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无你,只悲不喜 by 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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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生无你,只悲不喜 by 流风
文案:·叶南爱了顾珩十年,最后把命都抵给了他··可顾珩对叶南的评价只有两个字:犯贱·后来,顾珩犯了心疾,只要提起叶南两个字,就会绞痛难忍,却无药可医……·排雷:BE·第1章 不要命了·“顾珩,你弄疼我了。”
叶南喘着气提醒,腰被紧紧箍着,背上覆着男人高大的胸膛,呼吸被掠夺殆尽··被男人身上的酒气搅得脑子有点混沌,叶南努力放松身体,想让自己少遭点罪,那人察觉到他的反应,轻轻嗤笑了一声:“真像个娘们儿。”
轻蔑且不屑··却……不是顾珩的声音·叶南的脑袋轰的一下炸开,本能的咬牙,一脚将那人踹开,趴在地上一阵干呕。
顾珩呢不是他喝醉了酒打电话通知自己来在这里的吗·“- cao -”·那人被咬到流血,一把将叶南拎起来砸到沙发上,抬手解开皮带,啐了口口水:“要不是顾少吩咐今天好好招呼你,老子非弄死你不可”·叶南被砸得眼前一阵阵发晕,喉间涌起血腥,他艰难地爬起来,难以置信的看着那人:“你说哪个顾少”·“干完再说。”
那人说着拉开裤子拉链,那声音极刺耳,叶南觉得自己脑袋也被生生划了一道口子,血肉翻飞··他翻身从茶几上抓了一瓶酒猛力敲碎,用尖锐的酒瓶茬子抵住自己喉咙:“我他妈问你顾珩在哪儿让他来见我”·玻璃碎茬锋利至极,说话间已轻易地划破皮肤,殷红的血瞬间涌出。
见了血,那人冷静了一点,骂了句晦气,把叶南带到隔壁包间··顾珩穿着高级手工定制西装坐在角落,周身散发着暗黑冷厉的气息,眸光清冷森寒,半分醉意都没有。
在他面前,有一面巨大的玻璃··玻璃是单向的,叶南一眼就透过玻璃看到刚刚包间被扫落一地的狼藉··刚刚顾珩就坐在这里看着他被一个陌生男人强吻呢。
叶南觉得自己好像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再剥光了衣服丢到人群里,他的自尊他的羞耻心全部被一点点碾成粉末··“顾少,这小子不要命了”·那人告状,顾珩眼皮微抬,锋锐的眸光一寸寸从叶南脸上刮过:“不要命”·他的声音也冷,简简单单的反问,淬满冰渣。
这三个字,触了他的逆鳞··叶南毛骨悚然,剧烈的疼痛从胸腔蔓延到四肢八骸,把酒瓶茬子丢在地上,抬手脱了自己的羽绒服··白天刚下过一场雪,空气里都凝着冰渣,怕顾珩喝醉酒会出什么事,叶南从床上跳起来,只抓了一件羽绒服套上,就冲出了门。
外套脱掉,里面只有一套单薄的睡衣,动作极快的撸了短袖,把手放在裤腰上,往下一扯,只剩下一条平角内裤在身上··叶南本就生得白,又捂了一个冬天,更是白得刺眼,腰腹平坦,没有一丝赘肉,绷成一个完美又惑人的弧度。
“隔着玻璃看有什么意思,顾少想看什么姿势可以直说·”·说完,叶南蹲在旁边那人面前,扯出他扎得乱七八糟的衬衣,解开皮带扣,他已经闻到了令人作呕的味道,胃里一阵翻涌,叶南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缓。
只是还没扒完,那人闷哼一声,不中用了··“顾……顾少,对不起,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可以了”·“滚出去”·第2章 需要再进行一次手术·包间一片死寂。
叶南蹲得脚有点麻,哑着声看向 顾珩:“顾少,还要叫其他人来吗”·他不哭不闹,温顺到了极点,反倒让顾珩失去了兴致··顾珩厌恶的皱了皱眉,站起身来,掸去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提步朝外面走去,好像叶南只是他丢在地上的一团垃圾。
直到包间门关上,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嗡的一声断裂,叶南冲进卫生间吐起来··从KTV出来已经四点过,叶南等了半个小时才打到一辆车,回到家正好七点,脑袋重得好像灌了铅,没办法去上班,叶南登录公司软件准备请假,系统却先弹出一个小窗,然后空荡荡的屋子响起欢快温馨的歌声。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叶南浑身一僵,拼了命的想要勾起唇角,喉咙却哽得好像下一刻就会死掉··连他都不记得今天是自己的生日,难为顾珩还帮他记着,甚至,费了一番心思送他一份这么别致的生日礼物。
把歌听完,叶南才叉掉窗口走流程请假,把自己扔到床上··他浑身冷得像冰块,空调温度开到最高,再裹上厚厚的棉被也不能带来丝毫暖意,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各种杂乱可怖的回忆,不知道过了多久,胸口传来剧痛,叶南捂住胸口蜷缩成一只虾,大口大口的不停呼吸,有种被人拿着刀捅进心脏不停翻搅的错觉。
实在是太痛了·叶南痛得痉挛,拼着一口气去拿手机··手机里的联系人少得可怜,没有一个可以求助的,叶南自己拨了120,熟练的报出家庭住址,然后意识陷入一片暗黑。
再度醒来,鼻间充斥着刺激的消毒水味道,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拿着病历本站在他面前:“叶北是吗你能把你父母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下吗我想和他们谈谈……”·“直接跟我谈吧。”
叶南哑着声打断,:“他们很忙,没时间接医院的电话·”·“你最近胸口会经常闷痛,偶尔还会觉得呼吸困难吗”··“会。”
“有出现过心脏骤停、突然休克昏厥的情况吗”·“有·”·“还记得一共昏厥了多少次吗第一次昏厥出现在什么时候最长一次昏厥时间有多长”·“七次,第一次昏厥是一年前,最长一次是一天一夜。”
叶南思忖了一会儿才回答,医生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问:“你的家人都没有发现吗他们之前也没带你去医院检查过”·叶南唇白得厉害,已经察觉到事情可能比他想象中严重许多,却还保持着冷静:“请您直接告诉我,我的心脏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你的身体和心脏出现了排异现象,现在情况很危急,你需要尽快住院治疗,如果情况得不到控制,只能再进行一次心脏移植手术。”
·“医生·”叶南淡淡开口,声音又干又涩,“你刚刚那些话的意思是,如果找不到合适的心脏再一次进行手术,我很快就要死了,对吗”·“……是”·第3章 死的那个人怎么不是你·在医院住了三天,叶南的手机一次也没响过,没人发现他不在家,连班也没去上。
第三天傍晚,叶南收到了顾珩的短信··过来·是顾珩典型的风格,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到他打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表情有多冷酷··医生是建议叶南留院观察的,但叶南坚持办了出院手续。
顾珩要见他,他如果不自己过去,不知道顾珩又会想出什么法子折磨他··知道顾珩没什么耐心,叶南只在医院附近的商场买了一套衣服换上就打车去了公寓,饶是这样还是耽误了一点时间。
“抱歉,路上碰见一场事故,堵了会儿车·”·叶南主动道歉,声音平静温和,好像那天晚上在酒吧所有的难堪都不曾发生,顾珩眼底闪过讥诮··这人,果然完全没有自尊心。
叶南弯着腰拿鞋换上,还没直起身便听见顾珩命令:“自己去浴室弄好出来”·“……好·”·顾珩在这方面向来不温柔,刚开始叶南吃了很多苦头,还是自己偷偷摸摸在网上学的这些,五年过去,叶南现在做这些都很熟练,半个小时不到就弄好了。
从浴室出来,叶南出了一身汗,腿有点发软,顾珩穿着浴袍坐在沙发上,正在看财经新闻,没有丝毫动情的命令:“过来,坐下”·叶南走过去,面对面跨坐在他腿上,下一刻,顾珩的眉头拧起来:“什么味道”·“我……我洗了澡也刷了牙的。”
叶南紧张的回答,身体跟着绷直,害怕顾珩闻出他身上残留的消毒水味,壮着胆子去吻他,顾珩立刻偏头避开,抓着叶南的肩膀往下摁,唇角泛起狞笑:“就这么迫不及待”·叶南没有辩解,不想看见顾珩眼底的鄙夷,偏头咬牙承受着,眸子突然被一缕细碎的冷芒刺痛。
顾珩的左手中指上,多了一枚简约低奢的铂金戒指··心神受到冲击,身体随之给出反应,顾珩倒吸了一口冷气,眸子染上黑沉的欲:“这是你自找的”·身体陡然被掀翻躺在沙发上,叶南只觉得有一把钝刀在身上乱捅,五脏六腑都痛得揪起来。
顾珩他……订婚了啊·跟他订婚的那个人是谁都订婚了,他为什么还要叫自己来这里他把自己当成什么了·无数疑问在脑海涌现,脖子被死死掐住,叶南回过神来,看见顾珩猩红如血的眸,还有他嘶哑到近乎哭泣的质问:“叶南,当初死的那个人,为什么不是你”·“可你不是已经把我变成叶北了吗”·这五年,他用着叶北的心脏,吃着叶北喜欢吃的菜,爱着叶北爱过的人,把叶南这个名字永远刻在了城北公墓那座墓碑上,他还有哪一点像他自己·顾珩眼睛一眯,猛地起身,将叶南掀翻在地。
“我说过,你不配提他的名字”·叶南毫无防备,尾椎骨摔得很疼,眼角被逼出泪来,门口突然传来门铃声··叶南一慌,本能的冲进浴室躲起来。
顾珩压下翻涌的情绪,恢复冷静把门打开··楚北悦扶着肚子扬了扬手里的保温盒,自然而然的娇嗔:“阿珩,怎么这么久才开门,屋里有其他人吗”·第4章 害她流了血·浴室没开灯,叶南连鞋都没穿,没一会儿,身上就凉透了,黏糊糊的让人难受,但他不敢用水冲,拿纸随便擦了一下,忍着酸软摸黑把衣服穿上。
刚穿完,外面传来女人奇怪的声音:“浴室的门锁坏了吗怎么打不开”·叶南胸口闷得厉害,有种被人捉女干在床的错觉,深吸一口气打开门,看见一个穿着家居服、鼓着肚子粉黛未施的女人站在外面。
下意识的,叶南看向她的左手··她的中指上,也有一枚闪亮的铂金钻戒,比顾珩手上的男戒要有设计感得多,钻石切面很漂亮,一看就价值不菲··原来,她就是顾珩的未婚妻呢。
“你是谁”·女人拧眉,似乎不明白没有开灯的浴室里,怎么会凭空出现一个男人··顾珩双手环胸站在一边,丝毫没有要帮叶南说话的意思,叶南喉咙发干,缓缓开口:“我叫叶北,是顾总的高中同学。”
女人身材很好,肚子却有非常明显的凸起,应该已经怀孕好几个月,叶南脑子乱糟糟的,找不到更好的理由,干巴巴的补充了一句:“浴室的灯坏了·”·灯坏了··女人狐疑的往浴室里看了一眼,叶南动作自然的把门带上,女人收回目光,面上带了笑:“你好,我叫楚北悦,是阿珩的未婚妻,前天我们订婚,叶先生好像没来。”
前天,他刚在医院醒来,从医生那里知道自己可能活不了多久了··“嗯,刚好有点事,耽误了,不好意思·”·叶南颔首道歉,后知后觉的发现,顾珩这位未婚妻的名字里,也有一个“北”字。
楚北悦脾气很好,落落大方的笑起:“没关系,明年年初等宝宝降生,我们会举办婚礼,叶先生到时可以来参加·”·明年,他不一定能等到那个时候了。
况且顾珩应该也不希望在婚礼上看见他··叶南正想回绝,顾珩抢先开口:“我和他不是朋友,北北你不用管他·”·顾珩的语气很冷,唯独念出“北北”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温柔,且低磁- xing -感得让人尾椎骨都酥了。
楚北悦没想到顾珩会这么不留情面,歉然的冲叶南解释:“叶先生,请不要介意,阿珩就是说话严肃了一点,其实待人很好的·”·是啊,顾珩对所有人都好,只是对叶南深恶痛绝而已。
空气越来越稀薄,怕自己情绪失控会干出什么不好的事来,叶南提步朝外面走去··楚北悦跟了两步想送送他,余光瞥见茶几下面的毛毯上,有两滴熟悉的污浊··眼皮一跳,楚北悦想也没想抓住叶南的手:“叶先生,请等一下”·叶南停下,回头看见楚北悦惊疑不定的看着自己,脑子轰的一下炸开,本能的想要甩开楚北悦。
·力气太大,楚北悦被甩得踉跄的后退两步,虽然被顾珩及时接住,楚北悦的眉头却痛苦的拧起,她靠在顾珩怀里缓缓往下倒··在她身下,有殷红的血涌了出来。
叶南脑子一懵,浑身的血都冷凝成冰··第5章 叶南,你怎么这么会装无辜·啪·叶南站在急救室外面的走廊上,迎来第五个响亮的巴掌。
他舔舔唇,默默咽下嘴里的血腥,声音极哑的道歉:“对不起·”·“要是北北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任何闪失,我要你给她们偿命”·来人极厌恶的吼,恨不得叶南能立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不见。
叶南脑袋灌了铅,沉得厉害,低着头柱子一样杵在那里一动不动,片刻后,急救室的灯熄灭,医护人员推着人出来,一直守在外面的人呼啦一声全围上去,叶南被挤到角落,听见医护人员安慰的声音。
“孩子保住了,只是胎像有点不稳,孕妇的情绪不能太激动,家人要多陪伴好好给她调理身体·”·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簇拥着楚北悦往病房去··叶南被遗忘,过了许久才找回神智,快步走到安全通道,一屁股坐在地上,用手捂住脸哭出声来。
幸好,孩子保住了··不然他就要再欠顾珩一条命,他怎么还得起·眼泪不住从指缝涌出,除了庆幸还有巨大的让人无力反抗的悲怆··“孩子没有流掉就这么失望”·顾珩森冷的声音乍然响起,叶南被吓了一跳,扭头,顾珩神情冷肃的看着他,如同看着一个罪大恶极的凶犯。
“我没想要害那个孩子·”·叶南小声为自己辩解了一句,顾珩冷嗤:“是吗我一直很好奇,你怎么总是能在害死别人以后,用这么无辜的表情说你不想害人”·“我真的没有……”·话没说完,顾珩拽住叶南的衣领一把将他摁在地上,猩红的眸子迸出冷戾的煞气:“叶南,我以前果然还是对你太仁慈了,你放心,从今天开始,北北受了什么样的罪,我都会让你一样不少的好好体验一番”·顾珩这话说得太狠了,狠到叶南打了个寒颤,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不再给他解释的机会,顾珩把他拎进抽血站,让护士从他身上抽走了600ML的血··刚刚那个女人差点因为失血过多而死,所以顾珩也要让叶南尝尝失血过多是什么滋味。
抽完血,叶南浑身失力,脑袋晕沉沉的想吐,然而抱着垃圾桶干呕了半天,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是身体一直冒冷汗,眼前也一阵阵发黑,什么都看不清楚··实在太难受了。
难受到心脏都在痉挛抽痛,顾珩却只是站在旁边欣赏着他的狼狈··顾珩真的很爱很爱叶北啊,爱到挑出来的未婚妻名字里也要有一个北字··因为那个字,顾珩可以给她所有的偏爱,而叶南只配生不如死的活着,看着他们幸福。
“顾珩,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会放过我”·“叶南,只要那颗心脏一秒还在跳动,你就没有资格提死这个字”·叶南被顾珩关了起来。
就关在顾珩和他这五年经常厮混的那间公寓里,不过顾珩并不留在这里过夜,他要在医院陪未婚妻,每次来都是为了折磨叶南··那个女人见了血,顾珩就抽叶南的血,那个女人孕吐,顾珩就逼着叶南吃东西然后再用手指催吐。
顾珩两个字成了叶南的梦魇,一旦提起,只剩下战栗和恐惧,再找不到一丝温情··第6章 建议投案自首·被关进公寓以后,叶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下来,胸口总是闷疼得没办法呼吸。
他很害怕,怕自己会死在顾珩手上,最后还被顾珩挫骨扬灰,连个墓碑都不配留下··这天顾珩去了医院,叶南在卫生间吐完又晕了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被生生冻醒。
顾珩走的时候关了暖气,整个屋子冷得像个巨大的冰窖··四肢僵得厉害,叶南拼尽全力半天才从地上爬起来,脑袋晕沉沉的好像灌了铅,踉跄着从浴室出去,门边传来响动。
·顾珩来了·叶南本能的浑身发抖,死死地盯着门口,片刻后,一个戴细边金框眼镜的男人走进来··“叶先生……”·叶南松了口气,两腿发软,控制不住直接跪下,金秘书一愣,快步走过来,抓住叶南的胳膊把他扶到沙发上。
叶南太瘦弱了,说是扶,倒不如说是被金秘书拎起来的更为准确··脑袋一阵阵眩晕,叶南倒在沙发上喘气,金秘书帮忙倒了杯热水,叶南接过喝了一口,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咳了一会儿,嘴里尝到铁锈味,低头,杯子里,一抹殷红的血色晕染开来,如同极美的水墨丹青··“叶先生,你还好吗”·“我很好”·叶南平静回答,仰头将杯子里的水喝完放到茶几上。
对顾珩来说,他只是盛放叶北心脏的容器,如果顾珩知道他这个容器不好用了,叶南不敢保证顾珩会不会在找到更适合的新容器以后把他替换掉··“金秘书,是……顾珩有什么话让你带给我吗”叶南斟酌着用词,念出顾珩名字的时候,喉咙好像被尖利的倒钩刮了一下,瞬间鲜血淋漓。
“叶先生,事情是这样的·”·金秘书说,从文件包里拿出厚厚一沓文件放到叶南面前··叶南脑袋晕得厉害,看那些字都有重影,把文件推回去,小声开口:“金秘书,有什么事请直说吧,我不想看。”
“叶先生,关于你故意伤害顾总未婚妻,致使她险些流产这件事,我们已经掌握了充分的证据,如果你不想事情闹得太难看的话,我建议你尽早自首·”·叶南耳朵一阵嗡鸣,连坐在对面的金秘书都看不清了。
“金秘书,我不是故意的要推她的,而且……”·而且顾珩这段时间已经把该报复的都报复了,他不欠那个女人什么··后面这句话叶南没能说出口便被金秘书冷冰冰的打断:“叶先生,我只是来通知你,并不是来听你辩解的。”
顾珩早就在心里判了他的罪,他从来都只有接受裁决的资格··喉咙哽得厉害,叶南试着咽了好几次口水润嗓子才勉强憋出一句话:“我想给顾珩打个电话。”
·“今天楚小姐出院,顾总要陪她,应该没功夫接叶先生的电话·”·“原来是这样啊·”叶南点点头,思维空白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那麻烦金秘书稍等一下,我有点东西需要收拾。”
“什么东西”·金秘书一脸警惕,生怕叶南偷拿什么贵重物品似的··心脏痛到麻木,叶南摇了摇头:“算了,没什么,去警局吧。”
第7章 顾珩,你放了我吧·叶南在警局供述了自己伤人的全过程··伤人动机是他有报复- xing -人格,见不得顾珩家世好未婚妻还那么漂亮··金秘书提供了很齐全的旁证,量刑很快,叶南换上囚服,以编号130909的身份入狱,刑期半年。
入狱第四天,叶南午后放风的时候被带到探视室见到了顾珩··即便是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在看见顾珩的那一刻,叶南还是本能的身体发抖,褪了血色··顾珩一直盯着他,发觉他的动作以后,眼睛危险的眯起。
这个表情代表顾珩生气了,叶南感觉胃里一阵轻微的痉挛,犹豫片刻,叶南扭头看向狱警:“我不想见他了,麻烦让他走吧·”·主动权明明在自己手上,说完那句话以后,叶南却落荒而逃。
他知道顾珩来这里无非就是想看看他现在有多狼狈,他昨天又吐了血,身体状况越来越差,实在不想再听顾珩的冷嘲热讽··不过顾珩从来都不是会被动接受的人。
叶南还没走回放风的地方,就被狱警蒙着眼带上车··车子开了很久,一路上都很安静,叶南手心沁出冷汗,指尖冰凉··他不是很懂监狱的规矩,但也察觉出了不寻常。
他的交际圈很窄,认识的人里算得上仇敌的,只有顾珩一个··如果是因为他拒绝探视,顾珩就大费周折把他带出来,这也未免太小题大做了··叶南觉得不大可能,但又想不到更可疑的人选,犹疑之间,车子停下,他被带下车。
走了好一会儿,胳膊被放开,然后是关门的声音,叶南又等了一会儿才取下眼罩··刺眼的光亮袭来,叶南本能的抬手挡住眼睛,透过指缝,他看见顾珩黑沉如狂风骤雨将至的脸。
终究还是逃不过··眼眶有些发酸,叶南面色平静的放下手··“过来”·顾珩命令,声音冰寒,沁得叶南骨缝都冷··“顾少,现在是我的放风时间,我如果不回去,恐怕……”·“放心,今天你就是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发现”·没说完的话被顾珩冷冷打断,叶南喉咙发干,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乖顺的朝顾珩走去。
隔着一步的距离,下巴被紧紧扣住,顾珩用了十足的力道,恨不得直接捏碎他的下颚··叶南疼得皱眉,顾珩凑近,轻笑出声:“我还以为进去之后你会吓得不行,没想到胆子倒是练大了,不想见我”·尾音上扬,叶南本能的汗毛倒竖,但事情已经做了,现在再怎么辩解也不能降低顾珩的怒火,索- xing -反其道而行:“顾少,你突然把我带到这里,总不会是突然改变主意准备放了我吧”·“放了你”·顾珩咀嚼着这三个字,像饿极了的狼,要一口一口把叶南生吃了。
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叶南手心盗出冷汗,想到一个可能,眼皮猛的一跳,问:“是不是……楚小姐又出了什么事”··入狱之前被关在公寓,顾珩每次折磨他都是因为楚北悦。
这句话触了顾珩的逆鳞,他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狂暴,一把将叶南甩开,怒吼:“都进来,好好给他检查”·叶南比之前瘦了很多,直接被顾珩甩到地上。
房间门应声打开,三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拎着医药箱走进来··“你们要干什么”·第8章 正好需要一个肾·叶南警惕的问,却没有人回答,直接上来两个人把他按到地上开始检查,最后才抽了三管血才离开。
抽了血,叶南眼前一阵阵发黑,胃里跟着翻涌,正难受着,顾珩冰凉的手拨开宽松的囚服衣摆贴上他的后腰··被冻得一个激灵,叶南头皮发炸,惊慌的叫出声:“顾珩”·声音沙哑,带着轻颤,对顾珩的恐惧已经植入骨血,烙印在灵魂。
“怕了刚刚不是挺能说的吗”·冰凉的手从后腰滑到前面,叶南闷哼一声,觉得周身的血都在慢慢冷凝,被顾珩掌握的方寸却滚烫如岩浆。
和顾珩在一起整整五年,他从没为叶南做过这样的事,不可否认,不管如何恐惧害怕,这具身体还是会因为顾珩的触碰战栗心悸··在顾珩面前,叶南一直扮演着承受者的角色,从来没有被取悦讨好,顾珩只是简单的触碰了几下,他便控制不住缴械投降,丢盔卸甲。
“呵呵”·顾珩低笑了两声,有轻蔑也有了然··叶南脑袋一片空白,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顾不上羞耻难堪予兮抟对··咔哒·皮带扣解开的声音传来,叶南眼眸微睁,下一刻被顾珩扼住脖颈扭过头来。
“你不会这么天真的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吧”·顾珩轻喃如恶魔,叶南打了个哆嗦,开口求饶:“顾珩,别这样,我扛不住的·”·他身体状况越来越糟,刚刚还被抽了三管血,再继续下去,他会被顾珩折腾死的。
“扛不住”顾珩不信,抓住叶南的双手固定在头顶的地砖上,坚定果决的巡视自己的领域,而后进攻··尽管刚刚在顾珩手里丢盔卸甲,叶南也还是有种被人一刀生生劈成两半的错觉。
疼··实在是太疼了··叶南咬着牙强忍着没有痛呼出声,眼角却溢出泪来··顾珩打定主意要折磨他,恨不得刀刀见血,直接把他活剐,叶南很快受不住要晕过去,顾珩突然扼住他的下颚强迫他转过头来。
滚烫的呼吸喷到脸上,如同极深情缱绻的亲吻,叶南找回一缕神智,透过明晃晃的吊灯光晕看见顾珩毫无情动、噙着寒霜的脸··多可怕啊··这个人在做着这样的事的时候,也是冷冰冰的一点生气都没有。
好像五年前死在旁边手术台上的,不止叶北,还有他··可他原本不该这样的··脑海里浮现出多年前意气风发的顾珩,叶南心口一痛,壮着胆子去亲顾珩,想渡点人气给他,察觉到他的意图,顾珩偏头躲开。
脖子扭到极致,那个吻终究没能落到顾珩脸上··饶是如此,顾珩的脸色也变得无比- yin -沉,掐着叶南的后颈将他的脑袋摁到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然后叶南听见顾珩森寒的低哑的声音:“刚刚你不是问我北北出了什么事吗”·他按得很用力,叶南狗一样跪在地上动弹不得,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感觉到一阵灼烧的滚烫。
“北北肚子里的孩子没能保住,还伤了身子,正好需要一个肾·”·“一个人只有一颗心脏,但肾有两个,拿走一个也不会死,这是常识,你知道吧”·第9章 不是还没死么·顾珩整整折腾了叶南两个多小时才离开。
叶南以为自己会扛不住昏死过去,意识却偏偏无比清醒··耳边一遍又一遍重复着顾珩冷冰冰的话··楚北悦流产了,还需要移植一个肾,叶南作为害她胎像不稳的罪魁祸首,自然应该捐献出一个肾来。
反正,又不会死··反正,死了也不会有人难过··身体撕裂流了血,叶南自己爬起来去浴室清洗··这里应该是顾珩自己另外买的别墅,叶南没有换洗衣物,从衣柜里找了顾珩的家居服换上,转了一圈没找到急救箱,准备下楼看看,打开门,两个穿黑色西装、戴墨镜的保镖站在外面。
“顾少说你不能离开这个房间”·“我需要一点药·”·两个保镖堵着门不说话了,无声的拒绝··僵持了一会儿,叶南退回房间,准备关上门,保镖伸手挡住:“顾少说你不能离开我们的视线。”
“我要上厕所呢”·“门也不能关着·”·叶南:“……”·抓着门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终究还是无力的垂落,任由房门开着回到床边躺下。
屋里暖气开得很足,他的手脚却一片冰凉,一点热乎气都没有,可笑的是他刚刚还想分点温暖给顾珩··身体超负荷运转,实在太疲惫了,叶南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便陷入光怪陆离的梦境。
再度醒来的时候,他听见有人在旁边小声说话:“肋骨断了两根,身体严重营养不良,还撕裂得这么严重,顾少,如果再继续这样,他会死在你手上的·”·“不是还没死么”·顾珩漫不经心的反驳,毫不在意叶南的死活。
对方没再说话,重重的叹了口气离开··叶南没有睁开眼睛,感觉到顾珩的目光刀子一样钉在自己脸上···“还想装到什么时候”·睁眼,不出所料撞进一双满是讥诮的眸。
“伤是真的,我刚醒,没装·”·嗓子哑的厉害,连呼吸都疼,叶南解释了一句就抿唇不说话了,顾珩夹着烟站在床边,突然伸手在他左腰戳了一下,正好戳在那两根断裂的肋骨上。
“怎么断的”·肋骨被矫正固定,顾珩戳那一下也没用多大的力气,叶南还是疼出冷汗,眉头微拧:“不是顾少特意吩咐让人关照我吗怎么,觉得伤太轻了不满意那顾少现在可以亲自动手。”
叶南的语气不好,顾珩眼尾微垂,大掌覆在他受伤的地方没有收回:“跟我耍小- xing -子”·叶南惨白的唇颤了颤,很怕顾珩会突然用力把那两根肋骨重新摁断插进他的内脏。
“还知道怕,就不要试图惹我生气,懂吗”·像训狗一样,这五年时间,顾珩都在用这样的方式一点点磨去叶南的棱角锋芒,把他完完全全变成一个乖巧听话的玩意儿。
“顾珩,什么时候能做肾移植手术啊”·“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肾移植以后,我能继续回监狱待着吗”·这才是叶南真正关心的问题,眼底不自觉染上期待,顾珩眸光沉沉:“你想回监狱”·叶南舔舔唇,顺从本心点头:“我犯了罪,本来就应该待在里面。”
不管待在哪里,只要不待在你身边就好··之前叶南一直说他没想推楚北悦,顾珩不信,现在他死气沉沉的认罪了,顾珩却觉得更冒火··“放心,你想待,我自然会让你待个够”·丢下这句话,顾珩黑着脸摔门离开,下楼坐进车里,拨了金秘书的电话:“给我查下是谁让人在监狱里面照顾叶南的。”
第10章 叫北北的时候真的好温柔·叶南的身体实在糟透了,那天以后一直反反复复的发烧,意识陷入无穷无尽的幻境··幻境里,少年模样的顾珩总是一身热汗的从背后冲过来揽住他的肩膀,得意的炫耀又在刚刚的球赛中抢了对方多少篮板。
然后画面一转,他被顾珩堵进学校男厕隔间,顾珩的手从腰间探进去,在他脸红心跳,两腿颤抖的时候在他耳边哑着声问:“乖乖让我喜欢,好不好”·叶南的世界观被那句话冲击得摇摇欲坠。
他想,男孩子怎么能喜欢男孩子呢·可顾珩说喜欢他··顾珩的欺近,触碰,喘息没有让他恶心,反而会让他心悸不止··顾珩只用了很短的时间确定他对这件事并不厌恶,然后便是滚烫得可怕的碰撞。
那个时候也是疼的,即便顾珩心里揣着欢喜,却也只是血气方刚的少年,毫无技巧可言,只知道凭着本能横冲直撞··结束之后顾珩才发现叶南疼得脸色惨白,叶南不敢让别人知道,强撑着说没事,顾珩尝了甜头,抱着叶南又狠狠亲了一通。
最后叶南却听见他说:“北北真乖,下次我一定会小心绝不弄伤你”·一瞬间,浑身的血液冷凝成冰,四肢八骸都剧痛起来,叶南觉得自己好像被人生生扒了皮,鲜血淋漓的挂起来猴子一样供人观赏。
他怎么会以为顾珩喜欢的人是他呢他怎么能头脑发热就和顾珩做了这样的事·他……·“叶南,叶南,给我醒过来”·男人满是怒火的声音传入耳中,如一把利刃斩断那些纷杂的回忆,将叶南解救出来。
睁开眼睛,视线被水雾遮挡只剩雾蒙蒙的一片,连顾珩的轮廓都变得柔和起来··“松口”·顾珩命令,耐心耗尽,烦躁到了极点,叶南这才发觉腮帮子被死死捏着,嘴里是浓郁的血腥味。
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叶南只呆愣的看着顾珩,顾珩怒极,强行掰开他的下颚··“唔”·叶南闷哼一声,顾珩的脸色更难看,寒气逼人:“做梦做到咬舌自尽,叶南,我真是小看你了”·咬舌自尽·叶南也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梦刺激成这样。
已经是凌晨,顾珩没叫医生来,灌了叶南两瓶水漱口,自己拿了急救箱帮叶南上药··伤口被药刺激得很疼,叶南哭得红肿的眼睛又变得水汪汪的,顾珩冷冷盯着,突然开口:“那件事你怎么知道的”·“什么事”·叶南一脸迷茫,顾珩抿唇,眼底浮起戾气:“你怎么知道我和北北第一次在学校”·北北那么害羞,绝对不会随便把这种事告诉别人。
原来是问这个啊··叶南在心底叹了口气,勾唇笑笑:“是顾少你自己说的啊,那一次你喝醉了,压着我一直喊北北,让我别怕,保证不会让我疼,顾少难道忘了吗”·顾珩拧眉,的确不记得是哪一次了。
记忆中手足无措的少年又鲜活起来,叶南眼底浮起向往,含糊不清的说:“顾珩,你叫北北的时候,真的好温柔啊·”·第11章 你心里又有多干净·舌头伤得有点重,叶南后面几天都不能说话,吃也只能吃点清菜粥,本就瘦弱不堪的身子好像风一吹就会散架。
那天以后顾珩没再来别墅,许是怕叶南再做出什么自残的行为,顾珩允许叶南在保镖的看管下,在别墅周围的区域活动··快过年了,历城下了好几场雪,叶南懒得出门,更喜欢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发呆。
他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了,每天吃了晚饭七点过就会上楼睡觉,比退休老人过得还养生规律···这天晚上,叶南躺下没多久,迷迷糊糊间听见细微的声音,身体还被困意纠缠不得苏醒,意识却已经战栗起来,惧怕是顾珩又来折磨自己了。
努力睁开眼睛,一只温暖燥热的手重重捂上他的嘴,身体也被死死压制,有浓郁的酒气涌入鼻尖··来人和顾珩的身形很相似,酒气之中却混杂了一股陌生的男士香水味道,分明不是顾珩。
不是顾珩就好··叶南暗暗松了口气·他身无长物,只有这具苟延残喘的身躯,实在没什么好怕的··“你跟我闹什么脾气我心里有人,你他妈心里就干净了”·那人掐着叶南的脖子恼恨的说,满是酒气的温热呼吸全喷在叶南脸上。
除了顾珩,叶南还从没跟人这么亲近过,浑身的汗毛倒竖,很不自在,推了那人一下,那人一顿,轻蔑道:“还敢推我才几天没见就不认人了,那个小白脸就这么好能有我能满足你”·那人说的叶南一句都听不懂,叶南脑袋在床头狠狠撞了一下,脑袋晕得厉害,虽然知道这人不是骂的自己,叶南也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
“你喝醉认错人了·”·叶南低声提醒,却不知为何刺激了他,那人恶意的说:“知道我为什么看上你吗你跟他长得一点都不像,却生了一副好嗓子,要不是因为你们声音一模一样,你算个什么东西”·叶南一直被顾珩当做叶北的替身,听见这话,心脏被尖锐的刺痛,一时冲动,反问:“你这么喜欢他,为什么还要找我不是你自己先背叛的他吗”·话音落下,昏黄的灯光立刻填满整个房间,叶南看见自己身上趴着个金发黑眸的混血少年。
混血的人一般都生得很好看,少年却是比好看还要更过分的漂亮,他的发色不是夸张的金黄,而是融合了金色和银色两种颜色,一种更能彰显高贵的颜色··现实生活中这种发色很少见,所以叶南一眼就认出少年是当年追在他屁股后面喊小婶婶的顾卓。
他是顾珩表姐的儿子,按辈分要叫顾珩一声表舅··上一次叶南见他的时候,他才十岁,只到叶南腰那么高,没想到一眨眼,他就蹿成了这样的大高个儿··顾珩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卷着一身冷气站在门口,眼神森冷的看着他们:“你们在干什么”·顾卓完全喝醉了,觉得光线刺眼,把脑袋埋进叶南脖颈,叶南心里咯噔一下,怕顾珩误会,正想解释,顾卓带着哭腔呢喃出声::“他被害死了啊,我不找人替代要怎么活下去”·在酒劲的控制下,顾卓哭得像个孩子,越过他的肩膀,叶南看见顾珩冷沉如万年不化的坚冰的脸。
顾珩明明一句话都没说,叶南却好像听见他清冷的声音:叶南,是你害死了他,你怎么还有脸说背叛·第12章 除了你还有谁看得上这身体·房间里的空气冷凝成渣,叶南身体控制不住的轻颤,不知道顾珩接下来会怎么惩罚他。
顾珩应该是刚从外面参加完宴会赶过来的,他穿了一件很修身的灰色风衣,风衣大开着,里面是一件白色衬衣搭着同色马甲··长身而立,挺拔的身姿尽显,成熟稳重,如一棵能抵御任何风雨的挺松。
很难得,他今天戴了眼镜,细边银框,遮挡了他身上的野- xing -狠戾,多了几分儒雅书卷气··但这会儿他浑身卷裹着要摧毁一切的风暴,这眼镜反而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更冷漠可怖。
叶南想到自己刚刚说的那句话,心慌得厉害,还没想到该怎么解释·顾珩薄唇抿成一条线,冲过来一把将顾卓掀翻在地,动作太大,叶南也差点被带着摔到地上··顾珩的脸色太难看了,叶南白着脸说不出话来,唇上不断涌出的血珠却变得异常妖冶。
顾卓摔得脑袋发懵,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腿间的凸·起怎么都遮挡不住··在这方面,他承袭了外国父亲的血统,才少年时期形状已经非常惊人了··虽然刚刚已经有了感觉,亲眼看见的时候,叶南还是吃了一惊,他不确定顾卓清不清楚自己面对的是男人,下意识的替顾卓辩解:“他喝醉了,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那就让他知道知道”·顾珩冷冷的说,揪着顾卓进了浴室。
叶南想起顾卓刚从国外回来的时候抱着人就要亲,被顾珩打得在床上躺了好几天,连忙下床追过去,刚跑到浴室门口就听见顾卓惨叫一声:“shit”·“顾珩”·叶南喊了一声,探进脑袋,看见顾珩拿着花洒往顾卓身上浇冷水。
顾卓天然卷的头发很快被淋- shi -,- shi -答答的黏在脸上,可怜兮兮,像只被人遗弃在路边的大型犬··“老子……”顾卓想放狠话,被顾珩冷眼瞪着,很怂的把话咽回去,弱弱的喊了一声,“小叔叔。”
“醒了”·“阿嚏”·顾卓狠狠打了个喷嚏,顾珩把花洒砸到顾卓头上,顾卓委委屈屈的哼了一声。
“顾珩,他会感冒的·”·叶南小声提醒,顾珩抓着他把他丢到床上··床垫很软,叶南整个人陷下去又弹起来,然后被顾珩掐住脖子:“你敢背着我勾引人”·勾引·这个词可就用得太过了,且不说对顾珩来说,叶南只是个随时都可以丢弃的玩意儿,光说叶南现在的身体只是比骷髅多了一层皮,实在不足以勾起任何人的兴趣。
“顾少,你太看得起我了,我现在连人样都没有了,除了你,还有谁会看得上这副残破的身体”·“你倒是还有点自知之明·”·顾珩冷笑,叶南刚要回答,余光里闯入一个白花花的身影:“小叔叔,我没衣服换。”
·顾卓把自己扒光了,只用两只手捂着鸟··“滚进去”·顾珩厉喝,额头青筋暴起,差点被气得吐血··时机和气氛都差到极点,叶南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不敢直视顾珩的眼睛。
顾珩脸上的风暴更加可怕,叶南每次这样颤抖的时候,是最像叶北的,五脏六腑都被气得炸裂,脑袋一热,低头覆上那两片惨白的唇··第13章 放心,我嫌你恶心·叶南舌头上的伤还没好,嘴里一股子药味儿,微苦,顾珩不管不顾的肆虐,叶南挣扎了一会儿,呼吸全部被掠夺,脑袋变得空白,快要窒息的时候,顾珩放轻了动作。
叶南没想到顾珩会突然这样,怔愣片刻,很快不受控制的沉溺在其中··太温柔了··即便是在梦里,他也不敢奢求顾珩能这样温柔··“小叔叔,好冷。”
一个可怜兮兮的声音插进来,打破了难得的温情,叶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的推开顾珩,欲盖弥彰的解释:“我舌头受伤了,你小叔叔在帮我检查”·过去这么多年,叶南还是不能坦然面对两个男人在一起的事,把顾卓当成小孩儿哄。
顾卓怕顾珩发火,早就把脑袋缩回去了··顾珩绷着脸不说话,叶南担心顾卓着凉,硬着头皮从衣柜找了一件睡袍递进去··顾卓裹好睡袍走出来,直到这个时候叶南才深刻体验到顾卓长大了,这五年他像是吃了生长素,个头蹿到比叶南足足高了一个头,下巴处也开始长出小胡子。
因为身体里一半的国外血统,顾卓比一般的十五岁少年看起来更成熟一些,若是他和顾珩一样打扮,不知道的只怕会把他们当成同龄人··“小叔叔,我今晚睡哪儿啊”·顾卓随意的问,一点没因为刚刚发生的事觉得不自在或者尴尬。
“除了这间屋子,其他的你都可以住·”·“啊其他屋子的床也有这么软吗”顾卓睁大眼睛问,语气一派天真无辜。
“不想住就给我滚出去”·顾珩忍无可忍,顾卓脚底抹油跑了··屋里安静下来,刚刚被打破的温情变成尴尬笼罩在两人身上。
叶南不敢问顾珩为什么吻自己,顾珩看他这样也觉得烦躁,脱了风衣丢到床上:“帮我放水·”·叶南立刻感到害怕,脱口而出:“你今晚不走了”·顾珩眼神冷厉的- she -向他,叶南嗫嚅了下唇,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选择沉默。
“我喝了酒,不能开车·”顾珩淡淡的说,随后又补充了一句,“放心,你现在的身体让我恶心·”·瞳孔微颤,叶南立刻低下头,怕再看顾珩一眼就会崩溃。
顾珩说的没错,他现在的身体和骷髅没什么区别,的确会让人恶心··好在,不会恶心人很长时间了··帮顾珩放好热水,等他进了浴室,叶南找了一个枕头去客房。
顾珩既然觉得他恶心,肯定不会想跟他睡在一起,叶南找了离主卧最远的客房··别墅有人定时打扫敞风,客房的被子很干净,还有一股好闻的青柠味道··有一阵没这么晚睡了,叶南躺下后就感到一股强烈的困意袭来,打了个哈欠正要睡,房间门突然被一脚踢开。
叶南吓得一个激灵,顾珩打开大灯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如同- yin -间使者··“谁允许你睡到这里来的”·“我怕弄脏你的被子。”
“那被子你都睡了多久了,还不够脏”·顾珩反问,叶南以为顾珩想让他现在去洗床单被套,正要起来,顾珩大步走到床边,竟是直接躺了下来。
“顾珩”·“北北除了跟你说我们那次在学校的事,还有说了什么”·第14章 每次都让他疼·叶北初三暑假快结束的时候割了一次阑尾,开学以后还要再休养半个月,担心叶北跟不上班上同学的进度被留级,前半个月的课是叶南帮他上的。
因为心脏的问题,叶南没去学校念过书,但叶北拿回家的课本他都读过,好多时候,叶北不想做的作业,都是他帮忙做的··去听课对叶南来说没有什么难度,只是因为过度的渴望外面的世界,激动到心脏微疼,他偷偷加重了自己的药量。
叶南和顾珩做了半个月的同桌,只跟顾珩说了一句话:“你好,我叫叶北,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请多多指教”·而叶北跟顾珩见面第一天,两人动手打了一架,因为顾家的背景,叶北收到了学校的劝退通知。
不想让叶北离开重点高中,第二天叶南去学校找顾珩赔礼道歉··从那之后,叶北每次惹了顾珩,都是叶南到顾珩面前伏低做小道歉··直到有一天,叶北脸色极差的冲回家,揪着叶南的衣领把他掼到地上痛骂:“叶南,老子就是辍学去捡垃圾,也犯不着让你去陪顾珩睡,你他妈真让我觉得恶心”·直到现在,回想起叶北的话,叶南依然会被震得耳膜发疼。
·叶北果然不愧是顾珩放在心尖喜欢的人,连对叶南的评价都能出奇的一致··顾珩还在等着叶南回答,他刚洗完澡,体温很高,躺下以后即便隔着睡袍也像个火炉子,让叶南冰凉的手脚也感受到一点暖意。
叶南思索了一会儿淡淡开口:“叶北说,第一次跟你打架的时候,你下手真特么狠·”·这五年顾珩从来没跟叶南心平气和的相处过,更不要说这样躺在一起回忆过去的事了。
感觉很新奇,却也很不赖··第一次和叶北打架的具体原因他忘记了,只觉得原本安安静静的一个人,那天出奇的聒噪欠揍,他一时没控制住脾气,就动起手了···现在想来,那天还是叶北先在他脸上揍了一拳,他才反击的。
“他知道那次是你举报他半夜翻墙去网吧上网的,说你是个只知道在背后捅刀子的乌龟王八蛋·”·“他说,隔壁三班班花让你帮忙带的巧克力和情书都被你丢进垃圾桶了,你丫真不是个东西。”
“期末考试你明明早就发现他打小抄作弊,偏偏等到他辛辛苦苦抄完答案才揭发,他诅咒你喝凉水都塞牙·”·“学校篮球比赛……”·叶南舌头上的伤还没好,说话很费力,语速很慢,顾珩原本耐着- xing -子听着,却越听越不对劲:“怎么全都是这种事我对他好的时候呢”·顾珩承认自己刚开始对叶北的确有些偏见,觉得这人特假,一会儿装得像小白兔,纯良无害,一会儿又张扬得像刺猬,谁靠近就扎谁一身血窟窿。
叶北是刺猬的时候,顾珩就控住不住的想把他身上的刺一根根折断,让他永远做只红着眼睛可怜巴巴的小兔子··后来喜欢上了,顾珩就希望叶北在自己面前是兔子,在别人面前是刺猬,这样只有他能欺负这只兔子。
“顾珩,我没听叶北说过你对他那些好,我只知道,你每次都让他疼·”·第15章 五年前为什么自杀·叶南说完那句话以后顾珩就不吭声了。
黑暗中,叶南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只听见他冷沉平稳的呼吸,像细小的石子,一点点积累压在胸口,让心脏刺痛,喘气都变得困难··当初叶北知道叶南和顾珩之间的事后,看见叶南都觉得恶心,更不能接受和顾珩待在同一空间。
叶北不肯帮叶南保守秘密,叶南只能主动向家里人坦白,其实他喜欢的是男人,是他对顾珩一见钟情,也是他求着顾珩和自己在一起的··家里人被这个消息震得回不过神来,只有叶北揪着他,一遍遍骂他恶心变态,质问他有没有想过事情败露以后,真正的叶北该怎么办·那个时候的叶南也不过才十八岁,被迫承认自己喜欢男人已经对他造成了很大的冲击,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叶北的问题。
家里人都知道这件事后,叶南被关起来,明明在家里,却活得如同囚犯,叶北不常回家,父母看叶南的眼神也像看着一个精神病··所有人都觉得男人喜欢男人是不正常的,和顾珩做过那些事的叶南更是肮脏龌蹉。
那段时间叶南活得很压抑,因为家人的态度,他整天都很惶恐不安,对叶北的愧疚和对顾珩的心动来回拉扯折磨着他,几乎将他的灵魂撕碎··他很想顾珩,想见到顾珩,被顾珩紧紧抱住再亲一亲。
顾珩的胸膛比同龄人更宽厚,身体总是滚烫,全世界都在鄙视他,只有顾珩的怀抱是安全的··这个念头是当时支撑叶南活下去的唯一信念,然而这个信念很快便被叶北轻易击碎。
叶南永远忘不了那天叶北冲进他的房间脱掉校服露出满身斑驳青紫痕迹的场景··叶北两眼猩红,神色疯狂的对他说:“我早就说过了,姓顾的只是想玩玩而已,我和你完全不一样,他却分辨不出来,叶南,你觉得这么龌蹉的东西也配被称为‘爱’吗”·叶南叶北,从生下来取名那天就注定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叶北健康活泼,叶南病弱内向,除了那张脸,他们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
顾珩这种天天上课睡觉都能考年级第一的聪明人,怎么会看不出他们之间的区别·这个念头像最恶毒的诅咒,化作尖刀将叶南的心脏捅穿搅烂,再把他的灵魂拽入暗黑腐臭的炼狱。
回忆太过沉痛,叶南感觉胸口开始闷疼,想翻个身缓缓,顾珩突然开口:“叶南,五年前你为什么要割腕自杀”·一句话将叶南拉回漆黑的漫无边际的炼狱,耳边除了嘲讽冷笑就是让人脸红耳赤的喘息,还有个声音在怒吼:你也配称爱,不过是顾珩无聊了骑在胯下的玩意儿·胸口疼得好像压了千斤巨石,叶南不得不张嘴呼吸,他感觉到顾珩还在看着自己,尽可能平静的开口:“顾珩,如果我知道那天叶北会出车祸,我宁愿那一刀能割得再狠一点”·他比任何人都更希望自己能死在五年前那个飞扬明媚的酷夏,而不是靠抽干叶北的血,挖了叶北的心脏活下去。
第16章 活下来的人是你真的太好了·许久没有回忆过去的事,叶南这一晚又没怎么睡好,中间好几次迷迷糊糊想翻身,却被顾珩紧紧箍住动弹不得,第二天醒来腰和腿都僵得发疼。
叶南醒得早,脑袋灌了铅似的,昏沉沉的发疼,他才刚动一下顾珩就醒了,眉心挤出褶皱,一看就心情很不好,叶南知道他有很大的起床气,安安静静的没有说话,顾珩放开他,揉着眉心去洗漱。
等卫生间响起水声,叶南才起床把被子叠好,打算去其他空房间洗漱,一出门却看见顾卓穿着睡袍双腿大开大剌剌的坐在客厅沙发上··叶南看了一眼,感觉脑袋更疼了。
睡了一夜,顾卓已经完全清醒,到底是年轻,昨晚闹成那样,一早醒来也是神采奕奕的,看见叶南,顾卓脸上浮起笑,放下遥控器走过来,先给了叶南一个大大的拥抱··他比叶南高了大半个脑袋,虽然还是少年,肩背却已宽阔得不像话,叶南被他用力抱着,竟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眼眶有点发热。
顾卓没有急着放开叶南,而是贴着叶南的颈窝低语:“小婶婶,我好想你”·在国内待了八年,顾卓现在的母语已经说得相当标准流利了,他现在的嗓音是少年人特有的沙哑,刻意压低之后,有种低磁的惑人的- xing -感。
尽管知道顾卓想念牵挂的可能是那个叫叶北的人,叶南心底还是控制不住的发软,耳根染上红晕,过了一会儿才推开顾卓不自在的说:“昨晚喝了酒有没有不舒服,一会儿还是煮点醒酒汤喝吧。”
·叶南躲着顾卓的目光,脸上的憔悴却遮掩不住,顾卓还是改不了小时候动手动脚的习惯,捧住叶南的脸迫使他抬起头来,担忧的问:“小婶婶,你是不是生病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顾卓的手也很暖和,不知是不是经常运动的缘故,掌心有点粗粝,和顾珩的手有点像,这个认知让叶南的脸也跟着烧起来,下一刻,领口一紧,整个人被拉得后退,撞上顾珩硬实的胸膛。
顾珩半揽着叶南,眉眼清冷的看着顾卓命令:“换上衣服,跟我回老宅·”·一听要回老宅,顾卓的脸顿时皱成一团,仰头眼巴巴的看着顾珩问:“小叔叔,你这里挺大的,我想住这里不可以吗”·顾珩直接回绝:“不可以。”
顾卓不死心,又眨巴眨巴眼睛看向叶南,想让叶南帮他求情··顾卓这样,让叶南想到当初在学校的时候,顾珩嘴上说不喜欢顾卓,却隔三差五的让顾卓跟着自己来学校玩,顾珩表面上不喜欢他这个同桌,每次叶南帮顾卓说话顾珩却都会同意。
那个时候,有很多次,叶南都会自作多情的觉得,顾珩也许是有那么一点喜欢自己的··不过现在叶南再也不会生出这么不切实际的幻想了··偏头避开顾卓的目光,叶南低声说:“我去洗漱了。”
顾珩松手放叶南离开,叶南落荒而逃,在卫生间躲了很久,直到听见汽车发动离开的声音,才神情恍惚的走出来··拿起手机,意外的发现上面有一条陌生短信,好奇的点开,看见里面的内容,叶南控制不住的瞳孔震颤。
那条短信说:小婶婶,活下来的人是你,真的太好了·第17章 顾珩,我真的很冷·顾珩把顾卓押回家之后便没再来过别墅,后面接连几天都是下雨天,叶南没出门,吃了睡睡了吃,过得浑浑噩噩不知今夕是何年。
有时候叶南觉得自己可能会一睡不醒,却总是被心脏尖锐的疼痛从噩梦中拉回··他觉得这像是叶北的报复,不让他轻易死掉,要他活着被即将到来的苦难熬干最后一点骨血。
再次见到顾珩,是几天后的一个雨夜··那天夜里叶南像往常一样早早的躺到床上,不过他很久都没有睡着,因为这天不仅在下雨,还罕见的打起了闷雷··雷声并不响亮,像被厚厚的云层捂着,传不大出来,却每一声都捶在叶南心头,让他整个人都烦躁不安起来。
顾珩来得及,连鞋都没换就直接冲进叶南房间,叶南听到了他在门外的脚步声,在他推门而入的瞬间打开床头灯··昏黄温暖的灯光瞬间铺满整个房间,顾珩穿着一身黑色风衣站在门口,卷挟着外面冷寒的风雨悉数扑到叶南身上,叶南控制不住打了个寒颤,心底不安,面上却很平静,轻声问:“怎么了”·顾珩大步走到床边,叶南看见他淋了雨,风衣和头发都被打- shi -了,他的面部轮廓僵冷,连柔暖的灯光都被染上薄凉的冷意。
“北北情况恶化了,跟我去医院·”·顾珩的声音有点哑,说完直接抓住叶南的手把他从床上拽起来··他的手也是冷的,像冰块一样,冻得叶南一个激灵。
被关在这里这么多天,叶南早就做好了被割掉一个肾的心理准备,但真看见顾珩这么急不可耐的样子,心脏还是密密麻麻的泛酸泛疼··顾珩真的太着急了,着急到连叶南换身衣服甚至是穿上鞋子的时间都不给。
叶南穿着睡衣光着脚被顾珩拉出别墅,别墅里暖气开得很足,里外温差太大,叶南感觉自己一下子被拽入了漫天冰雪中,浑身的汗毛都冻得倒竖起来··保镖一直候在外面,见顾珩拉着叶南出来,立刻躬身打开车门,叶南被顾珩甩进车后座,脑袋在车门上磕了一下,顾珩跟着挤进来,车门嘭的一声关上,车子驶入茫茫的夜色中。
车里是开着空调的,温度还不算低,叶南的身体却怎么都暖和不起来,尤其是一双踩了水的脚,冻得刺骨··实在太冷了,叶南生理- xing -的想吐,连忙摇下车窗,却只是干呕了两下,最终什么都没吐出来。
顾珩眼底浮起厌恶,冷声开口:“这是你欠北北的,别以为还能装可怜博同情·”·他都这样了,还需要装可怜吗Y,X·D,J。
叶南自嘲,身体冷得直发抖,他回头看着顾珩,因为刚刚的干呕,眼角逼出泪来,看不大清楚顾珩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连顾珩周身的森冷气息也被削弱了许多。
叶南没有力气再假装若无其事,喘着气说:“顾珩,我不是要恶心你,我是真的很冷·”·不只是身体的冷,心脏、血液都是冷的··第18章 顾珩,你更喜欢叶北哪一点·雨下得很大,在绕城上堵了好一会儿才进入城区,叶南趴着车窗又吐了好几次,最后一次嘴里尝到了腥甜的味道。
心脏痛得好像插了一把刀在里面翻搅,叶南的脸瞬间煞白,汗如雨下,不敢让顾珩看见,叶南努力把自己蜷缩成一团,片刻后,一件残留着熟悉体温的大衣将他兜头盖住。
顾珩的动作一点也不温柔,叶南却在瞬间- shi -了眼眶,上瘾似的紧紧抓住大衣,嗅上面还没散去的味道··城区主干道积水了,司机换了一条路,拐弯没多久被一辆车追尾了。
对方态度很不好,不想担责任,和司机吵起来,交警很快赶到,司机要一起回去做笔录,顾珩打电话叫人来接他们,撑着把伞下车,怕他像之前那样拽自己,叶南裹上大衣自觉的下了车。
与··夕··团··对··地面全是水,叶南光着脚冷得厉害,顾珩垂眸看了眼叶南很快被冻得发红的脚背,眉头紧拧,叶南没有看到顾珩的表情,怔怔的看着对面店门口那棵装扮精美的圣诞树移不开眼。
原来又是圣诞节了··叶南和顾珩认识的第一个圣诞节,顾珩把他当做叶北,向他表白,强势的把所有该做不该做的事都做了一遍··叶南和顾珩认识的第二个圣诞节,叶北带着满身痕迹冲到他面前说,他在顾珩眼里根本什么都不是。
·叶南和顾珩认识的第三个圣诞节,他和叶北红着眼吵了一架,所有人都知道他自杀未遂,而叶北车祸身亡,把心脏给了他··此后经年,他的生活再无节日,只剩劫难。
叶南不知道这是自己的命数,还是顾珩故意的,五年前的今天,他用叶北的心脏做了移植手术,五年后的今天,顾珩要他把一颗肾移植给那个被叫做北北的未婚妻··叶南看得呆住,顾珩很快发觉他的状态不对,顺着他的目光看见那棵圣诞树,眸底迅速卷起沉沉的风暴。
原本打算撑到叶南头顶的伞收回来,顾珩任由叶南站在雨中,凉凉的问:“你在看什么”·叶南浑身很快- shi -透,他回头看着顾珩,脸色惨白,嘴唇冻得发青,对顾珩来说只算中长的大衣几乎将他整个人都严严实实盖住,瘦弱得仿佛不堪一击。
叶南抓紧大衣,试图再从上面获取一点温暖,他觉得自己脑子可能被冻坏了,在这种时候,竟生出一分诡异的期盼,用颤抖到不行的声音问顾珩:“顾珩,那个时候,你喜欢打架的叶北多一点,还是喜欢安安静静不说话的叶北多一点”·顾珩眉眼染上戾气,他不喜欢叶南在他面前提叶北,更不喜欢叶南这个问题,不管是打架的叶北还是安静的叶北,都是一个人,爱一个人就会爱他的全部,他怎么会偏爱其中一面·顾珩抿着唇一言不发,叶南眼睛酸胀得不行,很想再摸一摸他的衣角,快触碰到的时候,刺眼的远光灯- she -来,顾珩往前走去,叶南伸着手,碰了个空。
接他们的人到了··第19章 这一次你的北北不会有事·大衣完全- shi -透了,顾珩没让叶南穿着上车,直接扒了随手丢到路边的垃圾桶里··顾珩穿的衣服都不便宜,这一件只怕要五位数,但他不差钱,还有洁癖,叶南碰过这衣服了,他不想要也很正常。
叶南看了那衣服一眼,钻进车里··叶南冷得牙齿打颤,却强行忍下了胃里的翻涌,也没再跟顾珩说话··窗外下着大雨,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但街上霓虹闪烁,大雨怎么也冲不散这座城市的节日气氛。
不过热闹都是别人的,和叶南没什么关系··一路沉默着到了医院,医护人员早就等着了,叶南一下车,就被人带着往前走,有人在他耳边说着什么,声音却嗡嗡的隔着什么,怎么都听不清楚。
顾珩跟着走了两步,主治医师拧着眉走过来:“顾少,叶先生虽然和楚小姐配型成功了,但他的身体数值不是很好,贸然手术的话,他的身体可能会受不住·”·顾珩知道叶南的身体为什么不好,并没有把这话听进去,冷冷道:“他是自愿捐献的,北北的情况危急,等不了他把身体养好。”
这都是他自作自受··顾珩在心里补充了一句,叶南已经跟人走过了转角,只在地上留下一串亮晶晶的满是水渍的脚印··不可避免的,顾珩脑子里又浮现出那双冻得通红的脚。
眉心一皱,顾珩转身让司机去买一双拖鞋来··叶南在更衣室冲了个热水澡换了病号服,又喝了一大杯葡萄糖身体才暖和起来,脸色也不再惨白如鬼,只是依然没什么血色。
手术定在半个小时后,叶南一个人在屋里坐了一会儿才被带到手术室··顾珩站在手术室外面,因为医院禁止抽烟,他看上去很烦躁··五年前叶南是在手术结束后醒来的,没能看见顾珩在手术室外的样子,如今相同的情形再现,他才终于知道那个时候顾珩有多厌恶他的存在。
喉咙一片紧涩,叶南不知道还能跟顾珩说什么,垂了眸抿着唇朝手术室走去,医护人员帮他打开门,擦肩而过的瞬间,手腕被扣住,心脏猛地停滞··眼睫控制不住的发颤,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到被扣住的手腕那里,呼吸滞缓,停下来的心脏缓缓迸发出狂喜,叶南发了疯的开始期待。
期待顾珩开口让他不要进去,期待顾珩说不用他给楚悦北换肾,期待……·嗒··一双毛茸茸的深蓝色拖鞋丢到脚边,顾珩抓着叶南低声命令:“穿上”·把鞋穿上再进去。
刚刚还热烈流淌的欣喜变成尖锐的倒刺扎进心里,瞬间鲜血横流··叶南舔了舔唇,动作迟缓的把鞋穿上,顾珩松开他的手,手臂无力地垂落,叶南抬头看向顾珩,感受到他的目光,顾珩掀眸和他对视,片刻后眼眸不满的眯起:“还不进去”·这语气像是叶南会临阵反悔似的,但他哪有反悔的权利·叶南摇了摇头,拼尽全力让唇角上扬,一字一句的说:“顾珩,这一次你的北北不会有事的。”
第20章 真正喜欢的人是谁·时隔五年,叶南再一次躺到了冰冷的手术台上··进门的时候,他看到了躺在旁边的楚悦北,医生已经给她打了麻醉,她阖眼躺在手术台上,一脸恬静,比上一次见面瘦了很多,但气色看上去比叶南要好。
她的小腹不再鼓起,变得平坦,叶南心头微刺,那里曾经有一条小生命,被他无意中伤害,最终还没来得及看这人世一眼便不在了··顾珩说得对,这是他欠楚悦北的。
叶南安心躺在手术台上,麻醉剂顺着冰凉的针头打进血管,感官很快消散,不过意识还很清醒,叶南甚至可以听见医生用手术刀划开他腰腹皮肉的声音,不过很快就听不见了。
熟悉的梦境袭来,叶南又梦见了叶北··这是他和顾珩认识的第三年圣诞,一大早,叶北又带着一身痕迹和满脸青紫来找叶南··他身上有很浓郁的酒气和烟味,意识很不清醒,家里人正好出去置办年货了,他冲进叶南房间,揪着叶南的衣领颠三倒四的问话。
叶南那时的生理和精神状态都差到极点,听了很久才听明白叶北在问什么···叶南没去学校这一年时间,叶北一开始为了证明顾珩是个人渣和顾珩发生了关系,但渐渐地他发现顾珩并不是玩玩而已,叶北对顾珩动了心,然后不可自控的想要弄清楚,在顾珩心里,真正喜欢的人到底是谁。
叶北自小就活得比叶南恣意,他身体健康,不懂叶南常年要靠吃药维持生命的脆弱,他有很多同学朋友,不懂叶南的世界只有方寸大小的痛苦,他有很多很多时光可以犯错消耗,所以也不懂叶南要眼睁睁看着他爱上顾珩抢走顾珩的绝望。
叶北那天对叶南说了很多很多话,说他很多时候觉得顾珩爱他,但很多时候又觉得顾珩爱的是叶南,他再也无法忍受在他和顾珩之间横着一个叶南,所以他要拉着叶南到顾珩面前,让顾珩擦亮眼睛从他们中间选一个。
叶南其实很喜欢很喜欢叶北这个弟弟,因为身体原因,他不能出门玩儿,叶北总是从外面搜罗很多新奇的东西让他玩儿,有什么高兴的事,叶北也会第一时间分享给他,毫不夸张的说,叶南随时都能为叶北拼上自己的命。
知道叶北爱上顾珩,叶南第一反应是难过,但紧接着是高兴··顾珩的- xing -子虽然看着冷淡,但最为护短,叶南比谁都更清楚他对叶北不是玩玩而已,和顾珩在一起,叶北不会吃亏。
叶北和顾珩- xing -格反差有点大,叶北外向,朋友很多,像一团烈焰,能一点点融化顾珩身上的坚冰,他能陪着顾珩的话,顾珩的人生应该会精彩很多··他们两个都是叶南很爱的人,没有人比叶南更希望他们能在一起。
叶北力气很大,叶南最终还是被叶北拽到了学校··那天正好是周六,顾珩在宿舍醒酒,叶北让叶南在楼下等着,自己上去叫顾珩下来··叶南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乖顺的站在楼下等着,来来往往的同学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笑,叶南受到感染,不自觉也上扬了唇角。
只是那天,他想好了完美的措辞,从下午等到天黑,却没等到叶北和顾珩下楼来见他··第21章 病危通知书·叶南是在手术一周后醒来的,他做了太久太久的梦,好像从五年前那个暗黑绝望的夜晚一下子到了五年后,心脏刺痛得厉害,喉咙刺痒,他难受的咳嗽起来,在氧气面罩上喷满了血。
病床旁边的仪器发出刺耳的鸣叫,医护人员很快跑进来,手忙脚乱的把他从重症监护室推进急救室··叶南双眸无神的看着头顶明晃晃的光影,直到手术台上的大灯再度亮起才后知后觉的想起,顾珩不在。
也是,手术成功了,顾珩应该一直守在楚悦北身边才对,那是他的未婚妻,是往后很多年都要陪在他身边的人··他应该陪着的··急救的时间不算很长,叶南很快又被转入重症监护病房。
他的心脏一直揪着痛,不管吃多少止痛药都不管用··那天是元旦,医院外面到处张灯结彩,洋溢着新年的喜气,叶南一个人躺在病床上,收到了医生给他下的病危通知书。
是顾珩带他来的医院,医院第一时间联系了顾珩,但顾珩没接电话,病危通知书才送到叶南手上··叶南那个时候很虚弱,脸色一片惨白,连拿着薄薄几张病危通知书手都是抖的,他慢慢的看着上面写的每一个字,明明上面有很多专业术语他都看不懂,却还是固执的想要把这些东西都刻进脑子里。
良久,他仰头看着医护人员问:“可以把手机借我打个电话吗”·叶南已经很久没给家里打过电话了··五年前那场手术,是顾珩执意要做的,手术同意书是顾珩签的,所有费用也都是顾珩出的,叶南醒来以后,得到了叶北的身份,然后被顾珩通知,叶家和他再也没有关系了。
他身体里跳动着叶北的心脏,在家人眼里应该和怪物差不多,叶南很能理解他们的感受··这五年,有很多次被顾珩折磨惨了,叶南都发了疯的想要给家里人打个电话,但每次拿起手机,他连按下那串号码的勇气都没有。
该死的人是他,他怎么敢再打扰家人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生活·但现在叶南很想再听一听爸妈的声音,反正他借的是别人的手机,到时说不小心打错了就好了。
当然,也有可能他们早就没用那个号码了呢··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人呼叫过这个号码,叶南打了好一会儿才打通,嘟嘟的等待音传来,叶南的心脏一点点被提起来,等待的几秒钟被无限拉长,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电话终于被接通,一个苍老颤抖的声音传出来:“南南,是你吗”·叶南幻想了很多电话接通的场景,独独没有想到会等来这么一句克制着无限欣喜激动的低唤,那一声“南南”瞬间将他准备的借口全部冲散,叶南喉咙发哽,脑袋一片空白,颤抖着手挂断电话。
对方立刻回拨过来,叶南已泪流满面,将手机还给医护人员,哑着声哀求:“求你帮我跟他们说打错电话了·”·第22章 都快忘了他现在是囚犯·不知道是不是那通电话给了叶南勇气,在医生下达病危通知书后的第三天,叶南的身体奇迹般的好转了些,虽然不能下床到处走动,但也可以摘了氧气罩自由呼吸。
顾珩虽然把他丢在医院不管,却也没有太亏待他,至少让他住的都是高级病房,叶南无聊的时候还能躺着看看电视··又过了一周,叶南勉强能下地走动了,那两天难得天气好,医护人员扶着他去楼下晒太阳。
心脏一直疼,他很久没睡过好觉,又被割了一个肾,整个人瘦得脱了相,照镜子的时候,叶南都要摸一摸镜子里的人,才能确定这就是自己··叶南心里清楚,他活不久了,熬过这次病危通知,他也不会好起来,这情况约莫很像老一辈口中常说的回光返照。
太阳很大,晒得人浑身都暖洋洋的,让这个冬天看起来都不那么冷了,叶南被晒得昏昏欲睡,迷迷糊糊间,有人站到他面前,严严实实挡了光,让他感觉有点冷,不自觉瑟缩了一下。
·睁开眼睛,金秘书又站到他面前··叶南现在反应有点迟钝,盯着金秘书看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来,最终还是金秘书主动开口:“叶先生,顾少说你身体恢复得也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回去回哪儿去·叶南茫然的眨眨眼,脑子像是死机了一样转不过来,金秘书好心提醒:“叶先生,你保外就医的时限已经到了,该回去了。”
哦,对,他推了楚悦北,因为故意伤人罪被判了刑,他现在的身份是囚犯··叶南脑袋清醒了些,撑着长椅椅背站起来,腰间尚未完全愈合的手术刀口开始作痛,他舔了舔干得起壳的唇,轻声问:“现在就回去吗”·金秘书做了个请的姿势:“车现在就在外面,请”·车子就在外面,这是有多迫不及待想把他送回监狱啊。
实在是承受了太多,这会儿叶南心底倒是只有一点酸酸胀胀的感觉,再生不出其他感想··他还不能剧烈运动,扶着腰慢吞吞的走出住院部,金秘书耐心的跟在后面,出了门,叶南一眼就看见停在门口的军绿色越野车。
车上的人没穿制服,应该是顾家自己的司机··微微弯腰刀口就疼,叶南偏头低声对金秘书说:“金秘书,我有点疼,能麻烦你扶我一把吗”·叶南的语气很平静,却无端让人觉得很可怜,金秘书抿着唇,犹豫片刻还是伸出手扶了叶南一下,叶南道了声谢。
车子很快从医院开出去,叶南没敢系安全带,金秘书坐在副驾驶,车后座空荡荡的让人觉得冷,叶南舔舔唇,想跟金秘书说说话,一辆银色轿车突然横到越野前面,车子一个急刹,叶南因为惯- xing -向前扑倒,伤口裂开,整个人差点痛得晕死过去。
·过了一会儿,车后门被拉开,顾珩黑着脸,一身煞气的出现在叶南眼前,叶南腰腹的病号服已经被血浸- shi -了大片,顾珩眸子一沉,直接把叶南抱下车。
金秘书脑袋磕出了血,冲过来挡到顾珩面前:“顾少,你不能把他带走,时间已经到了·”·顾珩眼神凛冽,杀意顿现:“让开”·第23章 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死·叶南被顾珩抱下车以后便晕了过去,醒来后,又躺在别墅的床上。
屋里暖气开得很足,他没盖被子,上衣也被脱掉,被重新缝合的伤口传来刺痛,顾珩站在床边,正低声和私人医生说着话,叶南还没来得及听清顾珩在说什么,顾珩感受到他的目光停下来看着他。
那一眼很深,蕴含着很多叶南看不懂的情绪··顾珩很快垂眸,让医生先出去,走到床边坐下,床垫很软,陷下去很大一块儿,叶南的心脏鼓跳起来,在顾珩做出抬手动作的瞬间,本能的瑟缩了下脑袋。
他现在,很怕顾珩··顾珩脸上的表情僵住,唇角下垂,隐隐有动怒的前兆,叶南被他看着,胃里不受控制的一阵痉挛,趴在床边干呕起来··声音很刺耳,叶南自己都觉得很恶心难堪,伤口又崩裂流出血来,顾珩坐在旁边,目光森冷的看着他,半晌沉沉发问:“叶南,你故意膈应我”·叶南摇头,脑袋昏沉沉的难受,正想为自己辩解两句,喉咙一甜,哇的一声吐出血来。
顾珩昂贵的皮鞋和西装裤腿上都被溅了血,叶南下意识的想伸手帮他把鞋擦干净,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鞋面,下颚便被顾珩掐住··被迫抬头,叶南看见顾珩眸底迅速闪过一丝慌乱,他死死捏着叶南的下巴,一字一句的警告:“叶南,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死,你给我记住了”·这话顾珩五年前就说过,叶南一刻也不敢忘记,不管顾珩对他说了多难听的话,做了多过分的事,他都不敢动半分轻生的念头。
他胸腔里跳着的是叶北的心脏,他没有资格寻死··但现在不是他不想死就能不死的,是这具身体已经扛到极限,再也扛不住了··叶南很想说实话,但顾珩咬牙切齿动了怒,浑身都覆着寒霜,叶南不想惹他更生气,咳了一声点头:“好,我会一直记住的。”
顾珩放开叶南,医生很快进来帮他清理伤口,又打了一针药··在药物作用下,叶南很快睡着,不过因为顾珩一直没走,所以他睡得并不安稳,迷迷糊糊间,他听见顾珩在房间打电话。
顾珩说:“人是我的,肾已经割了,后面该怎么处置是我的事,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动他”·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顾珩发起怒来,砸了屋里的东西,叶南一下子惊醒,顾珩在气头上,没有发现他醒了,满脸戾气的冲电话那头的人说:“你最好让楚家的人不要太得寸进尺,顾太太以后还能不能有孩子,是我说了算”·顾珩说完把手机扔到墙上砸烂,叶南本能的闭上眼睛装睡,脑子却变成一团浆糊无法思考。
楚家向顾珩提什么要求了顾珩为什么不同意·正想着,唇上忽的一热,顾珩强势的吻下来,然后狠狠咬了叶南一口,叶南痛得哼了一声,顾珩退开,碾去他唇上的血珠:“别装睡,我知道你听见了。”
第24章 谁告诉你我喜欢男人·那天之后,顾珩又消失了,叶南在床上躺了七八天才能下床,保镖得了顾珩的吩咐,不许他在床上躺着,等出太阳了就拉着叶南在别墅外面转悠。
那天顾卓翻墙进来,正好和被保镖扶着走路的叶南大眼瞪小眼··顾卓一进门就嚷嚷着饿死了,用手机点了百来块的外卖,坐下后边等外卖边跟叶南念叨最近顾家发生的大事。
顾珩向楚家提出退婚,楚家不答应,从商业上向顾家施压,顾珩和家里大吵了一架,现在家里的气氛很糟糕··顾卓原本是被关在家里的,趁着顾珩吸引了火力,悄悄逃了出来。
叶南后知后觉的想起顾珩之前打电话发的那通火,还有那天他突然出现在金秘书面前···难道,是因为楚家背着顾珩要把自己送回监狱,顾珩才向楚家退婚的·叶南知道顾珩做这些是因为不想被人威胁,可以更好的折磨自己,但心底还是有一丝隐秘的欢喜。
至少,在他死之前,顾珩没有沾染其他人的身体··门铃声很快响起,除了顾卓叫的外卖,一起到的还有顾珩··看见顾卓在这里,顾珩的眉头瞬间凝成麻绳,顾卓不敢看顾珩,猴子一样蹿到叶南身后大叫:“小婶婶救我”·叶南不敢说话,自己都是泥菩萨,哪里还能救他·顾珩拎着外卖走到桌边坐下,他下巴处有青黑的胡茬,眸底满是血丝,神情很憔悴,没心力跟顾卓发脾气,坐下以后烦躁的扯开领带,挑眉问顾卓:“你以为躲到这儿我就能护着你”嶼。
汐·團·隊··楚家不肯退婚,家里长辈因为孩子的事联合公司股东插手日常运作管理,顾珩这几天的压力实在很大,顾卓蹦跶得厉害,顾珩实在腾不出手来管他。
顾卓能跑到别墅来,心里其实是信任顾珩的,收起跟家里长辈打太极那一套,认真的说:“二叔,你也喜欢男人,你难道也不能理解我的心情吗”·叶南诧异的看向顾卓,难怪顾家要把顾卓关起来,他竟然向家里公开了·顾珩因为顾卓的话沉了脸,凉凉的看着顾卓:“谁告诉你我喜欢男人”·顾卓指指叶南:“小婶婶是男人,你喜欢小婶婶,不就是你喜欢……”·顾卓话还没说完就被顾珩冷厉的打断:“谁让你这么叫他的”·顾珩脸上怒气沉沉,顾卓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叶南被接连的消息震得脑子嗡嗡的,怕顾卓一个不小心把顾珩惹恼了挨打,截过话头对顾珩说:“时间还早,你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会儿”·顾珩横了叶南一眼,叶南连忙补充了一句:“我看着顾卓,不会让他到处乱跑的,有什么话你睡醒了再跟他说也不迟。”
顾珩这几天确实很累,默许了叶南的提议,去房间洗澡··房间门一关上,顾卓立刻迫不及待的打开外卖狼吞虎咽起来,怕他噎到,叶南帮他倒了一杯水,等他动作慢下来才低声问:“顾卓,你是因为我们才喜欢男孩子的吗”·第25章 是不是顶替叶北去过学校·顾卓是顾珩的小姑和一个外国人结婚生下的,两人婚后一直定居国外,和家里断了联系,直到顾家有一天接到求救电话,才知道那个男人婚后因为事业受挫,开始酗酒家暴。
顾家介入调查这件事的过程中,顾珩的小姑错手杀了那个男人,证据确凿,饶是顾家也不能保她没事,只能把顾卓接回顾家照顾··从小到大的成长环境让顾卓很没有安全感,回到顾家以后一直像只小刺猬,不许任何人靠近,直到有一次下大雨,顾珩偷偷把叶南带回了家。
叶南骨子里独有的温和柔软瞬间被顾卓捕捉到,他怯生生的,第一次主动的握住了叶南的手,眨巴着眼睛望着叶南,浅蓝色的瞳孔如同钻石闪耀··叶南那时被顾卓陶瓷娃娃般的绝美容颜惊呆了,顾珩却是被顾卓的主动惊住。
那天以后,顾卓就喜欢缠着顾珩,顾珩那时也不过是十六七的少年,就算顾卓长得很漂亮,顾珩也被缠得很烦,所以把顾卓带到学校以后,他就把顾卓丢给同桌··叶南不知道叶北和顾珩在顾卓面前什么样,他和顾珩一起带顾卓玩过几次,顾珩正是最年少气盛的时候,也不忌讳什么,经常趁叶南不注意,当着顾卓的面,扣着叶南的后脑勺就是一记深吻。
叶南有点担心,是他和顾珩给顾卓起了不好的带头作用··顾卓是真的饿极了,两腮都塞得鼓鼓的,像只仓鼠,听见叶南的话眼睛微微睁大,似乎不明白叶南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样的表情让顾卓看起来越发纯良无害,想到顾卓小时候软软糯糯的样子,叶南心里一阵难过,尽量温和的和他解释:“顾卓,我和你二叔的情况有点特殊,我们不是喜欢男人,只是恰好遇到一个喜欢的人不是女人,以前你还小,可能不太能理解,我和你二叔有些举动是不对的。”
顾卓把叶南的话听进去了,咽下嘴里的东西,疑惑的看着叶南问:“小婶婶,你是不喜欢我二叔凶你吗我记得有好几次他想亲你,你都不乐意。”
不是凶不凶的问题··叶南觉得顾卓的关注点有点问题,但被顾卓热切的看着,还是认真思考了他的问题回答:“不是不乐意,是那个时候我们年纪都不大,还都是男生,太张扬了对他不好,要是传回家里,他恐怕比你现在还惨。”
顾珩是顾家的长孙,从小就被寄予厚望,要是顾家知道他在学校发生的事,只怕马上会给顾珩转学,叶北的学业也会受到影响··顾卓没想过这一点,还想再问,脸上一疼,顾珩不知道什么时候洗完澡出来,把他们的话一字不落的听完。
叶南背对着顾珩,丝毫没有察觉到不对,继续劝说:“顾卓,你还小,你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你看你二叔脾气那么强硬,不也还是答应结婚了吗,你也要结婚的,那才是你应该过的生活。”
刚说完,叶南被顾珩抓着胳膊拉回房间,一脚踢上门,顾珩把叶南压到门上,目光灼热:“叶南,你是不是顶替叶北去过学校”·第26章 做伴郎·叶南劝顾卓的那番话,也曾说给顾珩听过。
这五年,顾珩把过去和叶北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翻来覆去的回味了无数遍,叶北说过的每一个字,他甚至都记得清清楚楚··叶南跟顾卓说话时的语气太自然了,和顾珩记忆中的叶北很像很像,只是多了几分沧桑、悲凉。
如果这话是叶北告诉叶南的,他不可能连语气神态甚至是眼神都模仿得这么像·顾珩感觉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让他心脏闷疼得好像被一块巨石击中,然而下一刻叶南却邪肆的上扬了唇角:“顾少,你花了五年时间想把我变成叶北,刚刚竟然被我骗到了么”··“骗”·顾珩复述这个字,眼底浮起黑沉的怒意,手上微微用力,叶南脖子受压,呼吸有点困难,眉眼却依然弯着:“我已经可以以假乱真了,顾少难道不喜欢吗”·“以假乱真”·这四个字触了顾珩的逆鳞,他眼眸微眯,一把将叶南甩到地上,垂眸睨着叶南,一字一句的说:“你不配”·说完走出房间,换了衣服离开。
刀口裂开了一点,叶南拿帕子擦掉,趴在马桶上又吐了一回血,漱口的时候看见镜子里憔悴不堪的自己,叶南轻轻扯了扯唇角··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爱也好恨也好,都该和他一起长埋地下。
不被任何人探知,也不困扰任何人··顾珩把顾卓一起带走了,三天后,楚悦北敲开别墅大门出现在叶南面前··两人一起动的手术,楚悦北被照料得很好,面色红润有光泽,不像叶南,枯瘦如柴还一脸死气。
没想到楚悦北会来,叶南很局促,楚悦北倒是神态自然,进屋以后如同女主人一样巡视了一圈对叶南说:“阿珩已经同意跟我结婚了,我今天来,是想请叶先生做我们婚礼的伴郎。”
楚悦北已经知道叶南和顾珩的关系,却还要他去做伴郎,她不嫌膈应也不怕两家的长辈膈应么·叶南下意识的想拒绝,又听见楚悦北说:“叶先生,我身体里有你的一个肾,只要新娘是我,你都会参与这场婚礼,与其这样,我不如大大方方邀请你参加婚礼,这样阿珩还能念着我的好,不是吗”·楚悦北的话成功把叶南到嘴边的话都堵了回去。
叶北的心脏在叶南胸腔跳动了五年,以这种形式陪了顾珩五年,现在,叶南有一颗肾在楚悦北身体里,就算他死了,也能以这种方式再陪顾珩很多年··这个念头让叶南有种近乎自虐的欣喜,他甚至有点感激,感激顾珩能从他身上摘一个肾给楚悦北。
叶南答应做伴郎,过了一周,有人来接他去婚纱店试伴郎服,刚进店,便看见楚悦北穿着一身抹胸鱼尾设计的婚纱和顾珩相拥站在镜子前··顾珩罕见的穿了一身挺阔的白色西装,西装极合身,收腰,完美的勾勒出宽肩窄臀,遮掩了他一身的狂野气息,笼上些许温和缱绻,谦润如玉。
“阿珩,好看吗”·楚悦北勾着顾珩的脖子问,眉眼之间尽显小女儿情态,顾珩没回答这个问题,眸光冷寒的看着镜子里的叶南,沉声问:“谁让你来的”·第27章 继续·叶南的礼服都是店里现成的,店员眼神很毒,拿出来的礼服都恰到好处的掩盖了叶南过于瘦弱的缺点,主要突出他的长腿和俊秀的容颜。
顾珩早就不耐烦了,根本不想看叶南,面色不善的走到休息区坐下··叶南伤口还没完全恢复,才试了一套就出了一身冷汗,楚悦北却热情高涨,积极的劝叶南把店员帮忙选的礼服都试一遍。
最后一套也是白色西装,里面搭的黑色衬衣,有一个小领结,这一套比前面几套小一个码,但穿在叶南身上刚合适,收腰效果很明显,看上去不盈一握,浑身上下唯有臀上还有点肉,被紧紧包裹着,弧度可爱。
叶南换上出来,楚悦北不在,店员把叶南带到休息区··顾珩坐在沙发上翻看杂志,身上还穿着那套白色西装,长腿交叠翘着二郎腿,浑身上下都透着股子- xing -感的慵懒劲儿。
店员恭敬地唤他:“顾少,您看叶先生这套礼服可以吗”·顾珩漫不经心的掀眸,然后顿住,眸底迅速闪过惊艳··叶南顶用的叶北的身份,但高中没有毕业,学历太低了,顾珩又不许他找离家太远的工作,叶南这五年之零零碎碎干过一些杂活,平时穿的都是宽大的工服和家居服,这是顾珩第一次看见成年后的叶南穿西装。
很合身,也很好看,有着和平时截然不同的精致儒雅,像一块包装精美的奶糖,让人立刻升腾起想要撕毁包装把糖嚼进肚子里的冲动··在一起五年,叶南对顾珩的眼神很熟悉,脸一下子烧起来,不敢跟顾珩对视,不自在的抓住衣摆小声说:“我觉得这套衣服有点小,还是要第一套吧。”
叶南说完回到更衣室想把衣服换下来,刚解开一颗扣子,顾珩跟进来,直接把门关上··更衣室本来就不大,顾珩进来以后,空间更显逼仄,叶南喉咙发紧,顾珩宽厚的胸膛贴到他背上,燥热的手掌也覆上他的手,温度太高,叶南被灼得手抖了一下。
顾珩滚烫的呼吸喷在他的脖颈,然后缓缓上移,洒在他的耳廓,喑哑的开口:“继续·”·声音很有磁- xing -,穿透耳膜抵达心脏,叶南的心尖颤了颤,仿佛又回到很多年前,在学校男厕,顾珩突然从背后贴上来,覆上他的手让他继续。
叶南红了眼角,心底酸酸胀胀的有些羞恼,低声提醒:“顾珩,你是来陪未婚妻试婚纱的·”·顾珩没有丝毫停顿,抓着叶南的手,指引他解开外套和衬衣扣子,然后咔哒一声解开皮带,叶南被那声音惊得缩了缩脖子,顾珩这才停下,低低地笑起,胸腔跟着震动起来:“叶北有没有具体跟你描述过我们第一次在学校的过程”·叶南摇头,脖颈被咬了一下,然后被顾珩强势的拽回多年前那段让人脸红心跳的回忆。
叶南和顾珩在更衣室待的时间有点久,但楚悦北没来敲门,店员也没来敲门··换上自己的衣服出去,叶南的腿有点发抖,最后那套礼服被他叠得整整齐齐抱在怀里,故作平静的对店员说:“就要这套,装起来就行。”
他的声音是哑的,眼睛是红的,里面水光潋滟,脖子上还有半个若隐若现的牙印,发生了什么其实显而易见··结了账,楚悦北又换了一套婚纱过来,目光在叶南身上停顿几秒,然后笑盈盈的看向顾珩:“阿珩,我喜欢这套,反正时间还早,我们去把婚纱拍了吧。”
·第28章 你不该想除掉他·拍婚纱的场地是早就选好了的,不过是临时决定今天拍婚纱,两人弄妆发花了不少时间··没人送叶南回别墅,他也跟着一起。
顾珩刚刚释放在他身体里了,肚子凉凉的很不舒服,他自己也被顾珩逼着放纵了一回,身体很虚,心脏还因为刚刚的刺激鼓跳不止··终于开始拍摄,楚悦北让叶南帮忙拿着外套,在镜头前和顾珩扮演无比恩爱的未婚夫妻。
坦白说,楚悦北很美,也很会拍照,顾珩板着脸不配合,有好几张她刻意用手捧着顾珩的脸踮起脚去亲顾珩,摄像机记录下来的瞬间,他们若即若离,让人看得喉咙发紧。
拍了十来张,楚悦北有点累了,跟摄影师打了个手势暂停,叶南立刻把外套给楚悦北披上,楚悦北挑眉看了他一眼,工作人员送来热腾腾的奶茶··顾珩不喜欢拍照,扯开领带走到旁边坐下,工作人员也帮他买了奶茶,不过他不喜欢喝甜的,皱眉看了一眼没动。
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顾珩的不悦,楚悦北咽下嘴里的椰果,勾唇笑了笑:“阿珩,辛苦你了,不过马上又要拍了,领带乱了可不行·”说完眉眼温和的看向叶南,“叶先生,我的手冻僵了,可以麻烦你帮阿珩系下领带吗”·她明知道叶南和顾珩是那样的关系,在场这么多人,却偏偏要叶南帮顾珩系领带。
叶南不想过去,顾珩掀眸冷冷的看向他:“还不过来”·叶南只能走过去··除了在床上,顾珩其他时候都不喜欢叶南靠近,叶南不怎么会系领带,站在顾珩面前有些手足无措,顾珩绷着脸拉了叶南一下,让他坐到自己腿上。
叶南感觉自己一屁股坐到了火盆上,本能的要蹦起来,却被顾珩紧紧箍着腰动弹不得··“别动”·顾珩在他耳边说,抓着他的手一步步把领带系好。
叶南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有种被人扒光了衣服丢到地上欣赏的错觉··领带终于系好,叶南期盼顾珩能放过自己,顾珩却扣着叶南的后脑勺吻上来,周围的人发出惊呼,叶南心脏停止了跳动,不知道过了多久,顾珩撤离,毫不留情的推开叶南。
叶南身体发软,跌坐在地上,然后听见顾珩温柔缱绻的低喃:“北北,你既然拼尽全力想做顾太太,就要接受我身边豢养的宠物,他不会影响你的地位,但你也不该妄想除了他”·最后一句话,威胁意味十足,楚悦北捧着奶茶,气得红了眼眶,而叶南坐在地上,自尊碎了一地,如同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
顾珩不想让楚家的人把他送回监狱,只是单纯的觉得把他留在身边折磨起来更方便··婚纱拍完,顾珩让司机送叶南回别墅,自己亲自开车送楚悦北回家··车子开出去一段距离,顾珩觉得气氛有点沉闷,刚想打开车载音响,楚悦北按住他的手。
顾珩眉心一皱,下意识的想甩开,却听见楚悦北问:“顾珩,你真的以为那个叫叶北的男人像你看到的那么单纯吗”·第29章 顾珩,救我·顾珩把车停到路边,目光冷寒的看着楚悦北。
楚悦北在楚家也是备受疼爱的女儿,之前顾珩看在楚家的面子上,对她还算可以,这会儿被顾珩这么盯着,楚悦北有点招架不住,但想到自己手里握着的东西,又鼓起勇气,迎上顾珩的目光。
·在顾珩面前,她太稚嫩了,颤抖得眼睫和紧咬的嘴唇都泄露了她的紧张害怕··顾珩沉沉开口:“你刚刚那句话,什么意思”·楚悦北松了口气,只要顾珩对叶北存疑,不是打定主意要偏袒那个男人,她就还有胜算。
楚悦北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打开自己的手机,翻出一段视频拿给顾珩看:“那个叫叶北的男人,高中时期就背着你和别人睡了,他根本就不配被你喜欢”·楚悦北说完,手机里传出熟悉的呜咽声,还有男人的嗤笑,视频一开始光线很暗,后来明亮起来。
那是一个很狭小破烂的房间,房间里堆满了被踩扁的饮料瓶,一个六七的男孩儿被两个人摁在地上,裤子已经被扒掉挂在脚踝··男孩儿生得很白,腰很细,腿很长,白得发光,许是知道有人在拍他,双腿紧闭,浑身泛起惑人的粉。
压着男孩儿的两人都染着黄毛,头上戴着耳钉,一副不良少年的样子,男孩儿一直不安地扭动,其中一人在男孩儿面前蹲下,扣着男孩儿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你不是和顾珩很熟吗,不怕顾珩看见你这么下贱的样子觉得恶心”·男孩儿眼底闪过一瞬的茫然,随后无意识的舔了那人的手,一群人哈哈的笑起,然后镜头对向明晃晃的天花板,只剩下一下又一下剧烈的碰撞,还有又痛苦又欢愉的呜咽。
那呜咽声听得人兽血沸腾,落在顾珩耳中,却让他瞳孔紧缩,一颗心狠狠地揪疼起来··顾珩听见视频里的人在哭着喊:“顾珩,救我”·他不是自愿的,是那些人强迫了他。
这个认知让顾珩五脏六腑都绞痛起来,手机在一瞬间变成了烫手的烙铁,顾珩沉着脸想要丢开手机,却听见一个人喘着气说:“今天是圣诞节,你猜顾珩打开这个圣诞礼物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顾珩浑身的气息一变,关了手机,凛然的看向楚悦北:“这段视频你从哪儿找到的”·楚悦北从没见过这样的顾珩,这些年他隐藏起来的倒刺锋芒全都重新竖起来,眉眼变成锋锐的刀,遇神杀神,遇佛诛佛·楚悦北有点慌,咽了口口水才回答:“是我哥查到的。”
顾珩把手机丢到一边,发动车子冷声命令:“他现在在哪儿,带我去找他”·楚悦北老实报了地址,顾珩把油门踩到最大,车子飞驰出去,心脏却慌乱得不像话。
·每一个圣诞顾珩都是跟叶北一起过的,他可以肯定视频里的人不是叶北,耳边却着了魔一样不断回响着那句绝望至极的求助··如果他和叶南从来都没有交集,叶南为什么要在最无助的时候喊他的名字·第30章 带他离开·叶南被司机送回别墅,第一时间冲进浴室。
顾珩留在他身体里的东西需要清洗,那套伴郎礼服也需要洗一下··叶南身体不好,洗完澡拉了两回肚子才缓过神来··那套伴郎礼服很贵,叶南只能手洗,刚用热水把衣服泡起来,鼻尖一热,一朵殷红的花在水里晕染开来。
叶南愣住,又滴了两滴血以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流鼻血了,连忙用纸巾擦血,血却怎么都止不住··叶南有点慌,很怕自己会就这么流血而死,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浴室门被推开,顾卓大大咧咧的走进来,被一地血纸团吓得嗷嗷大叫:“卧槽,什么情况小婶婶你受伤了”·“我有点上火,流鼻血了。”
叶南淡淡的说,手里这张纸也被鼻血浸- shi -,顾卓很快意识到情况不对,冲过来把叶南拦腰抱起··叶南太轻了,顾卓用了太大力气,差点闪了腰··别墅的保镖都知道顾卓和顾珩的关系,没敢阻拦,顾卓把叶南抱到车库,直奔医院帮叶南挂了急诊。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血总算是止住了,叶南隐瞒了自己真实的身体状况,坐在医院走廊输液,顾卓没事干,大型犬一样,耷拉着脑袋守在叶南旁边··莫名的,叶南觉得他有点可怜,伸手摸摸他的后脑勺。
顾卓的头发很软,天生微卷,他僵了一下,讨好的蹭了蹭叶南的掌心,叶南注意到他脖子上有两道血糊糊的抓痕,忍不住问:“你跟你喜欢的人吵架了”·顾卓偏头,目光灼灼的看着叶南,过了一会儿突然拉开羽绒服拉链,抓着叶南的手按进自己的胸膛。
他还很年轻,身体很热,胸膛滚烫,心跳微快,每一下都强劲有力,震得叶南掌心发麻,尝试挣了一下,没能挣开,指尖蜷缩起来··顾卓一脸痛苦的低嚎:“小婶婶,我喜欢的人根本不知道我喜欢他该怎么办我还以为我能忘掉他的,但不行,不管遇到多好的人,我还是觉得他最好。”
叶南没有帮人解决过情感问题,也没遇到过顾卓这样直白且热烈的表达感情的人,但他知道爱而不得是什么样的感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叶南温声说:“顾卓,有时候喜欢一个人不是一定要和他在一起的,真正的喜欢,会希望他过得好,比你好,比其他任何人都好。”
顾卓眨巴眨巴眼睛,湛蓝的眸子泛起浓烈到让人难以直视的温柔,他放开叶南的手,按住叶南的肩膀,毫无预兆的凑近,轻轻覆上叶南的唇··和顾珩不同,顾卓的唇很柔软,也很暖和。
而且顾卓只是轻轻压在他唇上,再没有进一步的动作,甚至连吻都算不上··叶南瞳孔震颤,眼眸微微睁大,反应过来后想推开顾卓,顾卓却先一步抓住他的手,紧紧贴着他的额头,喘着气说:“可是小婶婶你过得很不好,我该拿你怎么办”·叶南没想到顾卓会喜欢自己,脑子乱成一团麻,顾卓又兴奋起来,抱着叶南说:“小婶婶,我把你藏起来吧,如果二叔不来找你,我就带你离开这里”·第31章 顾珩不喜欢叶南·见完楚悦北的哥哥已经是凌晨两点过,顾珩没回家也没回别墅,直接开车去了叶南家里。
他有这里的钥匙,不过基本不在这里过夜,只是来了兴致就会来找叶南,释放完压力就走··向来干脆利落··家里很久没住人了,这个时间顾珩也找不到家政来打扫,只能忍着洁癖先去浴室洗澡。
不想坐沙发,顾珩直接去了卧室··卧室床上乱糟糟的一团,顾珩看得皱眉,却还是坐到床上··床是冷的,隐约还残留着叶南的气息··五年来,顾珩第一次仔细打量这个房间。
·房间明显是按照他的喜好布置的,黑白色调的床上用品和衣柜,房间里没有太多的东西,只有一个小书桌,顾珩记得有好几次来的时候,叶南都坐在这里写东西。
叶南一个人的时候只喜欢开一盏昏黄的小台灯,灯光洒在他身上,会让他看起来很恬静,什么都不用做,也会像吸铁石一样让顾珩控制不住的想要靠近··顾珩坐到叶南常坐的书桌前,打开台灯,拉开第一个抽屉,最先看到的,是满满当当一抽屉润滑油。
顾珩从来没帮叶南做过这些,都是叶南自己做的,鬼使神差的,顾珩拿起其中一瓶,瓶子很轻,里面的东西已经用完了,但有一张小纸条卷在里面··打开,上面写着:顾珩喜欢听我哭着求饶。
顾珩把其他的瓶子全都打开,上面无一例外,全都写着他在床上的偏好··他喜欢叶南跪着趴在床上,他喜欢从后面抱着叶南,他喜欢咬叶南的尾椎骨……·那些纸条上写了很多很多顾珩喜欢的东西,只有一张纸条上写着:顾珩不喜欢叶南。
顾珩不喜欢叶南,所以五年前强行让他死在了城郊公墓··顾珩看着那一堆纸条,眼神明明暗暗,最终化为晕不开的、深不见底的浓墨··除了第一个抽屉,下面的抽屉都装着叶南的工作笔记。
顾珩知道叶南没去学校念过书,但叶南写得一手漂亮的好字,和他的- xing -子一样,过于温顺甚至带了点女气··因为顾珩,这五年叶南换过很多工作,基本没有超过三个月的,但每一次找到新工作以后,叶南都会很认真的了解这个行业,努力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
顾珩随手翻了几页,目光突然顿住··有一页笔记的右下角被折进去了,顾珩在上面看见了一颗小小的毫不起眼的五角星···顾珩盯着那个五角星看了半天,把其他所有的笔记都翻开。
这是叶南做笔记的习惯,每换一个工作,他就会把那份工作的最后一页折进去一角,再画上一颗小五角星··顾珩想起自己和叶北一起念书的时候,也曾在叶北的试卷上见过几次这样的五角星,后来在一起以后,顾珩无聊的时候还问过叶北一次,为什么要在试卷上画小星星,叶北当时的表情很茫然,说自己根本不知道什么小星星。
顾珩抓紧手里的笔记,心底涌上浓浓的不安,助理打来电话··“顾少,你要找的人找到了·”·第32章 也许一开始就错了·凌晨四点,整个城市还陷在沉睡中,历城最大的酒吧灯光闪烁,重金属音乐喧嚣刺耳。
顾珩走进二楼包间,两个高壮的保镖戴着墨镜负手站在门口,包间地上躺着鼻青脸肿的三个人··顾珩扫了一眼,冷声问:“还有一个人呢”·保镖立刻回答:“去年出车祸意外死了。”
顾珩没说什么,走到包间正中央的沙发坐下··包间灯光昏暗,关上门以后,阻绝了外面的喧嚣,两个保镖把地上的人拎起来按在顾珩面前跪下··三人被打得怕了,还没看清顾珩长什么样,张嘴就开始求饶,顾珩觉得烦,冷冷扫了他们一眼,三人讷讷的噤声,顾珩的目光耐心缓慢的从三人脸上扫过,淡淡:“听说,你们想送给我一份圣诞大礼,怎么过了这么久还没送到”·一提圣诞大礼,三人的脸色顿时变了。
顾珩眸色冷沉卷起风暴,抬脚给了离自己最近那人一脚,那人被踹翻在地,惨叫起来,这声音和视频里那些邪狞的笑声重叠在一起,将顾珩冷硬的心绞碎,鲜血横流··他没有想到叶南去过学校,也没想到叶南被人认错经历了那样的黑暗绝望,他想杀了这些人泄愤,心底的不安却如同海啸,将他所有的理智冷静摧毁。
如果叶南不止那一次去过学校,如果……他从一开始就错了呢·输完液,拿好医生开的药,顾卓当真没有送叶南回别墅,而是开车去城北一家宾馆开了个单人间。
已经很晚了,叶南困得不行,总觉得顾卓这样做很危险,忍不住劝说:“顾卓,别闹了,顾珩会生气的·”·顾卓全然不在意,把叶南推进卫生间:“北北,你放心好了,就算被二叔抓到,我也会挡在你面前保护你的。”
亲了叶南,顾卓连小婶婶都不叫了,只叫他北北··顾卓力气大,叶南反抗不了,也说服不了,只能由着他去··洗漱完,叶南躺到床上便睁不开眼睛了,刚要睡着,顾卓洗漱完也钻到床上。
单人间的床挤两个大男人实在是很勉强,顾卓直接把叶南抱到自己身上趴着,手顺着衣摆钻进去摸叶南硌人的肋骨和背脊骨··叶南被闹得睡不着,不知道这样的身体有什么好摸的,正想发火,顾卓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
叶南一下子清醒过来,本能的紧张,顾卓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背:“不是二叔的电话,我已经把他拉黑了,他打不进来的·”·顾卓说完拿起手机,电话的确不是顾珩打来的,没有备注,是个陌生号码。
顾卓抱着叶南接通电话,离得很近,叶南听见电话里传出来一个温润好听的声音:“怎么没来上课”·对方的语气很温柔,应该是顾卓在学校里的老师。
叶南感觉很难为情,想要从顾卓身上下来,顾卓却箍着他的腰不放,甚至就着接电话的姿势凑过来吻住叶南··这一次不只是碰下嘴唇,而是火焰一般热烈的吻··不同于顾珩的霸道强势,叶南可以很明显感受到顾卓的怜惜温柔。
也许是这些年得到的温柔太少了,叶南不自觉沉溺其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呼吸很急,电话已经挂断了··顾卓喘得比他更厉害,却掀开被子下床,把手机和烟盒揣进兜里,哑着声说:“我出去抽根烟平复一下。”
顾卓说完就出去了,叶南没看到他的表情,却莫名觉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有点冷··第33章 我想让北北开心一点·顾卓说抽根烟冷静一下,却一晚上都没回房间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顾卓便退了房,和叶南在宾馆附近吃了小笼包,然后带着叶南去了客运站··顾卓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两张假证买了去邻市的票,叶南本来以为顾卓只是孩子心- xing -要闹离家出走,没想到他早就规划好了路线。
这几天正是春运高峰,虽然顾卓一路都护着叶南,叶南还是被挤得脸色发白,差点吐出来,好不容易坐下,周围的人开始大声聊天,各种零食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涌入鼻尖,叶南的太阳- xue -突突的跳了两下,还是旁边大姐发现叶南脸色实在不好,拿了一瓶清凉油给他。
·大巴坐了五个小时,下车的时候,叶南腿都软了,顾卓很愧疚,一个劲儿的跟他道歉,道完又拉着他去转车··直到傍晚,两人才到一个不知名的镇上,顾卓对这里也一点都不熟悉,拉着叶南转了半天才走进一家民宿。
这个时间,大家都赶着回家过春节,听到顾卓和叶南要住宿,老板很惊讶,但顾卓加钱加得很爽快,人又长得帅,老板最终还是让他们住下了··民宿的环境很不错,为了吸引游客,建筑风格很复古雅致,颇有亭台楼阁的园林设计感。
叶南下车以后还很不舒服,无心欣赏,洗漱了下连饭都没吃,直接躺下睡了··小镇很安静,顾卓也没叫醒叶南,叶南第二天直接睡到快中午的时候才被饿醒··洗漱完出门,一树鲜活浓郁的墨绿撞入眼帘,清新的空气也争先恐后涌入肺腑,叶南深吸了一口气,唇角控制不住的上扬。
顾卓大声喊:“北北,你醒啦”··“”·循声低头,叶南看见顾卓站在楼下院子里,正在打井水玩。
他不知道从哪儿借了顶帽子戴上,遮住那一头银金色的卷发,笑容灿烂,恍惚间让叶南看到了十六七岁时在- cao -场上肆意挥洒汗水的顾珩··“南南,快下来,外面有好多好玩的。”
顾卓催促,叶南回过神下楼··老板早就准备好了特色饭菜,顾卓洗了手坐下来和叶南一起吃··天气很冷,顾卓玩水玩得手都冻红了,叶南看得有点心疼,顾卓立刻顺杆往上爬,把手送到叶南面前让叶南帮他暖暖。
叶南给了顾卓一个白眼,顾卓笑出声,露出一口白生生的牙,叶南这气便怎么也生不起来了··吃了饭,顾卓带叶南去外面转悠,那顶帽子和顾卓的衣服不怎么搭,叶南想让顾卓把帽子取了,顾卓回过头俏皮的冲叶南眨了下眼睛:“北北,我戴上帽子有让你多喜欢我一点吗”·心脏猝不及防被击中,叶南一颗心胀疼得厉害。
他喜欢的人,费尽心思把他变成别人的样子,喜欢他的人,却想方设法的变成他喜欢的样子··眼眶发热,叶南拉住顾卓的手,仰头认真的看着他说:“顾卓,你就是你,没有任何人能因为任何理由把你变成其他人。”
顾卓眼底闪过恍惚,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反握住叶南的手:“可我想让北北开心一点·”·第34章 没等到他回来·镇上不大,刚巧碰上赶集,顾卓带着叶南从集市这头走到那头,一股脑的买了很多零食塞进叶南手里。
叶南哭笑不得,却也只能由着他顾卓去··第二天顾卓带叶南去爬山··第三天顾卓带叶南去河边玩··第四天顾卓带叶南去野炊做叫花鸡……·叶南以前一直盼望却一直没能做成的事,顾卓都带他去做了。
坦白说,这几天叶南很少想起顾珩,和顾卓在一起的时候,他确实久违的感受到了开心,毕竟顾卓总是朝气蓬勃,处处又很体贴细致,不像顾珩,只会让他疼··这样的开心实在太难得了,如果不是在浴室吐了血,叶南都快忘记自己的身体状况到底糟糕到什么地步了。
胸腔痛得厉害,叶南在地上坐了很久才缓过神来,花洒一直开着,血被冲了满地,叶南用花洒仔仔细细把地冲干净,洗完澡又刷了两边牙,确定没有血腥味儿以后才罢休。
这几天晚上顾卓都喜欢抱着他亲亲摸摸,要是让小孩儿知道他吐血了,一定会很担心的··这般想着,叶南把牙刷放回原位,不经意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眉眼都染着暖融的笑意,一时僵住无法动弹。
他爱了顾珩这么多年,才跟顾卓认识几天,他怎么就好像要变心了·从浴室出来,叶南的神色已经恢复平静,看不出一点异样··顾卓大剌剌的躺在他的床上,床头柜放着一碗老板特制的炒豌豆,被他咬得嘎嘣嘎嘣直响。
看见叶南出来,顾卓立刻往床里边挪,拍着身边的空位喊:“北北,快过来,我看见一个特别好玩的事”·叶南走过去,刚坐下,顾卓便扑过来,小狗一样舔着他的脸和脖子。
叶南无力招架,没一会儿便乱了气息软了身子,顾卓的吻一路往下,到了关键时刻却很及时的刹住车,喘着气帮叶南拢住浴袍,咬着牙说:“再等一天,明天跨年,我一定要让你知道我的厉害”·顾卓很期待这次过年。
虽然他什么都没对叶南说,但叶南看到他偷偷摸摸往后院藏了很多箱烟花和玫瑰··都说女人才会喜欢花和惊喜浪漫,叶南却也很喜欢··活这么大,叶南收到的惊喜实在太少了,被顾卓带动着,他也忍不住期盼起来。
民宿老板要回自己家过年,直接把钥匙留给顾卓,除夕一早顾卓便拉着叶南忙活年夜饭··他们只有两个人,其实吃不了什么东西··但顾卓不管,把天南海北的年夜饭菜单都搜罗起来。
饺子、年糕、汤圆……·所有叶南想到想不到的食物,顾卓都找齐了··叶南除以一般,顾卓则完全不会做饭,在顾卓把饺子面和失败以后,叶南认命的系上围裙从手机里找了做菜视频学习。
叶南做什么都很认真,他坐下做饭的时候,顾卓就在旁边用手机给他拍照录视频,中间有人给顾卓打了几次电话,虽然顾卓的手机是静音模式,叶南还是敏锐的察觉到顾卓的情绪不对,不过叶南没有揭穿顾卓。
小孩儿也这么大了,有自己的笑眯眯是很正常的事··早饭和午饭都吃得很简单,一直快到傍晚的时候,叶南才勉强备好一桌像样的年夜饭··民宿里是烧柴的大锅,顾卓一早便认下生火的重任,见叶南准备得差不多了,便出去抱柴火来。
叶南站在厨房,从夕阳西下一直站到外面鞭炮齐鸣也没等到顾卓回来··第35章 顾珩找来了·叶南不知道自己等了顾卓多久,手术后他恢复得不好,少了一个肾,站得久了腰就疼得厉害,他手上沾的面粉已经干了,叶南洗了手坐到灶前等着。
顾卓在灶前玩儿了一天也没把火生起来,灶里黑漆漆的,没有一点火星,也没有一点温暖··到镇上以后,顾卓给叶南买了个手机,里面只存了顾卓一个人的电话。
叶南痴痴地看着手机,直到手机上面的时间跳转到零点,叶南才拨通顾卓的电话··这几天过得很开心,他很想给顾卓说声新年快乐··这是他和顾卓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也会是最后一个。
电话很快打通,然而直到电话自动挂断,顾卓也没有接听··叶南喉咙哽得厉害,还想再打一次,一束冷沉的目光压到他身上,手抖了一下,手机险些掉下去···偏头,顾珩笔挺的站在门口,黑亮的眼眸一错不错的盯着他。
顾珩穿了一件灰色大衣,里面搭着马甲衬衣,他好几天没刮胡子,下巴被青黑的胡茬覆盖,多了几分野- xing -,一双眼睛布满血丝,看上去憔悴极了··他就这么靠在门边看着叶南,不说话也没有动作。
叶南身体的是僵的,心慌得不像话,不过很快又变得麻木,既然顾珩找都找来了,他再害怕也没什么用··心态稳了,叶南也不那么害怕顾珩了,他仰头看着顾珩,低声问:“今天是除夕,你吃过年夜饭了吗”·问完叶南的肚子先咕咕叫了两声,他白天没怎么吃东西,饿得很。
顾珩靠在门口说:“没有·”·声音很哑,像刚抽了几十根烟··叶南起身走出门,路过顾珩的时候没有闻到他身上的烟味··柴堆就在离厨房不远的屋檐下,叶南出门一抬眼就看见了,他愣了一瞬,想象不到顾卓是因为多么紧急的理由,连跟他说一句话的时间都没有就消失不见。
柴都很干,叶南生了几分钟就把火升起来,堆上柴块,火很快旺起来,叶南加了一大锅水,把今天准备的东西一锅煮了··顾珩一开始在门口站着,等他煮东西的时候走到灶前坐下,明亮的火光罩在他脸上,将眸子染得很亮很亮。
一锅东西很快煮好,叶南第一次学,包得不好,饺子汤圆好多都煮烂了,他挑了没煮烂的给顾珩盛了一碗,然后才随便给自己盛了两勺··饺子是咸的,汤圆是甜的,味道混在一起,说不出的怪异。
叶南吃了一口,自己都很嫌弃,顾珩却面不改色,好像真的饿坏了,吃不出嘴里的东西究竟好不好吃··叶南吃了两口就吃不下去了,放下碗筷准备出去,顾珩立刻掀眸看向他,生怕他跑了似的,叶南立刻解释:“我哪儿也不去,就是想放一下烟花。”
顾卓一口气买了三十箱烟花,顾珩没让叶南动手,一口气把那些烟花全搬到民宿外面的空地上··叶南只远远见过别人放烟花,自己还没- cao -作过,正用手机在网上翻教学视频,顾珩拿着一根燃着的干树枝塞进他手里,然后握住他的手,在他耳边低声说:“我教你。”
第36章 我和顾卓一起睡过了·顾珩拉着叶南的手,把顾卓买的那些烟花全都点了··烟花很美,每一簇在夜空中绽开以后都是非常漂亮的一大朵,能瞬间将整个夜空照亮。
这是叶南看过最盛大的一场烟火,也是唯一一次别人送他的烟火··他还记得送他烟花的少年说如果被顾珩找到,会挡在他面前,也记得那个少年说想让他开心多一点。
他这一生得到的温暖和关爱都太少了,所以想尽可能多的记住别人的好··三十箱烟花,足足燃放了近一个小时··最后烟花落尽,夜空重新变成一片漆黑,只余下空气里浅淡的火药味,叶南知道,这些火药味很快也都要消散无踪了。
就像他自己,生命消逝以后,很快就会被所有人遗忘··垂眸掩下眼底的失落,叶南扭头看向顾珩,他还保持着从背后握着他手的姿势,温热的呼吸浅浅的扑在叶南耳廓,滚烫却反常的温柔。
叶南拿不准顾珩要怎么惩罚自己和顾卓,深吸一口气小声说:“是我要求顾卓带我走的,有什么气你冲我来,不要怪他·”·失落之后,叶南心底涌上庆幸。
庆幸顾卓悄无声息的消失,不用在这里承受顾珩的怒火,也许顾卓就是因为知道顾珩要来,所以害怕得逃走了呢·这个猜想让叶南心里多了两分安慰,顾珩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哑着声说:“我累了。”
顾卓把钥匙带走了,叶南进不去他的房间,只能把顾珩带回自己房间··房间光线更亮,进了屋叶南才发现顾珩价格高昂的皮鞋和笔挺的西装裤上面全是泥,堂堂顾家少爷,第一回 狼狈到了这种地步,叶南心绪很复杂,一方面心疼顾珩被折腾,另一方面担心自己一会儿被顾珩折腾。
他昨晚才刚吐了血,若是顾珩强行与他发生点什么,他真的不敢保证自己不会死在床上··顾珩受不了一身脏污,先去浴室洗澡,叶南帮他找了干净浴袍,然后坐在床上听着水声发呆。
没多久,顾珩卷着一身热腾腾的水汽出来,叶南扭头,顾珩把浴巾扔到他头上,淡淡的命令:“把你自己弄干净再出来·”·叶南拉下浴巾进浴室洗澡,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在浴室给自己做了一点准备工作。
出来的时候,叶南腿有点软,脸也难得染上两分血色··顾珩正在吹头发,掀眸看了他一眼,手上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的移开目光:“过来·”·叶南蜗牛一样挪到顾珩身边,浑身紧绷得像块木头,顾珩抬手抓住他的胳膊让他坐到自己腿上,叶南胃里又开始痉挛,下一刻整个人却被暖风笼罩。
顾珩抓了两下他的头发,问:“放松点,只是帮你吹头发,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叶南的脑子被暖风吹得直犯困,觉得顾珩的状态有些不对,一时却又分辨不出到底哪里不对,只能听话的放松身体。
顾珩很耐心的帮他吹干头发,让他去床上躺着,叶南没动,看见顾珩左脚小拇指上磨起了一个血泡··顾珩在顾家从来没吃过什么苦,如今却因为他脚上磨起了血泡。
不管顾珩是为了什么找到这里,叶南都觉得自己罪该万死··他怎么能让顾珩吃这样的苦·心脏又开始痛,叶南脸上的红晕褪去,恢复惨白,他看着顾珩,一字一句的说:“顾珩,我和顾卓一起睡过了。”
第37章 注定纠缠,谁也别想好过·叶南说完那句话以后,顾珩关了吹风机,房间一下子安静得落地有声,空气一点点凝滞···叶南呼吸有点困难,却还没到难以忍受的地步,他很清楚的看见顾珩抓着吹风机的手很用力,用力到指节发白。
有那么一瞬间,叶南甚至觉得顾珩会突然拿起那个吹风机砸爆他的头··但事实是,在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以后,顾珩什么都没说,又重新打开吹风吹头发,好像叶南刚刚什么话都没说。
·这个状态的顾珩更加让人害怕,叶南手心冒出冷汗,正想再说点什么,顾珩放下吹风,目光清冷的看着他:“你想知道顾卓今晚去哪儿了吗”·叶南本能的摇头,然而顾珩并没有要听他回答的意思,直接拿出手机,翻出一张合照递给叶南。
那是顾卓和一个男人的合照··照片里的男人穿着米色风衣,带着银色细框眼镜,整个人看上去儒雅绅士,给人相当亲和友善的感觉,忍不住的想要靠近··这张是自拍,顾卓一只手揽着男人的肩膀,一只手举着手机,男人明显是被偷拍的,所以他在发现镜头的瞬间皱了眉。
只是在眉心多了一条很细小的褶皱,却轻易冲散了他一身的温润,多了两分深藏不露的野- xing -··叶南看着照片,眼底难掩惊讶,因为从这个角度看,这个男人有三分像他。
顾珩说:“他是顾卓学校的导师,也是顾卓的地下恋人,这里是他的老家,顾卓会带你来这里,只是因为和他吵架了·”·叶南不知道这个时候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讷讷的看向顾珩:“顾少,你到底想说什么”·顾珩眉心一皱,似乎没想到叶南这么蠢,把话说得更直白:“顾卓带你来这里,只是为了利用你,现在他正和这个男人在一起,这样说你懂了吗”·懂了吗·叶南当然懂啊,顾卓这几天虽然和他在一起,但一直手机不离身,很多时候来了电话都不接,但只要电话响起,顾卓的眼睛就会明亮几分。
叶南又不是眼瞎,怎么会看不出来·但看出来又怎么样呢·这世上本来就没人真心且毫无保留的喜欢他,难得有人愿意陪着他,还把他照顾得很好,他为什么还要计较那么多·叶南把手机还给顾珩,淡淡的说:“这几天我在这里过得很开心,就算是利用,我也很感激顾卓能带我来这里,和他睡也完全是我自愿,和他没什么关系。”
叶南又说了一次他和顾卓睡了的事,顾珩眼眸危险的眯起,没有通过问话求证,直接把叶南压到床上,把他的衣服推到最高··顾卓昨晚亲了他,身上的痕迹还没散,他刚刚在浴室做了准备,身体也是软乎放松的。
看见他身体上的痕迹,顾珩骨子里的煞气不断往外涌,低头在叶南腰眼儿狠狠咬了一口··叶南吃痛的仰起脖子,颈上青筋鼓胀,咬牙准备承受顾珩更加疯狂的折磨,顾珩却松了口,轻轻吻了印着他牙印的那块儿肉。
叶南脚趾都蜷缩在一起,感觉比受刑更加难耐··顾珩吻完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叶南,别说这样的话骗我,这辈子你注定只能和我纠缠在一起,谁也别想好过”·第38章 北北,你打我吧·顾珩是真的累了,说完那句话以后便拥着叶南睡下,叶南一开始还僵着身体生怕顾珩会做些什么,没多久却听见顾珩均匀平稳的呼吸。
顾珩真的睡着了··睡着以后,他的眉眼变得平和,没了清醒时的冷漠,不再拒人千里,变得温和可亲··叶南安静看着他,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心跳,见他眉心还皱着,抬手轻轻压上。
这个人,怎么就不能放过他自己呢·揉了一会儿,顾珩眉心舒展开来,叶南收回手,靠着顾珩安心睡下··睡下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过,叶南却没能睡多久,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便被胸腔剧烈的疼痛唤醒。
屋里一片昏黑,顾珩睡得很沉··喉咙涌上腥甜,叶南不敢惊醒顾珩,轻手轻脚的下床,躲进浴室吐了两口血··脑袋一阵阵发晕,叶南撑着洗漱台缓了好半天才平复下来。
他不敢开灯,开了很小的水把洗漱池清理干净,没了睡意,他又把顾珩那双满是泥泞的鞋拿进来慢吞吞的刷··鞋子底下有一层厚厚的泥,泥里还有很多小石子,也不知道顾珩是经历了什么才走到镇上来的。
刷完鞋,天已经亮了··新年第一天,阳光没有光顾这里,天空- yin -沉沉的布满乌云,没多久就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叶南下楼生了火,又开始和面擀面皮,毕竟是过新年,还是想吃顿饺子。
面才刚和好,外面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循声抬头,顾卓一脸愧疚的出现在厨房门口,浑身都- shi -透了,正不停往下滴着水,像是被丢弃在路边的小狗··叶南愣了一下,然后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顾卓面前:“下这么大的雨,你怎么不知道撑把伞衣服都- shi -透了,快上楼洗个澡换上干净衣服吧”·顾卓不敢看叶南的眼睛,小声嗫嚅:“北北,你打我吧。”
说完去抓叶南的手··他的手冷得像冰块,叶南被冻得一个激灵,连忙拉着他往楼上走··顾卓乖顺的跟在叶南后面,从叶南房间经过的时候,房门正好打开,顾珩穿着有些小的睡袍站在门口,和顾卓视线撞个正着。
几乎是本能的,顾卓在第一时间把叶南拉到自己身后护着,警惕的迎上顾珩的目光,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大声说:“二叔,是我带北北走的,你有什么不满,尽管冲我来”·顾卓说要挡在叶南面前,终究还是做到了。
顾珩没理他,挑眉看向叶南,叶南拍了拍顾卓的肩膀:“你先去洗澡,有什么话一会儿再说·”·叶南的语气过于平静,顾卓后知后觉的发现顾珩已经换了浴袍,应该是昨晚就到了。
顾卓越来越心慌,不知道他不在的时候叶南都经历了些什么···叶南又推了顾卓一下,淡淡的说:“去吧·”·顾卓进房间洗澡,叶南平静的看向顾珩:“饿吗我准备煮饺子吃。”
顾珩说:“好·”·他的嗓子还和昨晚一样哑得厉害,好像历经沧桑终于见到叶南,无论叶南提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顾珩跟着叶南一起去厨房,见肉还没剁,自发的找了案板在旁边剁肉。
他做得相当熟练自然,叶南反而有点不自在,却没敢阻止··顾珩很快把肉剁好装进碗里放到叶南手边备用,放完东西他没立刻离开,而是看着叶南说:“跟我说说叶南吧。”
第39章 差点死在这里·叶南慌了神,左手被擀面杖压了一下,食指指尖立刻多了一块儿细小的淤血··顾珩不让他擀面皮了,把他赶到灶前让他守着火,自己脱了大衣开始擀面皮,同样是看着手机视频学的,顾珩的面皮却很快擀得像模像样。
·叶南坐在灶前,整个人却还是恍惚的··顾珩刚刚让他说说他自己,在把他变成叶北以后,突然又让他回忆原来的自己是什么样的··叶南仔细回忆了一下,他的生活其实单调极了。
除了去医院看病拿药,就只剩家里方寸大小的房间,他有病,家里人什么活都不让他干,也不让他出去玩··他童年大部分记忆都被父母的叹息声填满,他的病要花很多钱,叶北想要的玩具,想买的新衣服,都换成药被他吃进肚子里。
家里的经济因为他变得相当拮据,但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没有人能放任他不管··十岁的时候叶南曾想过死亡,但被放学回家的叶北发现,叶北那次吓坏了,后来陪着叶南睡了一个多月才缓过来,父母也经常半夜到他房间听他的心跳。
父母依然叹气,但那些叹息全都变成大石,沉沉的压在叶南心底,让再也不敢触碰死亡··叶南发了很久的呆,直到顾珩把饺子下进锅里才低声说:“他是个很无聊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他假装叶北假装得太久了,猛然提起自己,连自称都忘了··顾珩垂眸看着锅里,眸色沉沉,看不出在想什么··一锅饺子很快煮好,一人盛了一大碗,饺子上桌,顾卓也换好衣服下楼。
Y,X·D,J··三人默不作声的吃饭,吃完,叶南摸出一个红包给顾卓:“小孩儿,新年快乐,以后改改脾气,别这么任- xing -,怪让人担心的。”
这是叶南早就准备好的,本来打算昨晚零点以后给顾卓的,他没回来,就一直拖到现在··顾卓没想到叶南还给自己准备了红包,越发愧疚不安,说什么都不肯收,两人打太极似的推了两下,叶南喉咙刺痒,没忍住,咳了一声,有细小的血珠溅到桌上。
叶南下意识的想抽纸去擦桌子,顾珩猛地站起来,抓住他的手质问:“你的身体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咳血”·顾珩下手没个轻重,捏得叶南手腕生疼,他舔舔唇,淡淡道:“就是有点感冒,没事。”
顾珩才不相信叶南说的话,拨通助理的电话让助理找人来接他们··镇上的医疗水平有限,顾珩不相信这里的医生··镇上到县里有个地方塌方了,接他们的车傍晚才到,顾卓想跟着一起上车,被顾珩无情的拒绝,留在镇上。
叶南咳血以后精神不是很好,上车后,顾珩让他枕着自己的腿躺着,车子开到塌方路段停下,要排一会儿队才能从紧急通道过去··外面施工的声音很大,顾珩绷着脸看了一会儿窗外,突然低头对叶南说:“你知道吗,昨天晚上,我差点死在这里。”
第40章 跟我说说他的人生有多无聊·塌方开始的时候,顾珩的车正好开到塌方路段的中间位置,当时天已经黑了,车顶被一个石块砸中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不对劲,本能的踩足了油门往前冲。
车尾最后被塌方的石块和泥土砸中,车子翘起来,跟在顾珩后面的车都被埋了,顾珩推开车门下车,看到身后的一片狼藉,才有了劫后余生的心悸··但他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走,从没有那样强烈的想要见一个人。
哪怕刚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也还是想要见到他··叶南不知道顾珩昨晚经历了这么惊险的事,叶南撑起身子看了一眼窗外,外面的土石被清理了大半,但路面还被掩在下面,看不到那些被埋的车辆变成什么样了。
想到顾珩也差点被埋在里面,叶南手心冒出冷汗··车子重新发动,顾珩压着叶南的肩膀让他躺下,低声说:“跟我说说那个叫叶南的人有多无聊吧·”·顾珩对这个问题出乎意料的执着。
叶南躺在他腿上,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冷硬的下颚线条,看不到他的表情··过了施工路段,外面的光没了,他整个人也笼在一片- yin -影之下,只余下漫无边际的孤寂,叶南心底一片酸胀,哑着声说:“他啊,因为先天心脏就有问题,不能剧烈运动,很多食物不能吃,不能受热也不能受凉,所以家里人不能让他出门,除了在家里呆着,就只有去医院检查的时候透透风。”
顾珩问:“所以他从小到大,就只去过医院”·顾珩的语气有些难以置信,无法想象一个人活了十多年,只在医院和家里待过··叶南眨眨眼,努力压下胸腔翻涌的酸涩继续说:“对呀,就只去过医院,他没有朋友,也没念过书,世界那么大,他什么都没见过。”
叶南的语气装得很轻松,顾珩低头看着他··车里黑幽幽的,顾珩的眸子却很亮,和多年前一样,蓄满了浩瀚星辰,每次被他这么看着,叶南都会不由自主的沉溺进去,心跳加速。
叶南不知道别人会不会很多年如一日的喜欢一个人,反正他喜欢顾珩,哪怕那些喜欢和生命都消耗殆尽,只要顾珩回头看他一眼,他也还是会义无反顾的踏进去···顾珩看着叶南,抓住关键疑问:“他没有念过书”·叶南知道顾珩在怀疑什么,他很坦然的回答:“嗯,他没念过书,学校人太多了,一不小心就会伤到他,没人会放心让他去学校。”
顾珩质疑:“可是他写了一手好字·”·叶南低低的笑起:“顾珩,如果你十几年都待在家里,也能练出一些可以拿得出手的才艺·”·“所以在做心脏移植手术之前,你根本不认识我”·顾珩一步步追问,叶南突然想抱抱他,让他不要再追问下去了。
可是叶南最终什么都没做,只是躺在顾珩腿上低声说:“顾珩,我知道你的,叶北那么喜欢你,他跟我说过好多好多和你有关的事·”·顾珩还想再说点什么,叶南抢先道:“顾珩,你不用怀疑什么,叶南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是倒计时,这些年他做得最好的一件事就是等死”·第41章 我以为你会照顾好他的·叶南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过,中间顾珩没再说话,他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觉,然后被人吵醒,努力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刺目的嫣红。
他又在流鼻血,嘴巴里也全是腥甜··医护人员推着他往急救室走,好像撞到了什么,耳边声音嘈杂,过了一会儿,他才听到顾珩的声音··他说:“叶南,你的命是我的”·第一次,叶南从顾珩嘴里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没有憎恶、没有恶心,不过很快他的意识就陷入一片黑暗。
·叶南再次醒来是在几天后,和之前的情况一样,醒来时,他戴着氧气罩,身边没有人,只有发着嘀嘀叫声的医疗设备··他动了动脑袋,好半晌才确定自己真的还活着。
医生很快过来巡房,见他醒了,用手电照了照他的瞳孔,例行检查,又问了好几个问题,叶南说不出什么话,只能用眨眼和点头表示··问完问题,医生在病历本上记录了情况,叮嘱他好好休息然后离开,叶南躺了一会儿又睡着了。
与此同时,走廊最右端的办公室里,一记响亮的耳光响起··一个中年妇人抓着顾珩的衣领哭着质问:“南南的身体都这样了,你为什么不带他看病你为什么还要割他一个肾顾珩,北北已经死了,你还要害死我的南南才罢休吗我们到底欠了你什么”·妇人叫李如岚,是叶南的母亲,她今年还不到五十,头发却已经半白,面容憔悴,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大很多。
顾珩直挺挺的站着,不说话也不辩解,任由李如岚发泄,脖子被抓出两道血口子,她的情绪太激动了,呼吸都有点喘不过来,叶守山扶着李如岚坐下,看也不看顾珩,冲着医生问:“医生,他是我亲儿子,我愿意把我的心脏移植给他可以吗”·叶守山看上去比李如岚平静多了,但声音也是颤抖的,眼角红得厉害。
医生叹了口气:“国内现在活体移植是违法的,没人敢这样做,而且患者现在的身体状况太差了,就算做了心脏移植手术,活下来的机率也很小·”·李如岚顿了一下,抓着医生的手问:“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吗”·医生早就见惯了生死,尽量委婉的回答:“我会尽可能延长他的生命。”
只能尽可能延长,也就是说,没有其他办法了··李如岚跌坐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叶守山叹了口气,知道劝不住她,掀眸看着顾珩:“顾先生,我想跟你说几句话,可以吗”·顾珩跟叶守山走到安全通道,叶守山心情很沉重,摸出一根烟点燃,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抬了抬手,无声的问顾珩要不要抽予兮抟对。
叶守山比五年前也老了很多,顾珩注意到他抽的烟还是之前的老牌子,一样的包装一样的味道,五年前他就坐在手术室外面,一根又一根,不要命的抽··顾珩晃了下神,在叶守山准备收回手的时候,拿走那根烟。
吸了一口,味道比顾珩想象中还要劣质呛人,但他没有停下,又猛抽了两口··肺腑充斥着劣质尼古丁的味道,顾珩咳得停不下来,眼角有些- shi -润··叶守山开口对顾珩说了第一句话。
他说:“顾先生,我以为你会好好照顾他的·”·第42章 你怎么会认不出来·叶守山给自己也点了一根烟,不过没抽,只是夹在手里。
以前为了给叶南治病,他工作压力大,抽烟没节制,肺出了点问题,后来叶北出事没了,李如岚的精神一天不如一天,叶守山便戒了烟和酒··李如岚跟着他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又中年丧子,他不能走在她前面,那样她会扛不住的。
顾珩没反驳他的话,手里那根烟很快到底,叶守山见了,把剩下的烟和打火机都丢给顾珩,眯着眼睛回忆起很多过去的事··叶守山说:“南南自小就比北北听话,他知道自己有病,让他在家待着,他就乖乖待着,从来不会偷偷跑出去玩,他其实很聪明,北北从学校里拿回来的课本,他一看就能懂,我知道,好多时候他都会偷偷帮北北做作业。”
叶守山脑海里浮现出两个小孩儿红着小脸撒谎的蹩脚模样,唇角不由自主的上扬,做父亲的,就是再不会表达爱,也是爱惨了自己的孩子的··顾珩又点了一根烟,喉咙被熏得生疼,手也控制不住的有点抖,他握了握拳,忍不住问:“叶南他……”·顾珩开了个头,喉咙便堵得发不出声音,叶守山平静的看着他,等着他问完这个问题,顾珩把手里那根烟咬烂,终于还是问出来:“叶南代替叶北去过学校吗”·叶守山点头:“去过,高中开学第一个月,北北做了阑尾炎手术,担心跟不上进度,是南南代替他去的。”
·烧了好长一截的烟灰掉到手上,手背刺疼了一下,顾珩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心脏被叶守山那句“去过”砸得粉碎,一时回不过神来··原本无比清晰的回忆被揉皱变得扭曲,顾珩突然不知道这些回忆里面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叶守山手里那根烟燃完了,他摁到地上碾灭,继续说:“南南和北北完全不一样,北北外向活泼,脾气有点暴躁,一言不合就会跟人动手打架,南南从来不会,他很少笑,一直安安静静,乖顺听话,有时候甚至会让人忘了,他也只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保持着碾烟的动作,叶守山蹲在地上没起来,偏头看向顾珩,认真的问:“顾先生,那个时候,你怎么会认不出他们是两个人呢”·叶南安静,叶北躁动,两人的脸虽然是一模一样的,但- xing -格完全不同,顾珩后知后觉的想起,那个时候的叶北,总会忘记昨天发生的事。
虽然都是很小很小的一些事,但只要顾珩细心一点点就会发现这里面藏着猫腻··为什么没有认出来呢·顾珩认真问自己,心脏痛到极致,他才从中得出答案。
因为贪心··他既喜欢那个小兔子一样纯良无害,总是被他欺负得红着眼睛掉眼泪的人,也喜欢那个可以肆意挥洒汗水,和他并肩作战的少年··他们一个像水,一个像火,明明是截然相反的两种特质,却又被一张同样的脸奇异的揉合在一起。
没有人跟他说过这可能是两个人,他便也心安理得的觉得,他可以得到一个完美无缺的人··可是现在,他的贪心受到了惩罚··第43章 所以你要消失不见吗·叶南在重症监护室待了五天,期间医生又下过一次病危通知书,这次是顾珩签的字。
叶南没能转危为安,他身体的各项数值都跌破最低,连输液都输不进血管了··医生跟顾珩说出尽力了这句话以后,顾珩给叶南办理了出院手续,把叶南带回了他之前住的地方。
已经有家政阿姨先来打扫了房间,屋里干干净净,好像叶南从来没有离开过··许是回到自己熟悉的环境有了安全感,回家第二天,叶南一早就醒了,顾珩睡在他旁边,手放在他腰上,揽得很紧,生怕一松手他就消失不见似的。
·叶南躺着没动,用眼神描摹顾珩的面容,一寸寸牢牢刻进自己心里··顾珩睡得不沉,被他看了一会儿便醒了,对上他的目光,有片刻怔愣,不过很快回过神来,在他眉心吻了一下,若无其事的问:“醒了,想吃什么”·叶南反问:“你会做什么”·叶南现在吃不下什么东西,顾珩照着手机菜谱煮了一锅软糯的肉粥,粥熬得很香,叶南很给面子的吃了小半碗。
吃完,顾珩收拾碗筷去洗,不咸不淡的扔下一句:“婚礼定在三天后·”·叶南坐在桌边没反应,直到顾珩洗了碗回来才反应过来顾珩说的是他和楚悦北的婚礼定在三天后。
婚礼提前了很多,叶南还没来得及给他准备新婚礼物,咽了咽口水,最终干巴巴的说了一句:“顾珩,恭喜你呀·”·恭喜你要娶顾太太了,以后你应该也会有很可爱很可爱的孩子,这样很好。
顾珩洗了碗顺手切了一盘水果,听见叶南说恭喜,多看了他一眼,用牙签插起一块苹果递到叶南嘴边,叶南感觉胃里有点撑,却还是乖乖吃了那块苹果··顾珩又喂了他两块,直到叶南被撑得皱眉才停下,淡淡的说:“你那套礼服不合适,我让人重新做了一套,明天送来,到时你跟我一起走。”
“好·”·叶南点头答应,趁顾珩洗澡的时候又偷偷吐了一回血··等洗漱完躺到床上,顾珩立刻自然地伸手把他捞进怀里,他现在瘦了很多,明明只比顾珩矮一个头,靠在顾珩怀里却只有小小的一团。
顾珩抱着他,大掌从他的后颈一直往下摸到尾椎骨,动作温柔,不带任何别的意味,无声的安抚,叶南用脑袋抵着顾珩的胸膛,眼眶不受控制的发热- shi -润起来··顾珩前后的变化这么大,叶南已经隐隐知道发生了什么,忍了很久还是开口问顾珩:“顾珩,你现在能回答手术那天我问你的那个问题了吗”·那天他问顾珩,是喜欢打架的叶北多一点,还是喜欢安安静静不说话的叶北多一点。
顾珩放在他背上的手没停,过了一会儿才回答:“我不知道·”·不管是真的粗心还是潜意识里的抗拒,对顾珩来说,叶南是他认识的叶北的一部分,是一静一动的反差让他注意到叶北,对叶北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愫,他不能在现在把他们剥离开来,评判当初的自己到底喜欢的是谁。
从他决定喜欢叶北的那一刻起,他就决定要接纳叶北的一切··这个答案和叶南预料的一样,就算五年前顾珩和叶北一起下楼来见他,当面揭穿所有的真相,顾珩给出的答案应该也会和现在一样。
叶南没有伤心也没有难过,是他把他们之间的开始搞砸了,也把顾珩的人生搞砸了,如果他没有代替叶北去学校,也许所有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顾珩的报复也没有错,他本来就是一切的原罪。
“顾珩,对不起啊,我把你的北北弄不见了·”·“所以为了赔罪,你也要消失不见是吗”·第44章 从没对他说过喜欢·顾珩让人重新给叶南做的事一套纯白色的西装,他自己则换了一套纯黑色的,两人的西装除了颜色不同,款式一模一样。
叶南太瘦了,撑不起这套衣服,妆发师在他衣服里塞了一些海绵,又在他脸上扑了厚厚一层粉才勉强盖住他惨白的脸色··顾珩气色很好,不用化妆,比叶南先弄好,坐在旁边耐心的等着。
叶南的唇也很白,化妆师给他用了一支低调自然地哑光口红,给他提了一下气色,终于化好,叶南看见镜子里白里透红的自己,晃了下神,他好像从来没有过这么健康的气色。
·“顾少,你觉得怎么样”·妆发师问,顾珩走到椅子旁边,盯着叶南看了很久才说:“很好看·”·顾珩已经别好胸花,拿出另外一朵帮叶南别上,叶南看到胸花上写了他的名字。
不是叶北,是叶南··叶南有点意外,还发现胸花上只写了各自的名字,却没有写新郎伴郎,要是去现场认错了怎么办·叶南有点担心,忍不住提醒:“顾少,我这上面是不是应该再写个伴郎”·顾珩神色自若,专注的帮他别胸花,淡淡应了一声:“不用。”
叶南不敢多说什么了,和顾珩一起上车,心里有点紧张,楚家的人对他很有敌意,一会儿要是拦着不让顾珩进门,他一个人怎么招架得住·心里想着其他事,叶南没有注意到车子上了绕城高速直奔城南,等他回过神来,车外的风景已经变得很熟悉。
这条路叶南走了千百遍,曾是他记忆中最鲜活热烈的记忆··心脏一下子揪紧,叶南一把抓住顾珩的手,茫然无措:“今天是你结婚,我们不去楚家接楚小姐吗”·顾珩说:“不去接她。”
叶南已经猜到顾珩要干什么,还是讷讷的问:“顾珩,你想做什么”·“和你结婚”·历城靠海,海边的风景很好,每年有很多人来旅游。
那天海边有很多人都看见,有一辆扎着漂亮花束的蓝色婚车以无比决绝的姿态,冲破护栏,在空中划出极优美的弧度沉入海里··据说,开车的人,是历城第一豪门,顾家的长孙顾珩。
据说,副驾驶上坐着的,是顾珩从学生时代就一直爱着的人··据说,那个人叫叶北,是个男人··顾珩没有死在海里,车子冲出护栏的时候,叶南不要命的冲过来,把他从车里推了出去。
尽管如此,顾珩落水的时候,还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全身都受到不同程度的伤害,在重症监护室躺了一周,转入普通病房半个月后才清醒过来··他醒来时,眼神迷茫,谁也认不出来,顾家想办法给他联系了很多国外有名的脑科医生。
后来,顾珩把所有人都记起来了··他记得自己有一个家世显赫的未婚妻,记得自己用很长很长的时间爱了一个叫叶北的男孩儿,却独独忘了那个男孩儿还有个孪生哥哥叫叶南。
半年后,顾珩和楚悦北的婚礼如期举行,婚礼办得很盛大,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大家茶余饭后讨论的话题··一年后,顾太太一举得女,取名顾思南,所有人都知道,历城顾少是出了名的女儿奴。
很多年后,有精灵古怪的小丫头趴在顾珩腿上笑问:“爸爸,东南西北四个方位,你为什么给我起名叫顾思南呢”·“因为我喜欢南南。”
“可是爸爸,为什么你每次叫我南南的时候,表情都很难过”·“因为有一个人,直到他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我也没有对他说过喜欢。”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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