
孟桀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余夏扭头,动作幅度太大,身体往后倒,孟桀早有预见,手挡在他的腰侧,抱住了他··“一回头,你就不见了。”
孟桀语调平平··余夏被他拉起来,靠在他胸口,指了指地上的花,“我想要这个,你买给我,我没带钱包·”·“微信支付宝都可以。”
老板冷不丁插话··余夏一顿,他其实就想着让孟桀送花给自己·他抿了抿嘴,正要说话,就听孟桀说:“要几盆”·“两盆,我要蓝色和紫色的。”
余夏笑开颜··孟桀付了钱,老板把花放进两个塑料袋里递给他们··余夏伸手要去接,孟桀直接把两盆花都给拎了起来,“我来拿·”·“重吗”·“两盆花能有多重”·孟桀单手提着两盆无尽夏,又腾出另外一只手牵起余夏。
他们靠的很近,肩膀和肩膀轻轻碰撞,周围的人拥挤而过,孟桀干脆搂住了余夏··吃了早饭,逛了圈花鸟市场,买了两盆花,一个上午就稀里糊涂没了·余夏觉得特别开心,他以前总觉得时间难熬,生病的时候浑身都疼,疼的时候每一秒都像是一辈子。
他以为自己到死都会在这漫无边际的疼痛里煎熬,可没想到还会有快乐的存在··他们买下的花叫无尽夏,花语是期待的团聚和美满的婚姻,拥有延绵不断的花期,还有一个别名叫做无尽夏新娘。
他要是没有生病就好了··他就也能拥有期待了··那天回去后,余夏就发起了低烧·应该是吹了风,他的免疫力现在很糟糕,身体就像是一块碎掉的玻璃,外力稍稍碰一碰就会四分五裂。
医生说余夏的状况不乐观,邱慧用怨恨的目光看向站在角落里的孟桀,快步冲上去,护士揽住她·她用力挣扎像是疯了,大喊着,“孟桀你就是要还余夏,那么冷的天,带他出去做什么,你要是恨我,你冲着我来啊,为什么,为什么要折磨你弟弟。”
孟桀靠在墙角,像是一截光落下的影子,他稍抬起头,未看邱慧一眼,而是对边上的医生说道:“我是他的哥哥,我们流着一样的血,给我做个检查吧,如果配对成功了,我就捐。”
余夏又是被疼醒的,虽然以前也会疼,但这一回醒过来,那种疼痛像是海啸,整个把他给吞没了·他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好像浸泡在冰冷的海水里,盐巴从伤口渗透进去,痛得他觉得自己就要这么死了。
邱慧叫着他的名字,余夏睁大眼,看到邱慧的脸,一下子就哭了,哽咽着说妈妈我疼·邱慧想去抱他,又怕挪动了他会让他更痛··余夏昏昏沉沉哭着,喉咙好像被刀片划开,出声都不利索,他喊着妈妈,又喊着小桀哥,问邱慧小桀哥在哪里,他要见他。
邱慧愣了愣,她侧头,余光落在别处··某处角落,某个- yin -影,某面隔这一切的门后··她是知道孟桀在哪里,可她不说·这段时间,她已经受够了,强忍着对于孟桀的厌恶,把他与自己儿子的亲密视而不见,就是为了孟桀答应捐献。
而现在事情尘埃落定,她就不想再忍受··她说不知道,她还告诉余夏,孟桀再看到他发烧后,怕承担把他偷偷带出去的责任,就一声不吭离开了,是个没有骨气没有责任的人。
这样的人不值得,不用去可惜··余夏连着好几天发热,可他还没烧糊涂··他知道自己妈妈的- xing -格,邱慧说的话,他一句都没相信·只觉得是邱慧不让孟桀来看自己,心里难受,又恍恍惚惚疼了好久,身体疲惫不堪,意识逐渐昏沉,才终于昏睡了过去。
之后这样似醒似睡的状态维持了一个多星期,余夏精神好一些时,会偷偷用手机联系孟桀,电话微信都发了,但对方却都没有回复··“现在不像是以前,技术发达了,不用刺脊椎采骨髓,也不要你手术,就是通过血液分离机,采造血干细胞,就跟血站里采血差不多。”
高分辨相合以后,孟桀就住进了医院,连着四天在静脉注- she -一针动员剂,到第五天的时候,开始采集·和医生说的差不多,这就跟献血差不多,孟桀仰靠在床上,侧头看着玻璃窗外落下的枯叶。
初春到来,枯瘦的树干上横生出几簇嫩芽·他闭上眼,连自己长什么样都没办法描绘出来的脑子,清晰地浮现余夏的脸··笑着的、哭着的、生气难过……宛如一件件琳琅满目的礼物,在他面前展开。
静脉被一根管子牵着,随着时间流逝,身体的小半边好像麻木·孟桀觉得有些冷,身体逐渐变得松散,在他意识昏沉时,护士进来,告诉他结束了··护士让他休息会儿,孟桀又在床上躺了一段时间,直到晚霞铺满了窗台,天色一点点变暗,他睁开眼,呆呆地看着昏暗的上空。
余夏能活下来吧··他抬起另一只手覆在胸膛上,摸着跳动的心,第一次……心神不宁··当天晚上他就从医院出来了,当他完成了捐献后,他就又变成了一块随意可丢的抹布。
没人管他,没人在乎他,没人知道他··冬末的最后一场雪,摩托停在室外积了一层冷雪·孟桀没去碰摩托,而是抱着手臂,沿着小路往外走··走到路口,正要打车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他的面前。
轮胎铲起雪水,车子停下,梁真从车里出来··孟桀低头,看着眼前的黑色皮鞋,看没认出眼前的人是谁,脸上就挨了一拳头·他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往后倒,重重摔在了雪地里。
·“你做什么,你为什么要救他,你知不知道,你让我功亏一篑·”·孟桀坐在地上,又开始下雪了,细小的雪片缓缓飘落,掉在他的睫毛上,很快融化,像是一滴泪。
他扬起头,下颌上是被打出来的一片淤青,嘴角擦破了皮,渗开血丝·孟桀的脸被冰雪冻住,苍白得吓人,他侧头看着站立着气到浑身发抖的梁真,沙哑道:“夏天快来了,余夏说冬天太冷,摩托坐着冻人。
所以我要在夏天的时候,带他去兜风·”·“什么”梁真匪夷所思看着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天实在太冷,孟桀缩了缩肩膀,自言自语道:“所以他得活下去,活过这个冬天,活到下一个夏天。”
第22章 ·余夏在层流病房里住了差不多三个月,出来时,季节已经从晚冬一跃而至到了初夏·光落在他脸上的时候,皮肤有些痒,空气里的粉尘轻飘飘浮动。
他用手碰了碰鼻尖,扬起头微微眯起眼,看着蓝天白云间的太阳··邱慧拿着衣服过来,米色长袖,余夏换上干净整洁的衣服·三个月的治疗,好像要把他的身体给掏空,旁人以为他是得救了,但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那种前所未有的痛苦,如今就算是挨了过来,可还是有些恍惚,好像现在脚踩着的地不是地,是一片云,有风吹来,就会散落。
·余夏站在一旁,听着医生的叮嘱,都是一些平时生活要注意的,忌口的饮食,休息得当,每周来医院一次,还得维持一年治疗,而且还要做骨穿,不知道会有几次,总之是不会少的。
“抗排异的药片天天都要吃,不能断,还有就是最好避免- xing -生活·”·余夏抬眉,神色微动·邱慧脸上一闪而过异色,她抬起手,碰了碰余夏的额头,扭头笑道:“小夏没女朋友呢。”
余夏撇开头稍稍避开,邱慧收回手··司机开车接他们回家,余夏靠在后座,阳光实在是好,他忍不住把窗降下一条细细缝隙,一撮风吹进,他往窗旁靠近了些,看着窗外。
邱慧坐在他身边,见他这般,便道:“把窗升上去,你不能吹风·”·余夏没动,邱慧怕他感冒,伸手越过他的肩膀,直接给他把车窗升了上去·余夏没动,邱慧顺手摸了摸他戴着帽子的头,温和道:“夏夏,你要乖一点。”
这样的话是余夏从小听到大的,邱慧对他的爱护是真的,对他的控制欲也是真的·余夏往后靠,酸痛的脊椎抵着靠背,一声不吭··很快就到家了,余家的房子很大,黑色雕花铁艺大门敞开,车子进去,绕了几圈,最后停在了大门前。
余夏刚才好像睡着了,反正精神不好,人长期都是浑浑糊糊·邱慧把他叫醒,他慢吞吞睁开眼,迟钝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余家里有两个病人,一个余夏,一个余老,整个房子进去就是死气沉沉的,倒是邱慧一身孔雀蓝釉色的长裙,显得靓丽。
到了家,余夏看了眼楼上,还没等他开口,邱慧就说:“你爸爸吃了药已经睡了,他知道你回来了很开心·”·余夏点头,说来奇怪,从小他就对自己的父亲亲近不起来。
又被邱慧拉着坐在沙发上扯了几句,余夏打了个哈切,低下头说:“妈妈我累了·”·邱慧脸色顿变,布满歉意道:“是妈妈没注意,也是太久没见但你了。”
余夏摇头,“您别这么说,我想先去休息·”·“去吧·”·余夏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稍稍吁气,手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腿有些软,身体晃了晃后才慢慢站直。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巨婴,身体脆弱又敏感,上楼时走了几步阶梯,膝盖骨就泛起一股酸意·余夏越走越慢,气喘吁吁到了二楼,推开自己的房门,四肢张开,倒头倒进床内。
是真的累,闭上眼就睡着了,然后就开始做梦,迷迷糊糊里好像又见到了小桀哥··梦境里他的身体彻底好了,小桀哥骑摩托载他,正值夏日,暖风拂面,郁郁葱葱的香樟树上是蝉鸣声声。
摩托停在夜市外,他被抱下车,像个小孩,小桀哥牵着他的手,叫他不要乱跑··他说口渴,小桀哥就给他买了半个西瓜,边走边吃·路边摊上的烧烤看着很好吃,他说要吃,小桀哥就又给他买了几串羊肉。
吃剩下的西瓜归小桀哥,他则咬了一口羊肉,嘴上大概是蹭上了油,小桀哥伸手,长着粗茧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嘴角··他睁大眼,看着小桀哥的脸,他们越来越近,就在他以为会接吻时,梦醒了。
温热的夏风骤停,飘香的烟火味消失,人来人往的嘈杂静下,什么都不见,什么都没了··他睁开眼,眼泪堂而皇之顺着眼眶掉下来·余夏翻过身,抱着枕头,难受的呜呜哭了起来。
他不知道是怎么了,为什么小桀哥突然就不回他信息了··在进入层流病房接受洗髓治疗前,他给孟桀打了很多电话,也发了许多信息·他问孟桀在哪里,能不能来看看自己,他很害怕,害怕疼,害怕孤单,害怕捐献者反悔,也害怕移植失败,自己就这么死了。
可孟桀没有回复他,电话从长长久久的拨号声到关机··这样的活着,有什么意思··后期的治疗很单调,每天按时吃药,很多东西都要忌口,生活就像是一潭死水,唯一能激起些水花的大概就是骨穿了,打一些消炎抗排异的药水到身体里,疼得要死。
一恍惚,大半个盛夏都要过去了,天气越来越热,余夏蜷在沙发里,落地窗前飘着乳白色的纱帘,几撮光隐隐约约透入··邱慧从外面回来,在楼下没看到余夏,家里的佣人告诉她,余夏在楼上睡觉。
她放下包,往楼上走去··这几天公司里发生了很多事,一直给他们做法务的律师梁真被人举报,说是在执业活动中泄了当事人得商业秘密·而那些所谓的秘密,就是余家人想要深埋的往事。
邱慧以前叫余慧,是余夏祖父的私生女,是余夏父亲同父异母的妹妹···所谓的乱- lun -,所谓的道德,从很早起就存在了和消失了··邱慧一直压着的丑闻,被掀开了一角后,在这个如今信息化迅速增长的时代里,就跟一场暴风雨,袭卷着余家的所有人,包括余夏。
邱慧推开房门,并没有看到余夏··她喊了一声,也没人应答··走至窗前,姜黄色的软沙发里堆着一条薄薄的空调被,她抖开被子,捡起丢在里面的手机。
余夏的手机,邱慧面不改色熟练地输入密码,屏幕点开,一条新闻横陈在她眼前··不堪回首的往事,横刀夺爱不伦的介入,邱慧……不应该说余慧死守的秘密,就这样被赤裸裸地展示在了世人面前,她的儿子面前。
第23章 ·就很恶心,浑身上下,好像被密密麻麻的小虫子爬着··余夏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来的,穿着拖鞋,一条到膝盖上的裤子,松松垮垮露着两条细瘦的腿。
他走到路口,随手拦了一辆车,脑袋里想着孟桀在哪里,最后脱口而出的是之前孟桀带他去的花鸟市场··和冬天时不一样了,阳光明媚绿意葱葱的集市让人感觉到一股蓬勃的生命力。
余夏把头靠在窗口,睁大眼看着外面··车停下时,他的身体略微前倾,司机回头,对他说:“是现金还是扫码”·余夏眨了眨眼,迟缓地反应过来,低声道:“我没现金,手机忘拿了,师傅你能借我电话,我联系一下人。”
“现在出门怎么还能把手机忘了”司机师傅嘀咕了一声,把手机递给他··余夏接过手机,抿了抿嘴,按下一串已经熟于心中的数字。
点下拨通,此前打去一直都是占线停机中的电话响了两下后就接通了·余夏屏住呼吸,手掌心里沁出冷汗,他心里的忐忑疑惑焦灼在一起,化成一股股难受的情绪积攒在心里。
·为什么,孟桀只单单不接他的电话··“你好,哪位”·孟桀的嗓音冷冷淡淡,语调是维持在一条平线上··余夏吞咽唾沫,喉咙很紧,干涩道:“小桀哥。”
电话那头一刹那的安静,好像连呼吸都停下了,余夏以为他挂了,急急喊了两声,语调快要哭了··几秒后,孟桀出声,他问:“你在哪里”·余夏鼻尖发酸,轻声说:“在……在之前你带我来的花市。”
“等着我·”·电话挂断,忙音响起,余夏抹了一下眼角,抬起头把手机还给司机··“谢谢·”·司机回头看,余夏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又白又瘦的,眼角还带着眼泪,乍一看就跟个小姑娘似的。
“师傅,我哥他待会就过来,麻烦你等一下·”·“没事,没事,今天生意不好,我不急·”·没等多久,也不知道孟桀是从哪里来的,几乎不过五分钟,人就到了。
余夏坐在后座,心神不宁着··右侧玻璃被轻敲,阳光打在玻璃上,余夏仰头,微微眯起眼,车窗前投下- yin -影,孟桀的脸藏在逆光里,只能看到他分明深邃的轮廓。
余夏傻愣地盯着,孟桀拉开车门,左手搭在车顶,低头看他,“到我这来·”·余夏吸了吸鼻子,从车上下来,直接扑到了孟桀怀里··孟桀的手挡在他的后脊上,余夏那么瘦,一根根骨头都能摸得出来。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余夏声音里全都是委屈,孟桀想要放在他背上的手又松开,犹豫再三落在了他的肩膀上,轻轻推开一些距离,对他说:“生病了。”
“你病了严重吗什么病现在还难受吗”·非常熟悉的一连串问号,孟桀吁了口气,摇头道:“不严重,已经好了。”
余夏紧紧盯着他,还想说话,就听身后的司机道:“不要意思,一共五十六块,扫码还是现金”·孟桀侧头,往前走了几步,拿出手机。
余夏瞥了一眼便问:“你之前的手机呢”·“坏了,拿去修,没修好·”·“怎么会坏的啊”·“摔了一跤,手机掉在地上,就坏了。”
孟桀点开微信,扫了司机拿出来的二维码,点了付款后回头·余夏瘪着嘴,还是不依不饶地看着他·他叹了口气道:“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嘛”·“手机不可能坏三个月,你为什么三个月都不接我电话。”
气鼓鼓的表情,像只小仓鼠··孟桀抿唇,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余夏,他不可能去告诉余夏,在捐献好后从医院出来的那个大雪天,梁真找上他,他被单方面揍了一顿,断了一只胳膊,手机被碾碎。
而之后的一切就像是蝴蝶效应一样,受了伤,打不了鼓,没有演出,赚不到钱,房租到期,他把摩托卖了,重新找了个便宜点的房子,才得以不用流落街头··他本就一片狼藉的生活,被炮火又一次轰炸,还未修整好的战后地皮又一次炸出了一个大坑。
在这种情况,只要知道余夏还活着就好了,因为其余的,他根本无暇顾及··然后,因那莫名的自尊心作祟,他没法同余夏提这些··只能道歉,他伸出刚刚长好的手臂,手指弯曲,指关节轻轻刮过余夏的脸颊,“抱歉,忘了。”
余夏有点生气,但只是有点··他真的是喜欢孟桀,就算之前再难过气恼胡思乱想,可在看到孟桀的时候,所有的情绪就都没了,只剩下三个字,我想他。
“你是怎么过来的那么快”余夏凑到他身边问··孟桀拉住余夏的手,把他从路边上拽到里面,下巴微微昂起,指了指前面,“我搬家了,就住在这附近。”
·“啊”余夏有些惊讶··孟桀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身体好了吗”·“好了,现在的我非常健康。”
说罢,余夏弯起胳膊,得意地像孟桀展示着自己根本不存在的二头肌··孟桀嘴唇微翘,余夏靠过去,踮起脚,措不及防,一个青涩的吻,在艳阳里凶猛袭上。
“小桀哥,我想死你了·”余夏张开手臂,用力圈住他··孟桀后退两步,听到余夏的哽咽,想要推开他的手停滞在半空,手指僵直,臂弯上的纹身被一条深长的疤撕碎。
没有仇恨作为支持后,孟桀在面对余夏时,反而胆怯了··想去珍惜这个人,不敢再去肆无忌惮为所欲为,害怕对方因为自己受伤,恐惧对方在知道真相后难以接受的表情。
对于孟桀来说,似乎现在只要知道余夏还活着,还是健康的,还能拥有长长久久的快乐,他就满足了··他轻轻抱住余夏,没有回吻,也没有推开,只是任由眼前的人像只小狗咬着自己的嘴唇。
第24章 ·天气热,孟桀带余夏回去,他现在住的地方就在街口,在一栋小楼房的阁楼上·他们的乐队解散了,张维去北京谋发展,现在这地方就孟桀一个人住。
小楼房有三层,三层上面还有一段窄小的楼梯,以前是个储物室,现在被弄成了个三角阁楼·走楼梯上去,老旧的木楼梯“咯吱”作响,孟桀走在前面,半弯着腰,黑色的无袖背心后面晕开一片汗渍。
胳膊的肌肉线条优美流畅,黑色的纹身环绕着整个手臂··余夏呆呆地盯着,突然眼前的人停下,他反应不及,一脚蹬在楼梯上,整个人往前冲,一头扎在了孟桀的背上,鼻子压到突起的骨头,一阵酸痛袭来,眼眶就红了,特别痛。
他“唔”一声叫出来,孟桀转身,这楼梯太过细窄,根本没办法并排挤下两个人,孟桀便蹲下来,差不多和余夏一个水平线,伸手碰了碰余夏微红的脸问:“怎么了”·“你怎么突然停了下来。”
余夏的语气里有些委屈··孟桀扭头,拇指撇了撇身后的门,“到了·”·孟桀身后以前是扇暗门,改装了后,门的大小也没多大变化·孟桀推开门,低下头,往里走了几步,身体堪堪站直。
他朝余夏招了招手,余夏就立刻蹦了进来··阁楼门摔上,“嘭”一声,天窗震了震··“随便坐·”孟桀手掌朝外,说了一句。
·余夏四顾,这地方比孟桀原先的那房间跟像狗窝,连张床都没有,地上堆了几个纸箱,移动的架子上挂着两件衣服,床边上放着的一块海绵垫像是孟桀的床。
他试探着走过去,指着地上的垫子,“我坐这可以吗”·孟桀点头,等余夏坐下后,他就蹲在了余夏身边,抓起丢在地上的空调遥控器,按了一下扭,冷风簌簌从送风口里吹了出来。
整个狭小闷热的空间里一下子就凉爽了起来,余夏额角的汗被风吹走,舒坦地松了口气,“幸亏有空调·”·孟桀“嗯哼”一声,余夏侧头,伸手拽了一下孟桀。
孟桀由蹲被拽成了坐,肩膀紧挨着余夏,身体往后靠,余夏直接缠到了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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