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好别管我+番外 by 山朝(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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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好别管我+番外 by 山朝(6)
·见他点头,闻陈打算起身走人··隔壁原本平躺着的林择梧忽然翻过身,伸长胳膊从他腰后侧环住,温暖的触感立马隔着衣服传递到身上··闻陈感觉到腰间力道突然紧了紧,然后再松开,那俩胳膊又收回去。
林择梧眼神清明,注意到闻陈茫然中带着欣喜的神情,他口齿清晰道:“路上小心·”·闻陈只觉得有根毛绒绒的什么小玩意从他心口一划而过,有点痒,还有点回味无穷。
他视线落在林择梧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指尖,莹润白皙,闻陈停顿片刻,硬生生挪开视线··“……我争取早点回来,双休日什么的……”·闻陈耳朵微红,扯着行李箱就往外走。
直到几分钟后,楼下传来汽车的轰鸣,再逐渐归于安静··等到了公司,闻陈才反应过来,由于见不到真人,他脸皮以次方式增长,边等电梯边给林择梧发语音··两分钟后,那边发来两串“……”,紧跟着一句“去学习了”。
分公司上下头一回看到闻陈周身不围绕着低气压,葱茬子似的一个个从桌子后头冒出头来,跟呆头鹅似的··乍一看闻陈那张含娇带俏的脸,他们以为见鬼了,再一想,估计又有人搞小动作,连忙低下头盯着电脑一动不动。
新公司鬼事一桩接一桩,闻陈在他们心里跟永远上发条的机器人一个属- xing -··今天“机器人”估计是上过油了,格外和蔼可亲,连骂人都记得微笑了。
.·放假七天··林择梧基本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把冰箱存货吃完才肯出门,溜一圈,带回来大包小包,继续过囤食生活··开学的第一个月,二模··这次林择梧比上回多考了二十几分,正正好好680,老刘看到分数差点厥过去。
从去年十一月,到今年三月,将近半年提高二十几分··还差三个月到六月,说不定他真能考上Z大··这个寒假不长,林择梧他们学校提前开学,总共就放一个礼拜,然后直接奋战到六月。
所有人都熬着一口气,对着试卷杀红了眼··四月份,闻陈带着行李大张旗鼓地回来了··回公司第一天,被灌得烂醉,大晚上的,倒是还知道拦出租车把自己身高186、体重一百来斤的躯体运回家。
闻陈壕气地给司机一百块没要找零,一扭头大半夜去挠林择梧家的门··挠得细水长流,挠得怨声四起,午夜凶铃大约就是这么个调调··林择梧睡着了又被吵醒,顶着黑眼圈在一声声“格拉格拉”中轻手轻脚地靠近门口,抄起板凳扶住门把手,对着猫眼往外瞅。
门外是张高冷英俊、画个眼线就能拍杂志封面的脸——忒眼熟··都市情缘·林择梧沉默半晌,很想就此扭头睡觉,但他叹息一声,放下板凳去开门··一拉门,身上摔上个醉鬼。
幸亏闻陈喝醉了不吐不闹,霸占着林择梧的地铺睡得很香··第二天醒了,床上一股子酒精味,在他俩合力套新被套时,林择梧隐晦地踩了他好几脚··每一天都从天明忙碌到夜深,有忙不完的事。
林择梧以为这种生活会维持到高考结束··但是没想到变化来得这么快··那是开学后的第三个月··林择梧一大早起来,趁着煮粥的时候听写bbc新闻,等粥煮好,他也订正完了。
抱着小碗搅和一会,往里撒一点点糖,端着去给赵倩吃··“妈,起来把粥喝了·”·“当·”·碗壁很烫,林择梧忙不迭地把碗放在桌上,捏住耳朵揉了揉,然后拖着被子一角往下拉了些。
“妈,醒——”·林择梧话语骤然一停,在被暂停般的状态下,他瞳孔似乎微微放大,整间卧室的- yin -暗纷纷压在他背上,叫嚣着无法言喻的声音。
以往被他这么一吵,睡眠质量差的赵倩保准醒了,会以侧身或者埋头来无声地反抗··但是她今天没有,只是略显急促的呼吸着,苍白瘦弱的面孔上嘴唇发紫··其实她面色一直不算好,只是今天过分明显了,就好像在明示林择梧一个可怕的事实。
墙上钟摆不受干系地规律走动,细微的声响回荡在空旷的屋子上空··林择梧收紧微蜷的指尖,呼吸却被传染了一样开始急促,握住她身侧的胳膊晃了晃··“妈”·赵倩没有回应。
“——哐当”·卧室中,穿出道巨大的响声,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是巨大的碰撞声··下一秒,林择梧拉开门跑出去,在沙发上摸索了会,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按键。
他的指尖在不受控的颤抖,差点按错数字,最终按下“120”三个数字后,他深深吸了口气,在电话接通后强行恢复到自如对话的状态··救护车来得很快,在林择梧思维结冰、还能好好行动之前,医院接走了赵倩。
林择梧跟着救护车一起去医院,看着医生拉上白布开始抢救,他站在墙角,身侧是抱着布包坐在塑料袋上休息的老人··那老人看他一眼,朝他招招手,然后拍拍身侧的塑料袋。
“坐一会,坐一会就好了·”·这种话是安慰,林择梧很明确这件事,但他还是坐下了··老人没说什么其他的话,跟他一起直勾勾看着对面,那双垂垂老矣且迷蒙的眼眸中什么也看不清。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人摇摇晃晃地离开,塑料袋被他坐着,又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块白布才掀开··医生环视四周,问:“谁是家属”·.·赵倩是多器官衰竭,熬不了多久,从去年开始就有征兆。
打人不疼了,都没劲扔枕头了,两个月一次的复诊一如既往··以后只会越来越差··“……还有什么疑问”·林择梧回过神,接过缴费单:“我知道了。”
赵倩暂时转入病房,林择梧隔着玻璃看着她··精密的仪器围绕着病床,跃动的心电图,从天花板到病床,洁白的颜色十分刺眼··然而在整个城市上空俯视,这一间病房或许毫不起眼,“滴滴”声被冲散在无数声音背后。
林择梧双手抱臂,后退一步,微微垂下眼眸,拒绝看到眼前的画面,实际上这是自欺欺人的心理安慰罢了··正在他打算做些什么时候,手机开始震动··是闻陈打来电话。
林择梧沉默片刻,才慢吞吞地接通:“喂·”·“在哪儿”·“在……”·闻陈的语气听起来并不平稳:“老马告诉我了。”
老马就是赵倩的主治医生,也是闻陈的某位朋友··林择梧迈开一步,他又看向病房内,脚步显得沉重,走了两步才逐渐顺畅,他一步一步地沿着走廊往外走。
林择梧按下电梯按钮:“我打算回家一趟·”·那头,闻陈拉开办公椅,起身走向落地窗,他扯松领带,最终缓缓说:“别怕·”·“我不怕。”
林择梧走进电梯,看着电梯门关上,他垂头看着空荡荡的角落,嗓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有这一天,我……”·他咬住下唇··明明冬天已经过去了,下个月,就是六月份。
夏天要来了··第77章 高中那些事(七)·林择梧在外边走廊等了一晚上,没有等到那个结果··老马从病房出来,一眼瞧着他,脚步一转走过来··老马让他先回去休息,因为他再等着也见不着人。
“如果有事,医院会通知你·”老马想起他的年纪,“还有没几天高考了吧得休息好·”·林择梧手边是昨天回家拿的几件衣服,后来赵倩进了重症监护室,家属进不去。
林择梧站起身,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眼前有一瞬间的发白,可他谢绝了老马打给闻陈的意见··老马忧愁道:“真没事反正他新官上任,请假特容易,让他过来接你”·林择梧说:“没事,睡俩小时就好了。”
“行,那你路上小心……记得看红绿灯”·都市情缘·林择梧颔首,沿着来时的道路离开··五月底,天气开始热,公交车上早早开了空调。
一上车,冷意直往后领口钻··林择梧回到家将近中午,他眯起眼看向宽阔的前方,经过小街时脚步顿了顿,他看着周围商贩,想起自己得买点吃的回去··习惯- xing -地挑了一条鱼和一包白菜,林择梧埋头上楼。
然而回家后就不想管那条鱼了,林择梧从柜子里翻出最后一包红烧牛肉面,往里头放几片白菜叶子凑合吃了··老刘下午打电话过来问他为什么不去上课,林择梧随口编了个借口把人糊弄过去。
等挂了电话,林择梧朝后一躺,沙发陷下去又绵软的弹回来,林择梧抬臂遮住眼前的光亮··什么时候睡着的,林择梧不记得了,只知道醒过来时,外边天色黑了,偶尔传来几道蝉鸣。
吱哇乱叫,很是烦人,让他没怎么松弛的神经绷得更紧了··林择梧在沙发上摸了两把,找到自个随手扔的手机,翻开一看··都快晚上八点了··闻陈两个小时前给他发过消息,说是今天回家得近九点,还问他在哪儿、吃没吃饭。
林择梧心情还算平和,老老实实地回过去一条,没两分钟那边就回过来了··闻陈给他点了外卖··屋内屋外黑得朴实,楼底下路灯的黄光对六楼似乎没有效果,所以闻陈和他的聊天界面亮得格外引人注意。
他们最近的聊天几乎都是闻陈单方面关心,因为他事太多了,压根没时间停下来和人聊聊天··林择梧沉默片刻,回答他:好··林择梧手掌覆盖面孔,深吸一口气坐起身,摸索着桌上台灯,将它拧开,再把书包里的笔记本找出来摊开。
昨天到现在,他没有看过书··还有一个礼拜就要高考了,得补回来··大概半个小时后,外卖才送来··这回不是什么海鲜大杂烩,就是普普通通的小炒肉,最上面覆盖着一个圆溜溜的荷包蛋。
林择梧就着英语听力把饭吃完··晚上十点半,他早早躺下休息··第二天一大早,林择梧背着包去学校··林择梧把自个的时间安排得井井有条,头一天的慌张无助似乎早已消失,又或者是被掩盖在冷漠的面孔之下。
上课、放学、去医院、回家休息,林择梧每天的行程基本如一··他去医院那段时间见不着人,也不和医生聊,就老马偶尔跟他搭上几句话··等林择梧踏着夜色离开,老马例行查房时,忍不住在赵倩耳边唠叨几句,讲的都是些没营养的鸡毛蒜皮事。
比如你儿子今天又来看你了,他还有两天就要高考了,希望今年数学别太难,随便考个一百四就够了……·高考那两天,一如既往的下大雨,路上水漫金山,水淹到小腿肚。
幸亏闻陈有车,早早出门,在一溜烟车队中慢慢挤出去,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好像能把玻璃砸碎··林择梧瞧准时机,拉开车门往下跳,鞋- shi -已经不重要,能进考场怎么都行。
连考四天,最后一天,中午的时候出太阳了··下午考完,警戒线一拉,各个跟脱了缰的野狗,撒着欢跑出去,门口一时间乱成一团,警察忙得焦头烂额,又不好打击他们瞬间奔放的热情。
林择梧顺着人群踏出校门,空气中雨后青草混着泥土的气息,他出校门就想拐弯回家,突然听到背后“滴滴”一声··扭头一看,路边一辆熟悉的车缓缓降下车窗,露出闻陈那张脸,而后闻陈冲他招招手。
他俩去吃了顿火锅,就当庆祝林择梧高考结束··火锅店气氛相当火热,以至于林择梧面色不再那么沉静,紧绷的神经终于打开一道缺口··那晚上林择梧喝了两杯酒,他没喝过,不知道酒量。
事实证明他酒量并不怎么样,林择梧头一回体会头重脚轻,强撑着爬上车,然后再也没声了··最后是闻陈把他背上楼的··林择梧醉了不知道在胡乱念叨什么,仔细听也听不明白,呼出的热气倒是把闻陈耳后根撩得发烫。
进了屋,闻陈拿着毛巾给他擦擦脸,最后衣服不换了,扯了他校服外套后直接给塞进床··林择梧还“不识好歹”地踹他一脚,闻陈眼疾手快地拽住他脚踝,强行塞回去。
林择梧睡得昏天地暗,第二天醒来眼前还是花花绿绿一片,缓了好一会才正常··林择梧靠着沙发拿冰袋捂额头,闻陈搅和着醒酒茶,嘴边笑意没打算遮一遮··林择梧磨磨牙,从此对“酒”这玩意敬谢不敏。
考完第三天··林择梧打算出门去医院,他正站在门口等闻陈,忽然接到医院的电话··闻陈刚洗好澡,脱得干干净净,站在衣柜前拿衣服,突然门被一把推开,“哐嘡”一声巨响,闻陈下意识拿起枕头遮住胸。
门口,林择梧扶着把手,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林择梧握住把手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指关节处的突起几乎冲破皮肉··林择梧平复呼吸:“……医院刚刚给我打电话。”
话不用说完,剩下来的是什么,所有人心知肚明··闻陈飞速乱跳的心脏逐渐平稳,转而变为重鼓点般的跃动··他套上衣服,拉着林择梧就走··.·医生说赵倩意识稍微清醒了点,但也就这样了。
老马看到林择梧后欲言又止,他特地挑的探访时间把林择梧喊来,带他们去换衣服的路上,老马才说了几句话··“你妈想回家·”·林择梧心跳一停,看向老马那张严肃的脸。
“什么……意思她清醒了”·都市情缘·老马叹了口气:“你见到她就知道了,我就给你提个醒,做好心理准备。”
病房内,大片的洁白白得刺眼,冰冷的仪器,坚固的管道,一点点记录着生命··做多少心理准备似乎都没有用,进病房后,林择梧脸上有一瞬间的空白。
闻陈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收紧力道··林择梧死死扣着他的手,指甲在他掌心留下几道痕迹,林择梧站在原地抿紧唇角,心头冒出丝茫然··不过短短几天时间,赵倩就像换了个人,比以前更瘦,面上呈现出破败的暗枯,勉强睁着眼前一条缝,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闭上。
走近了,林择梧才看到她细微翕动的嘴唇··林择梧弯下腰,凑近了去听,细细地辨别,但是声音含糊而轻,他听好几遍才听明白··她说回家··她想回家。
突然,赵倩那双盯着苍茫角落的眼睛缓慢地转动了下,无神的目光逐渐汇聚,眼底逐渐凝出一点光来··她嘴唇动了下··没人知道她说了什么,闻陈只发现林择梧本就绷直的肩膀更僵硬了,从背后看去就像一具破败的雕像,笼罩在心跳声的“滴滴”之下。
他在挣扎,在迷茫,这些情绪终于在见到赵倩后一瞬间爆发出来··闻陈担心他熬不住,却没想到林择梧忽然直起身,转过身面对着他们,面上是压抑着的隐隐的崩溃。
他说:“我要办出院手续·”·老马大约猜到了这个结局,只是平淡地问他:“确定吗”·林择梧说:“我带她回去后,就不来了。”
老马点头:“晓得了·”·然后他一拍身旁的闻陈,招呼他:“走,跟我办手续去·”·.·当天赵倩被接回家··林择梧背着她走上六楼。
卧室还是出去那天的模样,林择梧把她放在一边,给她换了床新的被子,最后把卧室常年紧闭的窗户推开··开的很大··这会儿林择梧不怕她乱爬窗掉下去,把外面广阔的天空和偶尔飞过的鸟群展露给她看。
做完这些,林择梧看向靠着床头看着窗外的赵倩,问道:“吃鱼吗”·半晌,赵倩点点头··这个动作大概要了她半条命,点完就把眼闭上了,好半天才重新睁开。
·等她又把眼睛睁开,林择梧松开紧握的拳头,捡起地上换下来的被套,一言不发地离开··林择梧把被套扔在客厅地上,自己径直走出去,关上门贴着门板。
像是要逼出心底最郁结的气似的,他极其缓慢地呼出一口气,散在空无一人的- yin -沉楼道中,小心翼翼地不被别人听见··然后开始回想这些年··他对赵倩的记忆仅停留在六岁以前,和这短短的两年时间。
最深刻的,就是她坐在客厅烧炭的画面,那副坦然的神态,让林择梧现在不知道到底该以什么态度去思考那件事··过于理- xing -,林择梧还做不到,他毕竟是个人。
偏向感- xing -,林择梧却不想思考··有件事,他一直没有告诉闻陈··当初说的那些往事里,林择梧留了一件··——当年赵倩没想留他一个人,她把他锁在房间里,只是被他逃了而已。
可尽管如此,现在这种情绪依旧是林择梧无法承受的··不该这样,林择梧想,他早该习惯孤独··赵倩醒过来陪他的这两年,他应该有所回报,照顾她、替她收拾后事,然后再一个人生活。
刚把赵倩接回来的那几天,林择梧把这些事反复想了好几遍··然而到后来,他却抱着幻想隐秘地希望她能活久一点,只要能听他说话就很好··而现在是走到结尾的时候了,什么故事都会有结局。
可能今天··可能明天··而赵倩是第三天早上没的··林择梧对着她仿佛睡着的面孔沉默了一分钟,很平静地放下手中的碗,找出早就准备的号码,打给殡仪馆。
上午,人就被接走了··等把手续办好,林择梧独身乘车回家··直到面对空旷的客厅,和进门就一览无遗的大开的卧室房门,林择梧才发觉喉间被哽住许久。
太安静了··比以前还要安静··林择梧在客厅漫无目的地来回走,心跳越来越快,最终他翻出一个电话··按下去的瞬间,心里某根弦好像绷不住地断了。
“喂·”闻陈接得急匆匆··林择梧干涩道:“哥·”·“嗓子怎么了感冒了看没看医生”林择梧机关枪似的抛出几个问题。
林择梧紧握着手机:“哥·”·闻陈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你说·”·“我想见你·”林择梧说,紧跟着又重复了一遍,“我现在想见你。”
闻陈安静片刻:“是不是……”·是不是出事了··这句话在闻陈嘴边绕了圈便消失得干净,他说:“好·”·第78章 后来·赵倩下葬那天,是个明媚的好天。
墓地买在城北的一个墓园里,偏角落很安静,林择梧去转了圈就要了它··买墓地的钱是林择梧出的··他高三前早出晚归去打工,存了一笔钱,压着就为了给她买块地。
可惜钱不够,只能买偏的··下葬那天,等人都走光了,林择梧从包里摸出一小袋花籽,抓了把撒在墓前面··都市情缘·要是运气好,明年这贫瘠的地方,说不准能长出几多花来。
闻陈买回来一瓶矿泉水,他俩分了半瓶,最后半瓶倒在泥土里给种子浇水··忙完差不多到中午,林择梧抬手在眉骨上搭个棚,前方的树被风吹得来回摇曳,他眯起眼,耳边传来两道轻微的细声。
一扭头,闻陈用他擦得锃亮的手工皮鞋踩平泥土··闻陈不懂这些,随便踩两脚,然后给他面前的墓碑点上三炷香一插,拍拍手站起身··一起身,便看到林择梧定定看着他,眼神里是他看不懂的情绪。
闻陈略一思索,张开怀抱:“抱”·林择梧怔了怔,然后没什么表情地走过去,他走得慢吞吞,脊背倒是挺直了,看起来像棵青葱的小白杨。
要是再长大点,换上成熟的衣服,走出去应该会是香饽饽··见状,闻陈双手往下撒了些,估摸着林择梧想直接离开,便打算把地上的袋子捡起来一起带走··手臂还没挨着身侧,林择梧来到他身前倾身抱住他,双手松松环的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头。
闻陈忽然发现,这一年多,林择梧长高了,就差他半个脑袋,但是依旧那么单薄,而在这单薄的身躯下,或许是他见过的最脆弱也最坚韧的灵魂··即便生活把他压到尘埃里,回家后记得把身上擦得干干净净。
闻陈手一顿,覆上他的脊背,许久没有说话··“考不考虑搬家”回去路上,闻陈等着红灯,镜片后面的眼神藏着流光,“我家……装修好了,通风俩月了,不会有毒。”
副驾驶上,林择梧本来看着窗外神色淡淡,听到这话,他更成了闷葫芦,除了眼睛看起来亮一点,其他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闻陈没等他回话,从车前拿出个黑漆漆的东西扔给他。
林择梧低头看,那是把遥控钥匙,估计是闻陈家新换的门··“礼拜六我加班,你自个收拾好了过来,外面大门要用这个开·”·要是不想搬,那就告诉我好了,闻陈想。
林择梧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他一向比较会把情绪藏起来,他用手指摸索两下那把钥匙,最终收拢在掌心里··闻陈微微勾起嘴角,车从拥挤的车流中驶出,开往宽阔的前路。
礼拜六那天,闻陈紧赶慢赶,终于在下班前大手一挥准时放人,手下员工感动得稀里哗啦,拽起包包就跑,没几分钟,办公室人全清了··闻陈开车回家,等红灯时,手指难耐地在方向盘上点了一会。
等红灯过去,一脚踩下油门··到家天还灰着,湖边绕着偏热的微风,闻陈站在楼底抬头数层数,数到十,他动作一顿,情难自禁地咬了咬牙··——十楼的灯开着。
填志愿那几天,林择梧把志愿书摊满闻陈家的羊绒地毯,闻陈回来开门的瞬间遭遇正面暴击··楼下找了一圈,最后上二楼在书房把人捞出来,林择梧盘腿坐在毯子上,老老实实把自个选的学校呈上来。
闻陈端坐在沙发上,抬起下巴示意:“爱卿客气了,给你买的香蕉·”·林择梧就去剥香蕉皮了··等他嚼着香蕉回来,就见闻陈在纸上圈出几个学校,都是按照他分数估的,首当其冲的,就是z大。
·闻陈指尖挑着笔盖,将信纸递给他看··林择梧瞅一眼,然后点头:“很成很成,我明天就这么交·”·闻陈“嗖”地把手收回来,看着有隐隐犯选择恐惧症的前兆:“不行,再看看,填志愿哪儿能这么马虎”·林择梧为难道:“我大概率上零志愿就被录了。”
闻陈语调上扬地“嗯”了声,镜片后头的危险几乎成型,林择梧连忙不吱声了··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林择梧全部随他。
出成绩那几天,林择梧心情还好,很是平和,心跳大约维持在80左右,而闻陈显得相当忐忑,最后还是林择梧自个查了再转述给他的··702··后来被z大的生物医学工程录了。
“——乓”·当天晚上,扬言再也不喝酒的林择梧不知不觉灌下去两瓶啤酒,最后晕得五迷三道,怎么爬上床的都不记得··只记得第二天闻陈的脸色很难看,衣衫褴褛地从床上爬起来,眼底一片青黑,周身气质相当暴躁。
闻陈收拾客厅时视线跟着林择梧好一会,快把后槽牙舔秃了,最终留下句“等你清醒了”给他··这话意有所指,林择梧总觉得后头的话被闻陈咬碎了吞进肚子里。
等他清醒了闻陈要干什么,林择梧大概有点想法,这想法被实现是在闻陈八月份的生日那天··生日那天晚上,就他们俩,闻陈的爸妈远在国外度假,连电话都没打,八点多才姗姗来迟发来个大红包。
数额111111,这数字充满嘲讽··红包备注:人不能自恋,更不能觊觎自己的美貌隔着镜子和自己谈恋爱赶紧包个小嫩模小公子快活去——你妈。
闻陈冷笑一声,揣着点不为人知的心思,倚靠着厨房门,举起手机对向客厅··客厅里,林择正在收拾桌子,他今天简简单单白色短袖灰裤子,看着二十多岁青春无敌,尤其是身上那种干净的气质,更是少见。
闻陈无死角拍了好几张,发进一个叫做“岁月静好i出水芙蓉”的只有三个人的微信群里··岁月静好是他爸,出水芙蓉是她妈,他爸i他妈,唯独没有他。
把照片发出去后,闻陈顺便解释这位“小公子”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成年了,他没包|养未成年,是正经谈恋爱··不然孟小婷肯定隔着太平洋打110,大义灭亲把他这个儿子送进警局接受批评教育——而且还是扫黄大队。
都市情缘·解释完,闻陈把手机扔在一边,不再管这几张照片会在群里掀起什么腥风血雨··林择梧听到动静,直起身看过来,诧异道:“你怎么站着”·闻陈抱住他,往他后脖颈蹭了会,沙哑道:“你今天不能喝醉。”
林择梧:“……”·晚上九点多,切完蛋糕,林择梧喝了一小杯啤酒,闻陈没让他多喝··开始源自于闻陈故意涂在他嘴唇上的奶油,然后一路吻到他的脖颈。
林择梧喝完酒,身体在轻微颤抖,刺人的烫意从尾椎沿着脊柱往上爬,燃烧了他清醒的大脑··闻陈咬着他喉结,将人扛起来,大步走进卧室放在床上··闻陈撑在林择梧耳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然后握着他的手放在脖间的领带上。
闻陈俯下身重新咬住他的喉结,声音含糊却清晰地传进林择梧耳里··他说:“乖,解开·”·林择梧近乎控制不住自己发颤的手··林择梧被按着弄了好几回,前面两年时间都是用手,这一回是真刀实枪。
闻陈那长相看着斯斯文文没什么人味,时间却没那么不行··而且他确实是个衣冠禽兽,第一次正正经经地来了一次,后面就开始玩花样,各种小片里的姿势轮番上,他似乎特别喜欢书桌,最后舔着林择梧的眼泪重新抱着人回到床上。
一开始林择梧咬着牙不肯出声,后头实在受不了,抓着床单往上缩,拼了命想躲开,却被闻陈拖着胯骨轻而易举地拖了回来··什么时候晕过去的,林择梧记不起来。
醒过来大腿内侧酸痛,还有抽筋般的痉挛,他半趴在床上,动一动,某个地方扯得疼··好不容易坐起身,脚挨着地面企图站起来,却没想到原地晃了晃,又坐了回去。
再缓了会,他才成功起身走出卧室··客厅里,闻陈正在看新闻,声音调得很小,卧室里根本听不到,他手里一颗苹果,正在削皮,皮连着垂到垃圾桶里··闻陈走过来,把他横抱起来放在沙发上,塞给他一颗苹果,然后拉着他身上的宽松短袖来回看了看。
林择梧扯着他上身唯一一件衣服,警惕地问:“看什么”·闻陈:“就看看·”·“……说话就说话,别拉拉扯扯的。”
林择梧把短袖下摆扯回自个手里,像只坚守领地的猫科动物··闻陈随他,一摊手:“别这么紧张,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为非作歹的事晚上再说·”·林择梧心说你根本不是会顾忌大白天还是晚上的人·忍了忍,林择梧没忍住,问他:“你以前多久没谈恋爱了”·精力这么旺盛·“昨晚上不是跟你说过积累了二十几年的精力全给你了。”
闻陈眼里的真诚快漫出来了··林择梧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最后只能化为哭笑不得··自从那天之后,一发不可收拾··有段时间,林择梧看到天黑就腿软,连续给自己泡了半个月的人参枸杞,最后以流鼻血告终。
直到开学那天,林择梧背着包就跑,等闻陈回来,他早就穿着迷彩服开始军训了··半个月后,林择梧才背着包回来,整个人黑了一层,不过好在他本来就白,现在也算不上多黑。
闻陈端着茶杯,里边是随便泡的大红袍,靠着洗手间的门框,宛如一个打量灰姑娘的后妈,语气尖酸刻薄、来回挑剔,一听就没安好心··“包里给你装的两只防晒霜用了吗”·闻陈在他去学校前一天,往他包里塞了两只pola防晒——柜姐推荐他买的。
因为这个比较贵,贵的应该会质量好点,闻陈对待化妆品的思维就是这么简单粗暴··所以林择梧就黑了一小点,可能跟他花的一千多块钱有关系··林择梧连忙点头。
·“学校给你们吃的什么”·“你是不是瘦了”·“腰细了……”闻陈耳廓红了点。
林择梧后背一僵,反手“砰”关上门,几分钟后,传来哗哗的流水声··“灰姑娘”硬气地甩上门,洗完澡后乖乖爬上“后妈”的床。
然后第二天没能起来··主要是军训太累,林择梧主动多睡了一会,到中午才姗姗起床··大学的课还挺多,林择梧没住校,因为住得近,所以干脆走读。
平时空闲的时间全都安排出去接补课,一个月能拿到不少钱,再加上奖学金和各类奖金,学费和生活费都是林择梧自己赚的··这样的生活延续到大三··大三的时候,林择梧被保研了,得继续读,边读边给导师打工赚点钱,然后继续给小朋友补课,还得抽空到处乱跑收集资料写论文,忙得脚不沾地。
研究生快读完的时候,本来导师打算给他保博,林择梧拒绝了··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林择梧给某个研究所投简历,这研究所段位高,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每年的指标就那么几个。
没想到第二天人就邀他去面试,一个礼拜后通知他去上班··研究所工资还不错,拿到工资的第一个月,林择梧请闻陈出去吃饭··开了半个小时的车,露出前方眼熟的景色。
是深巷子··闻陈驾轻熟路的在路边停下车,因为他知道里面的路有多难走··然后跟着林择梧往里头走··五分钟后··闻陈看着深巷子外边的烧烤摊,眼珠子快瞪出来了,然后面色严肃地问他:“我们这种三十多岁的,保持身材没有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容易,你知道吧”·闻陈年过三十,身材还能保持得没有一丝赘肉,全身肌肉跟健身房样本似的,全靠他平时自律又狠心。
都市情缘·此时,他穿着纯黑挺拔的西装裤,衬衫束在裤腰里,他双腿微微分开站在最下层台阶,腰线至裤腿都修长到不可置信··林择梧扯了扯嘴角:“知道,不是这家。”
“唔·”·绕过弯弯扭扭的小道,走了大约十分钟,林择梧带着他来到一家古朴的小楼房前面,这应该是家私人菜馆··一进门,有股清淡的香味,环境干干净净没什么花里胡哨的装饰。
餐馆里坐着三三两两的客人,都轻声交谈着什么··林择梧径直走到角落,拉开椅子招呼他坐下,洁白修长的手指拿起竖在一边的菜单··因为年岁的关系,他看上更成熟稳重了,鼻梁上还架着做实验才会戴上的眼镜,眉眼间有种儒雅秀气。
闻陈落地后,便听到林择梧开口说:“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年,我说要请你吃饭的事儿吗”·闻陈朝来处偏了下头:“高油高糖高脂肪,在我成年之后第一次吃烧烤,就是因为你。”
林择梧笑了笑:“本来是想带你吃点好的,虽然比起山珍海味算不上什么,但是在那个时候,在我眼里,这家已经算很好了·”·然后他耸了耸肩:“不过预算够不上,所以没带你来。”
“这么多年,怎么突然想起来带我来”·林择梧笑了下,甚至称得上狡黠,他说:“你猜·”·闻陈挑起眉:“你确定”·林择梧收回小腿,那股被磨蹭的痒意才消失,他来回看了看四周,才踢他一脚,这一脚很轻一点都不疼。
“大庭广众·”他说··然后林择梧把菜单转过面,沿着老旧的木桌子递过去,在闻陈低头研究一排排菜名时,林择梧才开口说,语速不快不慢,就只是在说一件极其平常的事情。
他说:“有的事想让你知道,不过后来想,既然知道了,不如也体会一下”·曾经他们之间的差距很大,无论从哪个角度,学历、家世甚至是对这个复杂世界的看法,一点一滴都充斥着无法相容,完全是两个世界不可思议的交集。
林择梧在某个瞬间觉得自己在闻陈眼里是低微到尘埃的··可林择梧后来才发现,他曾以为的差距,只是一步路而已··闻陈半边眉毛没放下来过,和老天爷肩并肩,就着这拉风的造型,他无声地颔首。
林择梧垂下眼眸,看向玻璃杯里飘浮的柠檬片,把他藏在心底那么多年的话以最轻松的口吻说出来··“所以后面估计还会有很多事情·”·“你等着吧。”
闻陈这才抬起尊脸,他把林择梧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嚼碎了想通了,然后他点点头,仿佛随便做下一个约定··然而只有他知道这个约定有多郑重··“行,我等着。”
作者有话要说:全文完,下本见··下本应该开古耽,依旧是我爱的美强惨(托腮)··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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