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好别管我+番外 by 山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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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好别管我+番外 by 山朝
都市情缘文案·【关于执着和成长的那些事,年上】·【人狠话少兜里没钱受x泯灭人- xing -攻】·林择梧,各科均分40,年级排名常年占据338名··人狠话少,独来独往,似乎对什么都没兴趣。
闻陈头一回见到林择梧的时候,他在街头跟人打群架,刮坏了自己新买的车,维修费八千八··再一次见面,他直接逃上了自己车,外边一群拎着钢棍的猛男,他俩双双进局子蹲了半晚上。
打架斗殴,逃课挂科··闻陈认为他绝对是个谎话连篇的预备犯,得离远点··谁料到几天后,他俩成了邻居··闻陈:“还钱”·林择梧:“......没钱。”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搜索关键字:主角:林择梧,闻陈 ┃ 配角: ┃ 其它:年上·一句话简介:不还钱就谈恋爱·立意:爱生活,爱对象·==================·第1章 ·中午十一点。
安林市的八小胡同平时没什么人,白天的时候大半是留在这养老的,小年轻全跑出去上班,林择梧头一回给这地方送外卖··两侧是平均两层楼高的老房子,窗框木头破破烂烂的挂在外边,不知什么时候跌下来。
刷过的白墙味还没散,再一次被贴上了各路小广告··放眼望去,满墙电话号码··林择梧单腿踩着地,低头按了一串数字拨出去··“喂”电话那头的声音略沙哑,背景音乐酥酥麻麻。
“外卖到了·”林择梧言简意赅··他的嗓音微冷,让那头顿了顿才回答··挂了电话后林择梧走到屋檐底下,中午艳阳高照,路上半个人都没有,林择梧硬生生等了将近二十分钟,额上逼出一层薄汗。
来拿外卖的是个穿着半透明睡裙的女人,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薄荷烟,看到林择梧后挑了挑眉头··跟前的人穿着一身灰黑运动服,因为天热把拉链半拉下来,但是脸色十分冷淡。
她从下到上还没打量完,眼前一黑多了个塑料袋··“拿着·”·林择梧把东西递给她,头也不回地离开··“宁——”·林择梧撇开背后的视线后找了个地方停下。
手机在兜里震了老半天,震得他腰窝发麻··“阿择,这次月考你又没来·”·手机那头的四眼发来个哭泣的表情··四眼是林择梧班的学委,大名李勋,梦想当个太空人,是个实打实苦啃书本的学霸,硬生生把近视度数升到五百度,飞天梦彻底泡了汤。
他们俩原本八竿子打不着,能熟全因为一次见义勇为··正思索着怎么回答,来电提示嚣张地跳了出来,林择梧思索两秒接通了··“老刘琢磨着要去你家家访,今天在办公室叹了一上午的气。”
李勋把消息告诉他,小心翼翼注意着门缝外头,“万一他去了,他能从你出生聊到结婚再聊到你退休一个月多少养老金·”·林择梧十分顺口地说:“给我……”·李勋抢先打断他:“没有请假条”·林择梧沉默了片刻,余光突然看到前方出现了一票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二五仔,最前面那个一头金毛,胸口挂着银项链外带着银色骷髅头,浓浓的不良少年味扑面而来。
十分眼熟··林择梧眉角一跳··“喂喂喂,还在不”李勋捂着手机有些着急··他躲在洗手间最里间,身后是扎堆的拖把扫帚,还得提防被人发现。
外头有人敲门,平地炸起一个声音,吓得李勋一个哆嗦··“掉厕所里了李勋你是不是肾有问题”·李勋吼道:“便秘”·金毛远远地朝着林择梧招手。
林择梧收回视线,骑着自行车往后退,耳边是李勋聒噪的声音,他忍不住说:“闭嘴,遇上事了·”·“姓林的”金毛恶狠狠地喊道。
听到这声,李勋瞬间没音了,下一秒电话就被人掐断··那伙人显然专门针对林择梧,加快脚步冲着他这跑来,林择梧踩着踏板骑远,骑了一阵觉得不对劲,后轮胎太沉重,估计是破了。
刚才还好好的,一会就破了,摆明了故意玩他··路口左边下坡后是大卖场,林择梧顺着坡滑下去,扔了自行车后趁着保安不注意溜进了停车场··.·“先生慢走”·电梯前站着一个男人,灰色西装手工皮鞋,身高一八五往上,满脸写着“生人勿近”,妥妥一个业界精英的打扮。
闻陈提着干洗店的袋子等电梯,身旁是完全的落地窗,外边艳阳高照··车水马龙的那头隔着一条深巷子,放眼望去是无数上了岁数的老旧楼房,墙壁上爬满了爬山虎,而巷子这边是刚开发好的高楼小区。
不仅风景大相庭径,连房价都差了好几倍——大概是向天再借五百年和再借一千年赚钱的差别··总之都得先修个仙··“叮”·电梯到了,里边空无一人。
闻陈迈开腿走进去,按下B2按钮··刚到停车场,没迈开几步路,闻陈眼前一花··“追”·不足十米的地方“哗”跑过一窝七彩斑斓的头发,定睛一看,那是群身上散发着浓浓唯我独尊气息的小混混。
都市情缘·他们举着铁棍如同脱了缰的野狗,看到路边站着个西装革履、连头发丝都冒着精光的人后特意恶狠狠地冲闻陈比了个友好的中指··“少他妈的多管闲事”·闻陈:“……”·中二病杀马特。
闻陈对这些人见怪不怪,按公司里同事的话来说,他看什么都跟看傻逼似的,看到他一个眼神都会有想打他一巴掌的冲动··自带嘲讽技能··一群混混看到他的眼神估计会把他车砸了,闻陈思维发散地想了想,决定不给自己找麻烦。
正这么想着,恰好来了通电话··“普旭路78号”闻陈耳侧夹着手机,边走边在口袋里找车钥匙,“如果不出意外我马上能……”·“干他”·闻陈顺着声源望去,说话声戛然而止。
·偌大的停车里闻陈再次和那伙杀马特狭路相逢,并且相逢地点是在他车前,这可不太好··他曾经说自己中彩票的话怎么没这么灵验·带头的是个金毛,穿着紧身衣和衬衫,十分精神。
对面孤零零站着个少年,看着十七八岁,身上穿着一套黑灰色的运动服,显得腿很长,身材匀称且属于少年与成年人之间,头发有些软地搭在他额前,看起来像个好学生。
好学生和小混混活生生的霸凌·闻陈往后退了步,退到不会被铁棍抡到的位置,打算报警··“上回被你跑了,这回我看你还有什么点子”·金毛一挥手,身后小弟挥舞着铁棍冲上去。
闻陈“110”三个数字没打完,眼瞧着铁棍要砸在好学生头上,只见好学生极其熟练地弯腰接扫腿外加屈膝上跳,几道闷哼过后,地上倒了两个··动作行云流水利索至极,绝对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其实林择梧想躲的,但他这一躲,那棍下来大概率会砸在他身后头的车盖上,到时候车载监控查清楚,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cao -|你妈”混混眼底泛红,抡着胳膊就往前莽。
“有话就说,别乱砸”林择梧忍不住制止道··铁棍在半空划得天花乱坠,林择梧挡了好几回,终于“当”一声,横风从林择梧后脑挥过,那棍子从车前盖上满满当当地蹭了一回。
闻陈:“……”·林择梧几乎能看到铁棍和车前盖摩擦“咯啦”划出的闪光,他抬头看了眼车标,额头瞬间冒起一层冷汗。
——宝马··完了,他想··“你们在干什么”·路口跑来个保安,穿着制服遥遥看着像警察,瞪着眼指着他们。
“——谁让你们在这打架”·“跑”·金毛骂了句,接着一声令下,原本还在围殴的众人散得干干净净。
林择梧也想逃,可他毕竟被人砸了好几下,对方尤其冲着他腿砸,导致林择梧动作慢了一拍,被人从后头握住了手腕按在原地··那人比他高大半个头,穿着灰色西装,领带上是蓝宝石领带夹,靠近的瞬间还有男士香水味,从头发精致到鞋底,全身上下写满了一个“贵”字。
林择梧在他靠近的那瞬间浑身一僵,两分钟后,行走的人民币终于开了口,一开口就是满满的资本味··“重新喷漆要2000,如果车灯坏了,再加3000·”闻陈视线在车前来回看,最终眼神复杂地看向林择梧,“我车贷还没还完,这个月还有房贷,然而要到明年才交房,所以我还有外面的房租。”
没等林择梧说话,他话语一转:“你觉得我去割个肾怎么样”·林择梧:“……”·见他抿着嘴说不出话,闻陈看了眼他站得笔直却控制不住微微颤抖的腿,想起刚才他被揍的那几下,不由地皱起眉,犹豫着要不要先带他去医院瞧瞧。
可万一是个仙人跳怎么办·“我和他们不是一伙的·”·看到他皱眉,林择梧心一紧··闻陈这人不说话的时候自带冷漠,五官有着隔着缭绕烟雾的远山般的疏冷,周身是精英阶层特有的真空气场,形成很好的伪装,这让他在工作时自带优势。
在闻陈探究的目光下,林择梧平复呼吸,半真半假地告诉他··“我之前送外卖遇到过他们勒索,那次他们吃了点亏,一直想报复回来·”·闻陈诧异:“你是送外卖的”·林择梧沉默了一秒,点头。
“你车呢”·“坏了,扔在路边·”·这是个地下停车场,跑下来要费不少时间··闻陈疑惑:“为什么往停车场跑”·林择梧苦笑道:“我以为停车场这么多车他们会收敛点。”
停车场光线偏暗,运动服的颜色丝毫不起眼,唯独林择梧脊背挺拔,像棵嫩生生的小白杨··“你多大·”闻陈靠着车头突然问了这么一句,“成年了吗”·眼前的少年一僵,并没有说话,闻陈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自个还握着他的手腕,林择梧的手腕比较细皮肤偏白,怎么看都是个未成年,闻陈下意识地松开手。
林择梧收回手,背在身后揉了揉,刚想说“20”,转念一想,说:“17·”·真是个未成年·才十七就出来送外卖,保不准家里出了事,就算闻陈脸皮厚得像城墙也不好意思逮着他不放。
林择梧继续说:“家里出了点事,没有继续读书,想赚点钱,但是没成年所以没什么人愿意用我·”·都市情缘·“……”·闻陈看了眼车前盖突兀的划痕,把血往肚子里咽。
“你叫什么名字”·林择梧背在身后的手指微蜷,他直视着闻陈的瞳孔,说道:“赵松·”·“赵松”·“围魏救赵的赵,松树的松。”
作者有话要说:开新文,感谢阅读··开局就是骗,掉马无极限XD·预收1:《小白脸》·文案:·【清纯可人队内一枝花攻x重度佛系其实心底门儿清受】·正打算休假的江川接到一个贴身保护任务,任务对象是当红男明星林池。
某瓜坛蝉联三年娱乐圈小白脸第一名··林池,当红炸子鸡,红透半边天,肤白貌美腿长一米二·女粉占九成,全靠女人吃饭··小白脸一枚··江川,有钱有颜。
刑警队里罕见的清纯队花,名媛界底层相亲对象·忙起来就健忘,经常开着劳斯莱斯出现场··典型的富二代··江川去报道的时候,恰好看到林池在和七八个女粉拍照。
自拍杆粉的,滤镜是粉的,磨皮美颜锥子脸,满身粉红色泡泡爱心··江川当即转身就走··江川:我受不了,谁爱干谁干··-·林池在私下收到一封恐吓信,扬言三个月内让他从这个世上消失。
来保护他的是个警队精英,全程摆着一张全世界都欠他五千万的臭脸··当天微博下面粉丝哀嚎:这保镖太可怕··江川表示嗤之以鼻··直到后来——·江川:“川池cp超话是什么意思”·林池:“”·预收2:《强取豪夺白月光后》·文案:·池梁穿进一本叫作《成神》的np修仙小说里,成为了那个处处跟女主抢男人最后反被女主抢了老公的妖艳女配。
并且多了个“不保持人设就会原地炸成烟花”的buff··一睁眼,原文大结局让女主从良的师弟刚被她调戏了一遍··好巧不巧,这位就是她未来被女主抢走的丈夫。
师弟清冷高傲,是朵让女主浪子回头的高岭之花,是女主心底难以忘却的白月光··师弟天生灵体千年难遇,是个娇嫩的好鼎炉··师弟对池梁充满厌恶,觉得这恶毒的女人馋他身子,郎心似铁地奔往女主怀抱。
池梁一边维持人设调戏他,一边想着一百种姿势将他送出去··池梁在他洗澡时拿走他的衣服,师弟忍了忍,说谢谢师姐替我扔掉旧衣服··池梁指着春宫图给他看,师弟古怪地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地走了。
正在池粱功成身就准备走人时,师弟强硬地将她堵在门板上,自上而下牢牢桎梏着她,声音低哑微颤··“看也看了,摸也摸了,想跑”·池梁痛苦不堪:“师弟,实不相瞒,我是人渣,我馋你身子。”
第2章 ·安林一中不算特好的学校,尖子班和差生两极分化巨大··尖子班的前几名可以冲一把北大,差生属于混完高中三年工地相约搬砖,班里的人数从来没齐过。
早上六点五十··安林一中已经有陆续来上学的学生,背着书包沉得像砖,只有林择梧两手空空,包里也空空··林择梧随意一抬眼,正好看到墙角站着个四眼,扒拉着栏杆到处看,他脚步一顿转身就想走。
“哎阿择阿择阿择”李勋跨过花坛跑来找他,差点摔一跤,眼镜歪在鼻梁上,他扶着眼镜说,“今天来这么早,老刘给你打电话了”·林择梧:“没有。”
“哦·”李勋又立马接话,“昨天金毛他们是不是又去找你了我都听到声了”·说起这个,林择梧转过身深深地看着他,李勋硬着头皮顶了两秒,越看越没底,后背直冒汗。
“给我开个请假条·”·林择梧收回视线往办公室走··李勋:“你又要请假”·“下午有事·”·“你天天有事……”·下午确实有事,林择梧没瞎说。
如果不是今天要来见老刘一面,他准备多睡一会,昨天那伙人下手太狠,现在小腿还青着,走路直打飘··办公室里的老师全去班里上早自习了,老刘是语文老师,今天早上没轮到他,逮着林择梧一通唉声叹气,并且让他当场把月考试卷做了。
语数英物化生政史地,一共八门,老刘狠起来简直不是人··“你最起码给我考个及格”老刘端着凳子坐在门口,头顶一圈秃瓢都沧桑起来,“你总不能门门40分,我往答题卡上撒把米让鸡啄都比你考得好你让我这面子往哪儿搁你一天天不上课干什么去了”·林择梧靠着书柜边做边说:“语文本来就不好提成绩,您不丢人。”
老刘气得吹胡子瞪眼:“你还有理了是不是你怎么考试的你当拍照呢给我坐好咯”·林择梧干脆不说话了。
“铃——”·半个小时后,上课铃响起··老刘夹着书推开椅子,走之前絮絮叨叨··“必须做完,不然我就喊你家长……我总有一天要喊你家长来”·林择梧没出声,专心致志在试卷上涂涂画画。
·都市情缘作文没写,挑着题填满了试卷,林择梧一上午没去教室,看着时间还差一个小时,又重新回去把数学大题涂满··做完,老刘还在上课,他一上午都有课。
林择梧看向墙上的钟··十一点··办公室里剩下两个高一的老师··林择梧背着包面不改色地走过,老师头也没抬·他快步走过走廊,隔着一堵墙,教师讲题声断断续续传来。
林择梧直接走下楼,猫腰从草丛边小道钻出去,他也没去问李勋要请假条,跑到学校犄角旮旯里踩着树杈翻了出去··落地的时候膝盖一酸,差点跌倒,林择梧扶着墙抻了抻腿,一瘸一拐地走远。
.·“喂·”·“你好,请问你是闻先生吗”手机那头是个怯生生的声音··闻陈清了清嗓子:“我是,我在2号楼木桥这。”
挂了电话后,闻陈站在绿荫小道上等人,今天他特意戴了副无框眼镜,显得斯斯文文特别高知,乍一看挺能唬人··光看外表,属于吃饭都计算卡路里的狠人。
前两天闻陈调休,待在家里算了笔账··看着最终为负数的结果,他狠狠地关上笔记本盖子··——太狠了,房贷太狠了,他就该去武当山修两百年仙再来谈存钱买房的事。
老天爷怎么能让人类只活一百年··手机屏上和同事联络的界面还在,对方最后留下的一句是“人家爸妈开公司不差钱”,并且发来一串手机号··同事有个表弟即将高考,找了无数老师,数学死活上不去,加上最近身体不好没法去学校。
实在没办法了,同事突然想到闻陈——想当年他高二废了整整一年,靠着高三拼死拼活地学才翻身··学渣逆袭的教科书··就这段“辉煌”的历史被同事扒了出来,并且将最后的希望放在闻陈身上。
正想着,手机又一抖,对方又发来了句话:“真的不考虑下我表弟家离你家特近,过两条马路就到了·辅导俩小时,八百”·八百·闻陈摸了把自个岌岌可危的肾,向着钱妥协了。
“沙——”·头顶的树叶被风吹过作响,闻陈回过神,远处走来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单肩背着包,走路姿势有些怪··闻陈想起来他要补课的这位同学就是安林一中的,正想上去打招呼,他看清了对方的长相。
·眼熟,昨天才见过,还因为斗殴连累了他刚买的车··对方看到他后也一愣,面上爬上了凝固的尴尬,握着书包带子的手渐渐握紧··林择梧额上滑下一滴汗,下意识拔腿就跑·“你”闻陈诧异。
林择梧跑更快了··然而腿伤的缘故林择梧没发挥平时的水准,闻陈三步并两步上去拦住他,往他校服胸口的校徽上仔细确认了遍··安林一中··很好。
闻陈挑起眉,低下头看着他:“你说你辍学了”·林择梧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越到这时候他反而冷静:“我只是说我没有读书,并没有说我辍学。”
挺会狡辩··“跟我玩文字游戏”闻陈抬手看腕间手表,时针指向十一,“你这是逃课”·“……我有事。”
闻陈反问:“送外卖”·林择梧抿紧唇··闻陈觉得自个可能让这高中生不敢说话,他得对祖国的花朵有爱心··于是他放低了语气:“谁年轻的时候没逃过几次学。”
二人之间的气氛跌入冰点··“请问您是闻先生吗”·这时,一边走过来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学生··林择梧见状转身离开,走得快了能看出他腿上有伤。
闻陈没去拦他,回答:“是我,你是张奇”·“我是·”张奇看向走远的林择梧,脸上浮现诧异,“您认识他”·闻陈转过身,林择梧已经走远,只留下白色的校服背影,他收回视线。
“不认识,是你同学”·张奇摇头:“是我学弟·”·闻陈和他并排走在路上,闻言唏嘘道:“我上学那会连班里的同学都认不齐。”
“我也没认齐·”张奇抓了把头上支棱的短毛,“只是他比较出名·”·“出名怎么个出名法”·张奇斟酌着语句:“他是十四班的,平时不怎么来上课,成绩平均三四十分,而且上回我看到他跟混混待在一起。”
混混闻陈心说不会连“送外卖被勒索”都是假的·“他做了什么”·张奇说:“他收了那个金毛的钱。”
闻陈一顿··.·穿过最后一截路,精致的房屋被抛在背后··林择梧沿着小路缓缓穿过寂静的胡同,墙根杂草弯曲的贴在地面··刚才那地方隔着条马路是安林一中,再隔条马路景色立马不一样了,都是些破旧的二三十年前的老房子,里头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而林择梧就住在这种地方··从安林一中回到他的住处,抄近道就要走过那块小区,会遇上闻陈是他没想到的事··世界这么大,他们怎么又遇上了·路两侧坐着零散的卖菜户,搬着板凳刷手机小视频,林择梧买了一盒豆腐和一条鱼,回到家刚到十一点半。
·都市情缘他家在六楼,这老楼总共也就六楼,天台锁着不给进,说是上边栏杆太烂,怕有人掉下楼··不然林择梧还能挪用公共空间··老旧的楼梯非常窄小,只能容纳一个人上下楼,木质的扶手“咯吱”作响,角落聚集着满层的蜘蛛网。
来到最后一扇门前,林择梧从口袋拿出钥匙捅进锁孔··“当”·刚进门,一道黑影飞过,砸向林择梧小腿··林择梧低下头,脚边滚着个杯子,他沉默地关上门,弯腰捡起来查看,还好是塑料的,没坏。
窗边坐着一个女人,头发乱糟糟的披在身后,黑发中夹杂着几根白发,穿着到脚踝的棉质长裙,因为洗的次数多而微微泛着白··——这是赵倩,林择梧他亲妈,刚从植物人变成这幅疯疯癫癫的样子没几年。
疯癫的大脑狂热一切水晶制品··“又发什么火”林择梧放下包,提着塑料袋往厨房走,“今天买了鱼,给你熬鱼汤·”·身后又有东西被扔在地上,清脆响亮。
林择梧顿了顿,补充道:“爱喝不喝·”·厨房很窄,是客厅中直接找了块地搭起来的,幸亏他们一家只有两个人,不觉得这么做后空间不够用··鱼鳞卖家给刮好了,林择梧处理这玩意很利索,往肚子里塞姜葱,煮上小半锅水,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慢慢冒着小泡。
将鱼放下锅后,林择梧擦干手走了出去,随意抬起眼,发现窗边空空如也,原本坐在那儿的赵倩不见了,而窗户却开着··林择梧大脑空白一瞬,手中的蒜“啪嗒”掉地上,拔腿跑过去。
刚准备往窗外看,就见地上趴着个人,正弯着腿细细地抽搐,因为太瘦,睡裙后背映出的肩胛骨轮廓非常明显··心脏从嗓子眼掉了回去,林择梧长舒一口气,揉着鼻梁说:“你怎么又摔了。”
“别碰我”·林择梧蹲下身想将她扶起来,却在她慌乱的阻碍中挨了几下打··“我抱你起来·”林择梧解释。
话音刚落,眼前一疼视野模糊了起来··“别乱动”·林择梧将她手按在背后,把她从地上抱起来按回床上,提着被子盖起来,被子前天林择梧刚拿出去晒过,蓬松得将她整个人裹起来。
赵倩一掀被子想跳下来··林择梧撑在她被角两侧,加重了语气:“你再动我就把你扔出去”·“我是你妈”赵倩喊道。
“你要不是我妈你能住在这”·林择梧抬手遮着左眼,尝试睁开眼,视野模糊了将近一分钟才慢慢恢复··“我是你妈你这么对我,你会有报应的……”·赵倩开始哭,语句不清地说着什么话。
林择梧没心思去听,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忽然后边絮絮叨叨的声没了,一转头就见赵倩窝在被子里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杯子··跟她朝夕相处这么久,林择梧大约摸透了她的想法,重新提起水壶往杯子里兑了半杯热水给她送过去。
然后抬着手老半天没等到回应··林择梧:“不喝”·赵倩躺在床上不动··“咚·”·杯子被放在床头柜上,赵倩吓得往被里一缩。
林择梧转身离开,一分钟后,他拿着根吸管回来,放在杯子里重新递过去··林择梧冷着脸:“喝·”·这次赵倩乖了,就着吸管喝了大半杯。
二十年前的赵倩是个美人,即便遭遇了这么几十年风雨,从她脸上依旧可以看得出来依稀痕迹··厨房内水“咕嘟”冒着泡,给寂静的空间增添了几分人气,赵倩昏昏欲睡时,林择梧忽然开口。
“我下午要出去一趟,你等会把药吃了·”·第3章 ·喝完水吃了几口鱼肉,再被林择梧半恐吓半哄骗地吃下去一瓶盖药后,赵倩迷迷糊糊睡着了,屋子里重新回归安静。
中午,赵倩裹着被子休息,林择梧关着门,在楼道里修补自行车后胎··两点多,林择梧骑去诊所,替赵倩配了半个月的药,接着去路口小饭店替老板娘核算上个月的账,拿到手几百块钱。
路过装饰品小摊时,林择梧破天荒的迟疑了,因为赵倩今天比往常乖,林择梧决定多花了五块钱给她买包亮晶晶的发卡··不过这玩意到赵倩手里得晚上··下午四点到晚上九点,林择梧有一份工作,每个月能拿三千块。
林择梧到超市刚满三点四十分,仓库里只有盘点货物的大圆在,大圆今年三十多,前几年兢兢业业攒钱,好不容易开了家超市··见林择梧慢吞吞的走进来,他推了推鼻梁上老往下滑的眼镜。
“嘿,小林你腿怎么了”·被他一提,林择梧刻意遗忘的疼痛又跑了上来,金毛那伙人下手是真狠,把他的腿当钢棍敲··林择梧用力踩着地面试图减少肌肉的抽搐。
“摔了跤,不小心碰着石头,没事·”·大圆又把眼睛往上推:“没事就行,今天还跟从前一样·”·“嗯·”·将最后一箱纸巾从仓库搬出去,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
林择梧扶着货架隐蔽地揉捏小腿··回家的时候光顾着跟赵倩斗智斗勇,没想着去看看腿伤怎么样,林择梧估摸着应该是青了··“哎小林·”刚出去不久的大圆又从仓库外面探进来,抬手指着门外头,“去把啤酒架理理,刚一群头发五颜六色的王八蛋给我搅和得东倒西歪。”
都市情缘·“行·”·林择梧重新踩着地面,从旁边拖来把推车朝外面走··.·两个小时过得速度飞快,八百块到手··这么多年过去,闻陈没把数学忘记,硬生生磨到一百二十分钟。
闻陈觉得自己能去考个教师资格证开拓业务,为买房事业添砖加瓦··回去的路上夕阳挂在西边,把天空染成昏暗的黄色,像是裱着框的老旧相片··闻陈将外卖软件翻了翻,感受了五分钟外卖多油多糖的优良传统,半边眉梢直往上挑,当即关了手机,转着方向盘开去另一个方向。
离他最近的购物地点在深巷子那头,闻陈只需要开车过马路再往里走一段就能看到一家不太正规但装修还行的中型超市,门口摆着俩娃娃机“呜哇呜哇”唱着歌。
什么都卖,什么都有··还间接- xing -赠送流氓套餐··闻陈被金毛盯上的时候正在往塑料袋里扔辣椒,后背突然被人一撞,辣椒掉了一地,接着被人一脚踩烂,闻陈黑得能反光的皮鞋面溅上几滴青绿色的汁。
闻陈眼皮狠狠一跳··“哦哟,没看见没看见·”金毛揣着箱啤酒不怀好意地说··没等闻陈出声,金毛像是看到了什么,加快脚步跑远了。
旁边的导购注意到这情,皮立刻绷紧,冲对讲机说了几句,递来几张纸巾··“先生,您擦一擦,不好意思……”·看到金毛的瞬间,闻陈脑海中瞬间蹦出张奇说的话,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骗了他的高中生。
——白白净净,跟金毛不像一路人,但那天干脆利落的身手看得出来是个常年打架的老手··人果真不可貌相··“没事·”闻陈简洁道。
随便买几样菜结账了事,闻陈从超市后门离开,他的车停后门的场地上,他怕停久了被交警贴罚单,贴一次二百··虽然这破地方会不会有交警来也不一定··兜里手机震动,来电显示快递给他打了三通电话。
闻陈耳侧夹着手机,单手在兜里摸车钥匙,长腿一抬跨过门口两阶台阶··“先放门外,我马上回去,谢谢·”·“闻小爷,最近忙什么呢”快递员声音笑嘻嘻,“股票赚了不少吧”·闻陈心说他不干股票。
心头波澜壮阔了会,闻陈含糊道:“一般般吧·”·那头说:“这不我们签的约快到了吗你那一套房还租吗要是不租,咱们夫妻俩寻思着装修装修给我妈住,绝对不是针对你,主要这房就在咱夫妻俩楼下,方便……”·平时风里来雨里去的快递小哥是他房东,名下十二套房全是拆迁拆来的,刚满三十岁甩开他的人生十万八千里。
所谓一个“拆”字改变命运,人生就是这么大起大落··快递员房东见他不说话,又试探道:“这样,我给你介绍另外一套房子,房东是我朋友。
挪过咱家后面那条深巷子,就在那块,那边人热情好客又朴实,而且房租起码便宜一半·”·一道- yin -风从闻陈身后吹过,深巷子里“热情好客”的金毛刚踩烂了他的辣椒。
快递员房东滔滔不绝:“晚上饿了到处都有夜宵,人间美味”·路边最容易被城管盯上的人间美味烧烤摊上正趴着两只苍蝇,摊主正在刷小视频。
一道白光劈过闻陈脑海,让他情不自禁往车上靠了靠··——高油高糖高脂肪,吃两口,闻陈得绕着400米- cao -场跑几圈才睡得着··闻陈沉默了片刻,高冷矜持地回答道:“我考虑一下。”
快递员房东说:“那你考虑考虑,毕竟你们上班族一天天赚钱不容易·”·闻陈吞下一口老血,随意跟他寒暄几句便挂了电话··车前盖的划痕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往他身上压了座山。
闻陈摸出车钥匙,忽视这条破坏美感的因素,他还是一条好汉··好汉刚热上油门,车没开出去多少米,前面晃过一道黑影,瞅着像个人,闻陈心一惊,猛地踩下刹车。
“吱——”·车轮在地上留下两道痕迹··闻陈降下车窗··“有人吗”·前方是空荡荡的小道,两侧房子安静破败,野蛮生长的树木随着风沙沙作响,树叶斑驳地映在灰白的水泥地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闹鬼了·“咚”右侧窗户传来记闷响··“谁”·闻陈猛地扭过头,脸色变得煞白。
——只见一只手张开贴在车窗上,骨节分明白皙修长,正宁死不屈地缓缓往下滑,这会要是晚上,就属于灵异事件··闻陈解开安全带绕过车头,只见地上半趴着一个少年,背影看着有点瘦,穿着刚才超市的工作服,正贴着车门捂着肚子。
“你没事吧”·闻陈拍他肩膀,那人扭过脸,熟悉得双方都一愣··闻陈指着他青青紫紫的嘴角:“你——”·你这个小骗子·林择梧张开嘴正想说什么,扯到嘴角的伤疼得说不出话。
此时,不远处传来骚动,夹杂着骂骂咧咧问候祖宗的愤怒··林择梧眼神慌乱了一瞬,侧耳听着不远处的躁动··闻陈下颌绷紧:“怎么又是你难道你是保险公司雇来逼我买车保险的”·闻陈话音未落,就见林择梧拉开车门往里钻,刚把门拉上,小胡同里冒出来几个社会二五仔,手里提着闻陈眼熟的铁棍。
都市情缘·“又是你”·见到连头发丝都梳得一丝不苟的闻陈,金毛吐了口唾沫··闻陈算是明白林择梧刚才表情的意思了··闻陈一言不发正想上车,就见车前站了两个人,大有“你想走就从我身体上碾过去”的蛮横。
“你们有什么事”·闻陈余光瞥见小骗子磨蹭着钻进了后座,拼了命把自己往椅背后藏,自己饱经摧残的车的威胁指数上涨十个百分点。
他沉默了片刻才说:“要是没事,我先回去了·”·“等等·”金毛单手抛着铁棍,“看见那小白脸没有”·闻陈装傻:“哪个小白脸”·金毛冒火地说:“你玩我是吧”·一言不合就想干,这年头的年轻人太经不起撩拨,闻陈警惕地往后退了步,冲着车里比划三个手势。
金毛越看越恼火,喷着口水道:“你什么眼神几个意思”·清高冷漠,看他跟看傻逼似的,居高临下地用优越感鄙视他。
闻陈扯了扯嘴角:“你想多了,有话好说·”·“谁他妈的跟你好好说”金毛指着他,铁棍几乎贴在闻陈鼻尖,“就这么大块地,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能跑多远肯定在你车上”·话音刚落,车窗前的小弟抡着铁棍往上砸,闻陈当即格挡住他的胳膊,反手往下压,接着将他整个人制约在胳膊肘中。
闻陈的身量比这帮热血冲脑的小不点能看多了,光是身高都傲视群雄,小弟在他手里根本动弹不得,只能口无遮拦地骂着他祖宗··“收收口水,毛都没长齐。”
闻陈凉凉道··这话瞬间伤到社会仔脆弱的小心灵,手底下的挣扎更大了··然而一人难挡众人,眼瞧着闻陈的车窗要被人砸,林择梧贴着椅背平复呼吸,心一横,拉开车门跳了出去。
金毛眼尖地从混乱的人群中看到他··“在那儿抓住他”·林择梧放低重心,迅速给来人一拳,夺过他手中铁棍横着一挥。
“滚”·棍尖带起的横风渗人,四处跑来的小弟心有余悸地往后退··“跑”林择梧喊道··闻陈冲着手中人的膝盖就是一脚,那人痛呼一声跪了下去,接着闻陈手腕一紧,林择梧拉着他就跑。
“你出来干什么”·闻陈余光瞥见那群人没在意他的车反而来追他们,就能评估出这伙人的平均智商,于是收回心思教训小骗子··小骗子说:“你难道要等着挨揍吗”·没有你,我会经历这些事吗·闻陈瞪他:“我让你报警你报了没有”·林择梧耳朵疼,回答道:“报了报了”·不良少年脑筋不灵活,跑步挺快,林择梧跑不远,硬生生被他们追了上来,齐齐将他们围了起来。
“怎么不跑了上回从我这拿钱不是挺牛逼吗”金毛说的话似乎从牙缝里逼出来,“今天非让你把钱吐出来”·林择梧冷冷道:“做梦。”
接着他侧身靠向闻陈,低声道,“警局在东边,他们通常会从东边的小路过来,我拖延时间,你找机会去带警察过来·”·闻陈沉默了会,看着林择梧的眼神略显复杂。
林择梧没注意,继续说:“你分得清东南西北吗”·闻陈收回视线,点头··识路好办,林择梧上午看他跑得快,应该能逃掉··林择梧看准了时机,握紧手中的铁棍,一声令下——·“跑”·第4章 ·“还打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哎哎你就你别吐在这——”·“您有新的案件未处理,请接收”·不远处熙熙攘攘吵得锣鼓喧嚣。
闻陈觉得自个这些天重新回到高二时期··他坐在警局凳子上,对面是红艳艳的锦旗,隔着十几米远蹲着一排社会青年··片警正挨个训,各个眼观鼻鼻观心,老老实实抱着头不说话,头上黄毛蔫啦吧唧地搭着。
旁边……·闻陈扭过头,牙立马酸了··——小骗子趴在木桌上睡着了,闭着眼看着挺乖巧,谁晓得下午他一个人干趴好几个流氓··“签个字,你们就能走了。”
从旁边走来个民警,递给闻陈一叠纸··闻陈大致扫视一遍,拿出笔签上自个的名字·流畅潇洒的签名一气呵成,闻陈一般只会在商业文件上签名,经手的都是几亿的项目。
·白天做高管晚上蹲警局,这落差是否太大了点·签完字,闻陈准备喊林择梧起来,一转身就见他斜靠着墙壁坐在旁边,眼神没有半点迷糊,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
林择梧眼神涣散地注视前方地板,右手扶在左肩头按捏,见身旁的男人迟迟不动还盯着自己,才松开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腿侧··“看我做什么”·闻陈原先想说什么,现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是把笔递过去。
“签字·”·林择梧左肩被砸的那几棍子疼又爬了上来,最终他接过笔,闻陈随身带的笔沉甸甸的,他差点手软没拿稳··“知道了·”·闻陈冷眼看着他写字,看到完整大名时一掀眉,一字一顿地把他的名字念出来。
“林择梧,择梧而栖,有凤来仪·名不错啊赵松,连字数都不一样·”·都市情缘·林择梧:“……”·“哦,你还差俩月到十八,没别的意思,身份证照片挺好看的。”
林择梧:“………”·闻陈脸上写满了“你个小骗子”五个大字··走完程序,时间将近晚上九点,他们在警局待了将近四个小时,踏出门那刻天色全都暗了,月亮爬到他们头顶。
气温低了好几度,林择梧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工作服,凉气从缝隙中钻进去,他停在原地收紧指尖··闻陈萧瑟地看了会夜色,取出车钥匙,示意旁边站着的人··“你家住哪儿”·林择梧蓦地抬起眼,眼底浮现一丝戒备。
“送佛送到西,我送你回家,高中生·”闻陈敷衍地提起嘴角··林择梧松开手指,缩进袖管中,竟然拒绝了他:“就在这块,我自己回去。”
闻陈看向他,最终把视线留在他乌黑的头发上,不知在想什么,脸色变化两三回··“行……”·林择梧背过手解开制服袋子,卷成团提在手里,心里想着赵倩这几个小时能捣的乱,一个脑袋两个大。
见他有想跑路的苗头,闻陈忽然问了句:“你是不是从金毛手里拿过钱”·林择梧脚步一停,眯着眼看着他··“你拿钱做什么”·林择梧单手插兜,侧身面对着他,这是个警惕的姿势,他反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你想了解什么”·想了解什么他们今天分道扬镳后会不会再见面都是未知数,他能想知道什么。
“算了,你当我没问·”闻陈及时止损,他岔开话题,“你以后好好读书……”·闻陈话刚出口,又想:他读不读书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于是他干脆地朝站在台阶边缘的少年打了声招呼··“再见·”·闻陈迈开腿往停车场走,渐行渐远,在路灯笼罩的狭窄小道上留下道孤零零的影子,少年站在原地并没有动作,他甚至有些冷淡地远远看着。
“啧,大概不会再见了·”闻陈轻声说··等林择梧从原地挪开脚步,闻陈已经看不到人影了,他踌躇了些许时间,一句话都来不及说··最终,他轻飘飘的一句话散在风里。
“……再说吧·”·林择梧迟疑片刻,缓缓走向相反的方向··.·回家将近十一点··楼道的灯泡爆了,黑得伸手不见指,林择梧凭着手机屏幕的荧光慢吞吞上楼。
进屋的时候安安静静,卧室床上鼓着包,赵倩似乎从下午睡到现在··手机反扣在桌面,手电筒的光线照着天花板,林择梧就着这点光亮从抽屉里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
“咚·”·林择梧关上洗手间的隔门,狭小的空间内唯独有手机光线一束光,不一会热气从门缝下冒了出来··热水洒在身上将浑身的疲惫勾了出来,林择梧匆匆洗完澡,头上搭着干毛巾蹲在盆子边泡衣服。
做完这一切,赵倩还没醒··林择梧给卧室留了条细缝,接着去客厅往空荡的地板上铺被子,过程不超过五分钟,他便抱着枕头躺了上去··“叮”·手机充上电,在黑暗的空间中亮起。
林择梧眯着眼将它关上放在一边,平躺在地上疲惫地闭上眼··在所有外界干扰因素减弱到最小,自身的感官会被放大,他能感受到小腿和左肩的酸胀疼痛以及肌肉细微的抽搐。
忍了两分钟,林择梧掀开被子撑起身在抽屉里翻膏药··“叮铃·”·挂在椅背上的超市工作服被蹭到地上··林择梧随手捡起它,他动作顿了顿,从制服前边口袋摸出一包夹子和一只黑色的钢笔。
是闻陈的钢笔,纯黑色带着暗金边,不论在哪儿都无法埋没它的存在感,就和他的主人一样··之前签完名忘记还回去了,估计要下次再……闻陈好像并不想再见到他。
等有机会再还回去,林择梧头疼地按着太阳- xue -··他将笔放进抽屉里,找出张膏药贴在肩头,拉着被子重新躺下去,闭眼盘算最近家里该解决的事,逐渐昏昏欲睡。
夜逐渐沉,月亮隐在乌云后··几公里外··“咔哒·”·浴室中走出一个男人,上身只穿了件宽松的白色短袖,下身是灰色的系带休闲裤。
闻陈来到在电脑前坐下,思考了会,在浏览器中打下四个字——安林一中··他点进学校论坛,翻过重重帖子,真让他找着个关于林择梧的帖子,是去年的。
楼主:【照片】【照片】·楼主:这谁啊帅哎··一楼:林择梧高一十四班新生,运动可厉害了··二楼:……十四班啊,喝酒抽烟烫头我上回看到几个十四班的在班里放了印着他们班主任表情包的抱枕……我还听说他们考试全班作弊。
三楼:二楼,再来点精神宣言··四楼:给力嗷铁汁·照片上的林择梧穿着白衬衫,袖管卷到手肘,戴着纯白耳机,单肩背着包,正在等公交车。
从角度看,应该是偷拍,时间大约在春天,樱花全都盛放的季节··这样的少年在论坛帖子里摇花手··“……”闻陈关了网页。
这年头的高中生,够野··.·第二天··都市情缘·早上林择梧差点起不来,左手仿佛绑上无数块石头,肩膀下边一块淤青,连指尖都不由自主地发颤··赵倩在房里摔东西,伴随着愤怒的尖叫,她身体不行,摔不了多重的玩意,只能摔摔枕头杯子之类。
而这家里的杯子全被林择梧换成塑料的··这些玩意砸在身上轻飘飘的,要是以前的林择梧随便都能接住,今天他刚踏进房门被迎面而来的枕头砸得后退几步贴在墙根在稳住。
肩膀受伤,连带着重心不稳,林择梧提着枕头深深吸了口气··赵倩从来没有得逞过,她显然怂了,拿被子把自己裹起来,连脑袋都不敢留在外头,生怕林择梧把她丢出去。
“出来·”林择梧拽着被子角,“起来吃饭吃药·”·与赵倩斗智斗勇大约十五分钟,最终以林择梧的成功告终··赵倩头上夹着亮晶晶的蝴蝶夹子,捧着碗缓慢地嚼着菜,看得出她现在心情不错。
林择梧从床头柜翻出一瓶红花油,垂着沉重的左胳膊离开这个房间··被遗忘在桌上的手机有未读消息,翻开一看是李勋给他发了课堂笔记,即便林择梧从来不回,李勋照例发,节节下课发,还顺带发作业试卷照片给他。
今天李勋多发了一句话··太空人:“来上学吗”·林择梧:“不去,胳膊伤了·”·太空人:“”·太空人:“谁干的金毛”·林择梧:“嗯。”
太空人:“qaq”·半晌,李勋打来个电话,不知道他挤在哪个犄角旮旯,信号断断续续,他小心翼翼地提议:“……要不要报警我可以当证人,我上回摔坏的眼镜还留着”·林择梧:“报了,不过和你无关,挂了。”
“哎哎哎……”李勋没说出个所以然来,那头就挂断了··红花油很久没用过,盖子被封得很紧实,林择梧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拧开,结果揉了几下钻心的疼,他倒吸两口凉气放弃了,重新贴上膏药。
距离中午还有三个多小时,林择梧一般下午到晚上忙,上午他能腾出时间干点别的——比如完成某些作业以此安抚老刘躁动的家访念头··从地板上捡起苹果形的收音机放在赵倩床头,调到她经常听的频道,里头正放着歌,赵倩听到这个就会安静很长时间,有的时候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数学……英语·”·林择梧抽出张试卷··他拿着纸笔,搬着凳子坐在太阳底下,耳机里放着英语听力,他半眯着眼,偶尔圈出答案,一套试卷除去作文他一个小时能写完。
简单,做得十分顺畅,正确率在95%以上··林择梧停笔,将试卷放进抽屉··那里头已经堆了不少同样写满的试卷··第5章 ·自从上回在警局分道扬镳起,金毛很久没有来打扰林择梧了,好像被警察训了之后便夹起尾巴做人。
在路上看到他就绕着走,只是远远瞅着他,不知在打什么主意··周五,林择梧背着包在校门关闭之前进了学校··高二十四班在一楼最里面··李勋正催着收作业,余光瞥见门口走进来一个人,当即眼皮一蹦,捧着半沓试卷靠过去。
“你今天怎么来学校了”·“交作业,不然老刘得去家访·”·林择梧从包里拿出一沓作业摊在桌上,再从自己课桌肚里翻出空白的试卷塞回去。
“今天上午什么课”·李勋说:“语数英各一节再加一节音乐,你上吗”·“上完前三节再走·”林择梧往桌上一趴,“我先睡会。”
李勋收起他累积了一个礼拜的作业,抓抓脑袋:“行,老刘来了我再喊你·”·二十分钟后,老刘拿着书本晃悠悠地走进来,视线扫了圈,看到墙角撑着头的林择梧,满意地点点头,咳嗽一声开始讲题。
上完三节课,时间将近十一点,下课铃一响,最后一排窗口的位置就空了··林择梧背着包从后门出去,驾轻熟路地从上回的地方翻墙离开··途径上回与闻陈狭路相逢的小道,林择梧警惕地环望四处,并没有被人半路抓包的状况发生。
他松了口气··闻陈上回过来纯属偶然,他们确实不会再见面了··林择梧加快脚步离开,走了没十几米,有人冲他瞎喊··“哎,那边那个,就是你”路边蹲着的混混脚边滚着几个空啤酒瓶,他吹了个悠扬的口哨,“你很眼熟啊。”
林择梧脸色冷漠,径直走过,不予理会··可身后脚步声却越来越近,甚至有隐隐增多的趋势··“姓林的·”·等他走到深巷子里,身后有人喊他。
这声音很耳熟,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出现在他面前··林择梧脚步一顿,心底浮现莫名的惶恐··不等他作出反应,先失去了视线,光线从粗糙暗黄的布料那头稀疏地钻进来。
“可算抓住你了”·麻袋套住林择梧的同时一记闷棍自上而下挥来,肩膀的伤没完全好,又挨了好几下,林择梧在那瞬间被打懵了,手撑在地面怎么都撑不起来。
“给老子狠狠打终于逮着你了·”金毛粗声粗气地骂道,“敢报警,老子看你这次怎么报警抬走”·一旁窜上来几个人,扛起麻袋就跑,林择梧的挣扎仿佛石沉大海。
摘掉麻袋的瞬间林择梧猛地闭上眼,等那阵刺眼的感觉过去,才看清他在什么地方··都市情缘·——金毛将他扔在某个胡同深处,路口摆满了散乱的垃圾袋,外卖盒东倒西歪洒了满地。
这地方离安林一中大约三公里远··“你不是挺能耐吗”金毛一脚踹向他肚子··林择梧猛地蜷缩起来··紧接着金毛抓起他后脑的头发往墙上磕:“怎么不说话”·血从额前流下,视线一片鲜红。
林择梧嘴唇翕动··金毛凑近,疑惑道:“你说什么”·林择梧从牙缝里逼出几个字:“……狗东西。”
“- cao -”金毛将他推在地上,面色扭曲地招呼道,“他妈的揍死他”·话音刚落,毫不留情的殴打雨点般降临。
腰侧、背部、肩膀……·林择梧挨打时迷糊地想着过两天自己去做个伤情鉴定,能把金毛关进去好长一段时间,这片地终于要清净了··“你把老子坑了两回,总得让哥几个出出气,你说是不是”金毛抓着他的衣领,拍着他的脸颊,“不然老子面子往哪儿搁。”
混混打人没有规矩,怎么出气怎么来,受灾面最狠的是后背,林择梧整个人缩在角落,脸上蒙上一层灰··垃圾熏天的臭味徘徊在鼻间,混杂着灰尘泥土,还有他身上流出的血腥味。
“老大,这小子吐血了”·不知道挨了多久打,久到连疼痛都麻木,林择梧视线逐渐模糊·有人伸着手指横在他鼻下,那根手指甚至在颤抖。
“老大,还、还有点气,快没了……”·“走走走,赶紧走”·慌乱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消失在他能感知到的范围内。
……结束了·林择梧剧烈地喘息,迟钝的感官似乎感受不到半边身体的存在··他不是没挨过打,从小都是这么摸爬滚打来的,只是这次有点狠了。
从昏厥到并不完全的清醒,林择梧重新恢复意识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不清楚到底几点,他听不见其他声音,偶尔几声蝉鸣响起··“咳……”·左手完全动不了,林择梧靠着另半边硬生生撑起来,贴着墙壁喘息了会,艰难地迈开腿缓缓往外走。
他得找个有人的地方,林择梧神志不清地想··林择梧机械地迈着双腿,疼痛蚕食着他的神经,走到依稀出现光亮的时候,眼前的世界彻底熄灭··他毫无声息地倒在无人知晓的地方。
.·闹铃在七点响起,闻陈洗漱完毕,吃了两片全麦面包,心情平和地开车去完成他的副业··今天他特地带了高中时候的数学笔记本,没想到这玩意竟然能再见天日的一天。
周六的早上路上没往常堵,闻陈开车过去大约十分钟··他将车停在深巷子对面,锁上车准备离开,眼神随意一瞥,注意到胡同口露出的一片蓝白相间的衣角··看着像安林一中的校服。
说到安林一中,闻陈总能想到林择梧那小骗子··这叫什么雏鸟情节·论年纪可太雏了··“……什么情况。”
闻陈迟疑地靠近那里,注意到草坪被压倒了一小片,里头正躺着一个人,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嘴角眉眼全是青紫的殴打痕迹,领口甚至溅着血,勉强能看到胸膛轻微地起伏。
“林择梧”闻陈看清他的脸后,瞳孔震惊地一缩,“你听得到我说话吗”·冷,疼··林择梧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费劲地抬起眼皮,入眼是闻陈那张好久不见的面孔。
“哥……”·闻陈握住他手腕:“你别睡·”·握住的瞬间闻陈惊讶了,手腕比他细一圈,因为皮肤白,手背透着青紫色的血管。
林择梧低声说:“我疼·”·顿了顿,他又说:“我没骗你·”·闻陈怔住··林择梧努力地抬起手指握住闻陈干净熨帖的西装裤腿,指尖沾染了脏污的泥灰和干涸的血痕,与他的高高在上格格不入。
林择梧沙哑道:“我没拿他们的钱……”·这句话像打开了某个盒子··“我送你去医院·”闻陈手伸进他膝盖下方将他整个人抱起来,他虽然快十八了,但重量却不够看,闻陈见他老实窝着,问道,“谁打你”·林择梧没出声,紧闭着眼呼吸轻一阵浅一阵,只是唇齿间不停地在呢喃着一句话,仔细听能听明白他在说——我没拿他们的钱。
哥,我没拿他们的钱,他说··.·“……左肩骨裂,没长好又被打坏了,得好好养一段时间·”·耳侧有个陌生男声,警戒心使得林择梧努力地睁开眼,入眼是洁白的天花板以及三袋还剩一半的输液袋,鼻尖是不适的消毒水味。
“醒了看看这是几·”·两根手指伸到他跟前··“二·”·“得勒,眼睛没事·”医生刷刷在病例上写着,嘴上提醒着他,“这段时间别干重活知不知道不能熬夜不能吃辣,更不能打架……晓得不”·林择梧失神了几分钟,昏迷前的画面断片似的浮现,他抿了抿唇:“大夫,今天几号”·医生头也不抬地说:“十一月四号。”
今天是四号,礼拜五是二号,他两天没有回家了···都市情缘赵倩……·林择梧费劲地撑起身,没等他掀开被子,外头走进来一个男人,手里提着一份盒饭。
“你想去哪儿”·林择梧倒在病床上喘气,费力地说道:“我要回家一趟·”·闻陈把一沓发|票放他床头,凉薄地提起嘴角:“行啊,把钱交了先,不贵,总共三千二,给你抹个零头,三千。”
林择梧噎了噎:“我没那么多钱·”·“我知道·”·林择梧一愣··只见闻陈将发|票收起来,理所当然地说:“所以记得写欠条。”
“……”·“有事按铃,目前没太大问题,好好养着·”·医生做完检查,带着人离开病房,他们这一走,房里只剩下林择梧和他的债主。
闻陈眼神凉飕飕:“写吧·”·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林择梧醒来不到五分钟,签了张三千元巨款的欠条,忽然觉得人生希望渺茫··但林择梧很快清醒过来,看向闻陈的眼神复杂中带着些不解。
闻陈将欠条叠好收进胸口内侧袋子,架着二郎腿坐在他床边,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硬生生把病房坐出了谈判室的感觉··“说说,谁把你打成这样”·林择梧说:“金毛。”
闻陈试探道:“报复”·“嗯·”·“……为什么”·林择梧回忆了会,将金毛的话重复一遍。
“……”闻陈脸色变化莫测··完了,是他让林择梧报的警,起源在他,林择梧等于替他挨了一顿打·闻陈视线在林择梧身上游移,可以看到林择梧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分布不均的青紫,这种痕迹在他偏白的皮肤上更为明显。
这顿打太毒了,挨得太冤了·“……你刚刚想做什么”闻陈干巴巴地问··说起这个,林择梧拽紧床单,由于目前闻陈摇身一变成了他债主,巨大的资本压迫在他身上,林择梧说话前顿了顿,才磕磕绊绊地说出来。
“你能借我手机吗我要打个电话·”·在林择梧躲在洗手间打电话的时候,闻陈独自坐在椅子上出神,林择梧半昏迷时重复说的话反复在他耳边响起,让他微微晃神。
“给·”·一只缠着纱布的手伸过来,拿着他的手机··“解决了”·“嗯·”·“你……”·闻陈突然站起身,高出林择梧一截,后者警惕地后退一步。
闻陈低头看着他,从他的角度能看到林择梧包裹在纱布下露出的一截白皙后脖颈,他从游离的思绪中抓住要点··只见闻陈脸色逐渐严肃··“你向学校请假了吗”·嗖这个问题直击要点。
林择梧:“……”·林择梧:“没有·”·没有·旷课一次警告,两次小过,三次退学·一个高中生为什么要遭遇这些·闻陈心底波涛汹涌,表面以过来人的身份安慰他:“拿着病例去跟老师说清楚应该没问题。”
这个突如其来的温和语气让林择梧诡异地看了他一眼,接着沉默地点头表示知道了··第6章 ·病房里留下林择梧一个人··一分钟前闻陈接了个电话有事出去,走之前他留下一份盒饭。
里头包含一块四四方方的白米饭,青菜、鸡蛋羹、芹菜豆腐干还有两块红烧肉··林择梧正忍痛捏着勺子挖鸡蛋,闻陈又回来了,手里的手机屏上通讯还开着,他和通讯界面那头的人正在交谈。
“对,一批混混打了个高中生,未成年高中生……在医院躺着,行,你过来看看·”·那头说:“你怎么突然管起一个高中生的事了”·闻陈站在窗边,余光瞧见林择梧正在缓慢地夹青菜,回答:“见义勇为。”
那头的人摆明了不信:“你可拉倒吧,你多怕麻烦一人小时候路上看到十块钱都不捡,说是怕被讹,看到打架的高中生你不得躲远远的最多替他报个警。”
说得很准,闻陈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行了,我马上过来”·那头有车喇叭声滴滴响,十分猖狂,对方骂了声,直接挂了。
手机屏熄灭后,闻陈找了把椅子,拖到床边,组织着语言准备跟林择梧谈谈··首先不能太凶,这是个刚挨揍的未成年··其次也不能太啰嗦,这毕竟是个虚弱的病号。·正艰难地拿着筷子,防止它们滑下指缝,头上笼罩下一片- yin -影,林择梧一顿,并没有理会,继续捞青菜。
闻陈却自个开口了,他背靠着椅背,指尖敲打着膝盖,接着手指尖一停:“抽烟吗”·林择梧愣了会,摇头:“不抽·”·下一个问题接踵而来:“喝酒吗”·“不喝。”
“烫头”·“……没有·”·烫头按便宜的算要好几百,就巷子口理发店都要两百六··闻陈满意地一挑眉:“事情简单了。”
林择梧一顿:“什么事情”·都市情缘·闻陈抱着臂显得高深莫测,身上西装笔挺干净,闻言,视线往下落在他乌黑的发顶,意有所指。
“让地痞流氓挨社会毒打的事,近几年我国扫黄打|黑可不是闹着玩玩的·”·林择梧头一回这么近距离感受如此正能量的光辉,顿时被律法铁条震得哑口无言,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
气氛逐渐诡异,门口传来三下敲门声··“咚咚咚”·闻陈说:“进·”·门外走进来个男人,二十多岁留着寸头,皮肤有点黑,看着像常年在外跑的人,走近了林择梧才看清他身上穿着警服。
这是个警察··意识到这个事实后,林择梧下意识肃穆了··那警察进来一眼瞧中鼻青脸肿的林择梧,神情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从轻松懒散转变为肉眼可见的严肃。
“打得这么狠·”他拿起床头病例翻了两页,眉头逐渐皱起,“左肩骨裂”·闻陈说:“还有几张片子没出来。”
警察念了句他的名字:“林择梧”·“这位是马阳马警官·”闻陈介绍道,然后告诉林择梧,“把事情告诉他。”
“不用紧张,我是闻陈的发小,你……”马阳突然眼神一凛··马阳终于看清楚林择梧那张藏在青紫印记之后的脸,似乎想起什么事,摸着下巴深思了会,当警察的人眼神都自带威慑力,他就算不说话,整个病房的气氛都古怪的凝滞起来。
林择梧警惕着没说话··直到闻陈咳嗽了两声,马阳才回过神··他拿出纸笔走过去,勾起嘴角露出大白牙,让自己尽可能看起来和蔼可亲··“怎么变成这样的把事情经过全头全尾地跟警察叔叔说说。”
站着的警察低着头记录,偶尔问个问题··记录到中间时候,林择梧看向闻陈,他从开始问话开始就自觉离开,此时正站在窗边看手机上的金融新闻,眉头微微蹙起。
远远看着,他有种身外三尺不近人的气质··“……你是说他们勒索学生的钱并且殴打学生……”马阳抬眼意外发现他在走神,抬手在他眼前一晃。
林择梧扭过头,眼神有点木··马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想起一件事,乐颠颠地坐在凳子上··“真是他把你送医院”·闻陈握着手机的手一顿,斜了他一眼,眼中警告味十足。
林择梧点头··“嚯哟那感情好,我跟你说,他从小——嗷”·马阳笑得耸肩,还想说什么,被人揪着后领推出门外。
“闻小爷你做人不厚道,聊聊天怎么了未成年人就需要我们这种人指引方向,不然给人打自闭了,祖国的花朵得定期施施肥·”·闻陈心说你这方向明摆着偏到我老家了,怎么可能让你说。
闻陈站在门口不动,他一身剪裁良好的搭配再加上那副冷冰冰的表情,路过的人都往这看一眼··马阳扒着门框,收敛神色,正经道:“聊聊,有事·”·闻陈高贵冷艳地赏了他一个眼神:“说。”
“在这儿”马阳表现得很犹豫,他扬起下巴往里边一抬,“关于‘那个’事·”·病房里,林择梧拿起勺子挖鸡蛋羹,以他现在的速度,一顿饭估摸着能吃一个小时。
马阳说:“正事·”·闻陈拉上门和马阳走了出去··住院部走廊,零零散散地坐着晒太阳的人··“我见过他·”马阳靠着栏杆直截了当地承认,他回忆道,“大概是一年前,在局里见过他。”
一年前就进过局子·闻陈问:“因为什么事”·“打架,他打了一个醉鬼,那男的门牙被磕断两颗,不过他也没讨到好处。”
马阳想起那场面就咂舌,告诉他,“这高中生住在深巷子里,家里只有一个妈,前几年刚从植物人的状态醒过来,走路走不动,脑子也有点毛病·那醉鬼喝醉了跑到他们家干了点什么事,被他一凳子砸在脸上,当场给人砸酒醒了,两个人打了一架,最后邻居报的警,全给逮回局里。”
“……”闻陈说不出话··马阳唏嘘地抓抓头上短毛:“可惜了,我看过他档案,初中成绩数一数二,到了现在能不能读都不一定。
哎对了,他向学校请假没记得给他补请假条哈·”·请假条请假条请假条··不能被退学不能被退学不能被退学··闻陈沉默地点头。
“行,那我先走一步,有消息再告诉你·”·马阳拍了把他肩,先走了··独留下闻陈在走廊上思考人生,听着隔壁人闲聊,从股市聊到风投,乱七八糟牛头不搭马嘴,比醉鬼被砸掉的两颗门牙还不靠谱。
闻陈听不下去了,转身离开··.·护士途中又来了趟,给林择梧换上另外三袋输液袋,动作利索干脆··“我什么时候能出院”林择梧盯着手背的针管发愣。
护士掰开玻璃瓶开口,针管往里放,回答道:“再观察两天,等片子出来看看情况,你都吐血了知不知道,内脏万一出事是大问题·”·林择梧张了张嘴:“万一伤到了”·“动手术或者静养,来,侧个身。”
林择梧茫然:“干什么”·没等林择梧反应过来,护士推着他的腰往旁边翻,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处,说出的话轰炸了他的大脑。
都市情缘·“裤子自个脱一下·”·闻陈进门就是这么一副画面,林择梧脸上没什么表情,耳垂红的能滴水,手握着病号服的裤腰带,脸上写满了迟疑。
护士差点自个上手:“不疼,就一根,不到十秒能搞定……行,脱一半也行,别动啊——”·扎针再拔|出来,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打完针,林择梧反手把被子盖在身上,营造出一种什么都没有发生的假象。
护士还在安慰他:“姐干这行十几年了,犯不着害羞·”·林择梧呼吸平和看着十分坦然,护士见他表现正常就渐渐不出声了,收完垃圾,拉开布帘推着车去隔壁床。
林择梧抿着唇,直起身,刚一扭头,神色僵硬在脸上··闻陈斜靠着墙,抬起左手朝他挥了挥,这幅表情的意思就是“实不相瞒我看到了全部过程”··林择梧的脸“噌”地红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刚才。”
“……”·闻陈坦然地走进来:“没事,我近视一千度,什么都看不清·”·林择梧:“……真的”·闻陈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当然是假的,近视一千度怎么可能不戴眼镜。”
林择梧:“………”·闻陈脱下外套挂在椅背,靠近的瞬间林择梧不可避免地闻到男士古龙水味,苦涩中带着木质清香,喷洒在他衣袖和领口。
只听闻陈飘飘然道:“不过我会装作近视一千度,这样对我们俩都好,成年人在社会里总有些身不由己,我已经习惯了·”·林择梧:“............”·病床由布帘子从中间隔开,隔壁床刚动割完痔疮,麻药过了正“哎呦哎哟”叫唤,这声晚上闹人,现在倒是缓解林择梧尴尬的好东西。
闻陈拿出手机拍他病例,十分自然地说:“你班主任手机号给我·”·林择梧心一紧:“你要做什么”·闻陈眼都不抬:“请假。”
紧接着他停顿了会,掀起眼皮看过来··“我记得前几回上课时间你都在外面,你……”·林择梧屏住呼吸··闻陈严肃地问他:“有请假条吗”·林择梧木然。
第7章 ·林择梧有请假条,是否有效暂表不提,他逃十次里九次有,但是这次没有,翻着肚皮等人宰··闻陈有些出乎意料:“谁开的”·“学委。”
林择梧补充道,“请假条在学委那儿·”·闻陈疑惑:“学委敢给你开这么多次”·林择梧含蓄道:“还好。”
这哪叫还好这叫特好,闻陈想··“有班主任签名”·林择梧摇头··“你倒是诚实。”
闻陈盯了他好一会,把人看得头皮发麻背后不自在,才最终穿上外套沉默地走出门··背影看着有种跟不上时代的沧桑··林择梧看着他消失在门后,缓缓地松了口气,刚舒缓紧绷的脊背,松弛下来肌肉不知道扯到哪个伤口,又是一疼。
“嘶——”·“哎哟哎哟……”隔壁床的哀嚎接踵而来··林择梧不堪重负地往靠枕头上倒,又被砸得一痛··他忍耐了会,掀开身上的被子,扶着墙边一步一步往外挪,身后是间连不断的痛呼,他咬咬牙就当背景音乐听。
“别叫了,刚给你打的止疼药”有人吼道··“还没生效……哎哟……”·伴随着折磨神经的吵闹,林择梧走过短短几米远的路程,终于碰到了门把手,额上冒起了一层汗,而当把门拉开之后,连病号服后背的布料都- shi -了一小半。
林择梧靠着门框轻微的喘息,左肩火辣辣的疼,牵连着整个后背··刚才为了应付闻陈,他匆匆说了几句就挂了,有些事还没问完,他得再打一个电话回去··可他手机丢了。
.·“……老师·”·耳侧传来道呼唤,闻陈回过神··对面的张奇愁眉苦脸地瞪着数学试卷,喊了他两三声见他反应过来,连忙把试卷递过去:“我做好了。”
闻陈接过那张薄薄的纸,视线扫过他椅子后背披着的校服,脸色瞬间严肃··张奇脸色立马大变,凄凉地说:“错很多完了完了……”·“不是。”
闻陈圈出几道题又重新递回去··张奇止住了嚎叫··闻陈手中缓慢地转着红笔,趁着对方心思在试卷上,便问:“你们学校旷课怎么处理”·“被抓住就处分呗,逃多了基本拿不到毕业证。”
拿不到毕业证·“吧嗒·”·手中的笔滚下桌面··张奇瞅了眼,顺手捡起来,抬眼瞧见闻陈右手搭在桌边,并没有意识到笔掉了,脸上的神情看起来像是即将面对第二场金融海啸,张奇当即埋头苦订正错题。
——有请假条吗·——有··——谁开的·——学委··之前的对话蹦了出来,那小子能从学委那儿拿到请假条,闻陈想起这回事,“退学”俩字在眼前飞了两圈又飞远,他重新把红笔拿了起来。
都市情缘·这动作让张奇头埋得更深了··不知道闻陈今天有什么大事要办,张奇只知道压力使人进步,他被迫埋头苦做,头一回效率这么高··闻陈闲来无事翻他从前的作业,其他几门都还好,只有数学烂得满页飘红。
“数学丢了多久”·张奇盘算道:“动个手术,俩仨月·”·丢了俩仨月就烂成这样·听说林择梧高一就在外边混,快一年半没好好学习了,得糟糕到哪种地步。
张奇回过味来,脸又垮了,他欲哭无泪:“老师,我的问题是不是很大”·“还成·”·“哦·”·两个小时过得飞快,八百块到手。
回去的路上闻陈拐去店里吃晚餐,轻食沙拉营养健康,严格计算摄入卡路里··吃完饭闻陈站在电梯门口等,顺着满墙广告牌往上看了眼,大写的“新华书店”四个字撞进他眼底。
“叮——”·闻陈沉默了片刻,没去看电梯敞开的大门,脚步一转上了楼··书店里花花绿绿摆了几十排书,闻陈看一眼就想离开这块知识的海洋。
“先生,找哪方面的书”导购员热情地迎上来··闻陈:“学习·”·“您孩子多大”·“未成年。”
导购员:·你这年纪看起来也不像能生出成年人··“左手边是婴幼儿区,前面是幼儿园辅导班资料,您身侧是小学辅导书·”·闻陈视线一扫,落在不远处的书架子上,阔步走过去,导购员看到他去的方向,笑容一僵。
——高中生辅导书籍区··这年头高中生的父亲这么年轻哪家医院做的拉皮手术·高一高二辅导书架上书籍从语文到生物,横跨感- xing -与理- xing -的沟壑,用途从做题到垫桌脚不等。
闻陈随手挑了几本,正想拿去付钱,被理- xing -的生物书封面打了个正着··“高中生物·”·再往下——·“高中物理·”·全是林择梧那个年纪的。
闻陈骤然清醒··“广告牌效应·”闻陈把书放了回去,抱臂冷笑一声,“资本家的伎俩·”·语毕,他头也不回地走了··.·晚上六点,住院部。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林择梧手扶着膝盖往外伸,动作慢吞吞,隔壁咬着铅笔的小孩看了他半晌,终于忍不住开口··“你的腿是打架打的吗”·林择梧往他的数学练习册上扫了眼,小学四年级,王者的年纪,练习册上满篇狗刨字,歪歪扭扭自成一派。
小学生的妈借他手机,他得替她看两个小时的孩子··“嗯·”·王者小屁孩说:“好他妈的酷·”·林择梧:“......”·“我长大也要这样,伤疤是男人的荣耀”·林择梧拿走他的笔往那几道让他注意很久的数学题上划下坚决的“×”。
“重做·”·王者小屁孩被他的冷酷无情惊到哑口无言,觉得林择梧又酷又吊,适合认作大哥,带出去特有冷酷男人的面子··没等小屁孩琢磨着提出这个建议,林择梧的注意力被其他地方吸引走了。
·闻陈刚准备进病房,余光瞅见窗边排排坐着的二人,脚步一转走了过去··“你怎么坐在这”·林择梧:“吹风。”
小屁孩:·你明明在我作业本上画“x”从来没停过·闻陈单手插兜,矜持地往病房方向抬下巴:“我扶你”·“不。”
林择梧见他转身就想先走,补了句,“我再待会·”·闻陈眉尖一挑,心说你再往凉风里待几分钟,改明儿就得发热躺着起不来··“你要是忙先回去。”
林择梧注意到他手里拎着的几个塑料袋,估计是生活用品··“也行·”闻陈抬手在某个购物袋里翻了翻,眼皮都不抬地问,“你哪门成绩最差”·林择梧回想前几次考试成绩,谨慎地回答:“都差不多。”
“差不多是多少”·“......”·“不说话我打你班主任电话了”·“......差不多40分。”
闻陈手一顿:“全部”·林择梧:“全部·”·闻陈眼神死··最终,闻陈精挑细选后拿出本英语高考单词递给他。
“你......”·林择梧看向手边崭新的单词本,余光看到购物袋里露出的“高中数学”“高中语文”“高中生物”,心情复杂。
闻陈说:“广告牌这种华而不实还烧钱的东西确实能促进消费·”·“广告牌”·问题没问完,路口匆匆走来个挎着包的女人,看着三十岁出头,隔壁小屁孩收起笔就跑过去,被摸了把头,那女人冲着这颔首示意,二人便进了病房。
这下闻陈看明白林择梧刚才在干什么了··“人都走了,还不回去”·林择梧扶着窗框艰难地撑起来,撑起一截出一额头的冷汗。
都市情缘·闻陈侧身站在一旁,犹豫了会,没等他站直,上去把人捞了起来··“轻点哥,轻点轻点......”林择梧被迫趴上他的背,一番大动作下来,自个背上的伤隐隐作痛。
林择梧每说一个字,短促的气息往闻陈耳边跑,他不自在地偏过头,好在回去的路上林择梧很安静··病房里很沉闷,今天的天气颇热,但空调没开,小风扇卯足了劲吹,床帘被吹得鼓起。
闻陈背靠着床,将人放下,林择梧刚挨着床板,自个往前拱了拱,掀开被子往里钻,闻陈又出去了趟把购物袋拎进来··“随便买的,凑合用·”·闻陈把东西放在桌面,是未拆封的牙刷毛巾,还有两瓶矿泉水。
林择梧欲言又止··闻陈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有什么问题”·“我使不出力气,打不开这些东西·”·闻陈看向他绑得严严实实的肩头,手指尖勾着被角勉勉强强才提了几厘米,用一份劲,脸白一层,快跟墙壁一个色了。
闻陈沉默地拆了外包装,再把矿泉水全拧开,做完这些,外边天色才渐渐暗下来··“能刷牙”·林择梧点头:“可以忍耐。”
闻陈胳膊间搭着外套,见他一副凄惨的模样,不确定道:“你一个人晚上能行吗”·“问题不大·”·“那我走了”·林择梧再点头,见他真的离开,才安心往后躺下。
走了两步,闻陈又重新折了回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病床上的高中生,神情之严肃像在参加一场商业议会··林择梧平躺在床板上,被他看得后背有些麻,闻陈终于开口。
“你会用尿壶吧”·你会用尿壶吧·用尿壶吧·尿壶吧·尿壶··林择梧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不会,再见。”
第8章 ·“体温37.5摄氏度,勉勉强强,今天喝了多少水”·医生拿着病历询问他··温度计离开身体的刹那有点冷,林择梧渐渐清醒,头顶天花板终于不转了。
他撑起身,下意识在墙上找时钟,喉咙发干地咳了声··“我刚醒·”·“哦那你这两天记得多喝水·”医生嘱咐道。
林择梧问:“大夫,几点了·”·医生抬手看腕表:“上午九点,你睡得时间挺久·幸亏没在手术后,不然我们麻醉师昨晚估计睡不着了。”
昨晚上,闻陈大概七点左右走的,他没多久就睡着了··十几个小时,确实挺久的··今天礼拜一,住院部陪床的人少了一半,双休日窝在墙角做作业的小屁孩都去上学了。
医生接着去巡房,隔着门板,外头有些沉闷··林择梧往周围扫了一圈,床头边四四方方的桌上摆着白色牙刷和毛巾,他掀开被子,拿着这俩玩意慢吞吞地去洗漱室。
洗漱室里水龙头一字排开,林择梧就近找了个地,窗外头天气灰蒙蒙一片,乌云几近压在窗口,看着要下雨··果不其然··“哐——”·刚刷完牙,窗外飘进来一层水汽,雨水之密集将水泥地拍起一层白沫。
真下雨了··林择梧无言地看着窗外,想起家里几件衣服还挂在阳台上,不知道有没有被吹跑··吹跑拉倒,省得再洗,林择梧拧干毛巾走了出去··刚回到门口,有人喊住他。
“林择梧”·对门走出来个女人,是小屁孩他妈,胳膊挎着格纹小皮包,手里拿着部手机,还在通话界面··“你是林择梧”·林择梧靠着门框站稳:“是我。”
她把手机递过来:“有人找你·”·“找我”林择梧诧异··“一个女的,好像有急事,拿着,我还得去交钱。”
林择梧接过手机,一瘸一拐地走远两步,将手机搁在耳侧··“哪位”·“小林啊,是我·”·是楼下房东。
“王阿姨·”·“哎,你现在忙不忙,能回来一趟吗”·林择梧看向身上缠的纱布,犹豫片刻,说:“暂时回不来。”
房东“哦”了声,似乎在组织语言··林择梧说:“月底我把这几天的钱一起发给你,我妈她今天怎么样·”·“不是这事。”
房东打断他,接着叹了口气,“你听我说......”·林择梧手扶着窗台,静静听着,外面瓢泼大雨,电话那头事情越来越明了··“你说什么”林择梧诧异地拔高声音。
.·医生巡房早中午各一次,中午的时候,林择梧床位上已经没有人了,下午依旧没有,今天的药还满满当当地待在输液袋里··护士只好一通电话打去闻陈那儿。
“人不见了”·接到医院电话时闻陈刚开完会,闻陈头疼地掐着鼻梁,脱手的钢笔在文件夹上滚过··旁边助理问:“闻总”·闻陈抬手示意他先出去。
“我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医院那边说:“病人没和你联络”·都市情缘·“他......”·闻陈想说他们压根不熟,那高中生连他手机号都没有,总共见过四面,其中警察局和医院占据百分之五十,相当具有现代青少年法制教育意义。
闻陈言简意赅:“没有·”·那头说:“那他能去哪儿就他一身伤,该不会疼晕在哪个地儿外面还下着雨,哎哟,现在的孩子......”·伴随着絮絮叨叨,那头挂了电话。
会议室里人全散完,窗外是高楼大厦··闻陈推开椅子来到落地窗前,外头果真下着大雨,路上车水马龙堵了几百米,高德地图一路飘红··闻陈抬手解开西装扣子。
跑就跑了,又不是他不给钱治,是林择梧自己跑的··闻陈后退一步,站到一个视野相对狭隘的位置,余光可以看到会议桌上留下的一堆破事··“闻总。”
门外助理敲了两次门,“有人找您·”·“知道了·”·闻陈重新系上扣子,收回视线,头也不回地离开会议室,助理拿着文件跟上来。
“财务部那边……”·交谈声渐行渐远··时针指向六的时候,闻陈终于脱离了工作的蹂|躏··手机屏显示几条未读信息,广告、保险、信用卡,闻陈的心又沉了下去。
他拉开背后的窗,冷气扑面而来,头顶瞬间麻了一半,闻陈冷静地思考几秒,拨了个电话··“......请问林择梧......没有回去我知道了,谢谢。”
三点到六点,三个小时,没有人知道林择梧去了哪儿··夜幕垂在天际,屋檐挂着雨帘 ,雨水被风吹进室内,闻陈拉上半边窗,雨声突然沉闷起来··沉得闻陈后脑发胀。
这高中生难道还能带着一身伤神不知鬼不觉地上天入地·唯物主义拒绝这么不和谐的品种··.·“老板,单子收走了”·“行行行”·“......老板给我个塑料袋。”
搬完最后一箱货,大圆撑着门框擦汗,不远处传来道男声··“请问·”·大圆抬起头,遥遥看到浓厚的雨幕中走来个扎眼的男人,衣着装饰和他这小破超市格格不入。
那男人有点高,肩宽腰窄腿还长,鼻梁上架着一副人模狗样的金丝边眼镜,撑着把黑色长柄伞··乍一看,还以为是来买超市的··闻陈跨过两阶台阶,伞搁在肩头,曲指推了下眼镜,视线投向门口卷着袖子的胖子。
这胖子似乎在发呆··“请问你们这是不是有一个叫林择梧的店员”·大圆上下扫了他一遍,林择梧和他两个人长得不像,哪哪儿都不像,应该不是林择梧他家丢在外面的私生子,于是警惕地问了句。
“你哪位”·闻陈沉默一番后吐出俩字··“债主·”·大圆一副“我就知道你丫绝壁不是什么好鸟”的表情,当即冷笑一声转身离去,一句废话都吝啬。
闻陈说:“我替他付了医药费,当然是他债主·”·大圆脚步一顿,重新回过身:“药费几个意思”·“字面意思。”
“他进医院了”大圆惊愕地瞪眼··大圆心说怪不得这小子请了一个礼拜的假··闻陈左手插着裤兜,半边黑伞在屋檐外承受雨水,他注意着超市老板变幻莫测的神情,又缓缓补充道。
“他早上从医院离开,医生让我今天晚上务必带他回去,不然胳膊别想要·”闻陈抬手在左肩上比划两下,“他这边被人打到骨裂,全给绑了起来。”
大圆吞了口唾沫··“你说的是真的”·闻陈又将手插回兜里:“他现在的胳膊,连牙膏都挤不出来·”·平时找林择梧麻烦的是有那么几个,大圆对这话半信半疑,他吸了吸鼻子警惕地看着闻陈。
“……你别动,你在这等着”·大圆扛着箱矿泉水跨进了门,朝后看了眼,闻陈背对着他站在边上,跟个模特一样杵着··大圆从兜里拿出手机打给林择梧。
“嘟——嘟——咔·”·没人接··大圆不信邪又打了一次··“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关机了。
大圆:“”·他可不知道林择梧手机掉了事情,唯一的想法是“林择梧出事了”··闻陈单手撑着伞,镜片上偶尔会留下雨丝,连续不断的雨让他略烦躁。
突然肩上被人拍了拍··大圆打量着他··“兄弟,你怎么认识的小林”·屋檐外雨幕如水帘,雨滴砸落的声音沉钝,隐隐抚平心头焦躁的棱角。
只见闻陈勾起嘴角,抬手递过去某个东西··——那是一张欠条··欠款:三千元整·欠债人:林择梧·补充:由于债务人(林择梧)尚未成年,债权人(闻陈)同意债务人(林择梧)将欠款分十二期还款,无利息。
·右下角是林择梧清秀凌冽的签名··这薄薄的纸张混着丝消毒水和男士香水味,藏着绵长的清苦··大圆猛地抬头,看看闻陈精致的假笑,再看看欠条左下角线条微微颤抖的“林择梧”仨字。
都市情缘·他觉得他能看到林择梧被压榨的血泪··作者有话要说:大圆:活 的 资 本 家·第9章 ·- yin -暗潮- shi -,路边长着- shi -润的青苔··闻陈踩着水泥地朝胡同深处走,两侧是紧闭的门板,悬挂在门前的“美美洗脚店”广告板接触不良的闪烁几下。
闻陈目不斜视,甚至垂着眼皮盯着地面,整个人透露着和地方格格不入的气质··大圆走在前面,偶尔扭头看他一眼,欲言又止··他们走了十几分钟,终点是某个深色的小楼阁前边,总共六楼高,看着年岁久远摇摇欲坠。
楼底门没关,生锈的破铜烂铁歪歪扭扭地倒在墙角,楼底的自行车上了两把锁··大圆撑着斑驳的墙壁,思考了会:“我记得是六楼还是五楼来着……”·突然,身后“哐当”一声巨响,安静的楼道立马回荡起回声。
大圆猛地回过头··只见闻陈收起伞,抬腿跨过倒在地面的铁簸箕,外边狂风呼啸天色- yin -暗,将他整个人映衬出诡谲的味道,闻陈收伞的动作像是暗杀的前奏。
大圆又想起饱含林择梧血泪的三千块欠条,吞了口唾沫··“他就住在这,五......六楼最里面一家·”·天色太暗看不清路,大圆一跺脚,三楼的声控灯亮了,其余都是哑炮,大圆骂了句,这句脏话在雨声下显得微不足道。
闻陈潦草地扫过扶手上挂着的小广告,麻将馆、针灸男科、不孕不育……·他眼尾抽了下··大圆搓了搓手,犹豫着给他让出一条道··“我就不上去了,我不方便上去,我一个大老爷们。
他要是不在家,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闻陈:·他也是个大老爷们··“谢谢·”·大圆说了句“没事”,冒着雨跑了出去,没几秒只剩个背影。
闻陈踢开地上的传单,迈开腿走上楼··三楼是家麻将馆,紧闭着门都能听到杂乱的呵斥·再往上就没什么人声了,甚至有几家贴着“招租”的白条。
六楼··闻陈踏上最后一阶台阶便注意到最里侧门缝透出来的白光,只有那家有人住··他沉思片刻,走上前··“603”的门牌还算新,门锁是电子密码锁外搭钥匙,和这栋破楼跃跃欲试“哗啦”倒地的气质有点不符。
“咚咚咚·”·闻陈抬手敲了三下门··两分钟后,无人开门,闻陈又敲了几下,并且伴随了呼唤··“林择梧”·只听里头一丝轻微的细响,果真有人在。
闻陈站在门口不动:“开门,不然我当你被胁迫,我报警了”·门内安静了··半分钟后··“咔·”·门开了条缝。
林择梧身上还是那套病号服,袖管卷到手肘,大半个身子藏在门后,目光略显警惕,他朝着闻陈身后深深看了几眼··下一秒,眼前视线受阻,高大的人影挡在他身前。
闻陈注视着他乌黑的头顶,从上而下可以看到他身体一僵··闻陈别开视线,简洁道:“只有我·”·林择梧抬起眼看向他,眼底是说不明的情绪,他抿了抿唇,嘴角隐隐往下压,是个隐趋于崩溃却被强行藏起来的表情。
闻陈等着他说话,却见他退开一步让出条道,不声不响转身走了回去··闻陈:“……”·室内没开灯,因为天气的原因而- yin -沉昏暗,林择梧缓缓走向客厅,从背后看,他的腿伤一目了然——走路瘸拐重心不稳。
裤腿还脏了一截,没人知道他在这下着雨的大晚上干什么去了··闻陈沉默片刻,向前一步反手关上门,将伞斜靠在一旁,自个从鞋架上翻出一双棉拖鞋换上··略小,但勉强能穿。
正前方的房门紧闭,而整间屋子只有这一间房,靠近阳台的地方架着锅碗瓢盆,收拾得干净整齐··桌上放着一只碗,里头留了小半碗泡饭,闻陈余光看到桌沿三盆开着花的仙人掌。
生活挺有情趣··客厅里摆着一条长沙发,看着有些年岁,林择梧疲惫地靠上去,抬起胳膊遮住眼,膝盖脱力地曲起向前··闻陈本意是抓他回医院,现在却语塞地看了他两分钟,最终往沙发另一边坐下。
刚挨着座,林择梧说话了,声音莫名的沙哑··“……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闻陈不好意思出卖大圆,高深莫测地搪塞了句。
“我知道的有很多·”·话音刚落,闻陈就把自个噎住··这话听着忒假··出乎意料的是,林择梧似乎身体一僵,他将胳膊放下垂在腰侧,寡淡的“嗯”了声。
隔着一胳膊的距离,闻陈才发现他脸色苍白得可怕,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眼皮细微颤抖马上要合拢··“你今天在做什么”闻陈看向他脏污的裤腿。
“嗯”林择梧随着他的视线往下移,是他尚且潮- shi -的病号裤,他眼神暗了层,“哦,应该是刚才下楼扔垃圾的时候溅上的,这地方排水系统老旧,容易积水。”
漫不经心地将话题内核转移,林择梧做起来似乎不手生,闻陈眉尖微微蹙了蹙··林择梧忽然从沙发上起身,走到柜子前蹲下,拉开最下面一层抽屉翻出一套衣服。
都市情缘·“我去换身衣服·”·换衣服的时间格外漫长··林择梧胳膊抬不高,动一截,指尖止不住地颤,只好放弃换上衣,勉强换了裤子。
林择梧撑在洗漱台边缘,废衣篓里躺着件潮- shi -的白衬衫,是他的校服里衣,被风刮走后又被捡了回来··——因为这玩意被勾着乱飘引起赵倩注意,她挂在阳台差点从六楼摔下去。
“……”林择梧揉着眉角,缓缓匀出口压抑在嗓间的郁结气··出去的时候,闻陈正拿着一张纸看,听到声响回过神看过来。
看清那是什么后,林择梧呼吸一滞··“回医院”·林择梧点头··闻陈举起他做了一半的试卷:“做得不错·”·林择梧下意识看向卧房,里头的女人没动静,他不动声色地回答:“抄的。”
闻陈手撑着沙发站起身,跨过地上小矮凳几步来到他身前,余光可以看见隔壁那扇紧闭的房门··“跟我走·”·林择梧不声不响地跟在他身后。
闻陈走到门口下意识回头查看,先看向那扇沉默的卧室门,再看向林择梧,后者正弯腰拎起门口的一包垃圾··“你就这样出去”视线在他宽大病号服领口间一晃而过,闻陈瞥向别处,“去穿件外套。”
“……”林择梧拿垃圾袋的动作一顿··“轰——”·一道雷劈过天际,雨声更响,天空更模糊不清··林择梧松开手指,走到柜子前抽出件黑色运动外套,重新走回来。
“走吧·”·等了半晌,眼前的男人并不动,反而放下刚拿起的长柄伞,朝他伸来一只手··——骨节分明、比他大一圈,中指有层薄茧,似乎常年提笔,是属于成熟男人的手。
林择梧心底无理由地一紧,脚尖朝后退半步,上身情不自禁地后仰··那只手取走他臂弯中挂着的外套,抖开披在他肩上,接着再拿起伞,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直到那双低调奢华的皮鞋离开林择梧的视线,他才微不可闻地舒出一口气,指甲从掌心松开,留下几道月牙痕。
“愣什么·”闻陈站在楼梯口催促··“……来了·”·林择梧关门前停顿一瞬,看向紧闭的卧室,他垂下眼眸拉上门,室内又恢复了寂寥无人的状态。
.·刚下楼,天际噼里啪啦划过一道闪电,晚上七点,天色已黑,雨大得几乎看不清前面五米路··闻陈撑起伞,看向深到脚踝的水,沉默了片刻··林择梧扬起下巴朝对面一抬:“那边高,没水。
你的车停在哪儿”·闻陈算了算:“走过去十几分钟·”·林择梧:“嗯·”·闻陈破罐子破摔地踏出去:“直接走,看来雨不会停。”
林择梧:“唔·”·两步横跨过小路,闻陈站在屋檐下与林择梧面面相觑··林择梧抬起腿,结果小腿抽得他背部紧绷,好不容易才挪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窄小的一侧,过了那段水漫金山的地方,林择梧上前两步与他并肩走在石板路上··闻陈没说什么,只是抬手取下眼镜,放进胸前口袋··耳畔只有平和的雨声。
“手机掉了”·身边的人冷不丁冒出来一句话··林择梧看向他,闻陈目不斜视,只留给他冷峻的侧脸,并没有多余表情,似乎只是想起一件事便随口问起。
林择梧回答:“掉了·”·“手机号报给我·”·林择梧报出一串号码··只见闻陈不知从哪儿抽出部纯黑色的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办挂失”·林择梧一愣,随后摇摇头··“手机号是买的,我再买一个就行·”·“嗯……”·顿了顿,闻陈收回手机,恢复原本的模样,就像刚才只是一段插曲。
林择梧盯着地面,想到很多事,最终还是出声··“哥·”·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让闻陈下意识应了:“嗯”·“我在医院拍的片子什么时候出来”·闻陈回忆着前两天单子上的日期:“今天。”
林择梧垂着脑袋,步伐显得漫不经心,他低声说:“如果没事,我是不是就能出院了”·闻陈这才看向他,然后一怔··刚才在室内没注意,到了明亮的室外,闻陈发现他脸色过于苍白,连走路都在晃,但他一声没吭。
闻陈接着握紧伞柄转过头看向前方:“问医生·”·话语一落,气氛古怪的安静起来··闻陈走了一大截,那张惨白的小脸蛋在他眼前时不时晃悠,他无意识地看向旁侧,却意外发现原本跟在身侧的高中生不知去了哪儿。
闻陈心底往下沉,正想转身回去找他,看他是不是晕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于是闻陈先喊了一声··“林——”·话没说全,袖口收到一道强大的冲击力,紧接着右后侧靠来一个人,近乎大半个人靠在他身上才勉强站稳。
是林择梧··闻陈能够感受到从他身上传来的源源不断的热量,高于正常体温,极其不正常···都市情缘“林择梧”·闻陈抬手覆盖在他额头,炙热的感觉更加清晰。
他在发烧··“我……没事……”·闻陈扶着他的腰,林择梧在他臂弯中晃晃脑袋,眼神并不清晰··“还走得动”·林择梧抿着唇点头。
闻陈脸上没什么笑意:“我松手了”·林择梧松开拽着他袖口的手指,整个人原地晃了晃,下一秒,眼前天旋地转起来,他下意识等待摔倒的疼痛。
疼痛却并没有如约而至,反而后背挨上层冰凉坚硬的东西··“还清醒着林择梧”·闻陈将林择梧堵在墙角,黑伞脱手倒在脚边,已无人在意它。
闻陈将手撑在林择梧腋下,以免他摔在水里··“……”·闻陈弯下腰凑近,林择梧嘴唇翕动,给予细微的回应··很好,意识不清了。
闻陈对着漫天雨幕静了两秒,最终认命地背过身,拖着林择梧的胳膊将他挪上自个背··掂量两下,不算很重··闻陈肩头一重,一种酥麻感从后脖颈延续到脊柱最后钻入尾椎,闻陈迟缓地拧过脖子——林择梧靠着他没声了,看上去毫无攻击- xing -。
雨声在屋檐外的塑料板上落下无规则且沉钝的闷响,乌云遮住月亮,所有一切都陷入名为安静的气氛··雨声未停,路边渐起的水珠跳上闻陈裤腿。
闻陈托着身后的人,耸肩将昏昏欲睡的林择梧晃醒··“手伸出来·”·林择梧正头昏脑涨,听到这类略带命令口吻的陈述句,不明所以地伸出手。
.·林择梧半阖着眼,一手雨伞一手亮着手电筒光的手机,强行支撑了十几分钟,终于来到闻陈停车的路边··林择梧望了圈没看到他的车,却见闻陈径直朝正前方的银灰色轿车走去。
并不是上次那辆扎眼的宝马,而是普通的suv··闻陈似乎后脑长了眼,半天没说话后突然蹦出一句:“我的车在维修,这辆是公司的·”·林择梧没敢出声。
直到来到车门前··“下车·”闻陈感觉到后背的人窸窸窣窣往下滑,揉了揉肩膀,“记得给好评哦亲·”·林择梧歇了这么一会缓过来不少,见闻陈直接上车,才跟着坐上去。
闻陈一抬头见他老实地坐在副驾驶,正在系安全带,这才满意地锁上车门··路上没堵车,回到医院将近晚上八点··林择梧托着左手沉默寡言地躺回病床,四周帘子依旧拉得严严实实,隔壁床哀嚎不断的病友也早早睡下,一时间病房内只有他们轻微的脚步声。
“医生一会来,不过片子只能明天看·”闻陈看向腕表,站定在床尾皱眉看着平躺在床板上的他,“你今天有没有做加重伤情的事”·林择梧抬手摸左肩:“没有。”
此时,几个医生护士从门口进来··护士挂上输液袋,拔开针管,针头尖利闪着银光,林择梧别过脑袋,合眼前的瞬间,他看见闻陈拿起他床头的高考英语单词书。
“林择梧·”·耳边响起闻陈的声音··林择梧闭着眼不语,护士正往他手臂上绑压脉带··闻陈斜靠着床头,单腿踩着地面,见他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意味深长地翻开第一页。
“等会背50个单词给我听·”·林择梧:·他刚一发愣,护士把针扎了进去··作者有话要说:闻总:高中生要有高中生的亚子,好好毒树·第10章 ·当天晚上林择梧真背了五十个单词,背得浑浑噩噩,幸亏大部分都认识。
闻陈觉得他记忆力不错,又从床下搬出来一本高二上学期数学练习题··林择梧看到熟悉的书角时,立刻警惕起来··辅导书几个意思·“你们学到哪块”·林择梧提起被子往下滑:“不知道,我没去学校,我平均分只有40分,毕业就去搬砖。”
闻陈:“……”·闻陈觉得他说得很对,一时半会被他的坦诚震惊得哑口无言,甚至开始思考要不要把公司的保洁职位留给他一个··五险一金,包吃包住。
他看向林择梧鼻青脸肿的脸,对方行云流水撂倒混混的场景历历在目··闻陈当即改变主意··不了,还是保安大队更适合他··闻陈也就是想想,他坐在床沿,单脚踩着地面,闲来无事翻高中数学,似乎对这手上的练习题恋恋不舍。
林择梧不动声色地眯起眼··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对自己对学习这么上心,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林择梧费力抬起胳膊,撑着床板起身靠在床头,闻陈被这动静吸引了注意力。
“哥,你读书的时候成绩是不是特别好”·话音刚落,闻陈诡异地安静不语··正斟酌着如何波澜壮阔地告诉他自己高二比他还混,以此振奋人心,林择梧又开口了,语气带着可听的唏嘘。
“我曾经考过最高的分是46分,我们班主任为了鄙视我,用脚踩答题卡,最后刷出来的分都有52分·”·闻陈:“……”·林择梧惭愧地摇摇头,曲起膝盖搭在床沿,说出一句让闻陈心梗的话。
“比起学习,我还不如去学美容美发·”·都市情缘·我还不如去学美容美发,成最靓的托尼,剪最骚的发型··——学校论坛里的帖子一语成谶,林择梧真的要走上烫头道路。
闻陈下意识看向林择梧头发··还黑着,没骚成··林择梧说:“街口理发店烫次发二百六,洗剪吹五十八,血赚·”·闻陈脱口而出:“不行。”
林择梧:·你看不起洗剪吹·闻陈注视着他:“我对美容美发这行没有意见,但是·”·林择梧说:“但是”·闻陈胸口发闷道:“但是你还年轻,还能拼。”
林择梧沉默片刻,反问:“用我的均分四十去拼”·对此,闻陈表示嗤之以鼻··“我高二的时候全年级排名389,高二总共也就400个人。”
林择梧笑容一僵··他当年排名398,林择梧现在也不过338,闻陈的履历显然更牛逼··踢到铁板了··这人模人样的精英还有这种历史。
林择梧吃了闷亏,闻陈却神清气爽,他看时间不早,便起身离开,走之前不忘把大门带上··“咚·”·直到人完全离开,空气中还留着闻陈身上的气息,萦绕在病床周围的方寸之地。
这个点天色已经完全暗了,外头下着大雨,林择梧平躺在病床上,微微仰着脖子看向洁白的天花板,额头高于正常体温的温度使他意识不清··半梦半醒临睡之前,林择梧发闷的大脑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忘记把钢笔还给闻陈··.·“闻总,这是上季度的报表,请您在这签个名·”·闻陈头也不抬:“放这·”·助理轻手轻脚地放下文件,转身就想离开。
“方慎·”笔尖停滞,闻陈突然喊住他··助理不明所以地停住脚步··“今天下午还有没有会”·助理翻出日程表查看,回答道:“并没有。”
闻陈点头表示知晓··“您有重要的事需要处理”·闻陈哪儿好意思说他害了个高中生被流氓报复,硬生生被打进医院,自个还逼着他签了欠条。
·搞不好助理正义感爆棚,下班就大义灭亲打给110··“没事,你先出去·”·昨天太晚了,医生不在医院,拿医学报告的事只有推到今天。
中午一到饭点,闻陈拿起车钥匙就走,其雷厉风行的速度让办公室外的员工以为今天有个重大会议需要他去镇场子··张洵刚回到办公室,就见闻陈迎面走来··“闻陈,我找——”·“等我回来再说。”
二人擦肩而过··张洵眨了眨眼··张洵刚陪他表弟从医院回来,正想跟闻陈谈谈张奇最近的数学情况,没想到闻陈走得飞快,几个眨眼间就没影了。
“怎么着,合作的美女总裁看上咱英俊潇洒的闻总了约他吃饭要不然他怎么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助理正好从办公室出来,闻言嘴角一扯:“……闻总不干出卖色相的事。”
紧接着他语调一转:“除非吃一顿饭让闻总一个利润点·”·张洵:“……”·万恶的资本家··张洵倚靠着办公室门口,外间的助理一溜烟地埋头苦干,他耸耸肩,转身离开。
到医院不过十二点多··林择梧还在吃午饭,他坐在病床上,面前架着张可伸缩小木桌,突然眼前多了片- yin -影··闻陈今天换了套衣服,除了衬衫,清一色黑色,脸上没什么表情,气势骇人。
看起来像个催账的··林择梧放下勺子,擦干净嘴,说:“片子出来了很严重我还能出院吗”·一连三个问题,闻陈完美地避开所有相关答案,答非所问。
闻陈说:“吃好了”·这话听上去平平淡淡没多大起伏,只不过后半句似乎还能补上一句“吃好就上路吧”··一阵催命风- yin -森森地吹过。
林择梧碗里还有小半碗白米饭,他说:“我还能吃吗”·这是什么问题当他是什么人·闻陈站在床尾,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在发消息,他掀起眼皮望着桌上的碗。
“你吃,医生等会才来·”·过来的医生依旧是上回那位,来的时候带着新鲜出炉的医学影像片子,大手一挥拉上帘子,干脆利落地挡住外界视线··他“哗”抽出片子,毫不避讳地当场查看,十分钟后抿着嘴点点头,严肃的神情松弛下来。
“除了左肩和腿伤,其他地方问题不大·”·“他头上的伤怎么样·”闻陈问道··“皮外伤不严重,只要教育局允许,参加十次高考都没问题的水平。”
林择梧:“……”·闻陈:“……”·一般的正常人不会参加十次高考··医生在他病例上写着字,顺口和林择梧聊起天来。
“你想出院高三了要高考”·不,他只是欠了闻陈三千块钱,再加上家里要断粮了而已··第11章 ··都市情缘拿到片子那天晚上林择梧就收拾东西准备出院,医生没来阻拦他。
闻陈中午停留了一个多小时,下午还有工作,便匆匆离开,到了晚上也没来,估计在加班··等人全走光,林择梧拿着缴费单和一沓资料,瘸着腿独自去办了出院手续。
结完账,他当天晚上就到了家··公交车到深巷子这个站点时,车上没几个人,司机照例敞开嗓子吼道——·“终点站下车了赶紧的”·“最后一排的,醒醒别磨蹭。”
林择梧拉严实兜帽,不动声色地下了车·由于受伤走得慢,林择梧走了二十分钟才到他家楼底··因为昨天下了一天大雨的关系,楼道地面上里积着层浅水,而整栋楼的电灯泡至今没修好,加上天色太晚,一踩一个准。
裤腿沾上一圈水是常有的事··林择梧摸黑上楼,留心以免踩空台阶,这要摔下去,他还得再欠三千块钱在医院躺两天··“碰”·“摸牌摸牌——”·“东风”·三楼麻将馆生意一如既往,大半夜的隔着扇门依旧人声鼎沸,多少给这- yin -森森的破地方增添点人味。
“老板来包烟·”·“八块九块的”·“八块·”·但是扰民··“吱——”·林择梧关上门,将喧闹挡在门外侧。
回到家的时候,屋子里黑着··赵倩躺在卧室床上睡觉,桌上放着两个小碗,里头有番茄炒鸡蛋和土豆丝,应该是房东来喂她吃过··赵倩自从疯了之后一向没心没肺,就算林择梧十几天不回家,也不会有任何关心。
不关心不在乎,配得到她全身心爱意的是路边五块钱一包的水晶发卡,除此之外,她唯独对林择梧的学习状况格外在意··一看到林择梧的试卷就两眼放光,他一个不注意,赵倩能全给撕了倒厕所里,上回下水道堵着,最后通出来一堆废纸。
如果不让她撕,能发一整天的疯··别人望子成龙,她恨不得林择梧是个只会吃喝拉撒的单细胞生物··这可能是缺心眼患者对疑似知识分子特有的在意——即便赵倩醒来那年他刚上高一。
林择梧站在门口停顿了会,最终没开灯,他单手撑着墙壁,就着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换拖鞋··随后,他轻手轻脚地去往客厅,往角落的床垫上扫了眼,最终整个人背朝后倒在沙发上。
长沙发对林择梧目前的身高来说依旧短了一截,但勉强能睡··“……”林择梧疲惫地卸下紧绷的精神··他闭上眼,扔着疼痛缓缓侧过身。
“……啪·”·轻微的动静在黑暗的寂静中格外引人注意··某个轻薄尖锐的物质划过他的指尖··林择梧下意识捞,却没抓住它,正想不再关心这个没多大存在感的东西,他忽然想起来这是什么。
——掉下去的应该是一张名片··闻陈中午临走前给他的··闻陈……还不知道他已经出院了··林择梧磨蹭着直起身,他拧开沙发前头的小灯泡,昏黄的灯光充斥着一小片地。
他走到柜子前蹲下,在底层翻了一会,找到一部黑色的手机,里头有张他不用的电话卡··拿来充电线充了会,这苟延残喘的老龄手机竟然成功打开了··只不过速度肉眼可见的慢。
林择梧捡起地上的名片,一字一顿地给上头的号码打字发短信··编辑,发送··然而半个小时后,没有回信··手机光线熄灭,林择梧重新躺回去,他酝酿出了些睡意。
他想,闻陈大概已经睡了,或者看到短信并不想理会他··在林择梧眼里,闻陈属实仁至义尽··纵观他十七年来,身边不是红灯区小姐就是地痞流氓,楼下就是一家非法棋牌室。
一个个把大脑的用途在与人民警察斗智斗勇这条路上发挥得淋漓尽致,绞尽脑汁把“拉皮条”和“勒索”修饰美化成“知心谈话”和“挚友相处”,道德底线在突破下限的边缘拼命蹦迪。
但凡林择梧当初遇到平日里那些人,估计早被搜刮干净扔在路边自生自灭,哪儿来机会欠三千块钱··伴随着这些违法分子,林择梧一路如风中苗苗艰难地没长歪属实不易。
.·“今日天气多云转中雨,pm2.5值为轻度污染……”·背后墙上电视正在播报天气预报,外头应景地下了几滴小雨··“咔·”·拉开浴室门,闻陈扣着领口扣子,里间还散发着蒸腾的水汽。
他刚洗好澡··覆盖在桌面上的手机界面有几条未读消息··没打电话就是烂事,浪费时间··闻陈没有理会,转身进了厨房,等闻陈坐在桌边,才拿起它查看,入眼两条短信,惊得他手一抖。
——我出院了,东西全都带走了··“啪”·全麦吐司掉进杯子里,瞬间被黑咖啡泡软··闻陈下意识看向备注,见到一串陌生号码。
应该是那个高中生没错·他昨晚上加班回家倒头就睡,什么都没顾,现在算算短信送达的时间··林择梧凌晨还在熬夜·这是病患该做的事情吗·闻陈松开叉子,手指犹豫片刻按下那串号码,“嘟”了十几下,电话被接通。
都市情缘·“……喂”·那头的人显然还没睡醒,声音暗哑中掺杂着丝软糯··闻陈看向腕表··——八点零七。
这个点他已经晨跑了十公里,并且读完财经信息,吃完早餐就该去公司接受社会的鞭挞··该死的社畜··短一截的沙发睡得林择梧腰酸背痛,他弯着腿蜷缩侧躺着,压根没看是谁的电话。
只听耳边一道略耳熟的男声问他··“你逃课”·林择梧心跳停了一拍,清醒了··那头继续说:“醒了没”·这话听着要多凉薄有多凉薄。
林择梧抬起胳膊横在额前,头疼道:“醒了·”·“嗯·”闻陈简单地回了声,“为什么出院”·“我的伤不重,没必要再待下去,在家养也一样。”
“家里没有医生·”·“有的·”·“”·林择梧告诉他:“我家路口有个卫生所,里面有两个三甲医院退休下来的医生。”
顿了顿,他又说:“正规的·”·手机摆在桌面,林择梧的声音从扩音器中传出,就好像他本人就在背后··闻陈站在衣柜前停顿片刻,最终取出件灰色西装。
“你……”闻陈停顿一瞬··林择梧屏着呼吸,无言地看着天花板··闻陈指尖的蓝宝石袖扣沉稳华贵,话语在他舌尖转了圈最终吞回肚里。
“你记得每天背五十个单词·”·林择梧握着手机:“哦·”·第12章 ·一周后··香槟烛火,高级餐厅··小提琴协奏曲流淌在这家只有vip才能进的餐厅中,带着勾人的奢靡。
“吱——”·闻陈抬起手,小提琴手不明所以地弯下腰 ··“不用拉·”·“好的,先生·”·这块地终于安静了。
对面妆容精致衣着优雅的女人显然有点拘谨,等只剩下他俩人才鼓起勇气开口··“先生,我听人介绍您年轻有为,能力出众,为人也特别有礼貌……”·闻陈体贴地假笑。
“请问您是做哪行的”·闻陈:“无业游民,炒炒股买买彩票,没钱了就啃老本·”·“……”女人正义的心脏蹦哒两下,艰难道,“啃老本不太好吧”·闻陈:“没关系,我没有心理负担。”
她有心理负担·闻陈拿起餐巾擦指尖,动作之缓慢优雅,像极了从小接受良好教育的男人,嘴上说的话却令这形象碎了一地··“可惜今年股市不行,赔了几十万,月底还得交六千块房租,实不相瞒,这是我这几个月吃的最好一顿。”
女人脸上的笑容有些颤抖··“那您平时爱好”·“我喜欢催促别人背单词·”·女人深吸一口气,维持着精致的笑容。
“……其实我年底要出国留学,很高兴认识你·”她拎起刺绣小包,礼貌地颔首致意,“陈先生,不好意思,我去一趟洗手间·”·闻陈目送她离开。
“我姓闻,再见女士·”·结了账推门而出,天色已晚,路边停了几辆送外卖的电动车,外卖员中坐在车上吃盒饭··闻陈不由地想起一个人。
自从林择梧出院已经过去一个礼拜,他们没怎么联系过··没有任何理由联系··回去路上,架在一旁的手机上蹦出来一通电话,屏幕上的名字是——人间美女你亲娘。
其频繁打来的频率让闻陈头疼··闻陈将车停靠在路边,清了清嗓子接通电话··“喂·”·“——臭小子”·闻陈:“……”·“多好的姑娘又吹了你想打光棍是不是”·“瞎讲。”
闻陈降下车窗,瞬间吹进来阵凉爽的秋风,他眯起眼,“王小姐要出国深造,我才迫不得已拒绝她·”·“你放——”·“……哎老婆冷静冷静……”·那头混乱一片。
闻陈警惕地把手机拿远··孟小婷噎了噎,似乎把某些话咽回去··“你说真的”·闻陈扬起眉:“那是,不信您去问王阿姨。”
“我还好意思去问王阿姨”·闻陈:“您这思想不对,怎么能让小辈的恩怨牵扯大人的友情”·孟小婷似乎想沿着电话线过来抓花他俊俏的小脸蛋。
前方红灯转了一圈,终于颤颤巍巍的来到绿灯,倒数只有三十秒··“行了,我开车,回去再说·”·“你等会……”·说着,闻陈雷厉风行地掐断电话,虚虚松了口气。
闻陈缓了会,从被家长催婚的后劲中脱离,按着按钮将车窗升上来,他顺着窗口向四周扫视一圈,看到某个地方后原地一愣··都市情缘·在他出神的那瞬间,灯红了。
.·“外卖一共三十二,正好·”·收完钱,林择梧坐在车上,单脚踩着地面,仰起脖子长舒一口气··十一月的天气时冷时热,实在捉摸不透。
他扶着僵硬的左手拧了圈,“嘎嘣嘎嘣”直响··“嘀嘀——”·林择梧猛地回过神,背后冒起一层冷汗··城管交警·他转过身,却见到一辆眼熟的车——宝马。
驾驶位上坐着一个西装革履连头发都冒着精光的男人,对方推了把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又抬起食指冲林择梧勾了两下··接着他拿出手机··“嗡——”·口袋中的手机响得正欢。
林择梧:“喂·”·“过来·”·“做什么”·闻陈被他这句理所当然的问题问了个正着,靠着椅背一时半会不知该说什么。
见他沉默不语,林择梧想起一件事,突然明白闻陈给他打电话的用意是什么了··闻陈在他这的代表词有几个··债主··三千··对他学业的热情无比高涨。
“你那三千块钱,我过段时间再还给你,这个月不行·”·“什么三千……”闻陈蓦地想起被他揉碎了扔垃圾桶里的欠条,他干巴巴道,“哦,行。”
这话听在林择梧耳里有种“你要是这样我也没有办法”的迁就,他收紧手指抓住大腿··“这样,你哪天有时间,要不我请你一顿,我还没好好谢过你。”
这下按照他们这些商场人的习惯,应该会好面子地推脱,他俩再走一遍表面上“不用不用”“你要是这样就是看不起我”这类客气的流程,接着你来我往意思意思,就可以各回各家了。
“您别客……”·“行啊·”·林择梧:“……”·闻陈胳膊架在车窗旁边,推了把鼻梁上的镜框:“去哪儿”·一股“只要你付钱,宝马送你去哪儿都行”的强大意识穿过路障和草丛,在欢快撒野的小京巴身上跌宕飘过,来到林择梧的耳边。
“这个点我一般不进食,不过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我接受·”·不,你可以不接受··见他突如其来的沉默,闻陈敏锐地反问:“难道你只是在开玩笑”·林择梧:“……”·.·烧烤摊的生意出奇的好,地面滚满了空啤酒瓶,塑料凳子歪七倒八的塞在任何能坐人的平地上。
“7号桌,你的串好了”·“老板多加辣请辣死我”·炊烟袅袅混杂着辛辣的味,肉串在铁架上“滋滋”冒着油。
高脂肪高热量,肥胖的必需品,自甘堕落的象征··属于闻陈生活中不可能出现的物种··闻陈手脚僵硬地坐在花坛边,后头俩光头喝飘了,谈融资谈得牛头不对马嘴。
林择梧擦完桌子,对面的男人还没说话,并且多少显得有些拘谨··“吃什么”·闻陈不信邪地问:“烧烤店”·林择梧从墙上抽了张纸,翻开递给他。
“什么都有·”·这家徒四壁的小店面东西竟然挺齐全,连菜单都准备着··闻陈注意到林择梧拿着纸角的手指,指尖如工笔画中随意的一笔,凌厉成型极有风骨。
“或者距离这里两公里的距离还有一家麦当劳……”·闻陈拒绝:“不用了·”·闻陈接过那张纸,自上而下扫了一遍,久久不语。
四周喧嚣吵闹,唯独他们这仿佛真空般的安静··林择梧指尖敲着木桌面,视线划过他得体的衬衫领口,最后收了回来盯着坑坑洼洼的桌面··“什么时候又开始送外卖”闻陈没抬眼,像是随口一问。
林择梧:“没两天·”·闻陈见他垂着头没什么精神,拎起茶壶倒了两杯水··林择梧抬起头,茶壶中早已泡白的茶叶水在空中划过一条弯道。
“这么晚在外边,不大安全,有没有考虑换一份工作·”·林择梧嘴唇翕动,他抬起头:“那你在干什么”·第13章 ·这句话没对闻陈造成什么影响,问出这句话的人却隐晦地皱起眉。
林择梧紧闭上嘴不打算再出声··“我”闻陈诧异道··林择梧拿笔在菜单上随便打几个圈,回答道:“没什么·”·在整个烧烤摊的画面里,高中生神情冷淡,盯着菜单十几分钟没画出朵花。
他的眼尾微微像上挑,从上往下看有种狠劲··一看就是心里藏着事··闻陈压下眼帘,长叹一声:“我经历了件成年人逃不过的事情·”·说着,他扣起因为天闷而解开的领口扣子,遮住露出的一小片锁骨。
林择梧笔尖一顿··闻陈垂着脑袋,人也不刻薄了,他说:“但是成年人就是这样·”·林择梧绷紧指尖··一股来自成年人的苦难沧桑直冲林择梧天灵盖,“包|养”、“潜|规则”几个大字蹦上脑门,闻陈形象突然从刻薄资本家变成了挨社会毒打的刻薄小可怜。
都市情缘·林择梧:“你……”·林择梧还没把安慰人的话组织完,耳侧又响起闻陈的声音··只见闻陈突然直起身,充满正气地坦然道:“成年人谁还没经历过几次失败的相亲”·林择梧:“……相亲”·闻陈半阖这眼斜视他:“有意见”·林择梧被他的大喘气弄得接不上话,隐隐觉得闻陈在故意捉弄他,但又觉得他说得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在多种复杂感情下,他挑出个最无关紧要的事来谈,以此缓解尴尬··林择梧将菜单递给服务员后,慢吞吞说道:“原来你去相亲了”·林择梧体型偏瘦,皮肤偏白透,可以看清皮肤青紫色的血管,上回闻陈一只手可以圈住他的手腕。
光看外表,林择梧相当具有欺骗- xing -,当初抡着铁棍揍人的进攻- xing -仿佛被藏匿在这幅纯良之后··——虽然他本人并没有意识到··闻陈顺畅的心情忽然微妙地一卡。
这个语气什么意思是在质问他·等等,质问·这幅表情什么意思·闻陈堵塞的大脑突然如畅通的水管,无数包裹着莫名粉红色光辉的小人挥着荧光棒在他脑海里翩翩起舞。
将他理智的大脑搅和成一团浆糊··如果是质问,为什么要质问他·林择梧不知道对面男人心底的翻江倒海,商场翻滚这么多年,闻陈已经能很好地将情绪藏起来。
闻陈不动声色:“嗯·”·林择梧点头:“哦·”·哦·什么叫“哦”·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到了可以随便回答“哦”的地步了吗·“不必着急,你会遇到更优秀的人。”
林择梧见他脸色有一瞬间的不对劲,挑场面话客套了一句··更好的·谁是更好的·他在暗示谁·“……比如”·林择梧没想到他会反问,毕竟两个男人谈论感情多少有点矫情,在闻陈探究的目光下他脸上有刹那的空白。
闻陈又追问,誓不罢休地注视着他:“比如什么”·林择梧斟酌着语句:“比如……缘分说不定你们已经认识了”·闻陈:“”·闻陈的面色有一瞬间的凝固,甚至写满了“我大概知道你的意思但我选择拒绝”的意思。
这些浅显可见的转变在林择梧抬头的瞬间藏匿得干干净净··“32号你们的烤串好了”·老板吼了一嗓子打破他俩诡异的寂静氛围。
林择梧推开凳子,抽了几张纸巾垫在手心,极其顺便地客气了声··“你吃辣吗”·闻陈愣了愣:“随意·”·林择梧不再多问,转身离开。
两分钟后,一盘烤串放在闻陈面前,一半撒了辣椒粉,一半蘸了海鲜酱··过分体贴了,很少有人会想这么周到,怎么会有人无缘无故地以这样的态度对待一个见面次数不超过十次的人·在闻陈这几年翻滚打拼出来的惯- xing -思维里,这样的行为必有所图。
不是图财,就是图色··——然而刚才林择梧的态度是打算还钱的,并不想赖账,所以他不图财,而是图.......·闻陈的胃突然开始抽搐··“我都给你拿了点。”
林择梧端着杯加了冰的柠檬水放在他手边··闻陈被惊到似的抽回手··林择梧像没看到他的动作,自顾自坐回凳子上,拿起勺子在碗里舀了勺··他只点了份豆浆。
白色的豆浆汁沾在唇角,被舌尖轻扫而过,林择梧微微皱起眉··闻陈余光瞧见他的变化,心脏沉钝地停了一拍··“怎么”·“太甜了。”
老板多放了糖,导致豆浆腻得慌··这话刚落,闻陈心底“刷”地飞过一片弹幕··甜他觉得甜·表意还是另有意思·是什么让他觉得甜·林择梧松开勺柄,抽纸巾擦手,一抬头,闻陈正看着他,眼底是看不清的复杂。
林择梧:·接连几天大雨,今天夜晚空气燥热,木桌面凹凸不平的粗糙垫在闻陈指腹下,他用力按住那个突起,尖锐的疼痛从指尖传递而上··他的语气忽然低了下去——·“晚上不要喝豆浆。”
剩下的半碗豆浆无辜地与林择梧面面相觑 ··林择梧疑惑:“为什么”·闻陈义正言辞:“晚上喝太甜容易得脂肪肝。”
林择梧:“我可以点原味豆浆·”·“不好喝·”·“我觉得还行·”·闻陈见他油米不进,大手一挥把他面前显然不打算再动的碗拉回自个面前。
“你还小,多听大人言有好处·”·那碗豆浆林择梧本来就不打算喝,他拿走与否都无所谓,只是他的行为毫无逻辑可言··只见闻陈面色严肃冷峻,掌心覆盖着一只小碗。
林择梧忍耐了会,终究问道:“你为什么突然开始关心我的饮食问题”·一开始是学业,到现在是饮食,真把他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小孩·闻陈被问了正着,心虚地沉默了片刻。
都市情缘·这高中生抓重点真准··“我只是不想我为你付的医药费打水漂,做我们这行的人都不喜欢沉没成本太高·”闻陈装正经人最行··“职业病”林择梧脸色偏淡,基于自己还欠着他几千块钱,只是简单地回答,“我知道了。”
盘子里的烤串热气不再,闻陈内心做足了准备,拿起一串烤白菜,上头撒了层辣椒粉,又红又油,看得他肠胃自发地纠缠··但闻陈还是给面子地尝了··他嚼了几口,眉头舒展开。
撇去其他不谈,味道竟然他娘的还不错··闻陈悲切地啃完了一串烤白菜,眼皮底下又伸来一串黑不溜秋的玩意,干净的棍棒被拿在林择梧手里··闻陈辨别道:“这是什么”·林择梧:“烤鸡心。”
闻陈:“……”·一串烤白菜用光了他所有的勇气,烤鸡心不如要了他的命··“你不吃”·“我不吃。”
林择梧否认,他对这些油炸的东西没有太大兴趣,但是原因不能说得这么直白,他指尖点着桌面,“今天这些都是给你点的·”·闻陈心说你大可不必这么客气,全部都打包带回家他也是非常欢迎的。
第14章 ·最后是闻陈把这盘东西打包带走··去往停车场的路上,林择梧没什么精神,由于最近养伤,他睡得都比较早,现在这个时间点他习惯- xing -地困倦起来。
“你还要送外卖”闻陈见他神色蔫蔫,上车的脚步停下,扶着车门顺口问道··林择梧松散地靠着栏杆,腰肢处弯出一道轻微的弧度,衣摆在夜风中向后飘起,衬得他身形消瘦。
闻言,他抬起头:“不送,我该回家了·”·说着林择梧突然停顿,仔细揣摩闻陈问题的意思,参考他最近风向,又斟酌着回答他··“我要回去订正英语试卷,前两天随堂考我得了37分,老师让我把试卷抄一遍。”
闻陈点头,没多做表示··“那我先走了”·林择梧骑上车,脚踩着地面,电源刹车全都备好,大有一副只要闻陈开口他就一蹬冲出去五里地的意思。
闻陈今晚心情诡异的复杂,沉默地再次点头,自始至终没多说一句废话··整个人营造出一种“我什么都知道,小兔崽子别耍把戏”的气场,将林择梧沉没在里面。
林择梧无辜地停在原地,隐隐觉得闻陈眼神内含的情绪越来越丰富,丰富得不大对劲··林择梧:“……”·又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除了学业和饮食,还想管他什么·林择梧深吸一口气,低声留下句“再见”,毫不犹豫地离开这块地方,在闻陈视野中逐渐成为一个远离的黑点。
.·远离那块晚上最热闹的地方,深巷子可闻的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的几声蝉鸣··月亮遮在大片乌云后,路上基本看不到人,只有几家亮着彩色灯牌的按|摩店敞开着大门。
倚靠在门口抽烟的几个女人听到动静探出身查看,见到林择梧后脸色一沉,反手将门拉紧··根本不想与他打交道,也不想赚他的钱,即便他那张脸长得很讨人喜欢,也顶不住这些年给她们留下的- yin -影。
她们不想再去警局蹲一阵子了··路边拴着的家狗看到林择梧后敷衍地叫了两声便趴下去不出声了··“宁——”·车轮在地面留着两道痕迹,林择梧跨下车,扶着车头推进一楼楼道,又上了三把沉甸甸的锁。
他拍去手上的灰尘,捏住抽搐的左肩松弛紧绷的肌肉,起身朝楼上走··出乎意料的,家里不是以往他回来时的漆黑一片,客厅亮着盏小灯,赵倩半趴在地上,手边的水壶“咕噜噜”冒着泡,她眼珠子一动不动,没有半点害怕。
“你怎么出来了”·林择梧锁上门,几步走过去,强行将她从地上拖起来,在赵倩百般挣扎下,将她扔到沙发上··松软的沙发向下狠狠一陷。
“——走开”·“不知道危险是不是刚烧开的水会漫出来烫伤你·”·“你不要碰我”赵倩的声音尖锐刺耳,她有些失控。
左肩在刚才的猛然用力中被迅速拉扯,正一阵阵发疼,连牙根都感觉到痛感··林择梧不得不考虑与她休战养精蓄锐··林择梧深吸一口气:“你再动一下”·赵倩被他这轻飘飘一句话震得不敢放肆了,脸上却依旧是一副无知的神情,她并不明白什么叫“烫伤”,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远离处在沸腾状态的开水。
所以林择梧刚才那一顿教训让她不知所措,并且逐渐转化为不被理解的恼怒··林择梧忍过那阵气愤,平复着呼吸蹲在她身前,握住她放在腿边的手指··赵倩的手指冰凉,甚至在微微颤抖,眼神死死盯着他,可以看出她有多想把林择梧揍一顿。
林择梧后脑抽疼,尽量把声音放轻以免吓到她··“如果被烫伤,你的脸就不好看了,你看你现在这么漂亮对不对”·“……”赵倩目光警惕。
林择梧拉开抽屉,里头有一包上回买的水晶发卡,各种图形各类颜色,在赵倩眼里极具有诱惑力··林择梧挑了只粉红色的草莓发卡,放低声音诱哄她:“你乖一点,我把发卡给你带上。”
“……”·都市情缘·.·从烧烤摊回闻陈目前的住所并不远,开车只需十分钟,然而三个红绿灯硬生生堵了二十分钟··闻陈身心俱疲地锁上车门,往电梯口走,他抬手松开领口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带,等着电梯到一楼。
“叮——”·闻陈抬起眼皮,准备迈开的脚步一顿··门里头连滚带爬地跑出来个男人,穿着深蓝色的工装服,长相莫名眼熟··——是住在闻陈楼上的房东。
“让一让让我过去- cao -闻陈”那人注意到门口站着的闻陈,眼睛瞬间瞪大,脚下一刹又跑了回来,“你有车吗”·闻陈胳膊被他死死掐着,对方显得非常急躁。
“有·”·房东更激动,喷他一脸口水:“帮我个忙,我谢你闻小爷一辈子,你帮个我忙”·闻陈手里的外卖盒差点被他摇掉,反手挡住他的脸。
“什么事,你先说来我听听·”·“我妈她刚刚晕了,你送我们去医院行不”·晕了·房东他妈今年没有八十也有七十,晕一下不算小事。
闻陈被他抓得胳膊疼:“行,你先放开,我去开车·”·“谢谢谢谢老板发财”·房东一溜烟又跑回电梯里,电梯门在闻陈眼皮子底下重新合上。
清扫干净的空间飘荡着股花香,其中又夹杂着股接地气的烧烤味··闻陈忍了忍,将塑料袋扎紧,重新带回车上··医院急诊科··九点多的急诊室依旧人潮不断。
“怎么回事”·“根据家属说,病人突然晕倒......”·“哗——”·帘子把里侧遮盖得严严实实··闻陈把人送进来后就没事干了,医生在里头诊断,他站在门口默默无语,旁边还蹲着个满脸愁云惨淡的房东。
“我妈今天刚才老家过来,我不该让她一个人过来的……”·“家里还特意烧了剁椒鱼头,她一口都没吃上,哎怎么有股烧烤味”·闻陈无情地出声:“并没有。”
房东抱头痛哭:“奶奶的,老子都出现幻觉了……”·闻陈平生最不会安慰人,索- xing -闭上嘴··“哪位是病人家属”·帘子后走出来个医生,手里拿着病历本,神情不算太好。
房东一抹脸,急急忙忙迎上去:“我医生,我妈怎么样”·“脑部血管堵塞,需要尽快动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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