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分偏离 by 麻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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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分偏离 by 麻匣(上)
文案·这是一个连锁效应,五岁的赵疏遥哭着恳求离开,成为了压死母亲最后一根稻草,只因为六岁的钟时天讨厌他了··十年后,赵疏遥回到了这里,他用最恶劣的态度,去厌恶钟时天。
可钟时天却不顾被刺得浑身是伤,坚定的,热切的,一而再再而三的靠近赵疏遥··像太阳一样炽热温暖··冰遇到火,只有被融化的命运,赵疏遥无法控制,就像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在意钟时天。
于是一切都在慢慢偏离轨道··“钟时天,你欠我的一辈子也还不起·”·“拿自己来还吧·”·这是一个为了弥补自己小时候犯的浑,结果把自己赔进去的故事。
赵疏遥(攻)x钟时天(受)·*受小时候欺负过攻,给攻留下- yin -影·*前段酸甜交加的校园暗恋期,后段没羞没臊谈恋爱·*视角不明·*前期攻有点中二·*没啥逻辑,吓叽叭写的·*任何涉及专业的东西(剑道、日语以及你觉得不对的所有)全是度娘加瞎诌,不要较真·*……·孤僻冷漠刻薄攻x软绵绵小胖子受·第一章 ·是夜,赵家别墅灯火通明,从落地窗可窥见里面的场景,像千百颗钻石组合而成的巨大水晶灯将奢华的光亮照亮别墅里的每个角落,与在其正下方的香槟塔形成照应,而在香槟塔周围是许多身着正装礼服的人,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带着贵族般的优雅大方。
这是一场生日宴会,主角是赵家的小公子赵捷修··赵捷修今天十二岁了,他穿着纯白的西转,头发被打理得服服帖帖,领口的黑色领结让他看起来乖巧可爱·他跟在父亲身边对每一位来参加他的生日宴会的嘉宾礼貌道谢,然后收下礼物,他微笑着说“谢谢”时,简直就像一个小王子。
“张总,你好你好,咱俩很久没见了吧”赵父赵明凯热情地与张总拥抱握手,像是老友重逢··张总面带微笑:“最近刚回国,正巧赶上了小赵公子的生日。”
他一抬手,身后的助理便上前送上礼物,“小赵公子生日快乐……好像我上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就六岁了吧怎么十年过去了,才十二岁”·赵捷修接过礼物刚要扬起笑容,听到这话,嘴角僵了僵。
赵明凯哈哈大笑,“张总真是贵人多忘事,那是我的大儿子,他已经十六岁了·”·“哦,是我记岔了·”张总说,“怎么没看到他”·“他……”·“他被关禁闭了。”
赵捷修一字一句说··张总挑了挑眉··“捷修”赵明凯扯着他的手臂往后拉··赵捷修努了努嘴,脸上浮现几分忿满。
“疏遥他身体不舒服,在房间里休息·”赵父笑着原场,“他们兄弟俩这几天不对付,让您看笑话了·”·“谁跟他兄弟俩·”赵捷修嘟囔。
“捷修,已经带你和叔叔阿姨们打完招呼了,你去找你的朋友们玩儿吧·”赵明凯说··“哦·”赵捷修对着张总微笑,“谢谢张叔叔,张叔叔再见。”
说完便跑开了··赵明凯依然站在张总身边,脸上不经意带上了几许讨好,“张总,您看之前和您说过的出口海外的事……”·赵捷修带着他的朋友们来到了房间里,原本是想向他们炫耀自己收到的全息游戏设备,可却怎么也提不起兴趣,他脑子里一直在回想刚才和那个张总的对话。
那人明显就在遗憾他不是赵疏遥·赵疏遥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和他相提并论·白嫩可爱的脸上被扭曲覆盖,来询问他该怎么启动游戏的小伙伴被吓了一跳。
“不玩儿这个了,没意思·”赵捷修起身,“我带你们去看好玩儿的·”·华市的冬天气温非常低,原本百花齐放的后花园被冰霜覆盖,但赵捷修一行人来不是为了欣赏花朵,他们穿过花园,来到了在最偏远,园丁放置工具的小房屋,这大概是整栋别墅唯一不奢华的地方。
“捷少,你带我们来这儿干嘛”朋友之一抱着胳膊瑟瑟发抖着说··“说了,看好玩儿的东西·”赵捷修恶劣地笑着,他一脚踢向房门——·很遗憾,房门并没有像预想中的轰然打开,反倒是他的腿疼的发麻。
赵捷修装逼失败,脸上闪过几分窘迫··但没人嘲笑他,因为还没等他们取乐,门又打开了··他们都看到了门口的少年··他大概十五六岁,肤色白皙,五官俊秀细致,像是画匠用纤细的笔触勾勒出的最雅致优美的画。
他比赵捷修高了不止一个头,此时微垂眼帘看着赵捷修,从内而外散发着说不出的冷漠·和凛冽的冷风不同,他让人觉得冷进了皮肉里··“这不是捷少的哥哥吗”赵捷修的朋友们认出了这个人,正是赵家的长子,赵疏遥。
赵捷修像是被羞辱了一样喊道:“他才不是我哥”·赵疏遥没露出多余的表情,把门一关··赵捷修却,半个身子挤进门缝,“我让你关门了吗”·赵疏遥微微蹙眉,僵持了几秒便卸了力,回身坐到床上。
赵捷修觉得自己赢了一局,仰着下巴趾高气昂道:“都进来吧,让我们参观参观赵疏遥住的什么破地方·”·朋友们便都进来了,最后一个进来的没什么自觉,门还大敞着。
赵疏遥淡漠地看过去,“门关上·”··他的声音流入古井的泉水,冷而低缓,很是好听··被看的那人竟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立马就关上门了。
但这之后,赵疏遥随手拿了本书,靠着床头看了起来,当这些占了一半面积的小屁孩们不存在··赵捷修高声道:“看看啊,他住得连乞丐都不如,我家的狗睡的垫子都比他的床单干净”·“为什么他会住在这里”朋友之一问。
赵捷修喜欢这个问题,“因为他身份低贱啊,赵家只有这里最适合他了,你说是吗,赵疏遥”·赵疏遥置若罔闻··赵捷修咬牙切齿,“赵疏遥,我才是真正的继承人,在这个家你就要听我的不然我要赶走你只是一句话的事儿,就像现在,我说想让你关禁闭,你就得乖乖被关在这儿”·赵疏遥淡定翻页。
赵捷修的怒火窜高,“你以为等我的生日宴会结束了你就可以被放出来不可能以后这辈子你都得住在这里”·他目眦欲裂,脸胀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充血,像是马上要扑过去撕咬赵疏遥,朋友们给他着盛怒吓了一跳,劝解道:“捷少,今天是你的生日,别生气别生气。”
同时他们也不解,赵疏遥明明没对他说一句话,怎么就把他气成这样了·恰巧就是赵疏遥的沉默让他怒不可遏·赵疏遥永远都是这样永远都没有把他放在眼里,永远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一个小三的儿子,一个杂种,有什么资格无视他·但赵捷修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这样做只会让他看起来在无理取闹。
于是他平复了呼吸,倨傲地看着赵疏遥,“赵疏遥,我说了让你在这里住一辈子,说到做到,不过——如果你开口求我的话,我可能会放你一马·”·赵疏遥打了个呵欠,疲惫地捏了捏鼻梁,依然无视着。
“你不会说话吗”赵捷修喝道··赵疏遥当然会说话,刚才他说了三个字在场的都听到了,但赵捷修还要借题发挥,带着浓浓的鄙夷嗤笑道:“哦我差点忘了,你是日本狗,听不懂中文可以理解。”
赵疏遥抵在书脊的手指泛白··赵捷修用一种说笑话哗众取宠的口吻说:“你们都知道吧这家伙的妈是日本人,一个日本小三儿一个下贱的日本女人生出的小日本鬼子,连狗也不如”·谁也没想到,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出口接连都是那么粗鄙不堪的词,而这些词还是用在一个看起来清高孤傲的赵疏遥身上,旁人不免狐疑。
赵疏遥终于抬眼正视了赵捷修,清冷的目光像终年冰封在雪山中的匕首,饶是赵捷修高高在上,也被这一眼刺得抖了抖··“嘴真脏,又是你妈妈教你的”赵疏遥说。
赵捷修挺起胸膛,反以为傲,“我有妈妈教,你呢你妈妈早死了”·赵疏遥放下了书,他的语气平淡,却蕴含着无形的压迫,“说够了吗”·赵捷修觉得自己赢了,因为只要赵疏遥开口,他的每一个字都可以被他扭曲成相反的意思,然后他就成了弱势方。
他高傲地扬起下巴,“你说我嘴脏,向我道歉”·他这话一出,就算同是富二代的同伴也觉得他太欠了,纷纷出声让他别再刁难了··但赵捷修却不悦地把他们往后推,自己则上前一步,眼里满是恶意,“你们一个二个的,都向着他他算什么东西当初他妈那只日本狐狸勾引我爸,害得我妈妈抑郁要死了谁向着他,谁就是和我赵捷修对着干赵疏遥,你向我道歉”·赵疏遥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他虽然身型瘦削,但个头在赵捷修面前是小山般的存在,赵捷修不禁后退一步。
“看在今天是你生日的份上……”赵疏遥淡淡道,他扬起手,落下··啪的一声,赵捷修脸偏了四十五度,眼里满是愕然··“只打一次。
激怒我,你的目的达到了·”赵疏遥重新坐下,“生日快乐,滚吧·”·寂静··旁人没想到这位淡定的冰美人是动手不动口的类型,忍不住目瞪口呆地看着。
赵捷修死死地握紧了拳头,狠力转头回正,目光是与十二岁孩子不相干的戾气,“赵,疏,遥我杀了你”·他扑了过去,什么优雅得体彻底抛开,他只想把拳头狠狠砸在赵疏遥身上,砸得他头破血流·可赵疏遥比他灵活太多了,在他扑来的同时赵疏遥便抬起腿,那条修长的腿像钢筋一样,赵捷修的肚子正好撞上去,又被自己的力量弹开了。
这窄小的房屋里有三分之一叠放着闲置的花盆,而赵捷修弹开后结实地撞了上去,顿时花盆破碎,尘土飞扬,赵捷修坐在狼藉中,他灰头土脸,洁白的西装脏乱不堪··他气愤地抓起碎片砸向赵疏遥,没有准头不说,自己的手掌还被划破了。
这反转太突然,与他同行来,想要见识“有趣儿的事”的人一时忘了忘了做出反应,目光在这对兄弟俩来回看··赵捷修觉得自己颜面全无,又憋屈又委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你看你干了什么好事”赵明凯向来和善的颜色此时怒满满,“今天是捷修的生日,你做出那样的事,把我们赵家的颜面往哪里放”·赵疏遥站在书房正中间,面对的是盛怒的赵明凯和刻薄的后母冯语秀,他还穿着单薄的睡衣,看起来格格不入又形影相吊。
“今天咱们家来了多少客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更别说那些和我们合作的老总,让他们看到我们家原来是以大欺小,弟弟生日都要被哥哥欺负的情况,他们会怎么想”冯语秀泫然欲泣,“可怜我的儿子,今天还是他的生日。”
“赵疏遥,你认不认错”赵明凯一拍桌子··赵疏遥淡淡抬眼,“他怎么骂我妈妈,在场的人都听到了。”
·赵明凯一噎··冯语秀眼珠一转,她搭在丈夫肩上的手抓紧了,说:“难道你还要再找他们来对峙吗这个家的家丑要名扬天下才好是吗”·“胡闹”赵明凯喝道,“不管怎样,你都不应该打你弟弟”·赵疏遥的目光定定地看着赵父,他的瞳仁漆黑剔透,像一块润泽的墨玉,似乎能让人无处遁形。
赵明凯面对他的直视竟感到了心虚,偏过脸说:“你都十六岁了,怎么一点也没有成熟起来”·冯语秀听这显然是软化的话,心里一沉,更加悲伤道:“捷修的手缝了两针,他说他在朋友面前再也抬不起头了,他那么自信的孩子,在本应该最快乐的一天被这样打压,一定给他心里留下- yin -影了。
疏遥啊,你说阿姨缺你短你什么了你学剑道我也没拦着你,可你怎么能用来对付你的弟弟啊”·赵疏遥垂眸不语,心里说,用不着。
赵明凯果然又沉下脸色,“去给你捷修道歉·”·冯语秀叹息,“捷修现在不想见他,说一看到他就哆嗦·”·“这么严重”赵明凯皱眉。
“可不是,我怕孩子的心理出问题了·”冯语秀说,“从小到大捷修都是这过来的,今天算是到了极限了·这个家,可能真的容不下他们俩相处了。
既然疏遥对他的母亲有那么深的感情,不如就让他回到他母亲住的地方去吧·”·赵明凯没说话,但愈加深刻的眉头显示了他不太赞同··“当然不是不回来了,我的意思是等捷修恢复了,就把你接回来。”
冯语秀体贴道··赵明凯的眉头松了松,“南市离得太远了,我可以在华市找套房子给你,其他方面不用担心,疏遥,你看……”·“我去南市。”
赵疏遥说··冯语秀还在心疼白给了房子,听他这么一说,眼里终于有了笑意··第二章 ·“咚咚”·“宝宝,妈妈进来了。”
房门打开,换上睡衣的赵捷修坐在床上,他的右手手掌缠上了绷带,眼眶还有些粉红,不说话时是一副可怜相,让人心生怜悯,可一旦带上了表情,就愤恨狰狞,“赵疏遥被揍了吗”·冯语秀做到他身边,神态温柔,“你爸爸给了他比揍他一顿更严重的惩罚,宝宝,以后你再也不会在这个家,在华市看到他了。”
赵捷修紧咬的牙关松了松,但还是觉得不解气,“我这辈子也不会忘记今天是我最耻辱的一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赵疏遥踹翻在地,在场所有人的表情,他们的嘲笑,他本该最耀眼的生日宴会,全被赵疏遥毁了他恨死赵疏遥了·冯语秀看出儿子忿忿不平的内心,将他搂进怀里,“妈妈当然不会放过他,只要他不在赵家,我有的是法子让他不好过。”
靠着母亲的胸膛,赵捷修委屈道:“一定要帮我出气·”·赵家的主要人脉都在北方地区,而在南部的南市就有些鞭长莫及了,赵父找人帮赵疏遥在当地办理入学手续就花了三天,事情办好了之后,赵疏遥早就整装待发了。
“票阿姨已经帮你买好了,今天下午四点,司机会送你过去的·”冯语秀笑得温婉,“还有六个小时,还有什么要拿的赶紧收拾好……哎呀,捷修下来吃早餐了,疏遥你快回房间。”
赵疏遥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起身要离开客厅,保姆阿姨走了过来,“疏遥少爷,赵先生叫你去书房·”·赵疏遥转身往楼上走,而赵捷修正好下楼,他们不可避免的打了个照面。
赵疏遥直视前方,视赵捷修如空气··赵捷修警觉万分,凶狠地瞪着他,“我说了不想看到你·”·赵疏遥淡然略过他··“宝宝,过来吃早餐了。”
冯语秀在楼下唤道··赵捷修踢了一脚围栏,一跺一跺地下了楼··来到书房门口,赵疏遥抬手敲门,门后传出“进来”,他便推门而入,赵父单手端着茶杯背对着门口站在窗边。
赵疏遥合上了门··赵明凯转身,温声道:“过来,坐沙发上吧·”·赵疏遥坐在书架旁的沙发上,赵明凯也走了过来,坐在他身边··“咱们父子俩,多久没坐下来好好聊聊了”赵明凯说。
赵疏遥目视前方,并不答话··“你这孩子,- xing -格不知道随了谁·”赵明凯无奈摇头,“我和你妈妈都不是冷冰冰的- xing -格,你……”·“您找我,到底想说什么”赵疏遥冷漠地打断他。
赵明凯一愣,有些不悦,“我是你爸爸,想和你聊天儿还必须要有个理由是吗”·“我们没什么可聊的·”赵疏遥漠然道。
“你……”赵明凯语咽,“你还怪我当时责怪你了你知不知道你犯了什么错当时我差点就要谈成一笔大生意了,结果后边传来你们兄弟俩打架的事儿,你们让我看起来像个笑料知道吗”·“他侮辱了我妈妈,就该打,其余的与我无关。”
赵疏遥冷冷道··赵父不住的摇头,“都是浑孩子,不知道什么叫分寸,什么叫大局为重·”·赵疏遥转头看着赵明凯,从他的脸上看出了恨铁不成钢,看到了无奈,这个男人口口声声说他的母亲才是他的真心爱人,可让母亲颠沛流离的是他,背负骂名的是他,客死他乡的是他。
所以他那套父子情深,让赵疏遥感到恶心··“不说那些了·”赵明凯揉了把脸,“南市那边的学校已经帮你安排好了,是市一中,到时候你直接去报名就行了。
房子还是当年的房子,我早就卖下来了,你还记得吗你和你妈妈一起生活过的,不记得也没关系,我待会儿把地址给你·在那边你人生地不熟,什么事都要自己安排了,遇到什么困难就打电话回来,我会帮你解决的。
唉,疏遥,你不要觉得爸爸偏心捷修,其实我……”··赵疏遥霍地起身,“知道了·我还有些书没拿,先去收拾了·”说完,他不等赵明凯说完,径自离开了。
赵明凯再次被堵了一下,他看着赵疏遥头也不回的离开书房,升腾起了一股挫败,他怎么也弄不明白,在这个家唯有他给予的温情最多,可赵疏遥对他甚至比对赵捷修还要疏离抗拒。
他疲倦地叹息··赵疏遥在合上门之际,听到了这声叹息,但他的心依然如同磐石般不为所动··这些所谓的关怀与温情,不过是赵明凯的自我感动罢了。
下午三点,赵疏遥背着背包,背包旁垂着一把布裹着的竹刀,他拖着行李放进车子的后备箱,然后前往……火车站··“火车站”赵疏遥微微蹙眉。
“这是您的证件和火车票·”司机把东西递给他··赵疏遥一看,从华市到南市的火车票,二十三个小时,硬座··车在行驶,他扭头往后看,赵明凯和冯语秀还站在门口目送他,冯语秀笑得明媚。
怪不得她会那么热心··赵疏遥并没有太大的波动,只要能离开这里,什么方式他都可以接受··挤上了火车,赵疏遥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唯一的幸运是,这是个靠窗的硬座。
车厢满是乘客,有各式各样的声色·赵疏遥长得出众,相邻的,对面的,隔着过道的,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那清冷的气质,俊秀得精致的眉眼,真的不是小明星·赵疏遥没在意那些目光,他坐下后,眼睛看的一直是车窗外的景色,直到火车开动,画面不断远去。
他终于离开了那个家,离开了那个排斥他,算计他,仇恨他的那个家··在这个车厢的,目的地大都一样,不少人都是老乡,他们很快就成了熟人,热络的交谈起来。
自然少不了和赵疏遥搭讪的,先是一个热情的大妈,她得到赵疏遥点头摇头的回应后,身边的人也纷纷过来搭话,特别是几个大学女生,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要把赵疏遥了解得透透的。
·但赵疏遥绝对不是和善友好的人,他只回答了“到哪里”的问题后,便带上耳机扭头看着窗外了··目中无人,没有礼貌··可看到他白皙完美的侧脸,那些怨言又被这无懈可击的美颜击破了,这样一张脸,做什么都可以被原谅啊。
夜渐渐深,交谈的声音变少,许多人都各有各的风采姿势,睡了过去··赵疏遥没在这样的环境过过夜,没有良好的睡眠环境他睡不着,头脑也格外的清晰··他拿出车票,手指在南市这两个字上面摩挲了一下。
他记得这个城市,也记得他和妈妈的那个家··四岁的时候,赵明凯带着他和母亲来到了南市,这是赵明凯安排的处所,因为那里离华市很远,可以他保护妈妈不受伤害。
他的妈妈没有错,错的从来都是赵明凯·他隐瞒了已婚的事,与他的母亲——一个日本留学生陷入了爱河,继而有了他们的结晶赵疏遥,知道赵疏遥三岁,赵明凯的原配找上门,她才知道事实。
他的母亲是个传统的大和抚子,温婉,内敛,守则,未婚先孕已经是她为她所爱的男人做出的最大让步,可她从未想当破坏他人家庭的人,哪怕赵明凯口口声声说他并不爱冯语秀,他们的婚姻名存实亡。
但她依旧被打上了小三的烙印,所有人都忽视了这场罪行的罪魁祸首,矛头全对准了她··于是赵明凯带着她和赵疏遥一路南下,让他们在南市暂时定居··他说,你们等等我,等我把公司上的问题处理好,就离婚,然后接你们回来。
善良的她相信了,和儿子相依为命,在这个陌生的城市生活··赵明凯偶尔会来看他们,可离开时依然是独自一人··最终她等来了赵明凯的原配··那时候他去幼儿园了,并不知道母亲遭遇了什么,可他翻阅母亲留下的日记,看到了从那天起,温柔美好,想芙蓉一样皎洁的母亲枯萎了。
两年后,母亲恳求赵明凯接走赵疏遥,承诺永远不会在出现··母亲自杀了··赵疏遥的眼睛里映照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光点,光点像星星一样闪烁着,他闭上了眼睛。
是他哭喊着让母亲带他离开的,他不愿意继续留在南市,那里让他不快乐……·为什么会不快乐··因为一个人··钟时天··赵疏遥很聪明,他的记- xing -很好,他甚至记得两岁的时候生日那天母亲穿的衣服的花纹,那天母亲亲手为他做蛋糕,那时她的厨艺还很糟,一个蛋糕从早忙活到晚,最后端出来的时候脚底一滑,蛋糕全摔到脸上了,他印象很深,因为他被逗得非常开心。
在南市生活的记忆他还保留了七成,其中钟时天占据了这七成中很大一部分··他不会忘记,因为这个男孩恶劣的捉弄与鄙夷,让他对南市感到害怕,他想逃离,所以才哭求母亲带他离开。
如果当时他没有走的话,那么母亲就不会……·赵疏遥睁开了眼睛,眼中的寒光像毒蛇尖锐的牙尖··钟时天,你还在吗·同一趟列车,某间软卧里。
缩在被子里睡觉的某人忽然惊醒,他的四肢僵硬发凉,眼睛失神地看着车厢顶,五分钟才缓了过来··他呼出了一口气,就算暖气足得发热,他还是裹紧了被子,含糊地嘟囔:“怎么又是那个噩梦。”
然后又迷糊睡过去了··第二天下午,终点站南市到了··第三章 ·赵疏遥下车后,脸色苍白··他有胃病,在赵家为了眼不见心不烦,他一整天也没吃什么,在火车上简单的吃了面包,一直撑到了现在。
药……他记得放在行李箱里,在这里不方便打开,他只能拖着箱子跟着人群走往出站口··南市的火车站有一半是施工状态,电梯无法使用,全是临时搭建的楼梯,到站厅内短短的距离,被蜿蜒曲折得长了百米,在途中还要被行人拥挤。
踏入南市的第一刻,赵疏遥心里并不愉快···他的行李箱二十来斤,在往常他一路提着也没用问题,但是现在,胃疼加上体力流失,他上楼有些磕绊··最后一层楼梯,出口就是火车站外,但台阶却格外多。
赵疏遥皱紧了眉,提气拎起行李箱··他在心里默默数着台阶数,还差一点儿了··可他的手臂酸疼,手指白中泛紫,登到倒数第二级时滑轮没有抬高,撞出了声响,行李箱脱手。
赵疏遥的眼里划过慌乱··就在这时,行李箱被身边的人撑住,再顺手往上推,安然无恙的来到了平台··赵疏遥转头看过去,是个严实的人,应该是男生,穿着蓝色的羽绒服,戴着帽子和口罩,全身上下唯一裸露的地方就是眼睛,赵疏遥瞥到他有长而翘的睫毛,非常漂亮。
这个男生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自己做了件好事,也不知道有人在看他,没有丝毫停顿离开了··赵疏遥的视线跟随着他的背影,低声说了句“谢谢”··大概是现在他的情况太过糟糕,乃至于仅仅是一点点善意,也能让他舒然心暖。
“喂,妈妈,我到了,刚出站·”钟时天拉下口罩,带着软嫩婴儿肥的脸上晕着酡红,他有些鼻音,“不用来接我,我自己会回去……我躲什么啊,我知道了,你们要家暴我是不是我真的知道错了,好妈妈,不要骂我。”
他撒娇得非常软糯,“只此一次,我绝对不会在被骗了·哼哼,要是他们真的好好培养我,我肯定会成为巨星的哎呀,我就是说说,说说也不行吗我哥我哥他忙得很,他把我接走之后我就没见过他几面,连车票都是他的助理拿给我的,他回来你们要说他,他不在乎我了。”
钟时天等来了一辆出租车,他上了车,还在说着:“你可千万不要把我被骗去当练习生这件事和别人说,谁都不行,特别是叶小敏上高中了我好不容易长得比她高,不能再让她逮到我的新弱点让她嘲笑。
你答应我的哦,说了我就,我就绝食嘿嘿,我就知道你疼我·什么作业我次……吃我自己怎么办啊妈妈,我一笔也没动”钟时天焦急不已,他的明星梦怎么可能会有作业的一席之地,可回归现实这就是噩耗。
“我、我都有点感冒了,华市可冷了,我睡也没睡好,还做噩梦了·”·说到这个,钟时天声音不自觉带上了委屈,长而卷翘的睫毛垂下来,像只可怜的小动物,“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我怎么老做那个噩梦”·说出来可能不像噩梦,梦里只有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孩,他的脸是模糊的,可眼睛非常清晰,墨玉一般,含着怨恨,冰冷,却也含着泪水的眼睛。
梦里钟时天没有被杀被砍,也没有血肉模糊,那个小孩只是对他说,你一定会后悔你对我做的一切··赵疏遥离开车站,第一件事就是找药店,买胃药,然后进了一家小面馆,吃了一碗热腾腾的肉汤面。
胃疼总算缓解,体力也得到了补充,他呼出了一口热气,离开了面馆,准备回家··他选择坐公交,随着公交的行驶,这座城市渐渐展露在他眼里··南市只能算三线城市,面积可能就华市的两个区那么大,有高楼大厦,也零星散落的筒子楼。
他十年没有来过,这座城市对他而言很陌生,可他却还是能找到熟悉的一隅·耳熟的站名播出,他看到了即视感极强的街道··他快到家了··他看着窗外,眼睛一眨不眨,这是他放学必经的路,妈妈牵着他的手走过了无数次,路灯似乎还是当年的那盏,不知道还会不会亮。
“荣昌路到了,请从后门下车,下车请注意安全·”·赵疏遥回神,他起身,拎着行李下车了··荣昌路这带好像还没彻底开发,许多房子都是十多年的老房,包括他家。
是一栋带着前院的复式小楼,院子的外墙光秃秃的,还残留着没洗干净的涂鸦··低矮的铁门锈迹斑斑,成年人手掌大的锁也是铁锈色,但依然坚实·赵疏遥以为得用上润滑油才能打开,没想到钥匙插进去轻松就能拧开。
前院光秃秃的,不过倒还算整洁,他来到了正门,呼吸忽然急促了起来··有些紧张,有些激动,还有些惶恐,和难过··他终于回家了,可只剩他了··拿钥匙的手颤了颤,他打开了房门。
沙发,茶几,电视机,冰箱,餐桌……所有的家具都是当年的模样,它们的时光驻止不前,等待着主人的归来··仿佛一切都没有变,可不会再有人从厨房里探出头,笑着对他说“お帰り”(欢迎回来)·赵疏遥站在玄关,沉默了许久,他轻声说:“ただいま。”
(我回来了)·平复了复杂的心情后,赵疏遥察觉到了不对劲,这个家整洁得太诡异了,就算密封得再好,也不可能经过十年也没有一点堆积的灰尘··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赵明凯安排了人过来先打扫,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别的。
当然他也不会为此联系赵明凯,他希望今后与他们再无干系··把行李都安置好后,赵疏遥开始困倦了,他已经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了··他简单冲了个热水澡,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两床被子和一个枕头,一床铺在地上,一床盖在身上,他躺在上面闭上了眼睛,好久没有在榻榻米上睡觉了。
赵疏遥一觉睡到了天黑·一看时间,快九点了·醒来后肚子也饿了,他不打算再折腾自己的胃,于是他出门买晚餐,顺便再买些生活用品··冬天的夜晚,街道上行人不多,是不是有寒风吹过,让人不觉加快脚步。
赵疏遥不怕冷,他的步调平缓,目光掠过四周的每一个景物··路灯果然有几盏暗淡,几盏闪烁,让这一带看起来诡异危险,但穿过几条街,华光璀璨,那里的繁华和荣昌路形成对比。
他跟着身体记忆的引领,找到了目的··赵疏遥隔着一条马路看着对面的中型超市,眼里有暗流涌动··时光超市,还在啊,那么那个混蛋是不是也还在·他通过马路,走进了超市。
·虽然这家超市还在原来的地点,名字也没变,但规模不可同日而语,十年前这里只能算便利店,也就711那么大,如今面积起码是当年的五倍··就算是十年前,钟时天那便利店店长的儿子的身份已足够让同龄人羡慕,赵疏遥不想承认,里面也包括了他。
他还记得那时候,钟时天拉着他的手来到这里,像巡视自己的领土一样骄傲,他信誓旦旦地承诺,遥遥,以后这里的东西你可以随便拿,我的就是你的··他多么的开心,因为有人愿意和他分享自己的一切,他不如钟时天优沃,却也想把自己的所有的所有都送给他。
可之后呢,那个可恨的人,张开双臂拦在他面前,靠近这里一步也不让··这是我的地盘你滚开·咔呲一声,泡面被捏碎。
赵疏遥面无表情地把它丢进购物车··半个小时后,他拎着满满一袋走了出来,转身正要原路返回,可脚步一顿··既然超市的地址没变,那他家的地址……·赵疏遥的步伐一转,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阿嚏”钟时天抽出两张纸,用力擤鼻涕,他脚边的垃圾桶已经堆满了用过的纸巾··“宝贝儿,身体最重要,休息吧·”钟母江茹在门口担忧地看着他。
“还有三天就开学了,再不赶我写不完·”钟时天瓮声道,他的房间空调暖气非常足,他白嫩的脸染上了粉红,就像个小团子··“所以,你为什么要把作业都堆到最后”江茹好笑地问。
“……”因为我以为当了练习生后就不用写了,该死的骗子··钟时天不敢这么说,只能憋屈地奋笔疾书··“十点之前要上床睡觉哦,不然我会打电话给你哥,让他来教育你。”
江茹和善地说··“谁怕他·”钟时天嘟囔··写到了九点半,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阿又发来的微信··阿又是圈内名,真名叫杜昊,是和钟时天同社团的学长。
他点开··阿又:在干嘛呀永恒的时光天使··钟时天眼角抽搐了一下,永恒的时光天使是他中二期给自己起的绰号,高中后已经被封存进黑历史里了,可阿又不知道从哪里听来,每次说话第一句都会先调侃他。
十天:赶作业··阿又:急什么,你不是还有三天吗·十天:……·阿又:出来玩啊··十天:玩什么啊,我十点前不上床睡觉会被骂的。
阿又:真是乖宝宝··十天:不对,你们高三不是还在上晚自习吗·阿又:(- yin -险)我早退了,看书太无聊了··十天:(无语)·阿又:出来请我吃东西,我帮你分担作业怎么样·钟时天眼睛一亮。
十天:一言为定你在哪·阿又:你家超市门口··十天:等我十分钟··发完这条信息,他放下手机,把作业全都塞进书包,用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背上书包跑出房间。
江茹正在给他热牛奶,见他出门惊道:“宝贝儿,要去哪儿啊”·“去超市拿点零食”·“家里不是有吗”·”我想要新鲜的很快就会回来,不用担心”他出门,噔噔噔跑下楼。
而与此同时,赵疏遥也来到了记忆中的那个地点··第四章 ·赵疏遥抬头看着“南市小公园”的牌匾,心里没太多的波澜·这一片几乎全部都翻新了一遍,和十年前大不相同,那么曾经的房子变成小公园也不足为奇。
他没作停留,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回家了··出租车驱离这条马路后,一个人影吭哧吭哧跑过小公园,正是钟时天··他没带围巾,寒风从他的领口钻进去,冷得他发抖,遇到大风他得停下来背过身去,肩膀瑟缩起来。
作为一个微胖子,他的脂肪从来没有为他燃烧御寒过··几步一停,等他来到自家超市,已经是二十分钟之后了··他还没来得及找阿又,就听到在门口另一侧的休息处传来响亮的呼喊:“永恒的时光天使”·顿时,超市里的收银员、顾客全都不约而同的看过去,再顺着那人的目光看向钟时天。
钟时天羞耻得要挖地三尺,小跑过去羞赧地说:“你神经病啊”·阿又笑得潇洒,“这叫迟到的惩罚·”·钟时天瞪他一眼,然后被他拉进购物区拿了饮料和零食,结账时钟时天的脸就是最好的免单卡,收银员刷完所有东西的条形码之后,再刷一下权限,东西就可以带走了。
他们回到休息区坐着·阿又开了包薯片啃得咔咔响,无比羡慕地说:“超市小开真爽啊,我小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拥有一家超市·”·“谁不是呢。”
看到零食钟时天也馋了,拿出了一块巧克力··“你们家还缺儿子吗”阿又贱兮兮地笑道··“不缺了,不过嘛——”钟时天促狭地看着阿又期待的神情,“缺只宠物。”
“能耐了你啊,敢耍我”阿又快速伸出手,在钟时天细嫩的脸上大肆蹂躏··“你手好脏别碰我”钟时天挣扎着躲避,他缩到旁边的座位,委屈地擦脸。
“你瞧瞧你,比女生还爱惜脸蛋·”阿又搓了搓手指,“不过你的皮肤好像比女生的好,又软又滑的·”·“说得你好像摸过女生的脸似的。”
钟时天嘟囔···“小看我了是不是”阿又一扬眉,“元旦晚会的routine,台下全叫我的名字,我会缺女人”·“你没女朋友是事实啊。”
钟时天说··“高三了想专心学习不行啊”·钟时天用一种“你逗我啊你要是专心学习现在就这不在了”的眼神看着他。
“谈正事吧,作业呢”阿又问··“哦哦”钟时天屁股一扭,又坐回阿又身边,他把书包直接塞给阿又。
阿又打开书包一看,“我靠钟时天,你把你家都背出来了吧”·钟时天嘿嘿地笑··“有哪些是给我的”·“都是给你的。”
”阿又疑惑地看着他,“你开玩笑的吗”·钟时天眯着眼睛笑,看起来就像个可爱的笑脸团子,“数学加理综而已啦,多吗不是很多吧不是很多吧”·他一边说还一边蹭阿又的肩膀,声音因为感冒,就像温热软糯的年糕,阿又就这么恍恍惚惚的,把包背在自己身上了。
钟时天悄悄比了个耶··吃饱喝足后,他们俩离开了超市,阿又打算再回趟学校,钟时天送了他一段路··他们走得是近路,在荣昌路有个小巷子,穿过去再往前走就到学校了。
“对了,你之前不是跟我说有家公司找你去当练习生吗后来呢,你去了吗”阿又问··“呃……那种一看就是骗子的,我怎么可能去。”
钟时天有些窘迫,幸好这段路的灯光昏暗··“是吗可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不是可兴奋了吗”阿又狐疑。
“今时不同往日·”钟时天说,他原本是想等事情确定了,他正经当上练习生后再给街舞社的伙伴们一个惊喜,现在看来他可真是未雨绸缪了··“下一届社长,你有没有兴趣”阿又突然转了个话题。
“社长”钟时天怔了一下,“可他们都不听我的话·”·“你当了老大他们不就听咯”·“阿又,你不会要退了吧”钟时天问,其实高三后参加社团的人都会自觉退出,或者就占一个名额,不会再参加活动,像阿又这样非常活跃的才是奇怪。
“不退,退社团学校还有什么意思”阿又勾过钟时天的脖子,“我只是想看看你当社长的样子,你这张毫无威严的脸严肃起来会是什么样的”·“天下第一美男样。”
钟时天说,“你的手好凉,不要碰我的脖……”·钟时天忽然顿住··“是你的脖子太热了吧时天,怎么了”·“那里……怎么有人在里面”钟时天看着对面的复式小楼,窗户里传出了明显的光亮。
“有人住进去了呗·”阿又说,“那房子空了好多年了吧”·“我进去看看·”钟时天小跑过去,却被阿又拉住了。
“那是别人家,你乱闯像什么话”·“可,可不应该有人啊,上次我来还是空的·”钟时天不安地说··“我听说那里面有人自杀。”
阿又低声说,“可能不是人,是……鬼啊~~”·路灯很应景的闪烁了一下··“没有鬼·”钟时天扁了扁嘴··“得了,走吧。”
阿又拽着钟时天的胳膊继续往前走··快到那条近路巷子时,钟时天的感冒反应全复苏了,又是咳嗽又是打喷嚏,把阿又吓了一跳,得知他感冒后,二话不说原路返回,把钟时天送回家。
“你说凭什么有女朋友我鼻音那么重你都听不出来”钟时天哼哼··“你平时说话也有鼻音的好不”阿又翻了个白眼,“感冒就说感冒,我知道你生病了还会让你出来吗”·钟时天笑出了鼻涕泡泡。
阿又无比嫌弃··然后钟时天回到家,又拿了一摞英语卷子给他··阿又看着他那张得寸进尺的小女干诈婴儿肥,最终还是败在了他可怜兮兮的红鼻头之下。
“拿零食”向来温和的母亲沉下了脸,“外面五度,你呆了一个小时,想烧坏脑子是不是”·钟时天衔着温度计躺在床上,眼睛被身体的热气熏得水汪汪的,他可怜巴巴地看着江茹。
“病好之前不准出门·”江茹把手机放在他的耳边,“剩下的你哥和你说·”·钟时天委屈地抽鼻子··果不其然,钟时天被他哥狠训了一顿。
哥哥钟时年是律师,嘴巴厉害得很,从钟时天上当受骗到抱病出门过度的自然犀利,他还非常了解钟时天的德行,但凡钟时天想把手机放在一边逃避时,他像是长了眼睛似的冷冷道:“你试试。”
钟时天都快哭了··钟时年看在他发烧的份上,只训了一遍,挂了电话后钟时天像没了半条命,虚弱地缩进被子里··“知道错了吗”江茹把被子拉开条缝让他呼吸。
钟时天不说话··“再不拿身体当回事,我就叫你姐回来,给你扎几针·”江茹说··钟时天一下探出脑袋,控诉地看着她··他还有个姐姐,和钟时年龙凤胎出来的钟时月,职业是医生,她在家的时候钟时天要是发烧了,不管年纪多大也得脱裤子让她扎针,这是钟时天不可磨灭的痛苦回忆。
江茹满意地看到了他忌惮的样子,摸摸他的脑袋,让他好好休息,然后关灯出去了···钟时天闭上了眼睛,虽然身体是热的,但他还是觉得冷,冷热交替让他很累,可却睡不着。
他又想到荣昌路的那间房子了··如果有人住进去了,那就是件好事,那里是让他无法从噩梦中脱离的触景之地,要是别人的生活痕迹把他记忆中的覆盖过去,那他也就不会再梦到那个人了吧。
第二天早上,赵疏遥醒来的时候刚七点出头,天还没完全亮··他盯着天花板上垂下的日式纸灯,有种如在梦中的恍惚··他回来了,回到了和妈妈生活过的房子里。
飘忽的神续三秒后被按回脑子里,他清醒了过来,坐起来,空气中的寒冷争先恐后地汲取他的体温,他差点又想躺回去··还是不太习惯南方没有暖气的冬天··他快速穿上大衣,然后洗漱,在做这些事时他已经规划好今天的安排,家里的很多家具都老化了,他要重新购置些,顺便买些学习用品,为一个星期后的开学做好准备,买一束百合花,妈妈喜欢百合花。
洗漱后他决定给自己做一份早餐,他昨天买了鸡蛋和面条,调味料只有盐和油,不过应该够了··然而事实证明,他太高估自己的厨艺了··赵疏遥看着糊透了的锅底,就如同他的脸色。
他放弃了,郁闷地啃面包··家里没有取暖的工具,赵疏遥吃完早餐,手冷得像冰块··他往手里呼了几口气,扭头看到了竹刀··他脱下外套,轻装出门,前院的空间足够让他舒展手脚。
他双手握着竹刀,左右脚一前一后,上身自然微曲,看上去并不紧绷,却给人一种蓄势待发的紧迫感··他先使出一套基础动作——上下劈击··这是简单朴实的举起竹刀再用力劈下的动作,但结合的脚下的前移,以及手臂力量的爆发,使得这一动作似乎劈开的空气,圆润的刀身也划出了凌厉的声音。
每劈下一次,赵疏遥就会前进一小段距离,直到他从院子的这一头到了另一头,他转身换了动作,依然是基础动作,斜向劈击··竹刀高举斜向落下,修长的刀身划出锋利漂亮的弧度,这个动作的细节比上下劈击的要多,但赵疏遥完成得更快更利落,手臂肌肉撑起宽松的袖子,可想而知这一招打在人身上会是怎样可怕的后果。
将所有基础动作都过了一遍,半个小时过去了·汗水从赵疏遥的鬓角滑落,在沿着他的轮廓从下巴滴落,他的呼吸平稳,站在冷空气中,隐隐有热气从他的身体里升腾。
他随手抹了一把汗,正要回身进屋喝水,眼角忽然瞥到墙角,那里和别的地方一样光秃秃的,唯一不同的是上面突兀的立着一根木棍··他的目光缓缓在上面凝固。
伫立许久,他掉头走向那里,蹲下身把竹刀放在一旁,稍稍用力就把木棍拔了起来··如果他的记忆没出错,这里应该埋了些什么··他用木棍把这一小块土地捅松软,然后挖开,挖了二十厘米左右后,果然摸到了一个硬物,他拿了出来,是个脏兮兮的玻璃瓶,把泥污擦开,他看到了瓶身上竟有熟悉的字迹。
是妈妈的字,写的是:·时天和疏遥的时光胶囊··第五章 ·赵疏遥的回忆忽然掀开了一个角,他拔开堵在瓶口的塞子,把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是两份卷成细筒的纸,经过了那么多年,它们竟然没有腐烂,只是发黄了些。
赵疏遥打开一份,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我希望和妈妈还有时天哥哥永远在一起··他抿了抿唇,眼里的- yin -沉浓郁如墨,这是他自己写的,是他一笔一画对着妈妈的笔记,可笑的认真写下来的。
那么另一张··打开,是一幅画,画上两个简陋的小人,一个打着领结,一个带着头纱·打领结的小人头上写着时天,戴头纱的头上写着疏遥··这是钟时天的杰作。
那时候妈妈告诉他们一个游戏,叫时间胶囊·把愿望藏进胶囊里埋进地下,十年后打开就一定能够实现,于是就有了这个东西··他回想起的东西越来越多,他写完之后像是得到了一个了不起的宝藏,因为只要埋下,他最大的愿望就能实现了,钟时天叫嚷着遥遥的名字好难写,却趴在桌子上,每一笔都专注认真,而他则因为钟时天的愿望里有自己而无比欣喜。
赵疏遥陷入回忆太深,甚至连当时的感觉也在复苏··雀跃的,甜蜜的··……·他盯着手里的纸张半晌,忽然像受了魔怔,又像清醒了过来,他狠狠把那两只纸撕成碎片。
无聊,可笑·十年后,他挖出来了,可他全都失去了··他把碎纸随意的洒在坑里,用脚踢了些土,把那些东西埋葬了··他拿着有母亲字迹的瓶子转身回屋,他感觉有些累了,不是因为晨练,而是,他第一次感受到那么那么强烈的物是人非的唏嘘。
钟时天回归课堂的一个星期,一切都平淡无奇··他的假期作业最终还是赶上了,但他抱病上阵火急火燎赶完的作业,不过是学委随意的翻阅,就放到一边了··他才后悔为什么不直接贿赂学委。
学校并没有给他们这些高二学子从假期到校园学习的过度时间,第一节 课,老师就像经过了一个比较长的课间一样,开门见山直接进入课堂··他们上个学期就学完了高中所有课程,现在正式进入复习阶段。
钟时天不太喜欢一上来就是做题讲题的模式,所以一个星期过去了,他看起来兴致不高,还有些蔫,课间趴在桌上,手机垫在试卷上看街舞视频··“哎哎哎哎你知道我看到什么了吗”从教室外冲进来的女生激动万分的和钟时天前桌的女生叫道。
“能让你那么兴奋的,除了帅哥还有什么”前桌女生非常了解她··“猜对了我居然在学校里看到了惊天地泣鬼神的美男子”··她的大嗓门穿透了钟时天的耳机,他懒洋洋地抬起眼皮,心说有什么可惊讶的,我也是啊。
她的用词过于夸张,听八卦的人都不以为然··“真的,就在楼下办公室,我路过看到的听说是高一的转学生·”她捧着脸痴迷地说,“转学生,多么梦幻的词。”
“你就一个路过的怎么知道那么多了”钟时天忍不住插嘴··“因为姐姐我是学生会的人,想知道点什么so easy啊。”
她笑眯眯地说··“我比你大好不”钟时天瞪大眼睛··“你顶着着这张初中生的脸,谁信你比我大”·钟时天郁闷地鼓起脸,他有点胖,还很白,婴儿肥更显脸嫩,之前个头没长开,说他是小学生的都有。
“哎呀呀,时天生气了”女生们克制不住自己的手,想捏捏他软绵绵的脸蛋··钟时天用书挡住脸,从动作反应上看,他遭遇这些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男女授受不亲”·“别逗时天,时天也是有小女朋友的。”
前桌女生笑着保护他··“哦——是那个高一的小学妹吧”大家都心知肚明··“你们乱说什么啊”钟时天恼羞地叫。
“没准那位惊天美男和你的小女友一个班哦·”学生会女生挤眉弄眼,“那你得长点心,别让她被拐跑了·”·“你们好烦啊”钟时天自以为很凶的哼了一下,把耳机音量调到最高,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但内心却还是冒出了警惕的芽,要是叶小敏真的被拐跑了可怎么办·赵疏遥的入学手续办理得非常顺利,大概是赵明凯打过招呼,所以老师并没有问他家庭的事,教材也准备好了,填完一些信息就可以直接上课。
课前介绍自然免不了,他的介绍很简洁,名字加上请多关照,连表情都是淡漠的,把自己不想交朋友的态度表现得直白清晰··果不其然,一节课并没有人来找他搭讪,老师说的“大家要多多帮助新同学适应”也在他疏离的神色下无人响应。
他也不需要什么帮助··校园生活安静顺利的进行到放学··赵疏遥收拾东西,打算等会儿去书店买些资料··他正要起身时,有人站在他的身侧,挡住了他路。
“赵疏遥……是吧你是不是在星星幼儿园上过学”·赵疏遥抬头,是个女生,留着俏皮的娃娃头,清秀俏丽,身上活泼动人的青春气息能让人眼前一亮。
赵疏遥没亮,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请让让·”·“你还没回答我呢”俏丽女生撅了撅嘴,并没有让开,“就是你吧我当年也在星星幼儿园,我们是同班同学呀,我叫叶小敏,你还记得吗”·叶小敏。
赵疏遥直直地看着她,他想起来了,是这个名字,钟时天曾经拉着她到他面前,耀武扬威一样的宣示叶小敏才是他的好朋友··叶小敏被他专注的目光看得……心惊,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明明是双漂亮的眼睛,可好像藏着猛兽,在蓄谋扑食。
她的声音底气不那么足了,“你可能忘了吧,我的名字那么普通……”·“我没忘·”赵疏遥薄凉地牵了牵嘴角,“叶小敏,好久不见。”
叶小敏的眼睛一下重见光彩,她是个大条的女生,注意力全在赵疏遥没忘记这件事上,“你还记得呀我对你印象特别深刻因为你的名字很好听,还有你长得也特别……”·“我对你印象也很深。”
赵疏遥似笑非笑··叶小敏脸一下红了,话也不会说了,这就是好看男生的威力··赵疏遥本来她也没什么特殊的好感,因为某些事,可能还比对别人更低一些,他还不至于针对一个女生做什么,但也到此为止了,他不想再过多接触,便霍地起身,从仰视位转换成俯视位,他比叶小敏高了半个头,看她需要低垂下眼,没有半点波动则更显得冷漠。
叶小敏睁大了眼,此时他们俩靠得很近,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的下睫毛,她的心紧张地狂跳了起来··“钟时天知道你喜欢和别人挨那么近吗”赵疏遥轻生说。
叶小敏理智归位,手忙脚乱地撤退,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才没有、喜欢挨别、别人……你还记得时天”·赵疏遥背上包,跨步离开。
叶小敏小跑着跟在他身后,小鸟一样聒噪:“你和时天那时候玩得很好对吧我还留有照片,你们还拉着手呢·我跟你说,时天一点也没变,还是胖乎乎的,老黏着我也没变……”·赵疏遥停下脚步。
“时天也在……”叶小敏叽喳说着,猝不及防撞了上去,嗷地叫了一声··赵疏遥冷冷道:“你们的事与我无关·”·叶小敏被冻了一下,讷讷道:“哦……”·赵疏遥冷漠离开,恶劣的心情持续到晚上,第十三次下厨失败,他把这次的过错归到钟时天身上,他就是万恶之源。
钟时天每天放学都会参加一个小时的社团活动,他们街舞社的,活动就是跳舞聊天吃零食,零食是钟时天提供,只要他还在社团,社团就不会缺吃的,这也成了社团招新的噱头。
这会儿他正合着音乐的节奏跳popping,虽然是个胖子,但他跳得竟然不错,身体柔软,关节灵活,音乐每到一个爆点他就卡顿一下,关节轻颤,像一个机器人··“时天时天你被绿了”·钟时天正要来一个帅气的收尾,被这一嗓子嚎得整段垮掉,他没好气:“说什么呢”··嚎的人是高一的社员,和叶小敏一个班,脸上还带着狂奔而来的急促和八卦的激动,“叶小敏她和我们班新来的抱在一起了”·他要说的是“靠在一起”因为大喘气说岔了,但看到在场的人都因为这份惊天大料兴奋不已,也就没改,靠那么近,和抱也没差了。
钟时天错愕的瞪大眼,“什么”·“我们班新来了一个,人模狗样拽了吧唧,现在女生都吃这口·”那人说··钟时天脑子懵了,回响着卧槽她真的被拐跑了,拐跑了……·大家都纷纷簇拥上来安慰他,说什么“天涯何处无芳草”、“叶小敏眼光有问题”、“喜欢你的人多了去了”云云。
钟时天没有觉得安慰,他恍惚地拿起衣服和书包,晃晃悠悠地走了··回到家他越想越心酸,想找叶小敏问清楚,但又没勇气点开QQ··叶小敏喜欢高大帅气的男生,女生都喜欢高大帅气的,他这样孩子气的,只能当弟弟,尽管他比叶小敏大了一岁。
可那么多年的青梅竹马,他一点机会都没有,直接就被天降转校生ko了·不甘心··越想越不甘心··他的小宇宙燃烧了,他决定明天要和叶小敏当面谈谈,让她见识自己男子汉的一面·第二天,学校教学楼,大课间。
赵疏遥从办公室里出来,走回教室·他手里拿着三本教材,这样一来他的所有书本都齐了··教学楼是U型设计,从走廊能看到对面的教室,中间没有封顶,能充分感受阳光与冷风,走因为是冬天,走廊只寥寥几人,但在他的班级教室门口,他看到了一个眼熟的背影。
那人穿着蓝色的羽绒服,背对着他侧靠着走廊的围栏和别人聊天·他记得这个背影,是那个在车站随手帮了他一把的人,是那个人无意的善意给了他来到这个城市后,头一次,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次温暖的感觉。
他居然还能再见到他··赵疏遥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有种因为过分巧合而迸发出的奇妙感受··第六章 ·赵疏遥的脚步停驻着,他并不打算贸然上前打招呼,毕竟对对方而言,他只不过是陌生人,把自己的无心之举放在心上的陌生人,反而很奇怪。
但他开始正式对这个地方产生好感了,或许他能结实到一个朋友··他正要走回教室,就听身后元起满满的女声:“时天”·赵疏遥浑身一僵。
他看到那个背影转过身来,显露出一张圆润可爱的脸,皮肤白嫩得能掐出水,眼睛大而漆黑,鼻子挺翘,嘴唇红润饱满,脸上的肉肉并没有将他精致的五官挤没,一切都恰到好处的让他看起来讨喜极了,想让人把他揣进怀里养着。
叶小敏说的没错,钟时天一点也没变··钟时天回头第一眼也注意到了对面的人,眉目细致俊秀,轮廓鲜明流畅,是张顶好看的脸,钟时天立刻就猜到他就是传说中的转校生。
可他顾不上计较这个人来的第一天就给他戴绿帽的事,因为那双眼睛,- yin -翳,冰冷,好像无数次进过他的梦中……·梦中·钟时天脸色一变。
他们之间的暗涌别人看不出,叶小敏一蹦一跳的来到钟时天面前,她又看到赵疏遥,便笑开了,“时天你还记得吗这是赵疏遥啊,小时候和我们一个幼儿园的”·钟时天觉得胸口长出了一块巨石,压得他呼吸不畅,赵疏遥直勾勾地盯着他,就像伺机的毒蛇,他的冷汗悄然浸- shi -后背。
“时天你怎么不说话啊赵疏遥还记得你呢,你记不记得他呀”叶小敏还在把他们扯到一起··赵疏遥走了过来,步调缓慢,却给钟时天带来了巨大的压力,他下意识想逃,可腿不听使唤了。
“好久不见·”赵疏遥开口,声音堪称轻柔,可眼睛是冷的··钟时天怔怔地看着他,惶恐不安··“时天,你怎么了”叶小敏摇摇他的肩膀。
上课铃打响了··钟时天第一次觉得这道铃声那么动听他立马站直了,磕磕巴巴地说:“上、上课了,我先回去了·”·说完他转身就跑。
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钟时天感觉自己突然负重五十斤,脚步迈不出去··赵疏遥在他身后说:“放学在教学楼楼下等我,我们叙叙旧·”·钟时天头皮炸开,胡乱地点头,肩膀一松后就拔腿逃离。
叶小敏不解地说:“时天今天好奇怪,说是找我有事可什么也没说就走了·”·赵疏遥目光- yin -沉,面无表情地走回教室··钟时天的心态彻底崩了,坐在座位上腿还不自觉地抖着,这是不安的表现。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的情敌竟然会是那个赵疏遥·情敌的事先放在一边,赵疏遥怎么回来了·真的假的真的假的·他是来报仇的吗不会吧不至于吧要报仇早找上门来,也不必等我了自己送上去,应该不是报仇,不是的。
可可可可他的眼神好可怕比梦里的可怕一千倍他肯定还记恨我……十年过去了好不好有必要吗·钟时天疯狂OS,然后叹息着趴了下去,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钟时天低落的情绪很轻易就被班上的人察觉出来,下课后一群人围在他身边,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他。
·钟时天不能把原因告诉他们,因为说出来后他大概就变成批斗的对象了··不过有个人的话说得很有道理:“要是面对不了困难就逃避咯,逃避可耻却有用听过没”·钟时天看到了解决的办法。
·赵疏遥放学后就在教学楼楼下等着,从人群的蜂拥而出,到稀稀拉拉,他没有等到钟时天··“钟时天竟然爽约”叶小敏在旁边愤愤不平,她过来偷听八卦,被赵疏遥发现了却没被赶跑,自觉是得到了默许,就站到明面上为他声讨,“他肯定是从另一条路跑了,我知道他去哪,我带你去找他”·赵疏遥罕见地露出了和熙的浅笑,“谢谢。”
叶小敏更觉得自己肩负重任了,看赵疏遥那么开心的样子,肯定特别想和时天说话·于是她把赵疏遥带到了街舞社的活动场地··轻快活泼的音乐洋溢在第二教学楼的大堂,在门口还有几位围观的同学。
钟时天跟着音乐舞动,音乐的节奏简单轻快,他在手部动作和腿部动作加入机械舞元素,不需要做出很酷炫的动作就足够引人注目·他和一起跳的小伙伴配合,跳着跳着像是在打闹,互撞屁股的动作他刻意做出抖臀的效果,逗得旁人哈哈大笑。
叶小敏也忍俊不禁,她瞄了一眼赵疏遥,发现他的视线停留在钟时天身上,便说:“他高一才开始学的街舞,跳得还蛮不错的·是不是很可爱”·赵疏遥嘴角塌下,没有说话。
音乐结束,钟时天还乐呵呵地去撞小伙伴,被对方抱住揉肚子··“哎时天时天,小敏来了”·“我靠带了个帅哥来”·“我的妈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修罗场吗我好兴奋”·钟时天的欢快瞬间消失了,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到了笑眯眯的叶小敏,还有站在她身边,表情很可怕的赵疏遥。
是谁说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的·钟时天欲哭无泪··叶小敏走了过去,责怪道:“时天你怎么不守信赵疏遥等了你好久呢。”
钟时天连忙多到小伙伴身后,戒备地看着赵疏遥··看好戏的街舞社社员们不乐意钟时天那么怂,齐手把他送到赵疏遥面前··“怕什么,正面刚”·“你后援那么多躲什么”·“别怂”·钟时天苦不堪言,努力后退但还是差点撞到赵疏遥。
“你们说什么呢”叶小敏出来解释情况,“他们是老同学·”·钟时天憋屈成苦瓜脸··赵疏遥眉眼微弯,“嗯,我们认识的。”
他这么一笑,立刻就俘获了在场女- xing -的芳心,也间接削弱了男- xing -的战斗力——女生们把那些糙汉推到一边,殷切地看着他··钟时天的手绞着裤子,不知怎么就大胆了起来,小声说出了十年后和赵疏遥的第一句话:·“我、我不认识你……”·赵疏遥才春风拂面的和善,瞬间就大雪纷飞。
钟时天意识到了危险,想溜走,却还是晚了一步··赵疏遥抓住了他的手臂,力道之大,隔着衣服和肉肉他都感到骨头发疼··“我们还没叙旧呢·”赵疏遥说。
叶小敏热心肠地指路,“楼梯间那边安静没人,你们去那边聊吧”·赵疏遥点了点头,不由分说地把钟时天拉走了··钟时天无助地回头,挥舞着手呜呜叫着。
最终还是被拉到那边去了··这栋教学楼有电梯,楼梯间除了保洁阿姨,一般时间没人过来,而且和大堂隔着一条长长地走道,钟时天好害怕自己呼救没人听到……·赵疏遥松手的动作有些粗鲁,几乎是把钟时天甩进楼梯间里。
钟时天的后腰撞到了楼梯扶手,疼得低叫了一声,对赵疏遥找他的目的彻底不抱希望了··“不认识我钟时天,你还真敢说·”赵疏遥冷冷地看着他。
钟时天靠着扶手,心里一横,道:“我真的不认识你·”·“那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赵疏遥上前一步,以钟时天无法反应过来的速度抓住他的衣领,狠狠把他扯到面前,“钟时天,你以为小时候的那些事可以轻易带过没门儿”·钟时天何曾被这样粗暴对待他挣扎起来,可领口却越收越紧,他的脸可见的胀红了起来,“放……放手”·赵疏遥放手了,但却是更凶狠地推开,钟时天就像笨拙的沙包,仰面摔在楼梯上,疼得他起不来。
赵疏遥长腿一跨,踩在离钟时天脑袋最近的那一级台阶,然后屈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钟时天害怕地瑟缩,颤声问:“你想干什么”·“你说,我要是把你从楼梯上扔下来,会不会解气些”赵疏遥压低了声音,也让钟时天感受到无法呼吸的低气压,赵疏遥不是在开玩笑,他真的要被扔下去。
钟时天从小到大都是被保护的对象,就算是年纪比他小的叶小敏,在他面前也把自己带入姐姐的角色,他从来没有陷入这样危险可怕的境况,连呼救都没勇气··他的眼眶红了起来,眼泪聚集,他抬手捂住脸,不想看到赵疏遥狠厉的神情,也不想看到他眼中的自己。
太没出息了,这种时候也只会哭··赵疏遥目睹了钟时天的所有变化,当看到泪水从他的指缝溢出,他微愣了一下··他咬了咬牙,寒声说:“你说不认识我,可看到我的反应不像不认识,钟时天,你的演技太拙劣了。”
钟时天还不忘捂紧马甲,抽泣着说:“你看我的样子很凶啊,我害怕你不行吗”·“不行·”赵疏遥抓着他的头发,“起来”·钟时天哭叫出声,“别抓头发,好疼”·赵疏遥下意识放开了,下一刻他为自己一秒的心软感到愤恨,他又扯着钟时天的领子把他提起来再按在墙上,手背青筋暴起,“你以为我不会揍你吗”··钟时天哀求地看着他,泪眼婆娑。
赵疏遥脸色千变万化,他高扬起拳头——·钟时天绝望地闭上眼,眼泪流得更凶了··但疼痛没有降临··他小心翼翼睁开眼,模糊地看到赵疏遥的拳头还在原处,而赵疏遥也在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看不清。
·赵疏遥放开了他,鄙夷道:“钟时天,你哭得真恶心·”·“你听好了,今后我要是再见到你,一定不会放过你·”·钟时天心里一喜,他不用挨揍了·可下一句,却让他的心沉入了无底的冰潭。
赵疏遥说:“钟时天,你记得也好,不记得也罢,你只要知道,我恨你,就够了·”·第七章 ·再之后,钟时天就像被吓懵了一样,连赵疏遥什么时候走的都不清楚,等回过神后,他已经坐在地上了。
他去了洗手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狼狈得不像话,眼睛红肿,脸上残留着泪痕,衣服又皱又脏,一看就是发生过什么··他难堪得想把脸埋进洗手盆里,太难看了。
他尽量把自己收拾干净,然后才低调的回到大堂,在被人发现前快速穿上外套,想悄悄离开··不过还是被发现了,以叶小敏为首的八卦少女们纷纷拥上来询问他和赵疏遥说了什么。
钟时天含糊带过了,他挤出重围,匆匆留下一句“先回去了”就跑出教学楼了··“哎那不是时光天使吗”从外面走进来了个人,他的校服外套空白出全是彩色的涂鸦,一看就不是好学生,“他去哪”·“阿又学长。”
叶小敏的眼睛亮了亮,“时天说先走了·”·“走了”阿又回头看着钟时天走过的地方皱了皱眉,“他不是说要等我来场battle吗”·钟时天一路闷头回到家,把自己锁进房间里。
陷进柔软的被褥里,他才安心的松了气,从被压迫的恐惧里脱离··他没打算把刚才的事和别人说,不是说不敢……很大一部分原因不是不敢,而是……他没脸说。
一个曾经被欺负的人经过一番蜕变,重新回来把那个欺负他的恶根收拾了一顿,活脱脱一个三十年河东 三十年河西的励志典范,他这样的就是活该受的··钟时天确实还记得赵疏遥,理论上说他应该忘记的,因为他乐天活泼,喜欢朝前看,整个小学时期的事他都忘了七七八八,连最后一任同桌是谁都不记得了,幼儿园的事就更别说才是。
钟时天也不清楚为什么还会记得,过许是因为赵疏遥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又或许,那段时期是他目前人生中唯一一段“恶”的时期··一个小孩能有多大的恶意呢他曾经排斥过赵疏遥,也羞辱过,漠视过,放到现在就是妥妥的校园暴力事件,可谁会想到会发生在幼儿园里·他那样做的原因是什么来着·想起来了,原因非常无语- cao -蛋,因为他发现赵疏遥是男孩子。
在往深里想,就是他一直把赵疏遥当成女孩,还扬言要把他娶回家,但某天他发现准媳妇其实是男孩……·钟时天闷在被子里干嚎着抓头发,对自己无比唾弃。
当时好像他也受到了他人言论的影响,可那些破事也的的确确是他做的··他后悔死了,但又毫无办法··他想起了赵疏遥说的“我恨你”三个字,顿时就难受极了。
钟时天从出生至今,听到别人说他的都是“喜欢”、“可爱”这样美好的词,“恨”是第一次··他被赵疏遥恨着,从小到大,十年。
……·手机响了,钟时天愣了一会儿才伸手去接,是叶小敏打来的··“喂,小敏·”钟时天抽了抽鼻子说··“时天,你的声音怎么了感冒了”·“啊”钟时天立刻用力咳嗽了几声来掩饰自己过重的鼻音,“有点。”
“怪不得你提前走了,记得要吃药·”叶小敏关怀地说··感受到小青梅的关切,钟时天霜打过的心总算回了几分暖,他说:“我知道了,你打给我就是问我这个”·“不然呢,阿又学长说你和他约好了battle,可能出了什么事才提前走的。”
“我能出什么事·”钟时天笑了笑,心里说,事情大了去了··“对了,你和赵疏遥到底说了什么刚才你们怎么不是一起出来的”叶小敏问。
听到赵疏遥这三个字,钟时天抿了抿嘴,眼角塌了下来,“没说什么,打了声招呼,他就走了·”·“打招呼有必要把你拉到一边去”·“不说这个了。
小敏,你很关心赵疏遥”·“你不觉得缘分很奇妙吗我们曾经是幼儿园同学,到了高中居然又分到了一个班·”·“我和你幼儿园到高中都是一个学校的呢。”
钟时天小声说··“那不一样,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叶小敏笑着说··“你不会是……喜欢赵疏遥吧”钟时天忐忑地问了出来,如果叶小敏说是,他可能又要哭了,也太惨了吧他,被威胁恐吓了之后妹子也被抢走了。
“赵疏遥长得那么帅,女生喜欢他再正常不过吧”叶小敏说··钟时天心碎了,眼眶迅速泛红··“不过我喜欢的人不是他。”
叶小敏又说··钟时天惊喜万分,“那是谁”·“提示三个字,街舞社,剩下的——不告诉你嘿嘿,好好休息吧你,拜拜”叶小敏挂了电话。
·钟时天的心脏狂跳,街舞社,是不是就指向他了哦耶·他又燃起了对生活的希望,赵疏遥什么的,尽量不要碰面就是了·然而——·墨菲定律四:如果你担心某种情况发生,那么就很可能发生。
钟时天从没觉得学校那么小,小到他一天最少能遇到赵疏遥两次·可能是在上学的路上,可能是在课间- cao -的路上,可能是在上下楼的路上……他和赵疏遥之间简直有一万种可能·万幸的是,他总能在赵疏遥发现他之前转移路线,所以还没被抓到小辫子。
躲到安全的地方后,钟时天总会忍不住偷看赵疏遥,身材修长,像一棵竹子一样挺拔,连后脑勺都是好看的,谁能想到这样气质清冷淡雅如竹的人,凶狠起来会那么可怕,力气还特别大。
视网膜效应:当你开始关注某件事,那件事就会高频出现在你的周围··同理,钟时天的周围开始听充满关于赵疏遥的事··最大的功劳是班上的学生会女生,她通过近水楼台的便利,把赵疏遥的来历、家庭情况、情感状况都扒得一清二楚。
“他可是从华市回来的富二代,目前一个人住,没发现有女朋友,但截至目前,对他告白的人已经快突破手指数量,即将来到脚趾……”学生会女生手拿着小本子,传教一样说。
“除了这些就没别的了消息不新了呀·”·“能扒出这些已经很厉害了好不”学生会女生说,“他很神秘的,信息表上面空了一大片,可学校也没说什么。”
“他还是混血儿呢·”钟时天随口插了一句··顿时,传教者和教徒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他的脸上··钟时天噤声了,往嘴里塞了满满的面包。
“时天天,你怎么知道的”·“真的啊怪不得长那么帅混哪国的”·“这是什么绝美人设我想做第一根脚趾了……”·钟时天被四面夹击逼问,但还是管住了嘴,没说。
最后女生们臆想出了合理解释——叶小敏告诉他的,这才勉强带过··钟时天出完面包又吃薯片,嘴巴一嚼一嚼,思绪开始乱飞了··赵疏遥确实很神秘,钟时天也搞不懂他为什么会回来,如果只为回来给他一个教训,也没必要给那么大的功夫,还特意转学。
赵疏遥的身世钟时天比其他人要多了解一些,他的妈妈是日本人,在九年前去世了,就是在赵疏遥离开南市的一年后,至于为什么她没有和赵疏遥一起走,又为什么她去世后依然孤独一人,这些大人们都默契的对孩子隐瞒了下来。
他对这个日本阿姨的记忆模糊了,努力去回想她的容貌,最后浮现的是赵疏遥的脸,儿子随母,他们应该长得很像,但日本阿姨很温柔,赵疏遥一点也不,不过他是最没资格要求赵疏遥温柔的人。
问题回来,赵疏遥为什么要回来在华市的生活不好吗好好的大少爷不当,回来体验普通人的生活·怎么想也想不开,钟时天放弃了,他和赵疏遥还是少点联系好。
就这么平安的度过了一个星期··这天下午,街舞社回来了几个毕业了的学长,听说还有街舞社的创始人,钟时天接到消息的时候在上自习,立刻就坐不住了,偷偷摸摸地从后门溜出去,到活动中心的时候那里已经high起来了,上体育课的观众们围了几圈,钟时天硬是挤了进去,来到了内部人员区。
“现在是上课时间诶放音乐真的不会被老师骂吗”钟时天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憧憬地看着学长们酷帅的舞姿,阿又居然也在里面。
“他们和老师打过招呼了,况且这栋教学楼又不用来上课·”叶小敏说··“小敏”钟时天惊诧,“你也逃课了”·“我这节体育课啦。”
叶小敏满脸崇拜的追逐阿又的身影,“我靠好帅啊时天我要疯了”她伸手摸口袋,什么也没摸到,“手机呢我的手机呢忘带了时天借我手机我要录下来”·钟时天也摸口袋,也是空的,“我也没带出来。”
叶小敏楚楚可怜地看着他,“你帮我去教室拿手机好不好座位是第三组第八桌”·钟时天舍不得走,他还等着下一首歌的时候也上去蹦跶呢,可他还是败在了叶小敏的星星眼下,“好吧,你帮我留着位子。”
他站了起来,忽然想到一件事,“等下,你们班有赵疏遥吧”·“废话·”叶小敏又捧着脸看表演,“快去快去。”
钟时天踌躇了··叶小敏见他久久不动,以为他担心班上有人他随便进去尴尬,便说:“体育课我们班没人在教室·”·“真的”·“真的真的,哎呀钟时天,你好磨蹭啊”叶小敏嗔怪。
“我去就是了·”钟时天稳了稳心态,没人就没关系··他来到了叶小敏的教室,在门口小心翼翼地探了个头,虽然是高一,但几乎每一张桌子上都是书山。
真的没人·他松了口气,走进教室··第三组第八桌……·他数着数找到了叶小敏的座位,边翻她的书包边嘟囔着“直接说倒数第二桌不就完了”。
找到手机,他准备离开··“唔……”·一声低沉的,隐忍着痛苦的呻吟··钟时天看过去,是从教室角落的座位传来的,那人伏在桌面上,一手按着小腹,能看得出来他的身体绷得很近,身体好像不舒服。
“有人的啊·”钟时天小声惊呼,“同学,你没事吧”··那人没回应··钟时天看他的情况很不好,便走了过去,“要帮忙吗你肚子疼”·听到他的声音,那人的呼吸好像紊乱了,接着按着小腹的手紧握成拳。
“喂,你还醒着吗”·钟时天想戳戳他的肩膀,却听到他从痛苦中挤出的饱含厌恶的声音:·“滚开·”·钟时天一愣,随即大惊。
赵疏遥·第八章 ·钟时天呼吸都不敢大声,怎么能是赵疏遥真是老天开玩笑他想悄悄地离开,可赵疏遥这幅虚弱的模样莫名让他迈不开步子。
他不能放着赵疏遥不管··钟时天极力抵抗这种不明的责任感,但还是失败了·他很小声地说:“你要不要去医务室”·“不用……你管。”
赵疏遥咬着牙说··“我带你去医务室吧·”钟时天说着,试探- xing -地伸出手碰赵疏遥的肩膀··“别碰我”·钟时天惊吓地收回手,然后委屈了起来,他好像被当成脏东西嫌弃了,他明明是想帮忙的。
“我数到三·”赵疏遥缓缓坐直里,他苍白如纸的脸直面钟时天,却依然要冷硬地说:“三,二,一·”·钟时天没走··赵疏遥死死地看着他,霍地站起来,这个动作带给他更大的疼痛,他下意识弯下腰,手撑在桌子上才没又坐下。
钟时天稍稍安心,这样看来是没法动手了·他壮着胆,扶住了赵疏遥的手臂,“走吧,你能走吗”·“滚开。”
赵疏遥抽出手臂把他推开··钟时天只退了半步,他犹豫地看着赵疏遥,“我没恶意的·”·赵疏遥要拿书扔他,可钟时天的动作更快,他再靠近一步然后背过身,一手拉着赵疏遥往背上一带,赵疏遥贴在他的背上,他再半蹲背起来颠了颠,背稳了。
赵疏遥惊愕地睁大了眼,“你干什么”·“去医务室·”钟时天说,他快步走出教室,奔往医务室··赵疏遥压在钟时天的背上,隔着厚厚的衣服,他似乎也感受到钟时天传来的热量,他还能嗅到钟时天后颈的味道,是一种香甜的牛奶糖的气息,某种久违的感觉升腾起来让赵疏遥措手不及,以至于他没有挣扎,还凑近了几乎贴上了钟时天的肌肤也没有自觉。
医务室在一楼,钟时天把人背到时累得气喘吁吁,他侧着身子顶开门喊道:“张老师有人肚子疼”·帘子后走出了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她拉开帘子,让钟时天把赵疏遥放在床上。
钟时天把赵疏遥放下后,第一件事就是挠后颈,痒痒··“肚子疼”张医生问··赵疏油抿了抿唇,低声说:“胃疼。”
张医生又问了他几个问题,怎么疼的,老毛病吗,平时怎么吃饭的,一天几餐之类的··赵疏遥如实答了··张医生皱眉,给他拿药了,说:“年轻人也不能这么折腾自己啊,都老毛病了怎么能吃饭那么不规律泡面也不能多吃啊,对身体本身不好。
再这样下去等以后胃穿孔了,有得你疼的·家人呢他们也允许你这么胡来”·赵疏遥说:“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爸妈呢·“妈妈不在了·”赵疏遥说,他没提赵明凯··张医生愣了愣,“那就更不能把自己的身体弄垮,因为这是你妈妈留给你最大的财富。”
赵疏遥点了点头··“把药吃了·”张医生把药和水递给他,然后手机响了,她到窗台那边接听··赵疏遥正要把药放进嘴里,就感受到一道视线,看过去,钟时天巴巴地看着他。
他沉下脸,表情显然是在说“你怎么还在”··“你真的一个人住别的亲戚也没有吗”钟时天问。
赵疏遥没理他,就着水把药吞了··“以后别吃泡面了,好好吃饭吧·你会做饭吗应该不会吧,不然也不至于每天都……”钟时天碎碎念,猛地撞上赵疏遥扫来狠厉的目光,他立刻收声立正。
我在关心你啊·钟时天无尽的委屈,他忽然想起来什么,没等赵疏遥在下逐客令,他就嗖的一下跑走了··他没看到赵疏遥的视线跟随着他的背影,就算看不见了也久久停留门口。
吃完药赵疏遥也想离开了,但张医生留下他,“药效还没发作,你乱动只会更疼,在这坐一下吧·”·赵疏遥想了想,又坐了回去··五分钟之后。
“呼……呼……”钟时天又气喘吁吁地回来了,他扶在门口喘了一会儿才走进来,手里提着一袋东西··赵疏遥皱着眉看他。
钟时天把那袋东西放在赵疏遥旁边,从里面拿出三明治和牛奶说:“吃点东西吧·”·赵疏遥没接,一字一句说:“我不要你的东西·”·“我、我……”钟时天局促地看着他,“我没别的意思……”·张医生走了过来,笑道:“小胖子给你送吃的了赶紧吃点吧,给你的胃里垫点东西会好受很多。”
在张医生面前,赵疏遥对钟时天发作不起来,于是只好接过三明治··钟时天眼睛骤然一亮,就像得到了巨大的恩赐似的,他贴心的把牛奶的管子插上,眼睛闪啊闪地看着赵疏遥。
赵疏遥很不自在地咬了一口··钟时天笑了起来,翻着袋子说:“还有巧克力,布丁,泡芙……你还想吃什么”··“不用了。”
赵疏遥吃完三明治后把包装扔进垃圾桶,站起来对张医生说:“我感觉好多了,谢谢您·”·张医生说:“没事,以后记得好好吃饭·”·赵疏遥点头,转身走了。
钟时天没反应过来地眨了眨眼,拎着袋子追了上去,“哎东西你没拿呢”·赵疏遥并不理会他··钟时天是个不记疼的,他硬是把袋子塞给了赵疏遥,在他看来,这一袋东西是没人能够拒绝的。
“我说了不要·”赵疏遥不想接,可钟时天一下跳开老远··“你拿着嘛·”钟时天像撒娇一样··赵疏遥皱眉,“你胆子变大了,之前看到我就躲。”
钟时天窘了窘,原来他自以为快速的反应,还是被赵疏遥发现了··“今天我没揍你,不代表以后不会·”赵疏遥说,“别让我看到你。”
钟时天的小心脏又被剜了一刀,他咬了咬嘴唇,想说什么又不敢说··赵疏遥不在管他,继续前行··钟时天松了口气,起码东西他还是收下了··然后就看到赵疏遥径直走向垃圾桶,毫不犹豫地把那一袋东西扔进去。
钟时天呼吸一窒,上一秒他还以为和赵疏遥关系缓和,又瞬间被当头一棒,这比言语攻击让他更难受··他的真心被当垃圾扔了··……·赵疏遥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过分的事,他对钟时天的所有恶意,都是最理所当然不过的因果循环。
只是他回过头,想看钟时天是什么表情时,看到了他一步步走到垃圾桶前,从里面掏出拿袋东西时,心里像是被拧了一下,是一种道不明的酸楚··钟时天抬头看向赵疏遥,低声说:“妈妈告诉我不能浪费。”
然后他又垂下脑袋,失魂落魄地往反方向走了··钟时天把叶小敏拜托的事彻底抛到脑后,放学后被她提着耳朵猛k了一顿··“我等了你好久你知不知道”叶小敏叉着腰训道。
“遇到了一点事情·”钟时天拉耸着脑袋,“我今天不去社团了·”·“怎么了时天”叶小敏注意到他低落的情绪,她捧起钟时天的脸,“你是不是哭过”·钟时天的脸刷的红了,“没、没有,眼睛进、进沙子了……”·“手机的事我没怪你啦,之后阿又学长把他的借给我了,其实我应该感谢你”叶小敏说。
“不用谢……”钟时天有些懵,怎么还要感谢了·叶小敏顺手捏了一把钟时天的婴儿肥,放下手说:“为什么不去社团今天好像会聚餐哦。”
钟时天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了,“我想回家·”·叶小敏看出了他心情不好,也不强求,“我要去校门口的书店看看,一起走吧·”·钟时天点头。
一路走着,叶小敏想到了一件事,问:“我们班的人说看到你背着赵疏遥去医务室了,真的假的”·“嗯·”钟时天闷闷地应了一声。
“你说的事就是这个啊,干嘛不直接说”·钟时天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说话··叶小敏又说:“赵疏遥在我们班人缘不太行,他太冷了,一般情况和他说话他都不搭理,有几次我都听到我们班男生说要给他点教训了。”
钟时天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他不喜欢和别人说话又不是犯错·”·“所以说男生就是鲁莽冲动·”叶小敏皱了皱鼻子。
“要是真的出事了怎么办”钟时天问··“在学校里不会出事的,我要是看到不会不管,可在学校外面……他们应该不至于那么放肆吧”·钟时天却没法放心下来。
叶小敏瞥他一眼,“你很关心他哦·”·钟时天想到自己关心的下场,又郁闷起来,“他才不稀罕我的关心·”·叶小敏没听清,“嗯”·“没什么,校门口到了,我先走了,拜拜。”
钟时天挥了挥手,小跑着过马路了··回家的路上他心里想的还是赵疏遥的事,大概是因为愧疚比较深,对赵疏遥的怨怼总是消失得很快,他想到赵疏遥时隔十年回来还是一个人生活,把自己折腾得犯胃病肯定很不顺利,在学校的人际关系还不好,甚至还面临着同班同学的攻击算计。
实在糟糕得过分了,相比起来钟时天什么都有,就更没理由记恨他了··钟时天的大脑经过一番洗牌后,甚至觉得,赵疏遥这幅讨厌的模样,他自己有很大一部分责任,如果不是小时候的事,没准赵疏遥不会黑化。
就当是还债了·他暗暗握拳,决定用他宽厚、包容的胸怀,去感化保护赵疏遥,他要用行动告诉赵疏遥,以前的钟时天是个混蛋他已经消失了,现在的钟时天是个小天使,小天使愿意再和他做朋友·钟时天的使命感油然而生,他觉得自己好伟大。
但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目前的赵疏遥很抗拒他的好意,他必须另辟蹊径··想来想去,想到的只有叶小敏,他们直接唯一的联系桥梁··“什么”叶小敏接到钟时天的电话很是惊讶,“你要我明天帮你给赵疏遥送早餐”·第九章 ·第二天早上,叶小敏一进教室,先径直走向赵疏遥,她把一袋东西放在赵疏遥的桌面,袋子里是油条豆浆小笼包还有茶叶蛋。
她说:“吃过早餐了吗没有的话就吃了吧·”··赵疏遥把目光从书本移到叶小敏脸上,“谢谢,不用·”·叶小敏虽然预想到他的反应,可在几道来自其他人的余光下,她还是有种下不来台的窘迫,她在心里抽了钟时天一鞭,笑着说:“你就拿着吧,肚子饿的时候吃,你们男生不是很容易饿吗不用客气”·她说完,立刻回到自己的座位,不给赵疏遥拒绝的机会。
赵疏遥也没多说什么,他把那袋早餐挂在桌子旁的挂钩上,之后就一直没动··第二节 课的大课间,钟时天收到了叶小敏的QQ消息··小敏:他没吃··钟时天皱起了眉,有些颓然。
小敏:你买味道那么重的东西,人家在教室怎么吃得下去啦(无语)·原来是这样吗钟时天又恢复神采,他快速打字··我:那我明天买没味道的,三明治吧·我:三明治好像有点凉,他胃不好,当早餐可能不合适。
我:糯米鸡怎么样糯米鸡好好吃·我:糯米鸡味道重吗·我:小敏你干嘛不说话·小敏:……·小敏:我有种诡异的感觉。
小敏:你在追求赵疏遥吗(抠鼻)·钟时天手一抖,手机差点摔地上··我:你说什么鬼啊(衰)·我:我不是那种人(衰)·小敏:哈哈哈哈哈哈你自己回去看聊天记录,看看像不像。
小敏:面包就好了嘛,你家货架上那么多,一个学期不重样都可以··我:好吧··聊天结束··钟时天把手机收起来,过了几分钟又忍不住拿出来看,真的像追求吗开什么玩笑·接着下一个早上,叶小敏进教室依然先找赵疏遥,今天的早餐是果酱面包和肉松面包,再加上一盒高钙奶。
“我不需要·”赵疏遥拒绝得不留情面··叶小敏笑嘻嘻地说:“你就收下吧,收下又不会少块肉·”·转头,她发信息轰炸钟时天用这个手段让她的精神受到凌虐。
我:他怎么可以那么臭屁姐姐我好歹也算美少女吧(怒)·时天:必须美少女呀·时天:怎么样,他吃了吗·我:他都说出不需要了怎么还会吃和昨天一样。
时天:(快哭了)·时天:他到底喜欢吃什么·我:这根本不是他喜欢吃什么的问题,他从来不接受别人的东西··我:送他东西的人不少,他从来都没收下过。
时天:可是他收下了我的早餐啊·(得意)·我:……·大概是他经历过最坏的结果,现在的情况完全打击不了钟时天殷切的心,不过为了让叶小敏不再被当面拒绝,他们不再把动作放在明面上,而是等赵疏遥不在座位上时,快速地把东西放进他的桌洞。
但第四天时,赵疏遥来到了叶小敏面前··“你为什么要那样做”赵疏遥问··叶小敏是坐着的,被赵疏遥居高临下地看着,不免有些紧张,底气不足地说:“我做什么了”·“每天早上的那些东西。”
赵疏遥说,“我说了,不需要·”·这时在教室的人全把焦点集中在他们身上,叶小敏臊得要命,声音越来越弱:“不需要就不需要嘛……”·赵疏遥定定地看了她半晌,忽然说:“是钟时天叫你给的。”
叶小敏愣了愣,钟时天和她说了,要隐藏他的幕后主使的身份,但也可以旁击侧敲的透露这和他有关,于是她沉默了··赵疏遥得到了答案,漠然道:“明天别送了,浪费。”
他回到了座位,没理会班上因为他的话而发出的小声讨论,他从桌肚里拿出书,却碰到了放在最里面的东西,是垒成小山的各种面包和牛奶··除了第一天不能放久的,其他的他都保留下来了。
不是没想过扔掉,可每当把它们拿到垃圾桶边,那天钟时天伸手进垃圾桶的画面便跳出来,挥之不去··钟时天在上物理课,老师是个自说自话不管学生在下面干什么的老头,所以在感知到手机QQ的特殊提示震动时,他单手拿出手机,低下头看。
小敏:我坚持不下去了·(大哭)我不干了·我:怎么了怎么了·叶小敏把她刚才的遭遇说了一遍,其描述因为她的心理打击,偏向- xing -很重,在她的眼里赵疏遥的颜值不加分了,简直就是个没有情商的混蛋。
钟时天当即就愧疚不已,要不是他一直不放弃,叶小敏也不会被这么说··我:明天不送了,不给他那样的坏人吃·下课我带巧克力给你好不好,不要生气了。
小敏:我要黑巧克力,黑巧克力不会胖··我:好好好~·下课后钟时天就赶往楼下,叶小敏已经在教室外等他了,他像献宝一样把黑巧克力奉上··“谢谢。”
叶小敏笑开了花··钟时天也呵呵傻笑,“以后我不给赵疏遥带早餐了,我给你带吧·”·“不用,我在家吃·”叶小敏咬着巧克力说,“对了,他好像知道是你叫我送的了。”
“啊”钟时天瞪大眼,“为什么”·“不知道·”叶小敏耸了耸肩··“那、那他知道了是什么反应”钟时天紧张地问。
“没什么反应吧……他问了一嘴就回去了……时、时天,赵他……”叶小敏的表情凝固了···钟时天冒出了问号,然后他感觉到肩膀被搭上。
“钟时天·”·他听到了一道平静的声音,可却像携着- yin -风,- yin -恻恻地吹过他的耳朵,带起一片鸡皮疙瘩··“聊聊·”·钟时天被强行往后带,踉跄地倒退,他无助地看着叶小敏。
叶叶小敏不谙其中之道,反而握拳无声为他打气··钟时天被拉到了最边上的阳台空地上,那里风最大,所以没人·钟时天被风吹得睁不开眼,毫无征兆地被提起领子按在墙上。
赵疏遥冷冷地看着他,单是这眼神,就足够让他打颤了··“你、你想干嘛我告诉你哦,这里我叫救命整栋教学楼都能听到·”钟时天瑟瑟缩缩,声音能被风吹散。
“你叫啊·”赵疏遥冷笑··钟时天委屈地看着他··“东西都是你的·”赵疏遥说··钟时天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没有否认。
“为什么”·钟时天当然不会说是为了弥补对你的愧疚,他睁着眼说瞎话:“因,因为我觉得吧……你这人还不错……”·“呵……”赵疏遥轻笑了一声,他单手收紧钟时天领口,另一只手扬起欲落,“你喜欢这样”·钟时天吓得闭上眼睛,赵疏遥甚至看到他那长而卷翘的睫毛在颤抖着。
他的指尖有些痒,像是被那轻颤的睫毛搔了一下··他抬起手,面无表情地弹了一下钟时天的眼皮··“嗷”·钟时天痛叫了一声,赵疏遥的力道不轻不重,但眼睛这样脆弱的地方非常敏感,还是让他疼了,他想揉揉,可又不敢,只好不停地眨眼睛。
赵疏遥把他的所有表情以及表情中蕴含的心理描述全看在眼里,他平静地直视着钟时天··这个混蛋皮肤太白了,碰一下就发红··钟时天小心翼翼地挣扎了一下下,换来的是更紧的不舒服,他立刻乖了,小声说:“其,其事我觉得,我们能试着当朋友……”·“朋友”赵疏遥像是听到了可笑的事,“钟时天,你的脸皮和你的脂肪一样厚。”
钟时天的小心脏咔嚓一声裂了条缝,他颤巍道:“我这人对朋友很好的,随叫随到,还……还无条件奉献,你去时光超市报我的名字,还能打八折……五折呢”·赵疏遥笑了一下,他有一张冷漠俊秀的脸,这一笑起来,就犹如被温化的清酒,有让人恍惚的醉意。
钟时天离他那么近,一时眼睛有些发直··“和你做朋友不可能·”·赵疏遥的眼里没有笑意,反而是晕散不开的嘲讽,他只是看着钟时天,就足够让后者无地自容了。
“你有什么资格”赵疏遥问··“我……我……”钟时天像是被吓坏了,脑袋低垂下去,鼻尖几乎要碰到赵疏遥的手。
赵疏遥觉得他无趣又可笑,“以后别再给我送东西,这只会让我更烦你·收起你的伪善……”他正要把钟时天甩开,就听到他闷沉的声音:·“我不是那样的,我不伪善,也没想招你烦,只是……只是想让你好好吃饭,不要犯胃疼了。
我真的不是坏人了,不信你问小敏,或者你们班的其他人,他们都认识我……”·“够了”赵疏遥低喝,他平静的眼中似乎漾起了细微的波澜,他把钟时天推开,力道之大,让钟时天重重撞上围栏。
“那三个字还要我再重复一遍吗”赵疏遥无比冷硬··钟时天立刻意识到是哪三个字,捂住耳朵抗拒着··“别让我再看到你。”
赵疏遥冷冷说完,便不再理会他转身离去··钟时天没看到的是,赵疏遥转身后眉头紧皱,神色像是愤恨··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用愤恨的情绪在隐忍着什么。
钟时天回头看了眼楼下,这是二楼,不高,但如果这围栏是豆腐渣工程,赵疏遥的力气加上他的重量……钟时天不敢再想,后怕地跑走了··再之后,在社团的活动场地时,叶小敏拿了一袋子东西给钟时天。
“赵疏遥还你的·”·钟时天恹恹地接过来,他看了一眼,牛奶面包,这四天的一样没少··“至少他没丢掉不是吗”他自言自语。
“时天,你不会……”叶小敏欲言又止,“真的在追赵疏遥吧”·“别再开我玩笑了·”钟时天盘腿坐在地上,像一只被霜打过的胖猫咪。
“我这回是认真的了·”叶小敏蹲在他身边,伸手戳他的脸,“你这样太像追求被拒的人了·”·钟时天不想和她说话了··叶小敏还想再说几句,但她忽然想到有东西落在教室没拿,便匆匆跑回教室。
钟时天坐了一会儿,大理石地板的寒气透过他加绒的裤子,把他的屁股冻凉了,他默默蹲了起来··有人按住了钟时天的头顶··“在这儿大号呢时光天使”·钟时天没动。
那人也蹲了下来,“拉裤子里了”·钟时天没什么力气地瞪了他一眼··阿又笑嘻嘻的,“心情不好和谁吵架了,叶小敏”·“没有。”
钟时天说··“这是什么”阿又看到他拿着的袋子··“给你吧·”钟时天把它们全推给阿又。
·“3Q·”阿又一点也没客气,“来吧,让又哥哥帮你排忧解难·”·钟时天想了想,问:“你觉得我人怎么样”·阿又用一种夸张的语气:“那必须是集善良,可爱,英俊,潇洒于一身的天使本使啊”·钟时天终于笑了,摆着身体撞了他一下,“你才使。”
“你就应该是笑着的·”阿又说,“没人说过,你一笑就感觉什么都可以原谅”·钟时天像是被点拨了,“真的吗”·阿又没想到他会在意这句,便顺着他往下说:“真的啊,你看你长得那么可爱,笑起来像个团子,又肉又嫩,谁不想捏捏你的脸捏了你的脸还能对你生什么气”·是这样吗·钟时天认真的思考起来。
难道要让他把脸凑上去给赵疏遥捏·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起来,那是他的QQ特殊提示音··拿出来一看··小敏:我们班上的男生好像要对赵疏遥动手了。
钟时天呼吸一窒··第十章 ·叶小敏又发来信息··小敏:有五个人已经过去了,还有两个值完日也会过去··小敏:怎么办呀,我要不要和老师说·钟时天没顾上回信息,噌地站起来飞一样地跑往校门。
阿又摸不着头脑地对他喊:“怎么了你去那里今天就这样结束了”·这会儿刚放学十多分钟,校门口的人不少,都穿着校服,钟时天看得眼花缭乱,赵疏遥肯定早就走了,钟时天不知道他会往哪走,只好碰运气地往荣昌路的方向跑。
千万要赶上啊·他祷告着··忽然,他刹住步子,因为他看到前面的一个店面里走出了个人,笔挺修长,正是赵疏遥··万幸万幸,赵疏遥还是完好无损的。
钟时天正想着上前告诉他现在的情况,又看到那间点里又出来了三个人,也是校服,接着和等在外面的两人回合,他们和赵疏遥保持着距离,跟踪着他··钟时天上个学期经常去叶小敏的班上找他,也认识了他们班的一些人,那五个人都是熟面孔,其中一个还是背着大过的刺头。
危机没有解除,钟时天这朵温室的花朵完全不知道怎么做才理智正确,一股脑也跟了上去··赵疏遥走的是回家的路,他目不斜视,也没察觉到身后的危机四伏·钟时天在心里咆哮你回头看看啊你身后的人都能舞龙了·现在离荣浩路还又一个大拐弯的距离,钟时天不知道他们会什么时候动手,他想拿手机出来放一个警笛的声音,可这边网络很差,他想联系阿又叫他带人过来,消息也发不出去。
他这边急得火烧屁股,赵疏遥却气定神闲,他拐进了一条小巷··钟时天一愣,继而大惊,是那条近路·虽然是近路,可小巷偏僻- yin -森,听说以前还有吸毒的人躲在这里注- she -,简直就是做坏事的风水宝地·那五人也没想到赵疏遥会自寻死路,摩拳擦掌地走进巷子里。
巷子二十米深,在钟时天看来这就像个笼子,他躲在巷口,不停地刷新手机催促网速··果然,进到巷子里那五人就不掩藏了,还颇为配合地分成两队,一对三人堵在后面,二队冲过去封锁赵疏遥的去路。
赵疏遥停了下来··完了完了完了·钟时天脸色苍白··“有事吗”赵疏遥依然平静··“你觉得我们找你什么事”说话的是刺头,吊儿郎当的。
“我猜不是好事·”赵疏遥说··“别怕,一个班的,都好说话·”刺头说,“今天就是想挫挫你的傲气,从大城市来的看不起我们小城市的人是吧眼睛长到头顶了是吧”·赵疏遥不答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如果不是这番剑拔弩张地氛围,这会是很赏心悦目的画面,可当下赵疏遥的镇定无疑是滴进文火中的油,火光一下窜高了··“又摆脸色”刺头嗤笑,“这是你的贵族礼仪吗,少爷不知道挨了拳头你还能保持风度吗”·“印象中,我并没有得罪你们。”
赵疏遥淡淡道··”天呐·”刺头作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各位听到了吗,他说没得罪我们·”·其他人也一人一句地说了起来。
“上次老子好心帮你捡笔,你拿着就用纸擦是什么意思老子手脏啊”·“叫你的名字也不应,耳朵聋了啊”·“我好心邀你打球,你他妈鸟都不鸟,算什么吊啊你”·“我没别的,就单纯不爽你,想教训你。”
都是些蒜皮小事,可在这个躁动的年纪里那些无法尽情发泄的情绪被放大数倍,再加上赵疏遥目中无人的漠然,更能激起他们的怒气··钟时天都听到了,一面紧张地看着他们的动作,一面在心里同病相怜。
我比你们更惨,还要被打呢,唉··赵疏遥并没对他们的话发表自己的看法,只是脱下书包,放在一边,活动活动肩膀,说:“结束之后就井水不犯河水,别和我说话,也别靠近我。”
“艹狂上天了你”·一时间,一场小战争爆发——·“哎、哎呀好巧啊”·巷口突兀的高声,让几个少年都顿了顿,望了过去。
“哈哈哈我刚要找你,居然在这里看到了”钟时天干笑着跑了过去,哥俩好的揽住了赵疏遥的肩膀···赵疏遥皱眉,把他的手拿开。
“怎么都围在这里,玩什么呢”钟时天好奇地问··钟时天人缘不错,在场的都认识他,便把拳头松开了,刺头说:“做坏事呢,学长,你还是离远点吧。”
“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钟时天听到他一句“学长”,就有了底气,“你们是一个班的吧多伤和气啊。”
“你不知道这丫有多- cao -蛋,你别管了”·“就是啊,学长你家叶小敏都被他迷成什么样了,天天给他送早餐,是我我可忍不了。”
“学长你快闪边,等会把他打趴了你也来补一脚·”·钟时天口不择言:“他是我朋友啊,你们别动他·”·赵疏遥斜了他一眼,冷光一显。
钟时天打了个寒战,硬着头皮说:“就当给我个面子嘛,好不好”言罢,他眨着纯良的大眼睛,睫毛扑闪扑闪··众人:“……”·“请你们吃糖”钟时天还真从兜里掏出了一把小颗的德芙,往每个人手里塞两颗。
众人更无语了,看着手里的巧克力不知道说什么好··钟时天想起了阿又的话,便弯着眼睛,笑了起来,仿佛一个开花的白面团子,无形软化人心··“好吧好吧,看在学长你的面子上”刺头没辙地摆手,“赵疏遥你小心点,要是再跟我们傲,你死定了。”
赵疏遥淡淡瞥他一眼,不置可否,他拎起书包转头走了··钟时天赶忙跟上去,还不忘回头和那五人挥手:“拜拜下次给你们带好吃的”·刺头情不自禁地也抬起手挥了挥,但立刻就放下了,他干咳一声:“钟时天长得也太嫩了吧真的是高二”·其他人也发出了“真可爱啊”“像个棉花糖”之类的附和。
另一边,钟时天一路小跑跟着赵疏遥,“你没事吧他们人其实还不错,你要是……”·赵疏遥脚步一停,“你为什么跟着我”·经过刚才的实验成功,钟时天自信满满,扬起脸冲他灿烂的笑。
赵疏遥:“……”·钟时天怀疑了起来,他怎么用看智障的眼神看我这招没用了·钟时天小声问:“你生气了他们说话虽然直了点,可不也是因为想和你交朋友才……”·“我没有因为他们的话生气。”
赵疏遥说,“更难听的我都听过·”·钟时天正想问更难听的是什么,就又听到赵疏遥说:“我只是看到你,心里就不舒服·”·钟时天:“……”·他真的太委屈了,他为赵疏遥解除危机,挠心揪肺的紧张他,最后还是被嫌弃。
“别跟着我·”赵疏遥说··钟时天握了握拳,还是跟上去了,说:“我觉得你还是和班上的人好好相处比较好,交几个朋友挺好的,遇到什么困难还能帮一把,不和我做朋友你也没必要拒绝所有人……”·赵疏遥冷冷道:“如果我在这里揍你,你猜你的叫声能传多远”·钟时天不想知道答案,于是安静了,他和赵疏遥保持着安全的距离,走出了小巷。
天色暗了,荣昌路的路灯还没亮,偶尔划过车灯,又是一片昏暗··钟时天偷偷瞄着赵疏遥的背影··真高,他有一米七五了吧高一就一七五,我高一的时候……·钟时天赶紧打住,黑历史不能想。
赵疏遥明明也穿着白色的校服,但就算是背影,和别人穿校服的样子要好看些,他的背很直,像一棵压不弯的竹子·昏暗中连影子也看不到,可钟时天却莫名觉得赵疏遥要融进这灰暗里。
只有灰暗和他作伴··就像他的名字,疏离,遥远··赵疏遥应该很孤独··钟时天如此想着··赵疏遥停在低矮的铁门前,他扫了一眼钟时天,“你到底想干什么”·钟时天回神,“我就送送你,到你家了”·他看着赵疏遥站在铁门前,前面就是他家,这栋复式小楼还是和十年前一样,这个场景忽然就和钟时天心里久违的画面重合了。
十年前他们也曾这样过··赵疏遥打开铁门走进去,钟时天识趣的没在动,只是对他说:“晚上就别走那条小巷了,没灯,不安全·”·赵疏遥没理他。
“那地方还挺偏僻的,你是怎么知道那条近路的”钟时天随口一问,也没觉得赵疏遥回回答··但赵疏遥顿了,他没回头,轻声说:“你带我去的。”
钟时天听不清,“什么去谁带你去的”·赵疏遥立刻冷脸,开门进屋再用力关门··钟时天不明所以,“谁啊难道是我吗”他愣了下,没准真的是他,小时候的他。
可那都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们才多大,怎么会把一些小事记在心上钟时天记得的大多是自己做的熊事,难道赵疏遥一点没忘全都记得·不可能吧·钟时天走往路口,苦恼地挠着脑袋,真情感叹,赵疏遥脑子太好了。
·他有些颓然,可要是笨点就更好了,别记得那么多,以前的事来利用他也好,从他身上获取好处也好,什么都好··就是别再那么讨厌他了··他没注意到那栋复式小楼的二楼窗口,窗帘漏了一条缝,有个修长的身影默默看着他,直到他渡过马路,消失在车水马龙里。
·第十一章 ·周六的下午,钟时天被妈妈江茹拽到自家超市进行晚饭采购·虽然是自家的,但他们还是要和一般顾客一样排队结账,只不过结账的方式不同罢了。
“宝贝,今晚想吃什么”江茹推了辆购物车到钟时天身边··“都可以,妈妈做的我都爱吃·”钟时天心不在焉,也随手拿了个购物篮,看样子是不打算和江茹一起采购。
“嘴真甜·”江茹宠爱地捏了下钟时天的脸,“好像瘦了些,最近学习是不是累了今晚补点肉·”·瘦了吗·钟时天有些沾沾自喜,虽然迄今为止没人对他的胖发表过意见,但他要是瘦下来叶小敏可能就更喜欢他了……不对,有人嘲讽他胖,赵疏遥。
他的心情急速下降,眼角都下垂了些,可在他来到膨化食品区后,胖啊瘦啊什么的,全被抛开,他喜滋滋地拿了两包分享装薯片,打算今晚看写作业的时候吃··钟时天接着熟练的游走在各个零食货架前,一个购物篮不多会儿就已经堆满了,他回过神时也苦恼地觉得有些多了,但很快,他又以“下次社团活动我多跳几下消耗掉就好了”为由成功说服了自己,每周都是这个理由。
钟时天哼着不着调的曲子正要去找江茹,路过的泡面区正有人推着购物车出来,不小心撞到了钟时天的腰··“抱歉·”·“没事·”钟时天惊讶,“赵、赵、赵……”赵疏遥·赵疏遥微微蹙眉,冷淡地说:“我收回抱歉。”
钟时天说:“你怎么会在这里”这是一个相当愚蠢的问题,赵疏遥的购物车已经说明了答案··显然赵疏遥也没打算回答,很不客气用了劲把钟时天挤到一边,冷漠地走了。
钟时天顿了两秒,拔腿追了上去:“这是我家开的超市你知道吗”·“怎么,你还想赶我走”赵疏遥目不斜视。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可以给你刷我的购物卡,不用花钱”钟时天特别自豪··赵疏遥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作声,但脚步加快了。
钟时天则想块麦芽糖,粘得很,这里是他的地盘,赵疏遥没办法摆脱他·钟时天十分热情地往赵疏遥的车里放各种东西,细看,全是钟时天自己喜欢的零食,他就像个小孩,只一昧的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分享出去,想以此换取好感。
钟时天没心没肺地把曾经献好失败的经历忘却了,一路还乐呵呵地和赵疏遥搭话,“你喜欢吃什么呀”“这个口味的薯片超好吃”“这个这个我强烈推荐。”
当然是没得到赵疏遥的回应,倒是钟时天往他的购物车里扔东西的时候他的面部表情会有些变化,大概是一种想扔回去的那种嫌弃的表情··钟时天就装没看到,他注意到赵疏遥之前拿的都是速食品,泡面和自热米饭之类的,钟时天说:“你不是胃不好吗吃那么多泡面不行的, 要不要拿点蔬菜和肉生鲜区在那边,我带你过去。”
钟时天拉着赵疏遥的购物车想领着他走,但赵疏遥稳稳地定住了,他静静地看着钟时天,就像一潭沉静的古井,却泛着寒气··钟时天有预感,赵疏遥又要把刺伸出来了。
赵疏遥把购物车里不是他自己拿的东西一样一样都拿了出来,放在旁边闲置的购物篮里··钟时天小声的说:“送给你的·”·“不需要。”
赵疏遥平静地说,“你还要再来多少次我的态度还不够明显吗非要我全砸在你脸上,把你揍个半死,你才真正知道怕,是吗”·钟时天下意识远离了他一步,赵疏遥不是开玩笑的,他幽静而俊秀,就像艺术品一样只能保持着距离的观赏,却散发只只有钟时天能感受到的冰冷的戾气。
“我没有恶意的·”钟时天苍白地辩解,“我只是想送点东西给你,我对朋友都是这样的……”·“我不是你的朋友·”赵疏遥说,“我只说一遍。
我讨厌你,恨你是真的,但我回来不是为了揍你,不过你再这么纠缠不清就说不定了·我不会在这里呆很久,可能高中毕业就离开,可能更早·只要你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可以当做不认识你,所以你也没必要继续你拙劣的表演。”
钟时天的拇指无意识抠着食指指腹,他看赵疏遥的眼神里,有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受伤·这对他来说是好消息,他可以毫无负担的就此彻底和赵疏遥泾渭分明,只要他愿意,他们就可以永远没有交集。
可就是不舒服,像一根刺,反而越扎越深··钟时天一时茫然,怔怔不说话··赵疏遥转身离开··“宝贝,你拿完你的零食了吗”前方,采购结束的江茹走了过来,和赵疏遥打了个照面,她一愣,继而不可思议:“雅子”·赵疏遥眼睛起了一丝波澜。
“不是雅子·”江茹靠近赵疏遥,眼神闪烁地看着他,“你是疏遥·”·赵疏遥微微点头,“江阿姨·”·江茹说:“真的是你啊,疏遥,你还记得我呀。
怎么长这么高了和你妈妈长得真像·”·钟时天在后面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他生怕赵疏遥对他的情绪转移到江茹身上,赶忙冲上前,挡在江茹面前,说:“有事冲着我来”·“你这孩子在说什么呢”江茹一脸奇怪地把钟时天拨到旁边,继而热切地拉着赵疏遥的手臂左右看,“疏遥长大了,真漂亮。”
赵疏遥嘴角挂着浅笑,笑容并不作伪,柔和下来的五官好看得一塌糊涂··钟时天一脸震惊,完全不知道这是哪一出··“宝贝,你知道疏遥回来了怎么没和我说一声”江茹问。
·钟时天立即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这样一来他的“失忆”就彻底站不住脚了·赵疏遥说:“他说不记得我了·”·“怎么可能。”
江茹立刻说,“时天还经常梦到你呢·”·钟时天面如菜色··赵疏遥眼底划过一丝惊讶,“哦”·钟时天赶忙说:“就一个梦而已,梦里只是一个迷糊的印象,我也不知道是谁”·“是这样吗”江茹正要拆穿他,可转念一想,那是个噩梦,说出来扫兴,便没有继续。
江茹说:“时天傻乎乎的,不记事·等会儿我回家找出相册帮助他回忆,你们也叙叙儿时玩伴的情谊·”·钟时天捕捉到关健字,“我们”·“对呀,疏遥今晚来我们家吃饭。”
江茹说··赵疏遥也措不及防,说:“江阿姨,这不太方便·”·“什么方便不方便的来,告诉我你喜欢吃什么我们再去拿。”
江茹挽着亲切的赵疏遥,回头对钟时天说:“宝贝,帮疏遥推车·”·“哦哦”钟时天连忙跟上,心里倒没为亲儿子的身份暂时忽视而吃醋,反而窃喜了起来。
钟时天的家离超市不远,在小公园往下走的一个小区里,他们家是楼中楼,在下层和上层间连接着楼梯,上层是房间,下层是客厅,空间很大,家中的布置温馨舒服,显然他们的生活优渥,且富有生活情趣。
钟时天听到赵疏遥在进门前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原来在这儿”,他莫名有种透露了住址可能会被暗杀的可怕错觉,不自觉打了个冷战··“宝贝,打电话给你爸,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江茹走向厨房说,“你招待一下疏遥,妈妈先做饭·”·“好·”钟时天说,他一转身,赵疏遥- yin -沉着脸··钟时天战战兢兢,“我……先打电话给我爸爸。
你坐,你坐·”·赵疏遥不霁地坐下··钟时天和爸爸通完电话,小心翼翼地给赵疏遥到了一杯饮料,说:“那什么,我妈妈比较热情,你可不可以不要……不要对她那么冷漠”·“你似乎误会了。”
赵疏遥说,“我只讨厌你一个人·”·钟时天那颗缝缝补补的小心脏,又一次开裂··一时无言··赵疏遥坐得很端正,就像有把尺子贴着他的背,而钟时天怎么坐怎么不自在,全身都是小动作。
江茹的声音遥遥传来:“宝贝,带疏遥去你的房间看看呀·”·于是钟时天忐忑地问:“走吗”·赵疏遥起身··钟时天松了一口气,在前面带路。
钟时天的房间挺大的,有二十来平米,整体是天蓝色的色调墙上贴着动漫海报,不仅有标配书柜衣柜电脑桌,还有一台液晶电视,在电视前铺着一块跳舞毯,可见他的家人对他非常宠爱,对于爱好也会全部满足。
“随便坐·”钟时天说,“吃点东西吗”他从柜子里拿出一盒饼干··赵疏遥没接,却突兀地问:“你梦到我什么了”·“嗯”钟时天一秒的愣神,然后马上知道了他在说什么,支吾了起来,“我不记得了,梦嘛,一醒来就会忘记的。”
钟时天实在不会撒谎,全身都是破绽,赵疏遥嗤笑:“原来什么事你都可以用不记得搪塞过去·”·“是真的·”钟时天弱弱地说。
赵疏遥摇了摇头,“自从我认识你,或许你就没有一句真话·”·钟时天心中忽然有一股潮水奔腾,他握紧了拳头,豁出去了说:“我确实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可能我那时候对你做了过分的事,但那都已经过去了不是吗现在的我可以用今后的时间来证明,我已经变了,我不会再重蹈覆辙的伤害你。
你就当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好不好我会是一个很好的朋友的”·他一口气说完,紧张得不行,却有股热血翻涌,这是他的真实想法,他说出来了,并且有信心做到,只要赵疏遥点头,他就会一百倍一千倍地对他好。
可许久,赵疏遥没有说话,钟时天不安地抬眼,对上了赵疏遥残忍冰冷的眼神··钟时天心里一凛··赵疏遥狠狠揪住钟时天的领子,手背上的关节泛白。
钟时天现在才知道,原来人的怒气真的是有实质的,他简直要被压迫得窒息了··“钟时天,你凭什么说都已经过去了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赵疏遥低吼,将钟时天摁在沙发上。
小臂横在他的颈间,膝盖压着他的胸膛,“你让我失去的东西,你还得起吗”·钟时天疼得说不出话,他瑟缩地看着赵疏遥,这一刻他真的感觉自己会被赵疏遥杀死。
第十二章 ·这是钟时天从所未有的绝望,他甚至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口,赵疏遥大半的体重压在他的胸口,他连呼吸都几乎做不到,只能痛苦地揪着赵疏遥的袖子,做细微而徒劳的挣扎。
赵疏遥像是冒着猩红地煞气,如同修罗从画中走出来·这场对峙,没有除了动手之外的发展方式··“时天下来帮我个忙,这个太紧了我拧不开。”
江茹在楼下喊道··这是一道救赎之音,因为赵疏遥在听到之后便放开了钟时天,站直了看着他··钟时天如获新生,满脸通红的坐了起来,他挡着胸口,那里还是疼得厉害,他怀疑自己的骨头裂开了。
赵疏遥不说话··钟时天低着头,艰难地呼吸着,他用力眨了几下眼,才说:“对不起,我出言不逊,冒犯了你,我向你道歉,对不起·”··赵疏遥还是不说话。
钟时天不啰嗦了,他站了起来,可因为腿软,起身到一半又狼狈地坐下去,这个糗打破他所有的防线,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抽泣,但又立刻憋住が用力站起来,快步走出房间。·“要拧什么”钟时天走到厨房低声问。
“这瓶料酒,我用刀来撬都没用·”江茹说··钟时天接过来一拧,也没拧开,他的手像失灵了一样颤抖着,无法用力··江茹看着儿子几次发力都失败了,问:“怎么了宝贝,太紧了拧不开是吗”·“没有。”
钟时天摇头,鼻音很重,“我拧得开·”·“宝贝”江茹皱眉,捧起了钟时天的脸,“你怎么了脸色为什么那么差眼睛也是红的。”
·“没事·”钟时天不自然地撇开脸,又低下头,专注地拧料酒瓶,“厨房的洋葱味好重,眼睛被刺激到了·”·“不要撒谎,你瞒不过妈妈的。”
江茹说··钟时天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头嬉皮笑脸地说:“好啦好啦,我说实话,刚才我和赵疏遥打游戏,他太厉害了,都不让我,才这么一会儿我就输了五把,气得我想哭,太丢人了你还要我说。”
“小没出息的·”江茹笑着捏他的脸,“什么时候才能长大”·钟时天终于拧开了,把成果展现给江茹看,“喏,长大了。”
江茹无奈摇头,接过料酒继续做菜··钟时天回到客厅,看见赵疏遥也下来了,他端坐着,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钟时天停驻了一下,没有过去,转身上楼。
晚饭开始是一个小时之后,钟时天的爸爸钟平北也下班回家了,他看到赵疏遥时也惊了一下,认出了他··“一晃那么多年过去了,那时候你才那么点儿高。”
钟平北笑着比划了一下,“现在都成大小伙了·”·“可不是,小时候还总跟在时天身后,时天哥哥时天哥哥的叫呢·”江茹说,顺手给赵疏遥夹了一块嫩鱼。
钟时天低头小口小口吃饭,闻言手指发紧,微微抬眼看向赵疏遥··赵疏遥的神情没有变化,只说了谢谢··“现在关系看起来怎么生疏了还坐那么远。”
钟平北说,他们俩并肩坐,但中间隔开了两个座位的距离··“我吃饭动作很大,怕碰到他·”钟时天说··“看看这俩小孩儿长那么大了,真有种时光飞梭的感觉,我们都老咯。”
江茹感慨··“您还是和十年前一样年轻漂亮·”赵疏遥温和地说··江茹咯咯笑着,“嘴巴真甜,来,吃个大鸡腿·”·钟平北说:“疏遥太瘦了,现在正是男孩子发育阶段,这么瘦怎么行要是能把时天身上的肉给你十斤就好了。”
钟时天闷闷地说:“爸爸,别这样说·”他担心赵疏遥心里介怀,毕竟和他沾上,只会引起赵疏遥的反感··钟平北说:“宝贝生气了爸爸道歉,我儿子的肉肉最可爱了,一点儿都不能少。”
“没生气啦·”钟时天说,我只是怕那位生气,唉··赵疏遥并没有发表意见,安静地吃饭,仪态端庄优雅,是那种让人欣赏的好孩子。
这餐饭,就在钟家父母营造的其乐融融下结束的··饭后,江茹找出了一本大而厚的相册,把赵疏遥和钟时天招呼到身边,“来,看看小时候的你们·”·钟时天根本不想过去,但钟平北热情地揽着他的肩,他还是被带过去了。
“看这个·”江茹指着照片上的两个白嫩嫩的小孩,圆滚滚的那个像个汤圆,脸上的笑容能让人心化,在汤圆身边的;另一个则像精致的瓷娃娃,羞怯地看着镜头。
“这是疏遥第一次来我们家拍的呢,真漂亮,怪不得时天一直以为疏遥是女孩子·”江茹笑着说··钟时天低头不语,他似乎听到了赵疏遥轻不可闻地嘲笑。
“还有张,疏遥挑食不吃水果,时天一喂就吃了·”江茹说,照片上的两个小孩看起来熟络亲密了不少,汤圆叉着一块苹果喂给瓷娃娃,嘴巴张开在说“啊”,瓷娃娃张嘴咬住苹果,画面定格在这一刻。
“这是幼儿园的运动员,你们在俩人三足呢·”·“还有睡觉的时候,哈哈,手拉着手·”·“时天,这是你在帮疏遥系鞋带,你学会系鞋带后总会帮疏遥,你还记得吗”·钟时天怔怔地看着那些颇有年代感的照片,两个小孩就像手足一样从来没分开过,几乎一半的照片他们都在牵手,笑容灿烂明媚,无忧无虑的幸福。
原来他和赵疏遥有过那么美好的一段时光··照片翻到最后,江茹问:“时天,看了那么多照片,记起你的童年了吧”·钟时天抿了抿唇,轻轻摇头,“还是……不太记得。”
瞬间,他感受到冰锋般的视线凌厉地- she -过来··“也是,你们十年没见了,相当于大半辈子了·”钟平北打趣道··江茹合上相册,又拿出了另一本,她看着赵疏遥,“疏遥,要不要看看你妈妈的照片。”
赵疏遥一愣,点头:“我想看·”·“你妈妈雅子,可真是万里挑一的美人·”江茹边打开相册边说,“所以那时候我总喜欢给她拍照,也幸好我的小爱好,能留下那么多记忆。”
照片上的女人秀雅美丽,一头长发乌黑浓密,风姿绰约,一袭简洁的白裙却如同圣洁的神女,明眸含水,温柔而慈悲··赵疏遥眼睛一瞬不瞬,仿佛是镜面,隐约有闪烁,他珍惜地轻触照片上的人,声音诚挚微哽:“谢谢您,让我能看到妈妈。”
·钟时天看向赵疏遥,他的脸上并没有隐忍的神态,也不是哭泣的表情,可眼睛是骗不了人的,赵疏遥在哭,即使表面没有流泪,但心里一定是难过的··他忽然心疼了起来,可又无法说什么或做什么,只有静静地看着。
“明天要不要去看看你妈妈”钟平北问,“她说喜欢安静的,山明水秀,能听到鸟儿歌唱的地方,所以她走了之后,我们就带她去了老家。”
“好·”赵疏遥轻声说,“我真不配做她的儿子,甚至连一炷香都没给她上过·”·“疏遥,不要这么说·”江茹按着赵疏遥的肩膀,“你是雅子最爱的人,她要是知道你说这样的话,会难过的。”
“嗯·”赵疏遥苦涩地浅笑,“您说得没错·”·自始至终钟时天都没开口,他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赵疏遥,在谈及母亲后泄露出柔软和脆弱的赵疏遥,让他不知为何,想摸摸赵疏遥的脑袋,或者……抱抱他。
“江阿姨,照片,可以给我一张吗”赵疏遥期许地问··江茹揉了揉他的头发,把整本相册都放进他的怀里,“拿去吧·”·“谢谢您。”
赵疏遥真诚的感激··“真的不住下来你一个人在那边,没关系吗”江茹担忧地问··“没关系,我适应了。”
赵疏遥微笑着说,他起身,礼貌地微鞠躬:“谢谢您的招待,我先回去了·”·江茹把他送到门口,“那么晚了,一个人不安全,我送你吧。”
“我没关系的,您今天辛苦了一天,实在不能在麻烦您·”赵疏遥说··“我送他吧·”钟时天说··赵疏遥几不可见地蹙眉。
“顺便去超市一趟·”钟时天换好了鞋,“走吧·”·“那你们注意安全,疏遥,到家了给我打个电话·”江茹说。
“好·”赵疏遥温雅有礼,但门一关上,一切友好荡然无存,他冷冷地看着钟时天,“抱歉,我不喜欢和陌生人同行·”·钟时天说:“那我走你后面,不会烦你。”
赵疏遥冷哼一声,转身就走··钟时天一路和他保持了两米的距离,他们一前一后,真的就像陌生人··直到走进了荣昌路昏暗的路口,一切喧嚣和车水马龙都被隔绝在身后,钟时天开口:“我以后,不会再烦你了。”
赵疏遥脚步稍纵即逝地一顿··“不会和你搭讪,不会送你东西,也不会多管闲事,你讨厌的那些事,我都不会再做了·”钟时天自顾自说,“这样并不是为了让你改观,你继续讨厌我,继续恨我,都没关系。”
“我会照你所说的,就当陌生人·”·“其实这样才是你真正想要的,我现在才明白,我太笨了,对不起·”·钟时天在两米开外停下脚步,“你家到了,那我走了,拜拜。”
钟时天掉头离开了,他脸上苦楚的,泫然欲泣的神情,赵疏遥看不到了··而他也看不到,赵疏遥握着相册的手指,泛白发紫··第十三章 ·次日早上九点,钟平北开着车来到了赵疏遥家门口,而赵疏遥已经在那等着了。
“快上车·”江茹从副驾驶探出头来,“怎么在外面等,天多冷啊·”·“我刚晨练完,不冷·”赵疏遥说,他来开副驾驶的门,便看到钟时天坐在另一边,他们对了一眼,钟时天扭头看窗外。
赵疏遥并没有外露情绪,坐进去后什么也没说··车子开动了,江茹说:“晨练是个好习惯,时天就不像你,可懒了,当初他愿意去学街舞可吓了我们全家一跳。”
赵疏遥“嗯”了一声··“不过学得还像模像样的,有时间让他表演一段给你看看·”江茹说··钟平北笑道:“时天是为了小敏才去学的吧爱情的力量真伟大啊。”
钟时天一阵尴尬,“爸爸,不要说了·”·小敏,叶小敏·赵疏遥用眼角扫了一眼钟时天,怪不得他两次三番的出现在教室门口,原来是因为她,他居然还以为……·想至此,赵疏遥表情微愣,嘴角下塌。
钟时天对他的情绪敏感得很,只知道自己又有哪里招赵疏遥讨厌里,下意识往角落缩了缩,想让自己变得透明··一路上依然是两个大人在找话题,话题围绕着两个孩子,他们总是想让他们聊得热火朝天,可当对赵疏遥说起钟时天,得到的回应必然是礼貌的沉默倾听或者是简单的“嗯”“哦”,而钟时天那边则是用晕车应付。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们俩的关系不好,不过当下还能用不熟悉作为解释,两位大人还没什么怀疑··钟时天装着装着,就真的晕了,连嚼奶糖都没力气,头蔫蔫地靠着穿,时不时还因为颠簸磕在玻璃上,看着十分可怜。
“宝贝你好长时间都没晕车了,今天怎么反应那么大”江茹心疼地说,“现在没有晕车药,你撑得住吗”·钟时天虚弱地点头。
“要不停车出来透透气吧”江茹提议··钟时天立刻摇头,这怎么行,要是耽误了赵疏遥去祭拜他的妈妈,钟时天的罪孽可又记一笔了。
“我还能撑一会儿,还有多久到”钟时天问··“半个小时左右·”钟平北回答··半个小时……·钟时天一脸惨不忍睹,他戴上帽子,歪头一靠,说:“那我睡一觉吧。”
·平稳运行的车子确实很催眠,没到五分钟钟时天就迷迷糊糊,要睡过去了··这时车子经过一个大拐弯,方向往右一带,钟时天也摇晃着跟着一带,他的脑袋撞上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钟时天一下醒了,坐好了一看,赵疏遥也在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不知喜怒··钟时天有些反应过度,像是不小心闯入猛兽领域的小兔子,立刻回到自己的位置,小声地说:“对不起。”
赵疏遥什么也没说··钟时天不敢睡了,可不睡他就犯恶心,恶心到一个点后他就想吐,他更不敢吐,于是还是得靠睡眠来治愈··这次他就算在窗上撞得咣咣响,也不往另一边靠。
在这样的环境下,他居然还是睡着了··半个小时后,乡下老家到了··“宝贝,该下车咯·”·钟时天听到母亲的声音,他睁开了眼,还没回过神来。
江茹笑着说:“快起来,疏遥被你靠了一路,肩膀都没知觉了·”·什么疏遥肩膀·钟时天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正靠着什么,那东西有些硬,挺硌人的。
他头一昂,赵疏遥也正低着头看着他··他们的脸此时距离也就一个拳头,钟时天甚至能感受到赵疏遥呼吸时的气息喷洒在自己的额头上··钟时天一时晃神,他懵懵懂懂地想,真好看啊。
然后他听到了赵疏遥没有温度的轻声:“起来·”·钟时天回到现实,像是被松开的弹簧,弹起来后慌张不已道:“那个,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赵疏遥没听他解释完,打开车门下车了。
钟时天愣坐了一会儿,他刚才是靠着赵疏遥的肩膀睡了一路吗不应该啊,他明明很小心了·不过赵疏遥也没推开他,这是不是说明了,他的好感度提升了一点点·钟时天的嘴角忍不住地上翘,傻笑了几声,他又立刻绷住了,不能得意忘形,没准赵疏遥是因为他爸妈在场在没有表现出来。
·“宝贝,你还在车上干什么”江茹催促道··“哦,来了”钟时天赶紧下车,赵疏遥和钟平北走在前面,钟时天跟上江茹落在后面。
钟时天佯作自然地问:“妈妈,刚才我怎么靠在赵疏遥身上”·“回老家的路上这一个弯那一个弯的,你睡着了被晃过去的呗·”江茹说。
“可我和他中间隔了那么远,怎么晃也不会晃得那么正好呀·”·“这我可就不知道了,反正一回头你们俩就挨在一起了·”江茹有些无耐,“疏遥比你小,却还更像哥哥呢。”
“我愿意做他的哥哥,他不愿意啊·”钟时天小声嘟囔··钟时天的老家是在乡下,可却不想常见的乡下那样坑坑洼洼,近年政府在这里投资发展旅游业,开发了这里的山水,各家各户都得到了精整,俨然成了度假村。
在村子后方的小山大概三十来米,冬天山上的树木也没有凋零,依然郁郁葱葱,秀气的矗立着·赵疏遥的母亲南野雅子就埋葬在这里··山不难爬,作为一个景点,还修建了阶梯,只不过是冬天,没有游客会来爬山。
四人拿着祭品,来到了山顶··“我们特意叮嘱了看山人,让他别让游客到这边来·”江茹说,在山顶的大树后的岩石旁,有一块碑,上面只简单地刻了“南野雅子之墓”。
“虽然说是埋葬在这,其实也只有雅子的一束头发,她的骨灰已经撒向这片山林了,这也是她生前的愿望·”钟平北说··“让生命回归自然,做花草的养分,这是另一种延续,比在地下腐烂要美丽得多。”
赵疏遥说,“妈妈告诉过我的·”·“死后也那么温柔,雅子啊……”江茹笑了笑,“我们来看你了哦,还带了疏遥,他长大了呢。”
钟时天默默将一个花环放在墓碑上,低声说:“雅子阿姨好·”然后他后退,偷偷看着赵疏遥··赵疏遥来到墓碑面前,缓缓跪了下去,声音有些沙哑:“お母さん、私は疏遥です。
ごめんなさい、あんなに長い間あなたに会いに来て、あなたの最後の一面も見ていません·私は本当に悪い息子だ·私はずっとあなたに会いたい、でも、でも……私は本当に気が弱い。今は何を言っても君は聞こえない。
ごめんね、お母さん、ごめんね……”(,妈妈,我是疏遥·对不起,过了那么就才来看您,您的最后一面都没能看到·我真是个糟糕的儿子。
我一直都很想见你,但是,但是……我实在太懦弱了·如今说什么您都听不到了·对不起,妈妈,对不起……)·江茹蹲下来揽住了赵疏遥的肩膀,安慰地捏了捏,“你妈妈从来没有责怪过你。”
赵疏遥低着头··“来上香吧·”钟平北将点燃的三根香递给赵疏遥··赵疏遥接过了,认真而虔诚地跪拜,将香插好后,他还是没有起身。
“让疏遥一个人呆会儿吧·”江茹说,“我们去那边看看风景·”·钟时天被钟平北勾着脖子带走,他还不放心地回头看,赵疏遥跪在那里的背影,单薄而孤独。
他的心被一种莫名的情绪感染,酸涩了一下,他挣脱了父亲,“我就在这附近坐着吧,没力气了·”·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大树前,靠着大树蹲下来,捡树叶吹着玩,·山上很安静,夏虫蛰伏着下一次轮回,鸟兽也回窝冬眠了,连风都是静悄悄的。
钟时天听到了隐忍的抽泣··树叶从他的指尖滑落··是赵疏遥在哭··钟时天仰起了头,他并没有站起来,只是呆呆地看着树枝·抽泣声断断续续,听得出是在强忍着,这声音像是情绪催化剂,钟时天眼睛也酸涩了。
·如果他小时候没有犯浑欺负赵疏遥,这时候就可以大大方方地到他身边借他肩膀靠了··但是现在,钟时天只能小心翼翼地靠近,悄无声息地在赵疏遥身后不远处放下一块手帕。
一个小时后,他们踏上了回家的道路··赵疏遥什么也没说,但他通红的眼睛已经说明了什么,江茹给了他一个拥抱,摸了摸他的脑袋··在下山前钟时天还偷偷摸摸看了眼,他的手帕被拿走了,可赵疏遥的情绪低落,他不敢去问,当然,就算赵疏遥若无其事,他也不敢的。
上车后,经过上山下山,几个人除了开车的钟平北,其余的都犯困了,特别是哭过一场的赵疏遥,开车没多久就开始昏昏欲睡,车子开出村外,他已经闭上眼了··后座的两个小孩依然保持着隔一人的距离,江茹看不过去了,通过后视镜用眼神示意钟时天,靠近一点,别一会又歪七八扭的。
钟时天不知所措,不行的,我不敢啊·磨蹭什么啊江茹瞪眼··钟时天欲哭无泪··车子驶入第一个大转弯,赵疏遥没着力地往左一歪。
钟时天的动作比思维更快——他往右一挪,稳稳地接住了赵疏遥的脑袋··赵疏遥没醒··钟时天松了一口气,抬头,后视镜里的母亲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目光。
钟时天一动不动,肩膀上来自于赵疏遥的重量让他感到无比奇妙,原来他们也可以很和谐的呆在同一个空间··这是他们重逢以来唯一一次没有起冲突的共处··钟时天心里的小人快乐的挥舞旗帜,他在这简单的喜悦中,和赵疏遥相互依偎着睡着了。
第十四章 ·在前行的途中,钟时天做了一个久违的梦,梦里是一个暖阳的黄昏,一个精致漂亮的小孩,挥着手向他跑来,这小孩和昨天他看的照片上的瓷娃娃一模一样,是五岁时的赵疏遥。
这个梦境真实得让钟时天恍惚,他能清晰地听到赵疏遥叫他“时天哥哥”时清脆欢快的声音,能感受到赵疏遥牵住他的手时的温暖和柔软,甚至能感受到从这个小小的身体和灵魂中所透露出的信任和依赖。
小疏遥牵着钟时天,把钟时天带到他家,在家门口,温婉秀美的南野雅子微笑着等候着··“妈妈”小疏遥拉着钟时天小跑着过去。
钟时天想,如果在回到这一刻就好了,在什么事都没来得及发生之前,他愿意永远当这个时天哥哥··可正当他这么想之际,一切温馨忽然大变,黄昏转成黑夜,微笑的雅子化成尘土消散,温暖的手变得冰凉,钟时天被大力甩开,小疏遥变成了青年赵疏遥,他看向钟时天的目光冷漠而厌弃,他说:“我失去的你拿什么来偿还钟时天,我恨你。”
·钟时天切实地感受到了心脏骤缩的疼痛,一个颤栗,他挣开了眼··车子正好停下,一个措手不及的刹车,钟时天前倾,撞上了椅背··“哎呀”钟时天叫道。
“到家咯·”钟平北说··钟时天狼狈地坐直了,他揉了揉额角,心有余悸地想,原来是个梦··他往赵疏遥那边看,赵疏遥正襟危坐,已经回到了贴着车门里钟时天最远的位置去了,脸上的神色不佳,想必是十分介怀刚才和钟时天你靠我我靠你的亲密互动。
怪不得在梦里被推开了,现实里赵疏遥肯定也把他推开··钟时天被梦里打击,又被现实攻击,委屈极了··下车后,江茹理所当然的把赵疏遥带回家一起吃饭。
“谢谢江阿姨,但是下午我还有事,要去同学家一起学习·”赵疏遥彬彬有礼道··扯吧你,你根本没朋友·钟时天在心里哼唧··“是吗那好吧,以后你想过来就随时来,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江茹笑道··“好·”赵疏遥说,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钟时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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