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番外 by 九千雪(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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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洄+番外 by 九千雪(3)
·而且他讲接下去的事时,语气也是平平淡淡,好像这根本不关他的事,事情里的主人公与他无关,也没有他··“她在那年冬天,恰好死在了那座石桥上·”李先生说,“然后又过了一年,我用攒下的钱开了个酒馆。”
“生意兴隆,但我高兴不起来·”·“我想汪小姐了·白天顾着生意,脸上带笑,像个没事人一样,但我心里难受,一到晚上会喝的烂醉。”
“朋友劝我想开点,提议我再去找一个,这样也许能走出旧的感情·”·“于是我又一次结了婚·”·李先生说着,迎面走来一个穿着件破旧旗袍的女人。
头发没盘好,似是主人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无心打理,碎发一绺绺散乱地垂在胸前··女人皮肤惨白,脸颊消瘦,脸蛋是凹下去的,衬着凸起的骨头有些瘆人··女人见了李先生,低垂着眼眸恭恭敬敬地喊了声“老爷”,期间瞟了瞟身后的叶韶凡他们。
男人停下脚步,微微颔首,继而转头对叶韶凡他们浅笑道:“这是我夫人,余菁·”·表情上没有半点追忆往昔时的难过··“这位是我请来的叶先生,身后是他的两位助理。”
李先生又对余菁说··叶韶凡:“……”·宫泽煜:“……”·卓异:“”·助理·不对,等等,这位貌似从一开始便很清楚他们的姓名。
余菁冲他们笑了笑··宫泽煜没吭声,干巴巴地点了个头算是回应了招呼,卓异由于害怕,不敢吱声··只有叶韶凡笑着说了句:“余夫人好·”·期间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女人。
眼神在触及女人脚下的一瞬,又倏地收回··光天化日之下,那女人没有影子,和李先生一样··叶韶凡和身侧的宫泽煜相视一眼··没有影子,说明这两人都死了,变成了鬼。
难怪李先生一直拖着步子走路··年下灵异神怪现代架空·不是腿脚无力,而是因为变成了鬼,腿脚变得僵硬无法做大幅度动作··只是不清楚他们这副样子,自己知不知道自己已经不是活人了。
“谁让你这样出来的”·李先生忽然大怒呵斥着余菁,打断了叶韶凡想事的思路··叶韶凡撩起眼皮望向那个一下变得暴怒的男人。
卓异被这一声呵斥吓了一跳,条件反- she -往旁边抓,抓到了宫泽煜的胳膊··“没有打理好就出来接客”·“谁允许你这样出来的回去”李先生说,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身子有点抖。
余菁吓得肩膀发颤,咬着唇一副快要哭的样子··她僵硬地点点头,缩着脖子走了··李先生见余菁走远了,缓缓平复下心情,继而转身笑着对叶韶凡他们说:“见笑了。”
“各位请随我来·”·这变脸速度有点快,让一行人见了有点愣··李先生依然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没有察觉到眼前人的变化··他一改先前颓废的状态,像换了个人的样子,柔声重复了一遍:“各位请随我来。”
叶韶凡回过神·心中升起的警惕使他不自觉伸手拉着后面人的衣袖,像是害怕有人走丢··“跟紧·”他低声道··宫泽煜低眸望着被牵起的袖子,轻轻抽了回来,继而快速的将手伸了过去。
“好·”他应着··一旁扒拉着宫泽煜的卓异把这小动作看了个透彻··惊慌中的卓异风中凌乱了一下:“……”·我感觉自己好亮。
三人继续跟着李先生走··李先生接着道,恢复了先前拖着的腔调:“我请先生来,是有事相求·”·“先前在信里说过了,希望先生可以帮帮我们。”
一直挂着笑容听的叶韶凡表情有点僵:“……”·信什么信·好在李先生言语中又简略地说了下想让叶韶凡他们帮他做的事。
“我再婚又过了一年多,有了个孩子·本来日子美满,快要走出- yin -影·”·“但在三年前的春天,家里发生了变故·”·“生意崩盘,孩子也在一次高烧中死去。”
“接着夫人变得时而疯癫,时而正常·”·“我又变回了当年穷苦的样子,辞退了所有家仆,想尽办法努力让一切好起来·”·“但是家里出现了许多诡异的事。”
“妻子开始梦游,会到院里的老树下想用绳子吊死自己,但总在快要死的一瞬清醒过来,死里逃生·”·“我害怕她哪天真的自尽,想把绳子拿下来,她却疯疯癫癫抱着老树哭泣,伸手抢绳子不让我拿掉。”
“我没法,只好让绳子挂在那里·”·“一旦偷偷解下来,不过多时,我就会看见那绳子又回到了树上·”·“像……像与树融为一体……本来就是树的一部分……”李先生忽然神情不自在,语气也加快了,“我……我……我解不掉……解不掉……”·“您冷静点。”
叶韶凡说,发觉李先生越来越不对劲,嘴里一直念着“解不掉……解不掉……”·于是他上前一步,伸手拍了下李先生的肩。
李先生浑身一颤,继而僵硬地转过身子··是真的转、过、身、子·脚受惊似的一下合并,然后全身僵硬直立的缓缓转了过来··“谢谢·”李先生朝叶韶凡点头。
每点一下,脖子便发出骨头将要断裂地响动··咔、咔……·叶韶凡怔得下一秒握紧了宫泽煜的手··卓异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人,身边的两位胆子那么大,脸上波澜不惊的,就他胆子那么小。
但他殊不知有人表情风平浪静,实则站得太前,心里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宫泽煜默不作声地看着叶韶凡紧紧攥着的手··“我夫人她还总是做噩梦。”
李先生转过身子继续朝前带路··整条走廊很长,好像没有尽头··“她告诉我自己梦见一个穿蓝色长裙的女人,站在她的床边·”·“那女人一会儿笑眯眯地看着她,一会儿又扭曲着脸咒她‘去死’。”
“我……我跟她一样……”李先生舔了舔干巴巴的嘴皮,唇角轻抽,“我也梦见一个穿着蓝色长裙的女人……但……但是我……我们……都看不见她的脸。”
“我怀疑家里有不干净的东西,导致事情变成这个样子,于是请了很多道士·”·“但……但没有用……”·“不管……不管贴多少张符,画多大的阵法……那个女的……她……她……”李先生忽然喘不过气,语气越来越急,“她……她……她一直……一直在……”·李先生说着,忽然在两扇门前停了下来。
他僵直着背转身,看着叶韶凡他们笑了··笑容诡异瘆人,贴在那张全然没了慌张与痛苦的脸上··好像先前心慌着说事的人不是他一样··年下灵异神怪现代架空·“我希望先生能帮帮我,除掉那邪祟。”
李先生平静地说··.·时间线开始扭曲,发生了变化·原本明媚的天光一下变得暗沉··李先生打开两扇房门对叶韶凡他们说:“天色不早了,请各位好好休息。”
他说着,又拖着僵硬、无力的腿脚走了··卓异脸色苍白地打了个寒颤··鬓角渗出汗水,止不住的往下流··他想起李先生说的事先前在哪看过了,难怪觉得熟悉。
李先生讲得事和他先前看的祈愿桥传闻类似··只是某些地方不太一样··第二十三章··夜色沉淀·透过窗棂往外看,可以看见荒凉的街道上渐渐弥漫起一层雾。
街道上黑漆漆一片,没有一点灯光,雾的笼罩下像一座死寂的鬼市··叶韶凡点亮了桌上的蜡烛,映衬着桌对面两位少年的脸庞··卓异苍白着脸,努力调整心态,缓缓吐出口气。
随后他哑着嗓子开口,在这令人窒息的压抑环境下讲起了祈愿桥的传闻··祈愿桥有个传闻,讲述的是民国时期一段痴情的爱恋··前半段内容与李先生所说的差不多,就是一对门不当户不对的恋人在不顾家人反对下结婚。
后来女的生病在某年冬天离开··男的哭泣哀思,颓废许久·有朋友看不下去,劝他不要太过偏执,生老病死是常事,生活还要继续,可以尝试寻找另一段新的感情。
但那男的不听,因为他觉得没有比他妻子更好的女人··尽管男人事业更上层楼,但他并不高兴··他试图找些事做,让自己转移注意力··他本身就是个善良的人,于是他做起了慈善。
谁家有难,他得知了一定尽力帮·人们因此很感激他··但即便如此,男人依然走不出- yin -影··于是某天,他浑浑噩噩上了那座石桥,从桥上跳了下去,投河自尽。
人们是在河里发现他的尸体··奇怪的是见了他尸体的人都说尸体是笑着的·微笑着,很安详··于是有一些知晓他家情况的人说,他一定是死时见到了他妻子的灵魂。
因为他妻子死后放不下他,太爱他了舍不得走··所以化成灵一直默默陪着他,直到男的投河自尽·两人才终于看见彼此,可以一起走··人们听说他妻子也是个善良温柔的人。
又听说当时两人是在这石桥上邂逅认识的··于是为了纪念这对好人,便有了如今的祈愿桥··.·房间里很安静,蜡烛的烛光一跳一跳,抽动着尾尖的火焰,照- she -着桌边人的眼眸。
叶韶凡手指轻轻扣了扣桌面,突兀的声音在寂静中乍然响起··卓异被吓了一跳··“传闻大多都是编的,只能当个参考·”叶韶凡说,“毕竟是民国时期的事,谁能知道事情的真正是什么样的。”
“但不论是李先生跟我们说的那件事,还是祈愿桥的传闻,最最重要的一段都是在石桥上死去的女人·”叶韶凡说··宫泽煜点头赞同:“他讲得非常详细。”
“对·”叶韶凡道,“李先生把汪小姐的死讲得非常详细,明明一句就能概括·”·“什……什么意思”卓异听着眼前两人的对话有些糊涂。
他努力梳理思路,跟上两人的节奏··“某些事情的矛头可能是指向汪小姐的·”叶韶凡说··卓异细细咂摸着这句话,随即脸色变了变。
本来就苍白的脸一下更加发白,毫无血色,比鬼脸还难看··“你……你的意思是……李先生说的邪祟……有可能……指……指的是……汪小姐”·“聪明。”
叶韶凡笑了笑··“但这只是猜测·”叶韶凡说,“我不清楚李先生是故意撒了谎,还是其实他从事情一开始就怀疑是汪小姐·”·“如果是后者,那我就想不通他为什么要怀疑了。”
“因为他心虚·”宫泽煜说,“可能做了什么亏心事·”·叶韶凡闻言转头看向他,眉眼往上一挑:“那么肯定”·宫泽煜半阖着眼眸看着叶韶凡良久,轻声道:“只是猜测。”
“嗯”卓异眨了眨迷茫的小眼睛,“你们再说什么”·这就像在课堂上,他不过是眨了一下眼睛就错过了许多重点。
老师的板书从原先的一个字变成了一整块黑板··“祈愿桥的传闻和李先生说的事中唯一死了的人是在冬天因发烧逝世的女人·”叶韶凡给卓异捋着思路,慢慢道,“如果传闻就是指李先生和汪小姐的事,那么两个不同版本的事情中,死掉的女人便指的是同一个。”
“李先生说家中有邪祟,那么唯一死掉的汪小姐就有了很大嫌疑·”宫泽煜在一旁补充··卓异点头··“而且李先生有点奇怪。”
叶韶凡不自觉手指叠交,摩挲指腹,思忖道,“他在强调汪小姐的死·”·“这是一种暗示·通常人会把自己心里某些事物进行特别的强调,生怕别人不知道。”
“举个简单的例子·比如班上有同学马上要过生日了·虚荣心使这位同学想要得到许多礼物与祝福,显得自己人缘很好·”·“但是他又不好意思明说,怕这种心思会被人反感。
于是会在与人聊天时,总会想方设法‘不经意’地挑起类似的话题,然后慢慢引申到这一点上,明里暗里会强调什么·”·年下灵异神怪现代架空·“李先生就是这个样子。
他可能心里有答案,只是一直不想承认·”·“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也可能就像宫泽煜小朋友说的那样·”叶韶凡浅笑道,“他做了什么对不起汪小姐的事,心虚了。”
宫泽煜听到某个称呼时,把玩着桌上茶壶的指节一顿,撩起眼皮看向他··恰好对上叶韶凡弯眼笑着的眼眸··“如果说李先生指的邪祟真的是汪小姐,那么家中发生的诡异事件便是汪小姐做的。”
叶韶凡转回脑袋对卓异说,“譬如那个出现在床边,穿蓝色长裙的女人·”·“极有可能是汪小姐,但李先生说他看不见对方的脸·”·“他从一开始强调汪小姐的死,就表现了他觉得邪祟是汪小姐这样的思维。”
“既然看不见对方的脸,那他为什么能那么肯定”·“并且在心中肯定一切诡异矛头指向汪小姐时,他还要表现出不知情、不知道,很害怕的状态。”
叶韶凡慢悠悠地说,语气语调近乎于一种懒散、拖着的感觉··“他是真的看不到,还是撒了谎”·“人碰上这种事,一开始的害怕是正常的,可以理解。”
叶韶凡道,“但一个因妻子逝世多年都无法释怀的人应该是很爱他的妻子的·”·“爱到痴迷与病态,毕竟偏执了那么多年·”·“既然如此,为什么害怕后数日过去,依然无法面对,在重见妻子时要大费周章请那么多人去除掉‘邪祟’”叶韶凡问。
“因……因为……”卓异想了想,“因为他妻子死了,变成了可怕的鬼家中有怪事发生,他害怕他妻子会杀了他。”
·“是这样吗”叶韶凡半阖着眸子望着桌沿··“换个思路说吧·”他笑道,“我指的是当李先生第一次见到变成鬼的汪小姐,那时候汪小姐还什么都没做。”
“嗯·”卓异认真听着,有点想做笔记的冲动··“通常在普通人眼里,善良的人死后如果没有经历什么使自身产生怨念的事,便都是善良的。”
“因为人有时的思维很固定,如果没有亲眼看见,没有亲身经历与感受·他们会依然坚定相信自己的固有思维·”·“就像在校园欺凌的事件中,有些人始终觉得好学生就是好学生,乖巧懂事,不会去干欺负同学的事。
而那些成绩吊车尾,整天在班上混日子的同学,则是道德败坏,是所谓的‘差生’·”叶韶凡说··“而且我个人倾向于汪小姐化成的是灵,不是鬼。”
叶韶凡道,目光略微涣散,不知在想什么,声音越来越轻··他小声嘀咕道:“虽然这一点我没有证据,纯直觉·”·卓异越听越糊,他感觉自己跟不上了。
“什……什么”·“什么灵”·叶韶凡猛地回神望向卓异,他意识到眼前的少年跟宫泽煜不一样,不是加入这个行业的人。
“没什么·”叶韶凡朝卓异笑了笑,“你听听就好·”·“灵和鬼有区别,但两者能互相看见·”叶韶凡说,“这是民国时期的事情,先不论真假。”
“李先生没有影子,说明他早就死了,变成了鬼·那他是能看见化成灵的汪小姐的·”·“而且灵也有善恶·”·“按照先前普通人的思路,在想到李先生之前也对汪小姐的评价是善良,你会想到什么”叶韶凡问。
“李先生会觉得他的妻子……是……善良的……灵”卓异艰难说·有种在上课时,前一秒在发呆,下一秒被老师突然点名,叫起来回答问题的感觉。
“差不多·”叶韶凡点头··“李先生会觉得他妻子是放不下他,想再来看看他或是还有什么话想对他说·”宫泽煜详细补充了一句。
“是的·”叶韶凡道,“而且一个对妻子感情深厚的人,对妻子格外了解,又对妻子偏执多年的人·他应该很信任自己的妻子,总之不会往坏的方面去想。”
“哪怕想了,那占的比例也不会很多·”·“因为人有一种特殊的本领·他们会逃避自己不想面对的,间接给自己洗脑,往更为美好的方面想。”
卓异闻言,渐渐从里面悟出了什么··“那他为什么要害怕”卓异问,“他为什么要怀疑汪小姐,还要大费周章请那么多道士来处理掉她”·“而且他还很有可能清楚自己要清理的人就是谁。”
“如果……如果真是这样……”卓异想到什么,脸色愈发苍白,发紫的嘴唇被咬起了皮、出了血··他嗫嚅道:“他……他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这件事使他从一开始就不敢面对汪小姐。”
卓异想起当时李先生在回忆往昔时,脸上痛苦一瞬后,转眼又跟没事人一样的神情··叶韶凡覷了卓异一眼··“这些疑问只是猜测·”他说,“需要证实。”
三人理清思路,讨论完后,房间里空气一瞬凝固着,难以流动··过了半晌,叶韶凡突兀开口道:“我想去看看余夫人·”·“余夫人”卓异呆了半秒反应过来问,“我们不知道余菁住哪间房,去哪里找她”·“我们不需要去找。”
叶韶凡说,“等就行了,她自己会来·”··年下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卓异:“……”·细思极恐··“什……什么”·宫泽煜提醒道:“她会梦游。”
第二十四章··当夜很静,不知几时··根据李先生的描述,余菁会梦游,梦游到院子里的树下,想把自己吊死,但总是死里逃生··三人悄悄从房里溜出,来到老树边。
四周寂寥无声,像是无人居住的一座破宅··树上吊着的绳子被风吹得轻晃了一下,发愣的卓异吓得打了个哆嗦,往旁蹦哒了几步··叶韶凡看着他,想到先前在任务中总是碰到卓异,想来也是因为年轻人猎奇心重才不断作死。
“胆子那么小”·卓异盯着晃动的绳子,直到那幅度越来越小停止后,他才讪笑道:“我也没办法啊·”·“想练胆来着,但不管看多少恐怖片都没用。”
“没事,胆子小就小,谁没怕的东西啊·”叶韶凡说着,从兜里掏出糖递向卓异,“吃吗吃了心情会好一点,也许就不那么怕了。”
卓异闻言愣了愣,没有立即伸手接··他觉得这话很耳熟,好像先前听过··当时自己也是身处一个玄幻之地,好像身边也是叶韶凡和宫泽煜··但他想不起来。
“不吃”·“嗯谢谢·”卓异回神笑了笑,伸手接过糖··宫泽煜在一旁看着,紧抿着唇一直没说话。
不知道心里想着什么,半晌他踱步到叶韶凡身边,低声道:“哥哥,我也要·”·正在吃糖的卓异:“”·一颗糖差点直接卡在喉咙里。
卓异满脸怅然··兄弟你谁·这画面一下更恐怖了,比鬼来了还可怕·叶韶凡被宫泽煜凑到身边说的一句话怔得哑言。
温热的气息在他耳畔萦绕,不知不觉间轻轻勾挠··叶韶凡心脏有一瞬跳得很快·接着那一瞬似乎很漫长,心脏剧烈跳动,怎么也停不下来··叶韶凡侧头看向他:“你叫我什么”·“哥哥。”
宫泽煜非常乖巧的又低声叫了一遍··这模样与初次见面时满身尖利的小伙完全不同··判若两人,把一旁的卓异吓得不轻··叶韶凡慢慢放缓呼吸,努力使自己静下来。
他假装无事地挑眉笑道:“不叫叔了”·一句话毁气氛,宫泽煜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你要是想,也不是不可以·”·好了,又变回了初次见面时嘴巴很欠的小孩。
但叶韶凡并不恼··“大叔,你给吗”·“给·”叶韶凡轻笑一声··他好脾气似的从兜里抓出一把糖塞进宫泽煜手里。
“给你,都给你·”·“都是你的,没人跟你抢·”叶韶凡说,随即又轻声嘀咕,“说来奇怪,我也就对你没脾气·”·“拿你没辙。”
这话虽然说得轻,但也就对卓异来说是听不见的·近乎是贴在叶韶凡身侧的宫泽煜听得一清二楚··他垂眸不语,手里还捧着把叶韶凡递来的糖··糖很多,都是水果糖,里面还有不二家牌子的棒棒糖。
宫泽煜一个没吃,全塞进口袋里··低垂着眼眸若有所思,不知在想什么,叶韶凡看着捉摸不透··余菁还没出现··在这个时间线跳脱的世界里,黑夜似乎非常漫长。
“你刚刚说‘谁没怕的东西’·”宫泽煜突兀地开口,依然站在叶韶凡身侧没动··叶韶凡看着宫泽煜··宫泽煜沉着声继续道:“你有害怕的东西”·“当然了。”
叶韶凡哂笑,“谁没有怕的”·“那你害怕什么”宫泽煜问,颇有种步步紧逼,想要问个明白的意思。
叶韶凡笑道:“小朋友那么关心我”·“好奇·”宫泽煜道··垂着的眸兮泛着层冷意,看上去有些不近人情。
叶韶凡笑而不语··“好奇啊”他悠悠道,“好奇心害死猫·”·“忍着吧·”·“……”·宫泽煜似是也预料到叶韶凡不会说,没逼问,似是真的只是好奇,随口一提罢了。
时间又过去几分,余菁还未出现,三人有些站不住了··卓异有些饿,好在背着包,里面装满为春游准备的零食··他从包里掏出一盒饼干拆了,分给了宫泽煜和叶韶凡。
“余菁什么时候来啊,那李先生不会骗我们吧”卓异吧唧吧唧啃着饼干道··“不会·”叶韶凡说,“没这个必要。”
他话音刚落,一阵- yin -风快速驶过,紧接着院里起了一层雾··叶韶凡警惕起来,下意识伸手拉起身边人的手,又拽了把旁边的卓异··“离近点。”
叶韶凡低声道,“有东西过来了·”·“什么”卓异话都不哆嗦了,立马跳起来蹭到叶韶凡身边··雾气渐浓,慢慢遮挡人的视线,使之看不清前方的事物。
叶韶凡眯眼看着前面··年下灵异神怪现代架空·“两个脚步声·”宫泽煜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在一旁悄声提醒··“嗯·”叶韶凡应着。
他也听见了,有两个脚步声··脚步声拖着的,摩挲地面,窸窸窣窣··“还有布料擦过地面的声音·”宫泽煜认真听了一阵后又道,“长裙。”
叶韶凡看了他一眼:“你很清楚”·“猜的·”宫泽煜说,末了又补充道,“根据李先生所给的信息·”·叶韶凡不语,只是看着眼前的浓雾。
脚步声渐进,浓雾中隐约出现了两个身影··两个身影的身高相差不大,看形貌似是两个女人··渐渐离得近一点时,卓异咕咚一声吞了口口水,眼睛瞪大,瞳孔急剧收缩。
“卧槽,那女的……那女的怎么回事”卓异低喘着粗气,“像被人控制住了一样·眼神木愣,一只手还搭在那里,好像有人搀扶着她走路,一步步诱导她往前。”
叶韶凡闻言没吭声,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他拽着两个少年不动声色的给越走越近的人影让出了路··出现在浓雾中的是两个女人··那个卓异口中说的“像被人控制”的女人确实被人搀扶着。
那是余菁,按李先生说的那样,她梦游了··但她不是真的梦游,她的状态和梦游有差别··余菁脸色苍白,神识好像被人控制,眼神无光,木愣,嘴巴微张着,好像要说点什么。
她的左臂是弓在那里,手自然下垂搭着,似是有人在一旁搀扶··脚步拖沓,貌似万分不情愿往前,但她没法做主,因为搀扶她的人在一步步诱导她,引着她慢慢往前。
如果卓异看得见,那他就不会说“像是有人控制”·因为余菁确实被人控制着,只是这个“人”,卓异看不见··这说明……叶韶凡看着余菁身侧的另一个女人。
这说明那个女人是灵,而且极有可能是汪小姐··搀扶着余菁的女人身上穿着件蓝色的长裙,裙子很长,有些拖地··女人披散着头发,脸颊白得瘆人,毫无血色,嘴唇发紫,唇角向上勾着,看上去非常高兴,生得一副柔和的神态。
容貌比一旁的余菁看上去更有精神··她一手扶着余菁的左手,一手覆在余菁背上,眸兮注视着余菁脚下··动作温柔且耐心,时不时停停顿顿,踢掉余菁路前的小石子,但神色冰冷的毫无温度,像在看自己刚捕获的猎物,动作里也掺杂着某种威胁与逼迫。
哪怕这样的姿态在美好,也让人忍不住打个寒颤··“是灵·”叶韶凡在宫泽煜耳边低声说··“嗯·”宫泽煜低声点头。
两人杵在原地不动,丝毫没有上去救的意思··一旁的卓异看得有些着急··“哥,大哥·”卓异凑到叶韶凡耳边悄声道,“咱不救人吗”·“没有意义。”
叶韶凡说,“那个人早就死了·”·卓异不由得瞪大眼睛瞅着叶韶凡,又转头看向余菁··叶韶凡补充道:“先前你也看到了,她没有影子,而且这是另一个属于民国时期的时空。”
·“在某些事情上没法过多干涉,说明是已经发生过的,就只能看她自己能否死里逃生·”·卓异想到了李先生先前的说词,堪堪点头:“说……说的也是。”
余菁被不知是不是“汪小姐”的灵搀扶着一步步走向老树·“汪小姐”动作轻柔,待余菁靠近老树,摸向了吊着的绳子时,她松开手笑得格外温柔地说了句:“小心。”
余菁抓着绳子,手攥得很紧,指甲掐进掌心中··她像是在自己的神识中与什么东西作斗争··挣扎着想要逃出,想要掌控主权,却怎么也出不来。
许是那东西占了上风,余菁呆滞半秒,随后立马上手,将绳子往脖子上套··紧接着余菁收紧绳子上的活结,看样子是想把自己勒死··她面色通红,细长的脖子上暴起青筋。
在白皙的肤色衬托下非常明显··叶韶凡和宫泽煜脸上是同款的面无表情,丝毫没有要救人的意思··就在卓异以为余菁完了,没法死里逃生时,一直站在旁边眯眼,露出副甜蜜笑容的灵倏然向前,大力掰开了余菁扒着绳子的手。
她松了活结,样子慌乱,与先前的模样完全不同··穿蓝色长裙的女人有些慌,眼眶泛红,带着泪水··余菁被松开了绳,喘上口气··她虚弱的脱下身,缺氧使她头晕,向下倒去时,穿蓝色长裙的女人立马伸手接住,抱住了她。
她神色慌张还未缓过来,泪水滂沱,嘴里嗫嚅道:“对不起……对不起……”·卓异怔着,在一旁看得不明所以··以他的视觉看过去,是一段匪夷所思的画面。
原本要用绳把自己勒死的余菁不知为何突然倒下,身子没着地,像是被人抱着,悬在空中··周围的雾气不知什么时候散了点,不像方才那么浓··女人止不住地哭泣,一直说着“对不起”。
站在叶韶凡身侧沉默不语的宫泽煜抬脚上前,伸手拍了下对方的肩··女人像只受了惊吓的兔子,肩膀一抽,猛地回头看向宫泽煜··紧接着她好像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脑袋摇的像拨浪鼓,嘴里的“对不起”改成了“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我没想害她……”女人说着,往后退了一步,“对不起……对不起……”·年下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别除掉我……别……求求你……求求你了……”·“我不甘心……不甘心……”·女人嘴里不停念着,像是在念咒。
宫泽煜问:“你叫什么”·女人一怔,似是没料到眼前眉目清冷的少年会问自己这个问题,好半晌才有些结巴地道:“我……我……”·她好久没跟人说话了,也很久没人问她这个问题。
她差一点忘了自己的名字··女人结巴的“我”了半天,宫泽煜耐心地等着,没有打断··叶韶凡看着少年人的背影,忽然有些欣然··“长大了啊。”
他想··接着他一愣,不知道自己在感叹什么··就是觉得眼前人貌似许久未见··分别时还是个小孩,再见时早已成年··但是……叶韶凡注视着宫泽煜。
少年人明明还是那副样子··女人结巴半天,似是想起了名字,磕磕巴巴有些不利索地道:“我……我叫……叫……汪……汪茹……汪茹玉。”
女人说话声不大,但叶韶凡听得一清二楚··他眼睑颤动,收回思绪··汪茹玉,姓汪··女,穿蓝色长裙··是灵,出现在李家院里。
真是……巧啊··叶韶凡与转头看来的宫泽煜对视一眼··他们的猜测有一半得到了证实··汪茹玉话刚说完,呆愣地看着叶韶凡和宫泽煜。
暗夜突然晃动,像平静湖面上投下了一粒石子,惊起波澜··时间线开始变化··眼前的浓雾消散,汪茹玉身子变得透明,即将消失··她在消失前的一刻,有些呆愣地望着宫泽煜,嘴皮动动,轻声道:“帮帮我……求你帮帮我……”·接着她消失了。
余菁躺在地上,躺在老树边··天边散漫出一道光··接着光蔓延,铺满整个天··叶韶凡仰头望天··天亮了··吹来的风使吊在树上的绳子晃动,绳子前后晃荡,擦过余菁的脸。
余菁陡然清醒,接着开始尖叫,慌张的从地上爬起··她像个疯子似的,伸手紧紧抓着自己一头蓬乱的头发,指甲抠着头皮,发出歇斯底里的叫声··面颊通红,喘着粗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卓异经过一系列诡谲事件的洗礼,再加上他因为看不见灵,所以对夜晚余菁悬在空中的姿态,对好友莫名其妙上前与空气说话的背影,都使他从迷茫恐慌变成麻木恐慌,最后变成恐慌中带着一丝习惯。
以至于时间线跳脱,天亮了,他虽然有些害怕,但不至于被疯掉的女人吓得也想叫··尖叫声太吵,响彻整个院子··卓异被吵得忍不住了,忍着聒噪喊了一句“能安静点吗”·霎时余菁住了嘴,扭过头看向他。
扭动的脖子发出骨头咔咔的响声··听声音很恐怖,感觉要断了··余菁眼睛瞪得极圆,看着卓异的目光- yin -冷,很是瘆人··卓异被盯得心里发毛,向后退了一步。
叶韶凡揉了揉被吵疼的耳朵,看了眼卓异··这次进步很大,使他刮目相看··但依然被对方的一个眼神吓着了··宫泽煜也闻声望了卓异一眼,继而大步走向余菁。
余菁察觉,猛地向后退,四处乱窜,嘴里咕哝着“别过来别过来”··宫泽煜止住脚步,和她保持着两步远的距离··“余夫人。”
宫泽煜开口道··余菁听到这称呼先是怔了一下,随即露出柔和的笑··她披散着头发像个疯子,然而举止有礼、端庄,俨然是个贵妇人的形象··余菁恢复了正常的状态,温和笑道:“宫先生。”
.·“余夫人,我们想问您一件事·”叶韶凡见余菁正常了,大步走过去··身后的卓异跟紧着··“叶先生请说·”余菁偏头看向叶韶凡,眼眸微弯。
如果不去在意她先前一派疯癫的模样,余菁也是个优雅的美人胚子··叶韶凡直接开门见山:“请问您能看见那位穿蓝色长裙的女人的脸吗”·余菁闻言,脸上的神情变了变,有些僵硬。
叶韶凡补充道:“我们是被李先生请来的,需要调查一些事,希望您能配合·”·余菁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敛去,模样- yin -鸷森然··转而她发颤着,像是害怕,却又克制不住地笑了。
“看得见啊看得见·”余菁咧嘴看着叶韶凡笑,“汪小姐啊,我认识,认识”·“阿业总喜欢偷偷摸摸背着我看那个女人的照片”余菁发颤着,笑意漫上耳根。
卓异第一次见到有人真的笑着笑着,嘴角裂开笑着,裂开的弧度蔓延至耳根,嘴巴撕成一道巨大的口子··余菁弯眼笑得更厉害了··卓异倒抽口冷气··叶韶凡和宫泽煜却是一脸漠然。
血从余菁嘴里流出来,但她似乎不怕疼··“我受够了……受够了”·“明明是已经死掉的人了他为什么还要看还要看”·年下灵异神怪现代架空·“他就是忘不掉忘不掉自己却不去石桥”·“好像做了亏心事似的。”
余菁歇斯底里,“不敢出门,就看报纸看报纸上的新闻获取外界消息”·“胆小鬼……胆小鬼……”她嗫嚅着,继而话锋一转,“那女人又来了,每晚都会来”·“她要我死要我死”·“阿业不相信我的话……他不信……为什么不信……”余菁笑着笑着,眼里出现一丝茫然。
“我要走了……要走了……”余菁嘀咕,“去石桥……赶快去石桥……”·“阿业不敢去,他不敢去……”·“为什么呢”余菁笑了,“不知道啊,心虚了吧。”
“记得把阿业带上……阿业……阿业……”·“要带上他,让他看看……看看……”·“他要面对,要面对的……看了就解脱了……所有人都能解脱……”·余菁说,身影渐渐透明。
转而她从原地消失,离开前又冲着叶韶凡他们笑了一下··“先生们会成功的,先生们再见·”·叶韶凡看着前方,那是余菁消失时所站着的位置。
他和宫泽煜对视一眼··“李先生撒了谎,余菁看得见那个女人的脸,并且认出她是谁·”叶韶凡说··“嗯·”宫泽煜应着。
叶韶凡又问:“汪小姐原地消失时是不是说帮她”·“对·”·叶韶凡闻言思忖着··这个任务里的溯洄不只是李先生的··还有汪茹玉和余菁的。
只是余菁的占了一小部分,因为执念不深,和李先生的目的又是一样的,而且她生出这样的目的才是合情合理··因此她提前离开,就看最后叶韶凡他们会怎么做了。
汪茹玉的执念还不清楚,但是余菁消失前说的话很重要··她说,去石桥··记得把阿业带上··李先生全名叫李成业··他是阿业,要把他带上。
第二十五章··要找到李先生,把人带到石桥··重点是李先生现在在哪·余菁发出惊吼,他都没出来··是躲在家中,还是在夜晚跑出去了·叶韶凡思忖着,宫泽煜先一步开口:“他不会跑出去。”
“嗯”·“当时他给我们开门,神色紧张,明显是害怕外面·”宫泽煜说,“按余菁给的描述,李先生不敢去石桥。”
“他害怕外面,害怕石桥是因为有汪小姐的灵·”·叶韶凡闻言点头:“对·”·继而他又笑道:“分析得不错·”·卓异搔搔头皮:“这么说李先生极有可能躲在家里。”
“那我们怎么找李宅那么大,又要找到什么时候”·“没必要找·”叶韶凡说,“他也没有再躲·只是他害怕外界,没必要出来。”
卓异一愣,很快抓住重点:“不找吗”·叶韶凡解释说:“昨天我们来的时候,门口放着一份报纸·”·“可能是李先生订的,因此送报纸的人每天都会来。”
“我们不需要去找他,他自己会出现·”·“毕竟报纸就放在门口·”·“但是……”卓异斟酌道,“这个世界的时间线是跳脱的,怎么确定李先生拿报纸的这段时间没有过”·“所以我决定赌一把。”
叶韶凡狡黠笑道:“我赌报纸放在门口,那段时间线没过,李先生会来开门·”·说是“赌”,其实叶韶凡还是有些依据··这个溯洄虽然是由三个人拼凑而成,但大部分以李先生生前的真实生活为主。
因此镇上空落落的,去除了与他不相关的人··而余菁离开前也说,李先生是个胆小鬼,害怕外界,害怕去石桥··也许是因为汪小姐,因为他可能做了什么亏心事。
余菁还说,李先生不出门,靠报纸得知外界发生了什么事·说明报纸对李先生很重要,因为这是他获取外界信息的渠道,让他没有真正的与世隔绝··所以拿报纸是李先生每天会重复做的事。
卓异想着叶韶凡是大佬,大佬说话还是有依据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他万分信任叶韶凡··三人靠墙站着,站在老树边··宫泽煜从墙上撕下两张黄色的符纸给叶韶凡:“拿着。”
卓异在一旁看得不明所以:“撕符纸干嘛有用吗”·“也许·”叶韶凡回答·他明白宫泽煜的意思,伸手将符纸收入袋中。
这次的任务来的突然,也非常匆忙··叶韶凡还在放假中,什么都没带··没有刀,没有符纸,所以需要借用下墙上贴着的黄符,在必要情况下用··.·果然不出叶韶凡所料,不过多时大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年下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啪嗒啪嗒··随后是敲门声··笃笃笃——·“卖报卖报”·一个激昂嘹亮的声音在门口喊了两声,随后又掀起一阵忙乱的脚步,卖报人急匆匆地跑走了。
过了几分,一阵熟悉的窸窸窣窣声响起,李先生拖沓着步子走来··叶韶凡他们默不作声地靠墙站在树下··李先生慢悠悠地走到门口·他刚想伸手去开锁,然而伸出去的手忽地一顿,他转头看向老树。
身子没动,脖子转的,转了一百八十度,发出响彻的咔咔声··李先生空洞的目光望着老树,眼神暗幽,无光,让人害怕··卓异被瞪得下意识后退一步。
“他……他这是……”·“察觉到危险,自然就看过来了·”叶韶凡说,下一秒他冲过去··叶韶凡冲到李先生跟前,手里掐着一张符。
符纸是先前从墙上撕下来的,虽然上面写着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东西,但没关系,照样可以用··叶韶凡咬破指尖在上面另补两笔,改动了符··他将符要甩在李先生额头上的同时,李先生不知从哪抽出半根木棍。
半根木棍,断裂的··断裂的那头里掺杂着各种木屑、碎片,万分尖锐··李先生毫不犹豫的将木棍最尖锐的那头向叶韶凡胸口扎去··叶韶凡蹙了下眉。
在木棍扎下来时,他伸手用左手挡,继而抬脚踹在李先生胸前··木棍扎在叶韶凡左臂上,位置恰好是先前在长湾别墅区里,女鬼抓他手臂时的伤··本来伤口还在愈合中,然而这一下简直是在伤口上撒盐,鲜血直流,叶韶凡痛得轻哼一声。
李先生被踹得往后倒退,后背撞在墙上··反作用力使他又跪倒在地··然而李先生好像没多大事似的,缓慢地爬起,扭动着身躯,骨头咔啦咔啦··“泽煜”叶韶凡喊。
卓异愣愣地看着这一场短暂的打斗,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身边一阵风过··宫泽煜再还没听到喊声,见李先生抽出木棍时就冲了过去··奈何距离远,他没法拦住那一棍。
好在不是扎在叶韶凡胸口··宫泽煜皱眉,冲到李先生身侧,继而一记手刀下去,李先生晕了过去··叶韶凡将手上的符贴在他额头上··那符的效果就是让李先生保持晕着的状态,避免中途突然醒来。
但符一摘,他就清醒了··叶韶凡深吸几口气,伸手抽出插在左臂上的木棍··血一下往外流得更多、更厉害··宫泽煜看着他沉默不语,只是蹙眉。
身上没有医用品,鲜血外流,看起来非常骇人··卓异急匆匆地跑来,皱着眉看着叶韶凡··“哥……你这样……”·“没事。”
叶韶凡说,额上不知何时渗出汗,脸色也有些难看,白得吓人··“走了,去石桥·”叶韶凡道··卓异不好说什么,现在说什么都不太好,于是沉默地打开李宅大门。
他率先一步出去,转身伸手想要扶着叶韶凡··叶韶凡浅笑:“谢了小伙·但我还年轻,没事·”·卓异斟酌着,刚想开口说点什么,余光瞥见最后一个出门的宫泽煜满脸- yin -鸷地拖着李先生出来。
头一次见宫泽煜这副脸色的卓异头顶冒出感叹号··他有些害怕··“年轻”宫泽煜听到叶韶凡的话,冷着脸道,“你现在这样还逞强”·叶韶凡听到宫泽煜带有点怒气的声音,有些愣。
“受伤了逞什么能”宫泽煜压着心底的无名怒火,蹙眉道,“手给我·”·叶韶凡:“……”·他敛下眼睑,忽而低声轻笑。
“笑什么”宫泽煜本就不高兴,周身气压极低,听到那个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家伙还笑了一声,眉心拧的更深了··“没什么。”
叶韶凡浅笑··许是前一个任务中受伤,再加上连续的任务,他又没休息好·本来好好的假期,现在又莫名其妙进入另一个任务中,还受了伤··叶韶凡只觉得眼前有些晕乎,没心思反驳宫泽煜的话,况且他也不生气。
他不想多言,便伸出手臂对宫泽煜说:“劳烦你了,小朋友·”·宫泽煜伸手扶住他··前一秒被拒绝的卓异:“……”·.·其实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受了点伤而已,伤的又不是脚。
叶韶凡可以自己走·除了有点头晕,眼前时不时有些花之外,并没有多大问题··不就是一点小伤嘛,马上解决完任务,离开了就能去医院处理··医药费找处理部报销,他说不定还能多放几天假。
但是叶韶凡能察觉身边的人不高兴··不光不高兴,还有些担心··虽然表露的不多,但叶韶凡感知得到··他这么一做是想让身边的小孩稍微放心些。
虽然……可能……并不管用··宫泽煜一路低气压地走着·头一次见宫泽煜这个样子的卓异在一旁不敢搭话··叶韶凡因为头晕,有些困,所以走的很慢,也没说话。
宫泽煜在一旁扶着,时刻注意着他··被拖着的李先生垂着脑袋,屁股被路上的石子硌着了,宫泽煜理都不理··年下灵异神怪现代架空·硌着吧硌死你算了·气人·三人一路无言来到石桥。
石桥上空空荡荡··卓异知道自己看不见汪小姐,于是转头问宫泽煜:“汪小姐在吗”·“不在·”宫泽煜说。
石桥上什么都没有,没有一个人··不知道汪小姐躲哪去了··“那怎么办”卓异问,语气语调有些着急·他转头看向叶韶凡。
叶韶凡一路走来,手臂上的血一直流,滴了一路,留下长长一条血迹··他脸色比先前还要白,额上的汗水更密,嘴唇发紫,还有些抖··“哥,大哥……”卓异看着叶韶凡,“你没事吧还好吧能坚持住吗”·叶韶凡听到声音蹙了下眉,眼睑颤动着抬起:“没死。”
他缓缓吐出口气,轻微地喘息着··卓异稍稍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还有力气贫嘴,比想象中好··他自我安慰,自我催眠··“大哥,你别怕,莫慌”卓异安慰道,“马上就能回去了。”
叶韶凡看着那个先前怕得要死,胆子一直很小的少年这时候反过来安慰自己,勾着唇角轻声笑了笑:“好·”·宫泽煜看着他,对卓异说:“看好了。”
“一边站着·”·“嗯·”卓异扶过叶韶凡,站在石桥一边··宫泽煜手伸向叶韶凡口袋,拿出了先前的黄色符纸。
接着他拖着李先生,将其扔在石桥另一边··他咬破指尖,用血在石桥中央画了个巨大的阵法··那阵法是用来引灵的,他以前见叶韶凡画过··画过一次。
因为这种引出灵的方式虽然方便迅速,但是有副作用··因为引出的灵可能并非自愿出现··如果尝试用的话,不是自愿出现的灵若怨念深重,会将其一部分转移到画阵法的人身上。
严重点会直接吞噬人的心脏,使之死亡·轻一点则是在死亡的边缘线不断徘徊··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最好别用··宫泽煜没试过,就是看叶韶凡画过一次。
画完后对方就吐了,一直咬牙死扛着直到从溯洄里出来后便昏了过去,奔医院抢救··当时他刚进入处理部不久,十七八岁,还是个少年··然而现在……宫泽煜想起了一些事。
他不属于这个世界··外表十七八岁,实则早已长大成人,已经二十五了··宫泽煜余光看向叶韶凡,继而凭着有些模糊的记忆在地上画起了阵法··身后不远处立着卓异和叶韶凡。
卓异看得茫然,但没打断宫泽煜··叶韶凡抬起眼皮瞄了眼宫泽煜画在地上的东西,霎时眉毛紧蹙··虽然早察觉宫泽煜奇怪,有些东西不教,他都懂,知道的非常多。
但他还是会忍不住多想什么··而且……叶韶凡低咳一声,想上前阻止··小破玩意儿不知道这阵法有副作用吗·会死人的·叶韶凡内心怒吼,然而他还来不及上前阻拦,那阵法就画完了。
宫泽煜画完阵法后,迅速摘下李先生额头上的符纸,将他扔在阵法中央··接着阵法发出红光,红色的纹理浮现起来,开始转动··李先生一秒清醒,木愣的脸上出现皲裂的痕迹。
接着阵法中央,不只是李先生一人,还出现了一个穿蓝色长裙,披头散发的女人··“阿业·”女人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李先生轻柔地唤到··随即脸色一变,她勾着唇角笑了:“终于……”·李先生一脸惊恐,不断的往后退。
但被圈在阵法里,阵法周围似乎立着座无形的屏障,他逃不出去··“终于……终于……”汪小姐咧嘴笑着,伸手想要去抚李先生的脸,“终于……你来看我了啊。”
.·宫泽煜默不作声,手里紧紧攥着黄色的符纸··阵法的副作用来了,他喉咙里涌上一股血的腥味··胸口发闷,很痛,心脏剧烈跳动着,像快被人撕裂。
非常恶心,非常难受,他有点想吐··宫泽煜忍不住了,他弯下腰,弓着背低咳着,血从捂着嘴的指缝里流出··卓异和叶韶凡站在宫泽煜身后,看不见宫泽煜怎么了,只能看见宫泽煜颤动的肩,察觉他貌似状态不好。
“泽煜,你咋了”卓异问,“没事吧”·宫泽煜不语,只是抬起另一只没沾血的手冲他们晃了晃··指尖的符纸飘动着,手还没收回的一刻,就被人抓住。
宫泽煜愣着,因为难受,眼眶泛着猩红的血丝··他转头看向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叶韶凡··叶韶凡趁着卓异不注意,挣开了他搀扶的手·神识不清,但依然大步走向宫泽煜。
他眼前有些花,抓住宫泽煜的手时,步子还不太稳,往旁趔趄了一下··卓异见状,立马回神冲过去,伸手扶住了叶韶凡··“小朋友,你知道这是什么阵吗”叶韶凡冷声问。
面色冰冷,与先前总是调侃他人,插科打诨,爱笑的模样判若两人··“知道·”宫泽煜说,“快结束了·”·“没有下次。”
叶韶凡沉默几秒道,伸手一把扶住快要倒下的宫泽煜··卓异伸手过来帮忙··年下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叶韶凡从宫泽煜手里抽出符纸,指尖沾血飞快的在纸上画了几笔,覆在原有的痕迹上。
接着符纸飘向李先生和汪小姐,定在阵法围出的无形屏障上··周遭画面抖动,俨然是另一番景色··第二十六章··关于那个传闻的真实事件,其实是这样的。
民国时期有一对男女,机缘巧合下在某座石桥上相遇··男的叫李成业,是孤儿·从小在街边流浪,一路摸爬滚打、在偷窃生涯中走来··女的叫汪茹玉,是大家闺秀,举止投足都很有教养。
因为门不当户不对,女方家的人都不接受李成业,反对他们结婚··但汪茹玉很爱李成业·于是两人商量着,在某天相约私奔··他们是在一座石桥上举行的婚礼。
婚礼很简单··那是某天夜里,街市上灯火通明··两人站在桥中间,从高处往下看,一片繁华夜市的景色映入眼帘··他们没有司仪,没有观众,没有祝词,没有掌声。
只有他们两人和灯火濛瀎的夜色··婚礼简陋的看着都不像婚礼··但他们不在乎,他们很开心··那天晚上,李成业耳根赤红,小心的将汪茹玉揽在怀里。
他和她笑着,他看她笑着··李成业在汪茹玉耳畔轻声低呢承诺:“阿玉,我会给你最好,会永远爱你·”·“我很爱你,很爱你·也只爱你,永远爱你。”
爱的承诺说出口,牵动了汪茹玉的芳心··那天晚上,汪茹玉笑得像个孩子·笑意似烟火,灿烂且明媚··她觉得自己很幸福,很幸福··他们结了婚,住在简陋、破旧的房子里。
没有孩子,日子过得很辛苦··李成业为了能让汪茹玉过上好日子,在外拼命打工挣钱··汪茹玉则是在家细心打理屋子,开始向邻居学起简单的针线活。
她从小就没吃过苦,过的是养尊处优的日子··纤纤玉手开始长茧,开始愈来愈粗糙··她换去了荣华富贵的一身装束,穿上的是粗布麻衣··但她没有抱怨,选择了脚下的路便一直坚持着想要走到底。
因为她很高兴能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所以她想,日子会好的··再坚持一下,会好起来的··辛苦的日子总是感觉漫长,一眼望不到头··但汪茹玉没有绝望崩溃,没有责怪李成业无用。
李成业也珍惜着汪小姐,想尽办法给她最好··一张小床很狭窄·但他会给她让出大半张床的位置,让她睡在里侧,他在外侧护着她··家里穷,买不起粮。
总是饱一餐饿一餐,大多数都是吃不饱的状态·但他会分出一大半食物放进她的碗里,笑着哄她说自己力气大,身体壮,少吃一点无事··他去打工,路过服装铺时驻足观望一阵,然后偷偷攒钱买下店里一件蓝色的长裙,在她生日时给她一个惊喜。
他不会说情话,也不知道怎么哄女孩子高兴·偶尔两人小吵一架,他会提前住嘴不去挣,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随后他会试图和她讲道理,但是逻辑混乱,嘴皮子不灵活,讲得很慢很笨拙。
汪茹玉也不会无理取闹,不会笑话··她会认真听着,努力去理解他的意思,渐渐平复自己的心情,说出自己的观点··他们是互相尊重,互相珍惜的··李成业还有个毛病,这个毛病使他的工友想打他。
他会在工地上休息,和旁人聊到家室时,字里行间都透着对自己媳妇儿的骄傲··他会告诉别人:“你看,我媳妇儿给我补的衣服,你没有吧”·“你看,我媳妇儿给我做的午饭,虽然简陋但里面包含着她的用心与爱。
你没有吧”·“你看,我昨儿干活不小心弄破手了,我媳妇儿给我包扎的伤口,还给我吹吹说‘不疼’·你没有吧”·“你看……”·“我知道了我不看你快走快走不然我一会儿忍不住打你”工友怒道。
他总是乐呵呵地笑着去酸身边的人,满脸的骄傲都表示着“我媳妇儿最好”·两人很恩爱·他在给她生活中的小惊喜,她在给他生活中的小温暖。
许是这份甜蜜酸到老天爷了,美好的日子并不长久··在某一年的冬天,汪茹玉病了··她没吃过苦,拼着命的硬撑着身子干活,娇弱的身子在最寒冷的天气下垮掉。
那年冬天,雪下的很大··汪茹玉发着高烧,止不住的咳嗽,喉咙里布满腥味,血从唇齿间溢出··李成业慌里慌张,背着她去求医··他害怕她沉睡下去再也醒不过来,于是一直跟她说话。
他跟她说别怕,别睡,好好的,会好的··汪茹玉牵着嘴角笑了笑,努力打起精神回应他的话··但在踏过石桥时,汪茹玉感觉自己快不行了··于是她笑着,在他耳边低呢:“阿业,谢谢你。”
“我很爱……很爱你……”·汪茹玉说着说着便沉了下去··李成业感觉不对劲·他心里一个哆嗦,慌忙把背上的人放下来搂进怀里。
“阿玉……阿玉”李成业不敢置信,伸手紧紧搂着,抚摸她的脸庞,不停地叫她的名字··但是怀里的人再也不会笑着回应他,说一句——“在呢,我在呢。”
年下灵异神怪现代架空·那年冬天,雪下的很大··街道上铺着一层厚厚的雪··积雪堆积,漫过脚踝··汪茹玉死了,没了呼吸··死的时候叫着李成业的名字,跟他说谢谢。
李成业呆滞地抱着怀里愈发冰冷的尸体,嘴里喃喃:“阿玉……阿玉……”·她的葬礼很简单,参与的人只有李成业··他把她埋在一座山上,她的身上穿的是件蓝色的长裙。
那是他在她生日时给她的惊喜··她很喜欢,他想她会高兴··但在进行完简单的葬礼后,不过几日李成业便疯了··汪茹玉死了,真的死了·李成业回过神后接受不了。
他每天起床,看不见身侧躺着的另一人··吃饭时他习惯将菜夹给对方,却每每回过神时,发现夹的菜掉在桌的一边··掉在了汪茹玉常摆碗筷的位置··他在工地上受了伤,回家也不会有人哄他说“不疼”。
家里充斥着汪茹玉的气息,却怎么也见不到她这个人··假的故事背景中写到——朋友见李成业颓丧度日,于是劝他想开点,可以尝试一个新的开始··但实际上不是。
是他自己选择放弃,想要摆脱··李成业尝试新的开始,以此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去想那段悲伤··他把有关汪茹玉的东西都烧掉,却不知是有意无意,疏忽了一张藏在自己枕头下的照片。
他不去石桥,不想汪茹玉的死,不去追忆往昔,哪怕追忆了也掩藏自己的情感··他骗自己从没认识过这个人,想将她的一切在脑海中通通磨灭··就当她不曾存在。
李成业拼命工作,努力挣钱··开了个酒馆,生意渐好··他再婚,在风月场所中找了个女的,叫余菁··一年后有了个孩子·接着他搬家,搬进更大的住宅。
悲剧的开始发生在他搬家后不久··汪茹玉死了,但她化作了灵··她回过神弄清自己的状况后,去寻找李成业,找到后一直跟着他,看着他··她看他颓废,看他麻木,看他日子变好,看他娶了个新的妻子,看他有了个可爱的孩子。
她本来应该高兴,因为她希望他能好好的··但她不高兴他想要将她忘掉,想要将那份感情磨灭··我陪你走过最艰难的那段时光,不曾怨恨你半分,你却不珍惜我们的感情,想要将我忘记·汪茹玉很生气。
她本身化成灵,控制不好,怨气便会格外凝重,甚至吞噬她的本心··于是她扭曲了··她厌恶余菁抢走了李成业,讨厌他们的孩子,最为痛恨的是李成业,怪他不懂珍惜。
为什么有些东西能轻而易举的说忘就忘·但她本心善良,在还没完全吞噬前,她的状态扭曲着,一下想“忘了也好,他能过得更好”,一下又有些不甘心。
她不甘心,不甘心为什么李成业要忘记,不承认她的存在·而且还那么容易……·当年结婚时他一下说出口的承诺,如今早已化为泡影,早就烟消云散··明明答应好的,明明说好了的。
他只爱她,也永远爱她··化成灵的汪茹玉心态扭曲着,在善恶间跳跃··她希望李成业生意崩盘,重回困苦的日子,这样他就不会忘记那段穷苦的时光。
她希望李成业和余菁的孩子死,因为以前他们没有孩子,她不想看他活得那么高兴··但她又转念一想孩子是无辜的·于是她很快打消了念头,却不料那孩子在一次高烧中离开。
她也希望余菁死,又深知这不是余菁的错,所以总会在生死一念间,救下余菁··她时常痛苦地挣扎着,时而又茫然无措地想“忘就忘了吧,他岂不是能活得更好些”·毕竟还是希望他能好。
但是凭什么只有她一人留有那份记忆·那份感情,那段时光被人说忘就忘,说销毁就销毁·那他把她当作了什么·当初的承诺真的只是说说而已·那她究竟是什么·李成业还爱她吗曾有真的爱过她吗·汪茹玉想,心里矛盾,感觉自己要精神分裂。
她看着李成业生意崩盘,看着他家道中落、穷困潦倒,看着余菁受不了突如其来的横祸发疯,看着他们的孩子在高烧中死去……·汪茹玉咬着牙,咽下矛盾的思绪,想着要不……还是算了……·没有意思,她也累了。
她不想跟着李成业,想放下了··但是她希望在离开前,李成业能看她一眼,认认真真地再看她一眼··一眼就好,她知足了··因为李成业从来不正式她的死以及他们的过去。
因此汪茹玉想在离开前让李成业再看看她,认真地看一眼··这是她的执念··但是李成业没有·他是个胆小鬼,他不敢面对汪茹玉··他不敢面对汪茹玉死了,不敢再去石桥。
家中发生怪事,他猜测到可能是汪茹玉来找他了··来找他,在怨恨他颓丧无能,怨恨他不守承诺,怨恨他逃避现实,怨恨他不懂珍惜……·也许还想问问他,你是否真的爱过。
于是李成业害怕着,不敢踏出家门半步,靠着家中积蓄度日,请了半吊子的道士想将汪茹玉的- yin -灵除个干净··他不敢面对汪茹玉怨气冲天的灵,过来要他的命。
年下灵异神怪现代架空·但是没有用·哪怕他最后受不了,抑郁了,自杀了,也摆脱不了汪茹玉··余菁在某一年上吊自杀,吊死在一棵老树上··紧跟着他也一起,吊死在那里。
然而时光轮回,他死后心虚,不敢去- yin -间,也依然在人间徘徊,重复当年的事,一遍又一遍··他是个胆小鬼,他不敢去看汪茹玉··生前不敢,死后也不敢。
.·阵法的红纹渐渐停息不转,光芒散去··阵法中央,汪茹玉红着眼看着李成业··她没哭,就是很难受··化作灵的那段时间,她独自哭了那么久,现在不再想哭。
李成业坐在地上垂着脑袋,样子很颓,他不敢去看汪茹玉··他还不敢··以前不敢,现在也不敢··他心里内疚,却没有勇气去正式所犯的糊涂。
汪茹玉垂着眸子看着他··“阿业,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xing -格,应该是很勇敢的·”·汪茹玉牵动着嘴角,想要努力挤出个微笑。
但是太困难了,她没有力气去装模作样··汪茹玉俯下身,很轻很轻的对李成业说:“阿业,你看看我·”·李成业死盯着地面,岿然不动··“你听我说。”
汪茹玉耐着- xing -子道,“我要走了,我希望你能看我一眼·”·“不看也算了,反正也没什么用了·”汪茹玉勾嘴浅笑··“我在这里就是想跟你说一声。”
她说,“虽然没有意义,但还是想告诉你·”·“感谢你曾对我那么好·”·“我也曾爱过你·”·“很爱、很爱你。”
.·长风一掀,牵起了汪茹玉的长裙··蓝色长裙又破又脏,但她依然穿着,而且很喜欢··那长裙掩盖不住她的端庄和美··李成业怔愣着,随即僵硬地抬起头看着汪茹玉。
有些哑然,嘴巴微张,不知道要说什么··半晌李成业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嗓音嘶哑,微颤着:“你……你说什么”·李成业浑身颤抖着,眼眶泛着猩红,里面布满血丝。
他清清楚楚看见前方的虚影嘴巴一张一合··很轻,吐字清晰··汪茹玉对李成业说:“我曾爱过你·”·“很爱、很爱你。”
刹那间李成业眼眶里的泪水汹涌而下,瞬息而出··明明先前还怕得要死,抖如筛糠··现在却是止不住的想往前··就是想拦着渐渐透明,快要消失的虚影,想要抓住她,求她原谅。
“对……对不起……”李成业颤抖着,“对不起……对不起……”·他害怕逃避那么多年,就是怕汪茹玉化成厉鬼来质问他,来要他的命。
但是汪茹玉没有,什么都没问··反倒还释怀了··李成业疯狂吼叫,徒劳地伸手去抓那片虚影··可是抓不住啊··当年的承诺说出口是轻而易举,现在的“对不起”也带有同样的意蕴。
只是幸好当年的听者长大,不会再抱有美好单纯的念头去轻易相信了··汪茹玉笑着,身影渐渐暗淡··她笑得灿烂,像夜晚的烟火,在空中绚烂,很明媚。
如当年结婚的那晚··她身后是一片和煦的阳光··在走之前她来到叶韶凡跟前,手里捧着什么东西··“先生,您的东西别在弄丢了·”汪茹玉送到叶韶凡跟前笑道,“谢谢你们。”
随后她的身影随风消逝··叶韶凡没想到汪茹玉会突然来到跟前,手里紧紧攥着汪茹玉塞给他的东西··伴随着李成业声音的嘶吼,身体开始如摔碎在地的玻璃瓶般四分五裂,周围的景象也在坍塌。
叶韶凡低头看了一眼··那是两块系着红绳的木牌·红绳缠绕交错,把两块木牌紧紧绑在了一起··上面写着字,字迹他眼熟··有块木牌是他写的,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
而另一块虽然眼熟,但他不知道是谁写的··上面没有愿望,而是一段对话··一个上面写着——我害怕失去你··另一个上面写着——那就不让你失去。
第二十七章··幻境坍塌,叶韶凡手中的木牌也随着幻境消失而消散··他咬牙忍着手臂上的疼痛及头晕,后槽牙磨合着,转头看向身侧的宫泽煜··血还在顺着手臂往下流,额头上的汗珠愈发细密。
他曾有满腹疑问·但现在不需要问,他也知道答案··而且叶韶凡自己清楚,这些答案的根源来自谁,如今这样又是因为谁··宫泽煜状态很差·因为用了引灵阵,使他喉咙里一股血腥味,胃里犯着恶心,心脏像是被人千刀万剐,像是要撕裂一般。
好在汪茹玉并不是怨念深重的灵,加上他身体素质不错,一直强撑着,哼都不哼一声,不然现在早就死了··溯洄破裂,他们回到现实··周围的人看见了他们身上莫名多出的伤,声音愈来愈大。
有人惊呼尖叫,有人低声窃窃··卓异回到现实后,愣了几秒转头看向那两人,吓得立马掏出手机打120··年下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叶韶凡闭了闭眼,觉得周围好吵。
太吵了,像是有什么将要撕裂··一声咔啦,天际间划出蛛网般的裂缝,有股寒气从裂缝中席卷而来··明明是五月份的天,叶韶凡却觉得冷··有什么随着寒风飘进,挠的人脸痒,叶韶凡睁眼去看。
眼睑上落下一片两片的白,好像……下雪了··然而旁人好像看不见裂缝 也感觉不到冷·该干啥干啥,没有察觉天际交界的异样··叶韶凡看向宫泽煜,猩红的眸子里带有许多复杂的情绪。
难以述说,难以言喻··他想说些什么,却在看到对方浅淡的双眸里藏着的情绪时,忽然哑然,忘了言语··宫泽煜也在看他··叶韶凡不傻·他加入处理部那么久,也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只是一直不说,即便脑海里飘出若有若无的不对劲,他也刻意忽略··他不太想面对··但是有人出现了,站在这里,站在他面前··告诉他不能逃避,逃避了就出不去了。
叶韶凡看不清周围人的脸··别人的脸像是笼上一团迷雾,继而像是破碎的玻璃,一片一片的肉皮从脸上脱落··一旁打电话的卓异也是这番样子··人声、景物都在一个个渐渐扭曲。
但唯有眼前的宫泽煜是清晰明了的··这个世界是虚假的,叶韶凡身处一个精神框架巨大的溯洄中··可能是他自己的溯洄··只是他没弄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直到宫泽煜的手机铃倏然响起,叶韶凡垂眼看见对方一愣,继而后知后觉地掏出手机··手机联系人上备注着两个字——“父亲”··叶韶凡浑身上下都冻住了。
他想起来了··顷刻间,整个世界开始崩裂分离··蛛网般的裂缝扩散,布满整个世界,碎成一小块一小块··周遭的声音忽远忽近,融合交错着,从四面八方接踵而来,灌入叶韶凡耳中。
人影扭曲,像漩涡,忽大忽小··叶韶凡头痛剧烈,眼前一黑,整个身子往前倾,却是拥进一个温柔的怀抱··脑海中有什么一幕幕闪过,速度很快,但足以让他看个清晰。
叶韶凡紧绷着下颌,哑着嗓音在寒风刺骨,白茫茫一片中叫了一个人的名字··“宫泽煜·”·“我在·”·宫泽煜蹙眉看着叶韶凡,平静的眼眸中带着万般情绪,眼底藏着心疼。
原本少年人的身形在一瞬间长大··他额前的碎发往后耙梳,露出俊美立体的五官·俨然是一副成年人的样子,看上去二十多岁,比叶韶凡高出半个头··他将叶韶凡搂进怀里,紧紧护着,不让周围的星尘碎屑沾到他分毫。
宫泽煜轻拍着叶韶凡的背,哄小孩似的低声答道··“哥哥别怕,我在这·”·裂缝中的寒风剧烈而过,雪下得更大··鹅毛白雪,是一场凛冬。
继而叶韶凡脑海中的画面不断翻转,犹如一场走马灯,似电影一般,一帧又一帧··.·叶韶凡和宫泽煜初次见面是在古桐镇··那是他第一次一个人真正意义上的单独任务,然后不小心在古桐镇迷路了。
误打误撞,撞上了宫泽煜和他的同学··当时他们被一大群活尸包围着··叶韶凡为了救人,手滑不小心打到了宫泽煜的鼻子··宫泽煜:“……”·手一松,鼻血就流下来了。
叶韶凡讪讪笑道:“……那……那啥……不好意思哈……”·宫泽煜看了他一眼··卓异在一旁惊呼:“卧槽泽煜”·宫泽煜:“没死。”
一次意外不算,紧接着第二次第三次……·许是因为第一次单独任务,叶韶凡有些紧张··他不小心踩到了宫泽煜的脚,一胳膊肘还打在宫泽煜腹上,一脚不小心踹到了宫泽煜膝盖……·宫泽煜:“……”·次数太多,他忍了半天忍无可忍。
“大叔,您要不去看看眼科”·叶韶凡:“……”·“那……你有啥好的推荐不”·初次见面的场景不太友好,导致宫泽煜很想打他。
叶韶凡有心想逗他高兴,奈何不会哄人,他逗不起来··只是他有些惊讶,宫泽煜和他一样能看见旁人看不见的··“那树下有个小女孩,你看不见”宫泽煜问卓异。
“哪……哪呢没有啊·”卓异说··宫泽煜蹙了下眉··叶韶凡有些愣地看着宫泽煜:“你看得见”·不太想和他说话,并且忍着不揍人的宫泽煜看都不看他一眼,只道:“我视力很好。”
“不像你,大叔·”·叶韶凡:“……”·.·第二次见面是在处理部,那天陆郝兴冲冲地跑进公司,对着一帮昨夜刚干完活,今儿满脸写着“想辞职”的人一声惊吼:“同志们听我说今儿会有一位有潜力的新人到处理部工作”·“据说是个十七岁的少年,长得还很帅”·年下灵异神怪现代架空·“上面领导又作妖,开始对祖国的哪朵小花下毒手”叶韶凡瘫在沙发上慵懒地问。
“不知道·”陆郝耸了耸肩,“咋地你要护着小花吗”·“不”叶韶凡语气冷酷道,“我只想对那可怜的小花说一句‘勇气可嘉’。”
“为了高薪一时脑热,以后会苦·”·“苦在昼夜颠倒,任务次数频繁”·“流血受伤,平日要记得多吃红枣,多补血。”
陆郝:“……”·“真她妈有道理,说出来都是泪·”·两人说相声似的,插科打诨一段,一旁不吭声的众人听着,笑个不停。
不过一会儿门被人推开·顾诺从外面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各位今天我要给你们介绍一位新人”顾诺说,语气激昂亢奋,“新人宫泽煜,十七岁,在明阳高中读书。
今天加入处理部工作,成为这里的一员·大家欢迎”·掌声响起,叶韶凡慵懒地撩起眼皮看去··少年人眼熟,身高腿长,肩膀不宽,单薄瘦削。
一双浅色的眸兮很静,如一面波澜不惊的湖水··他也在看他,貌似当时封阻的记忆再度重现,看过来的眼神……藏着杀意··叶韶凡:“……”·好一个祖国的花朵,他是第一个破坏的那位。
叶韶凡不敢直视,不敢面对··“欸,小凡,这孩子……是不是认识你啊”陆郝凑到叶韶凡身边悄声道,“我怎么感觉……他一直看着你,而且那眼神……令人捉摸不透。”
“嗯·”叶韶凡低头死盯地面,不敢直视前方,“我有罪,我糟蹋了祖国的小花·”·陆郝:“……卧槽”·他不知想到什么,压着嗓子惊呼:“你居然对一个孩子下毒手”·叶韶凡不语,只求不要分配到带新人的任务,不然他会很惨。
然而有些缘分真是让人一言难尽··顾诺拍着叶韶凡的肩郑重道:“新人就交给你了”·叶韶凡:“……”·我真是谢谢你啊。
.·刚开始接触时,因为叶韶凡心里还残留着“愧疚”,做人办事规规矩矩,不敢有过多骚话··他会在必要时讲解知识概念,偶尔抬手示范·宫泽煜会认真听着,时不时应一声。
两人之间没有过多言语··但没过一会儿,叶韶凡骚话就多了··敢于直视,敢于面对··“欸,小朋友,你名字叫宫泽煜啊·”叶韶凡说,“那我该怎么称呼你”·宫泽煜不语。
叶韶凡自顾自道:“你看哈,咱俩也算是师徒关系·你是我第一个徒弟,我要给予你一个爱称·显得咱俩关系亲密·”·宫泽煜转头看向他:“……什么”·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见宫泽煜纡尊降贵地开了金口,叶韶凡说的更带劲了:“你姓宫,平常关系好的都会叫‘老’,再加个姓·比如老王、老李、老徐等等·”·叶韶凡思忖道,忽地心生“邪念”,想逗一下某人。
“那我……叫你……老宫”·宫泽煜:“……”·不祥的预感得到了证实··“老宫。”
叶韶凡笑着又喊了一声··那一声“老宫”叫的,尾音故意拖长,宫泽煜听得冷漠的表情一瞬之间精彩纷呈··最后重归淡定,宫泽煜蹙眉道:“你有毛病”·被骂了的叶韶凡也不恼,他只觉得好玩,这小孩经不起逗。
还佯装镇定,殊不知赤红的耳尖暴露了··“欸,那行吧,我换一个·”叶韶凡说,“这样吧,你比我小,我比你大·”·“我叫你小朋友,你叫我哥怎样”·“你就是想占我便宜。”
宫泽煜一脸麻木··“欸,对啊·”叶韶凡笑道,“就是想占一个叫‘宫泽煜’的小朋友便宜,不知道那位小朋友肯不肯,允不允许我这么叫。”
宫泽煜没立即回他,耳尖赤红,红潮不退··良久,他低声道:“随便你·”继而转身就走··叶韶凡笑了··宫泽煜有点闷,但相处时间久了,他话渐渐变多,开始尝试与他人熟络。
他不在只回一个单音节给叶韶凡,偶尔怼一两句··他会主动问叶韶凡一些问题,碰到这种事该怎么办··他和叶韶凡因为工作关系,在公司里形影不离。
他发现叶韶凡吃饭很挑,不吃这不吃那,喝粥还要放糖··宫泽煜有时会看见叶韶凡在公司的走廊上抽烟·他不太高兴,蹙着眉走过去,抽走叶韶凡手里的烟,继而塞给他一颗糖。
“吃这个·”宫泽煜说··叶韶凡愣了愣,继而伸手展开··是一颗柠檬糖,糖纸透明,散发着彩色光斑··宫泽煜除了学习,偶尔来处理部工作,还会去别的地方兼职。
叶韶凡带着同事的孩子去玩,在游乐园门口看见了发传单的宫泽煜··“你在这兼职”叶韶凡说,脸上的神色有些不悦,“家里有困难处理部的高薪都满足不了你”·年下灵异神怪现代架空·“昨天半夜刚干完活,你还是学生,身体垮了怎么办命不要了”·宫泽煜没吭声只是看了他一眼。
叶韶凡见宫泽煜不语,有些焦躁地伸手从兜里掏出根烟点上··他吸了口烟,在烟雾绕缭的视野中看向宫泽煜··宫泽煜也在看他··叶韶凡心里一抽,有一瞬心疼。
他烦躁地耙梳了把头发,刚要说些什么,就见少年人大步向他走来,蹙眉道:“不许抽烟·”·“给你吃糖,别抽了·”宫泽煜说,朝叶韶凡手里塞了根不二家棒棒糖。
叶韶凡愣了,有些气笑,当他是小孩呢·他伸手拆了糖纸:“还管起我来了”·“行·”叶韶凡说,“你管我,那我也管你。
你得让我帮忙一起发传单·”·宫泽煜垂眼不说话,掐了烟扔进垃圾桶里··“大热天的,热不热啊传单给我,我帮你·”叶韶凡说,“两个人快一点。”
“你不是想去玩吗”·宫泽煜一怔··“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眼睛看游乐园的次数挺多的,跟我小时候眼巴巴望着冰淇淋想吃的样子一模一样。”
叶韶凡笑道··只是想在游乐园里再找份兼职的宫泽煜:“……”·“别客气哥陪你玩”叶韶凡说,嘴里叼着根棒棒糖,糖棍子左一下,右一下地滑来滑去。
“你想玩什么,哥哥陪你玩·”·“你想玩多久,我就陪你多久·”·宫泽煜垂眼看着他吊儿郎当,又认真的模样,默默将传单递给叶韶凡:“还想吃冰淇淋。”
“行·”叶韶凡笑了,“哥给你买”·宫泽煜望着身边的人,浅淡的眸子里藏着别样的情绪··也许是因为那天傍晚斜阳太过温柔,给叶韶凡的身影镀了层柔和的光。
宫泽煜看着他笑,有些心生异样,鬼使神差下他在那天把手机里的备注改了改··电话联系人里有一栏写着“眼睛不好使的大叔”,他把它改成了“哥”。
第二十八章··这不是叶韶凡一个人的溯洄,不只有他一个人沉醉其中··.·宫泽煜不是因为家境不好才去做的兼职··相反他家庭条件不错,父母在国外工作。
他兼职是想还父母的债··父母对他来说就是陌生人··宫泽煜从小一个人住在一栋大房子里··屋子大,房间多,但很多地方都落了灰··房子空荡荡,没有家人陪伴,只有父母请的家政。
宫泽煜的父母在国外忙于工作,忙到逢年过节都不回家,平常也不用手机通话、视频等的交流,只有在过节时信息发一句祝福,然后就没了过多言语··宫泽煜曾看到邻居家的孩子出去玩不慎摔了一跤,膝盖受了伤。
孩子的母亲会慌张跑去,一边训着孩子“怎么那么不小心现在知道疼了吧下次不准这样了”,一边小心的给孩子处理伤口。
在读幼儿园的宫泽煜想,如果自己受伤了,父母也会赶到他身边训斥他吧··于是某天他淋着大雨跑出去,不知在哪摔了一跤,浑身上下- shi -透了,身上还裹着一层泥,手上、膝盖上都是伤,参差不齐的伤口往外淌血。
但父母没有回来,只有家仆见他满身是伤时大惊失色··小学时期宫泽煜听说班上同学考了满分,父母笑着表扬,会做一顿丰盛的大餐奖励他··于是宫泽煜想,如果自己考了满分,父母就会从国外赶回来表扬他吧。
因此宫泽煜努力读书·别人在玩,他在学,取得了许多优异的成绩,满分的次数数不胜数··但父母从来没有回来过··因此宫泽煜的印象中,父母很忙,没空管他,只会不定期给笔生活费来“关心”他。
因为小的时候没有能力,所以宫泽煜在初三以前都是靠着那些生活费生活··初三时期,他开始不定期跑去兼职··作业在学校里利用课余时间写完,放学了就跑去各种店里兼职。
许是因为从小就缺少家人陪伴··他- xing -格变得沉默,在玩得来的人面前会多说几句,在关系不熟的人面前一脸冷漠··他不会撒娇求人,凡事都独立自主。
生病了,不舍得花钱去医院,会一个人窝在家里··受伤了不会喊疼,哼都不哼一声,一个人默默给自己包扎伤口··受了委屈,他心里难受··他谁也不说,就是一个人闷着。
因为他没有倾诉的习惯,也不会诉说··刚开始兼职时,他在攒钱··一直攒着,攒了许多··读高二时,他用自己攒的钱,再动用了点父母给的那些生活费,在离学校近点的地方租了间小公寓。
·之后他开始学着做菜·大多数的花销都用自己的钱,不去用父母给的··因为他想把父母曾给自己的那些钱全部都还上··钱的数目他都记着,也仔仔细细地算过、估过,记在一个小本子里。
父母对他来说是陌生人,他不能一直用“陌生人”给的东西,不然心会不安··至此他四处兼职,希望能把钱早点还上··宫泽煜不在依赖他人,却偏偏有人闯入他平静的小世界里,用行动告诉他,不用客气,你可以在我这里尽情依赖。
从游乐园出来,已是晚上··叶韶凡瞪着宫泽煜:“刚吃完冰淇淋不久,又跑来吃烧烤”·年下灵异神怪现代架空·“你不怕肚子难受”·“我身体素质好。”
宫泽煜说,眼睛死盯着烧烤摊,好像八百多年没吃烧烤,现在馋得不行··叶韶凡依然瞪着他:“不行不可以”·“你不能仗着年轻就为所欲为”叶韶凡说,想拉宫泽煜走。
宫泽煜不走,只是转头看着他··“你别露出那副表情,搞得好像你跟烧烤是真爱,难舍难分,我是插足其中的第三者·”叶韶凡说,“又不是没吃过烧烤。
小时候肯定尝过了,知道那味了,就别吃了·”·“没吃过·”宫泽煜脱口道··“什么”叶韶凡一惊,怀疑自己听错了。
宫泽煜沉默片刻后,轻声说:“我小时候没吃过烧烤·”·他说话声本就轻,一句话下去,越到后面越轻,搞得叶韶凡感觉自己好像在欺负人,宫泽煜语气里还有点委屈。
叶韶凡瞅着宫泽煜,和对方对视半秒后,他无奈地瞥开眼:“只许点一些,而且得慢慢吃·”·“好·”宫泽煜飞快应道,平淡的语气里貌似还藏着一丝……高兴·叶韶凡:“……”·我太放纵你了。
点了一些肉串,宫泽煜把东西端到桌上吃,叶韶凡手撑着脑袋在一边看着他··小朋友吃东西不说话,是非常好的习惯,安安静静的,看上去很乖··“好吃吗”叶韶凡问。
“一般·”宫泽煜说,“有点辣·”·他说着,下意识舔了舔辣红的嘴唇··唇角上还沾着点辣酱和油渍··叶韶凡看着忍不住伸手去抹。
“多大的人了,怎么跟个孩子似的·”他说,眼底透着温柔的光,唇角是不自觉的向上勾着··叶韶凡动作自然,一点都没有不自在,像是没察觉哪不对劲。
倒是宫泽煜被这一弄愣的说不出话··他看了眼叶韶凡面色柔和的笑,喉结上下攒动··宫泽煜瞥开眼,克制着脸上的神色,轻声道:“因为有你宠着。”
“你是我哥,宠着也是应该的·”宫泽煜补充了一句,有种欲盖弥彰的意味··不知道在藏着什么··叶韶凡闻言笑了笑:“行,我宠着,宠着是应该的。”
.·五月的天渐渐闷热,他们进行了许多次的任务··宫泽煜在某一次任务中受了伤··当时是为了救一个人,收紧血线时,怪物猛地朝他扑来,似是要与他同归于尽。
宫泽煜抬起胳膊挡了一下,整条胳膊上的皮肉都被撕下来,伤口从胳膊肘延伸到手腕,血汩汩而流··但他哼都不哼一声,就是蹙了下眉,将线收紧,那怪物灰飞烟灭。
叶韶凡处理完他那边的怪物时,转头看向宫泽煜,一入眼便是对方那条血淋淋,格外醒目的手臂··然而宫泽煜却一声不吭,死命咬着发紫的嘴唇,随手抹了下额头上的汗。
“走了·”宫泽煜对叶韶凡说··叶韶凡沉默地看着,大步走向宫泽煜时,面色是前所未有的- yin -鸷与冰冷··笑意在脸上消失殆尽,叶韶凡从另一个任务者的背包里拿来了事先准备好的医务用品,轻轻拉着宫泽煜帮他处理伤口,怕弄疼他。
“你能不能爱惜点自己”叶韶凡蹙眉道,眼底布满万般情绪,“不疼的吗哼都不哼一声·”·”下次这种事我来就好,逞什么强”·宫泽煜垂眼看着叶韶凡,脸上神情像做错了事,添了麻烦的孩子。
他咬破嘴皮,倔强地嗫嚅道:“不疼·”·“还嘴硬”叶韶凡听见了,瞪着他,“你多大呈什么能”·“我好歹也算是你哥。”
“听好了,宫泽煜小朋友·”叶韶凡一脸严肃道,“在我这里,你不需要伪装,不需要逞强·”·“顺其自然,一步步来就好。
在你现在的年龄阶段做你力所能及的事·”·“痛了要说,生病了要告诉我,难受了可以倾诉·”·“我是你哥,你是我的小朋友·”·“既然我想要宠着你,那因此你可以在我这里撒娇。”
宫泽煜看着眼前的人一本正经的模样,呼吸轻微一滞,心脏跳得很快··小时候没尝过家人所给的温暖,长大后有人用行动告诉他可以放纵依赖··少年人的喜欢来的热烈,是止不住的想要亲近,想要对喜欢的人好。
会关注他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然后铭记在心,做饭时会下意识做成对方喜欢吃的东西··尽管那个人不在身边,他也依然记着,尝着对方喜欢的味道··他会关注他的喜好,记着他的生日。
喜欢的人随口说的一句话,他都会铭记于心··比如有人随口提起“听说那家店的甜品挺好吃的”··他便会抽个时间去买,然后找个理由送到喜欢的人面前。
他会在意他的一举一动,会替他处理掉路边的绊脚石,一心一意待他好··想在靠近一点,接近一点,在彼此关系亲密一点,与对方更熟一点··小心翼翼地靠近,却又大大咧咧的呈现自己的喜欢。
学校举行春游时,宫泽煜在故里老街的一家店里看到了一对饰品··一个十字耳钉和一条坠着十字项链··宫泽煜买下那对饰品,耳钉送给叶韶凡,十字项链自己戴着。
·年下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偷偷摸摸藏在衣领下,掩藏着自己的小心思,却殊不知对方早已知晓的一清二楚··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身边的人在认真对自己好。
叶韶凡看见宫泽煜放学跑去一家甜品店买甜品,第二天跑到他家来告诉他是同学送的,吃不完就过来分一点··叶韶凡看着宫泽煜在公司食堂吃饭点的菜,全是他爱吃的,而且帮他夹菜时会仔仔细细挑掉里面他不爱吃的东西。
叶韶凡生日那天,看着宫泽煜给他买了款自己喜欢的游戏,那游戏他心心念念了好几天··叶韶凡被宫泽煜邀请去故里老街玩一次,他听过祈愿桥的传闻,知道宫泽煜是想和他一起在上面做一件值得纪念的事。
只是两人没写下愿望,写下的是一段承诺··那段承诺的最初来自某个任务,任务者们无意间挑起的话题··当时有人开玩笑说:“谁没个害怕的东西啊。”
原本没参与话题的叶韶凡听身边的宫泽煜忽然低声问他:“你害怕什么”·叶韶凡没想,他不愿让人看透自己的心思,就随口撩拨了一句:“我害怕失去你。”
他随口说的话使听得人耳尖泛红,为他做下了虔诚的承诺··“那就不让你失去·”宫泽煜低声道,“我会一直默默跟着你,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然后带你回家。”
因此祈愿桥上写下了少年人认真的答复··我害怕失去你··那就不让你失去··然而叶韶凡没想到自己随口的撩拨会在某一天成为现实。
有一天,他真的害怕失去宫泽煜··.·日子很长,忘了谁先告的白,谁先说的喜欢··也可能谁都没说,只是顺其自然、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叶韶凡和宫泽煜在一起不久,宫泽煜开始不让叶韶凡吃糖。
“吃多了对牙不好,对身体也不好·”宫泽煜蹙眉看着叶韶凡叼着根棒棒糖,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笑··“我又不是小孩·”叶韶凡说。
宫泽煜不动摇··“那我烟瘾犯了怎么办”叶韶凡问··宫泽煜闻言,垂下的浅眸冒出一丝道不明的情绪··随后叶韶凡便看见宫泽煜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抽走了他嘴里的糖。
少年人貌似有些紧张,俯下身子轻声道:“这样·”·随即身体力行,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烟瘾犯了,就这样·”宫泽煜补充说,耳尖有些红。
他顿了几秒又补充问:“可以吗”·叶韶凡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个吻整得愣住,一瞬间大脑充血,满脸通红··小破孩都会耍流氓了·耍完流氓才问可不可以·什么意思啊·叶韶凡想着,却别过头不敢与宫泽煜对视。
半晌他佯装镇定回答:“可以·”·宫泽煜闻言唇角不易察觉的向上勾了勾··小破孩第一次耍流氓,非常紧张··但效果令人满意··于是叶韶凡开始戒烟、戒糖,靠着宫泽煜度日。
他们在一起相处快一年了,中途被同事发现,几个人插科打诨,捂着心脏开玩笑道:“为什么叶韶凡脱单了”·“你这个祸害祖国花朵的人”·“我现在上个班还要吃狗粮”·“我早就说了嘛早看你俩不对劲了”·“祝你们幸福但请给单身狗留条活路”·“……”·被发现的那天,叶韶凡笑着,他没想到公司里有那么多人饱含善意。
渐渐二月,某天大雪纷飞··宫泽煜的生日快要到了··十九号那天是宫泽煜十八岁生日,刚刚成年··本来应该心情愉悦,但开心的时光并不长久。
宫泽煜的父母不打一声招呼,前几天从国外突然赶来··没见到宫泽煜人,他们派人去找,偷偷跟着他··那天雪下的很大,为宫泽煜庆生的一行人从饭店出来,其他人都识趣地走了,边走边道“不打扰你俩的二人世界了”。
叶韶凡笑着带宫泽煜去小广场那边放烟花··鹅毛大雪,他们在烟花底下接吻··好巧不巧,在烟花下接吻的那一瞬,宫泽煜父母派的人路过,刚好看见,拍下了那一幕。
宫泽煜的父母知道了他们没在宫泽煜身边时,宫泽煜所做的工作,相处的人,每天的生活··查的一清二楚··他们反对宫泽煜跟这样的人在一起,不支持他做这种危险的工作。
“世界上真的有那种东西存在吗”宫先生说,“我觉得这都是人的幻想,做这种行业的人都是精神上有问题,都是有病的人,应该早点去治疗较好。”
“你怎么可以跟那种人在一起”宫女士道,“你知道这是什么样的人吗我可不想哪天别人闲言碎语说‘你看看,这家人的孩子喜欢男的,是个神经病’。”
“别人可能都不知道你还有个孩子·”宫泽煜闻言,嘲讽似的开了口··“你什么意思怎么跟妈妈说话的”宫女士一愣,蹙眉看着他。
“你是我们的孩子,你应该听父母的话·”·“我们会害你吗我们这都是为了你好·”·宫泽煜没在吭声·他面对这样的父母,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的时候没管过,给笔钱打发走,长大后开始管起来,要乖乖听话,过他们口中所谓的“正常”生活··年下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宫泽煜- xing -格倔强,他不打算放手。
宫泽煜父母拿他没辙,便查了叶韶凡的资料,找叶韶凡谈··某家咖啡店里,宫泽煜的父母坐在叶韶凡面前说:“都是成年人,你应该知道这样的生活不会被人接纳,会很辛苦。”
“我们的儿子还小,我们不希望他的前程被毁·”·“他应该过更好的生活·”·“而不是跟你这种人在一起·”·“……”·叶韶凡一声不吭,只是沉默地望着窗外,时不时捏捏耳垂下的耳钉。
他以前没见过宫泽煜的父母,也没听宫泽煜提起过家人,曾有过猜测,但没想到是这样的··谈话中,叶韶凡什么话都没说·窗外街道白茫茫,叶韶凡冷着脸听着眼前人你一句,我一句的相声。
他没有看上去那么平静,心里非常烦躁··想开口骂一顿宫泽煜的父母,但奈何他们是长辈,是宫泽煜的亲生父母,他没法骂··相声表演结束,叶韶凡在离开前弯眼礼貌的笑了下,笑容里带着寒意。
他留下一段话,也是在这场谈话中他唯一说的话··“宫泽煜是他自己,不是他父母的一个作品·”·“无论什么样的生活,只要是他自己想要的就好。
我只希望宫泽煜开心,也希望他的决定能被尊重·”·“未来是他自己的,他有权利去创造自己的未来·”·第二十九章··叶韶凡不记得那天是怎么走回家的。
只记得雪下的不大,街道上落了层薄雪·四周白茫茫一片,路边的人手里打着伞··叶韶凡回到家,昏天黑地地睡了一觉,手机关机,没有联系任何人··等到再开机时,已是第二天下午三点多。
叶韶凡打开手机,看见许多未接电话,未读信息·有朋友的,有父母的,也有宫泽煜的··父母不知道他的事,所以发的是如往日的关心··有些不知道的朋友约他出去玩,有的是说工作事件。
像顾诺他们几个关系好的,察觉他最近的异常,便发来了几句慰问··而宫泽煜在打了几十个电话,发了许多条短信后,最底下给他发了句“等我”··叶韶凡微怔,忽然心生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赶忙回拨电话,却得到了里面传来机械的女声告诉他“手机关机”··叶韶凡懵了·他一刻不停地继续打,边打边慌张地跑出门··身上只穿了件白色毛衣,没有披外套,脚上也只穿着双拖鞋。
天气冷,他却像是没有感觉的在雪地里狂奔··他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去宫泽煜租的公寓,手抖着翻找宫泽煜曾给他的钥匙,咬牙哆嗦地开了门··打开门看去,里面光线灰暗。
窗户拉着,呈现一种暗蓝的冷色调··冷冷清清,家里没有人··叶韶凡呆了几秒,随后抬脚走进··他慢慢挪步走到宫泽煜房间,里面没人··原本摆放着许多书的桌子也是干干净净的。
叶韶凡心中有猜测,且这种猜测愈来愈强烈·他不敢相信,抖着手打开衣柜看去,里面一件衣服都没有··叶韶凡愣住了··他仔仔细细翻遍了公寓里所有房间,里面都是空空荡荡,没有人生活过的气息,一些生活用品通通消失。
变回了这房子原有的模样,像是从来就没有人住过,叶韶凡的世界里也从来没有叫“宫泽煜”的人··叶韶凡呆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映入眼帘的赫然是那两个字——等我。
一开始叶韶凡不太明白,见了安静的公寓心中猜疑,现在他的猜疑得到了证实··宫泽煜走了,带走了他所有东西,清理的干干净净,走的一尘不染··叶韶凡紧绷着身子坐在沙发上良久,随后他背靠沙发,手臂遮住了眼。
他不喜欢被自身情绪左右,开始调整呼吸,调整状态,却反而越来越难受··他有点想哭··还有点想抽烟··手不自觉伸向口袋,然而没有掏出香烟,倒是触到了口袋里的糖。
叶韶凡从兜里掏出糖··是颗水果糖,葡萄味的,是宫泽煜常备着的那种牌子··熟悉的,透明的糖纸··这是宫泽煜先前给他的,说他要是想吃糖,也只能克制着少吃。
但现在宫泽煜走了··至此身边少了个总是为他兜里藏着一大把糖的人,叶韶凡渐渐开始习惯自己备糖··身边熟悉的人不敢在他面前提宫泽煜,开始闭口不谈。
但他却从那天颓丧之后,依然像个没事人一样,云淡风轻的和人聊天,接手任务··陌生的人察觉不出异样,唯有关系好的深谙他的变化··叶韶凡白天干活比谁都勤快,跟陆郝说相声的时间渐少。
他开始不在参与公司组织的各种活动,也不和朋友去玩··他的时间开始变得单一,不是上班就是回家··每天都是两点一线··他开始按时吃三餐,开始不熬夜不修仙,过的跟和尚似的,步入老年人养生状态。
叶韶凡不抽烟,只吃糖··他买了许多糖存在家里,口袋里总会备着一大兜··但都是水果糖和不二家棒棒糖··跟他熟的人都清楚他这样习惯的缘由。
顾诺看着他这个样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有些生宫泽煜的气··但后来仔细想想,还是觉得宫泽煜父母更可气··与宫泽煜那段时间相处下来,他深知宫泽煜不是这样一走了之的人。
年下灵异神怪现代架空·而且他看过叶韶凡手机里的那句“等我”,也猜不透宫泽煜现在走的理由··不可能没有感情,感情肯定有··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走。
可能是因为宫泽煜的父母,也可能是因为宫泽煜自身··总之宫泽煜这一走便是八年·中途没有任何联系,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期间叶韶凡玩命似的连续做了许多任务。
他看见了很多人的爱恨情仇、生老病死··起初叶韶凡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沉浸在溯洄中··毕竟那终究都是假的··但后来他渐渐明白了其中的意义。
假的又怎么样·假的美好,不如现实的残酷··可以一走了之,可以什么都不管··反正沉醉在里面,自欺欺人着,自己都分不清真假了。
叶韶凡有时会怎么想·但总在回过神后,抬头看着身边还有很多爱自己的人时,会反省自己这样的想法是有多么自私,多么混蛋··你让那些依然爱你的人怎么办·于是叶韶凡总会打消这样的念头。
想想,也只是想想··但又有些禁不住诱惑……·有一次顾诺实在看不下去叶韶凡现在这副德- xing -,便拽着他去休息,去玩··顾诺带叶韶凡逛街,逛商场,去电玩城,去甜品店。
那天下午他们玩了很久·后来累了,顾诺带他到一家咖啡店休息··当时依然是冬天,但没有下雪,倒是下了场细雨··叶韶凡坐在靠窗的位置,透过玻璃窗望着外面的景色。
雨势濛瀎,路人匆匆,他们打着伞··叶韶凡不记得自己当时是什么心情,只记得自己说了一句话,把顾诺吓得面色苍白··“我想进自己的溯洄·”叶韶凡说。
“什么”顾诺瞪着他,牙关紧咬,有些紧张··“你知不知道那有多危险”顾诺蹙眉,“你……你怎么……”·“没事。”
叶韶凡勾唇笑了笑轻声说,“我就是太想他了·”·“想看看他,一眼就好,不会沦陷·”·顾诺怔愣着,消化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这个“他”指谁。
相离八年也依然放不下,依然很想念··顾诺拧着眉·他不支持叶韶凡的想法,觉得很危险··溯洄是进去容易,出来难··如果想要凭借自身意志出来,那真的很难做到。
毕竟溯洄很美好,哪怕都是虚假的也很美好,因为那是由着人的思想所创造的属于自己的精神世界··叶韶凡低垂着眼笑了笑,笑得灿烂跟个没事人一样道:“看你那样,被吓到了吧”·“我就随口说说,开个玩笑而已。”
顾诺瞪着他:“有你这样开玩笑的”·叶韶凡笑而不语··他这一说法顾诺当然不信··好歹是亲表哥,对他还是有所了解。
只是后来叶韶凡没再提起那天的事,也没再说那种想法,跟往常一样笑呵呵的过着日子··出事的那天是在叶韶凡处理某个任务的末尾··那次的任务是在一座偏僻的村落。
起因是村里有两个女孩相恋,但因为身处的环境是偏僻的、思想落后的半封闭式村庄··人们知道她们的关系,便怀疑是一种诅咒,只要将其中一个女孩烧死,诅咒就能解除。
于是其中一个女孩被人活活烧死,另一个女孩进入了溯洄··叶韶凡进去在处理最后工作时,受溯洄影响的女生在烈火之中看见了被烧死而化成灵的女孩··两人相隔一片火海。
女孩眼睁睁看着化成灵的女生正在一点一点消失·她受不了,想要扑进去和她在一起··化成灵的女孩说:“我不希望你因为我,而一直身处- yin -影之中。”
“我希望你去寻找光,去过更好的日子·”·“哪怕没有我,你也能活得精彩·”·那是灵的执念··但那女孩依然拼命地想要冲进去,紧紧抱住将要消失的女生。
叶韶凡见状立马冲过去救人··当时是在村落中的一座高塔里,高塔失火·他要护着女生从窗户那里跳下去,从里面逃出来··在跳下去的一瞬,身后的高塔轰然坍塌炸裂。
叶韶凡护着女生在半空被风拥裹的一刻,他忽然恍了神想念起宫泽煜··于是他想:我就看一眼,一眼就好,不会沦陷的··至此他在那一瞬潜意识进入溯洄,开始不闻外界的声音,如植物人一般。
.·宫泽煜被父母收走了手机,换成了父母给的手机,手机里安装了监听器··他被迫被父母带去国外,身边还安插了父母派的无时无刻紧盯他的人··他没法与叶韶凡联系,只能在手机收走前匆忙发一句“等我”。
他试图逃走,但身边有人盯着,只好在国外按部就班的生活··他上了大学,学做经贸,平常有空会跑去兼职··他又开始了以前同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生活。
父母依然忙,没空管他·只是这一次陪他的不是家仆,而是紧盯着他一举一动,有异样便马上告知他父母的人··宫泽煜和叶韶凡一别便相隔八年,期间没有任何联系。
他不知道叶韶凡现在怎么样,但他很想念··他不知道叶韶凡有没有按时吃饭,还抽不抽烟,有没有早睡,生活过得开不开心···年下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宫泽煜想念叶韶凡,很想、很想。
事件转折的那天是在冬季的某个下雪日,宫泽煜去父母公司找他们··他们工作忙,没空待见他,保安见他面生,也不让他进··宫泽煜便独自一人坐在公司楼下等。
坐在寒风刮过的长椅上等,等了很久··.·“我打算回国就业·”宫泽煜对父母说,“说的直白点,我想回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宫泽煜父母怔愣着,一瞬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感激你们给予我生命,但你们除了给予我生命外,没有给我过任何东西·”宫泽煜说,“也许你们会觉得我说的话直白,所做的举动是不忠不孝,但我还是希望你们能认真听一次。”
“我不知道‘家人’是什么样的·非得给个定义的话,以我的视角来说你们这样的‘家人’,那大概便是‘只会拿钱打发你的人’。”
宫泽煜平静道,“你们对我来说很陌生·”·“我觉得与陌生人之间不能总是贪图对方的便宜·”宫泽煜道,“我读初三以前一直用你们的东西,花你们的钱。”
“初三开始我四处兼职,就是为了还上你们给我的东西·”·“我算过了·即便有些地方记不清了,也估过,没往小的方面估,往大的方向算,还给你们凑了个整。”
宫泽煜说着,递出一张卡放在桌上,慢慢移到已经目瞪口呆的父母眼皮下,“这张卡里存着还你们的钱·”·“除了血脉相连无法割舍外,现在在财务上我们两清了。”
宫泽煜说··宫泽煜的父母瞪着宫泽煜,平常一派不失风度、沉着冷静的形象现在有些崩裂··他们听着自己亲儿子说的话,看着他做的行为,哑然着说不出话来。
半晌宫先生眯眼缓缓开口道:“你就那么想回去”·一双冰冷锋利的眼眸望向宫泽煜,他面不改色平静道:“是·”·“那个姓叶的是你什么你就那么想回去”宫女士有些气急败坏,再没能保持先前的优雅。
宫泽煜平静地回答,浅色的眸兮里藏着一丝柔和的笑意··“他是我爱人·”·宫泽煜的父母没想到他会那么直白,被这一句怔的说不出话来,彻底噎住。
·时隔八年不相见,没有联系也依然保留着爱对方的心··专心且专一,偏执,不放手··宫泽煜父母良久没吭声,不知道在想什么··宫泽煜在对面安静地坐着。
“你要滚就滚·”宫先生压着心底的怒火道,“滚吧就当没你这个儿子·”·宫泽煜闻言勾唇轻笑,随后便离开了。
他拿回了自己的手机,收拾完行李回国··.·回国那天,雪停了,街道上银装素裹,积了厚厚一层雪··宫泽煜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去叶韶凡的住所找他。
但没有找到人,他便循着旧址到处理部去··处理部一团乱,有新人,也有老熟人··陆郝抱着一团被子从里面冲出来,看见他立马刹住脚步,满脸写着震惊。
“泽……泽煜”·陆郝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人有些恍神··宫泽煜变化很大,与十七岁时的模样截然不同··他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
额前碎发耙梳到了脑后,运动服变成了体面的西装··个子比以前也高了不少,以往可以与他平视的陆郝,现在得抬头仰望··陆郝差点没认出来··“叶韶凡呢”宫泽煜问,蹙眉望着一团乱的处理部。
“哦,在医院·”陆郝想起正事,立马抱着被子往外跑··“医院”宫泽煜愣住··陆郝说:“叶韶凡刚从一个任务里出来不久。
因为救人出了点意外·他现在一直昏迷不醒,在医院里躺着·”·“两天了·”陆郝道,眼底一片灰暗,“最近是顾诺一直陪床,不肯离开,担心的要死。”
“天气凉了,我给他拿套被子去·”·“你……要一起吗”陆郝看着他,有些迟疑··“哪家医院”宫泽煜问。
.·赶到医院时,叶韶凡的病房里挤着许多人··他住的是单人病房,房里是公司里的老同事··夏灼栗色的头发变长,红着眼站在一边··周晓雪个子变高,短发随意的在脑后扎了个揪,眼睛有些肿,像是刚哭过。
顾诺眼底布满血丝,精神不足,一看就是最近几晚都没睡好··宫泽煜刚进病房,一群人都愣住了,没认出来他是谁··好半会儿顾诺认出他,便抬起手露出似是要打他的架势。
但最后也只是在他手臂上轻轻敲了一下··“泽煜,好久不见·”顾诺说,嘴角没有笑意··他提不起精神笑,声音万分嘶哑··叶韶凡静静地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一样。
“没用的,没用的”周晓雪忍不住崩溃哭了起来,“不管试多少次都进不去他在排斥我们”·病房里凝固着低气压,谁也没开口反驳她的话。
因为是事实··宫泽煜望着躺在床上的叶韶凡,蹙眉有些心疼··他不问,但他知道叶韶凡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先前刚入行时,叶韶凡有教过他什么是“溯洄”。
叶韶凡这副样子就是进入了溯洄的状态··年下灵异神怪现代架空·“他为什么排斥我们不让我们进去”周晓雪哭道。
“什么”宫泽煜一愣,有些听不懂··顾诺看了他一眼,淡声解释:“叶韶凡进入了溯洄,我们想进入他的潜意识里救他,但不管试了多少办法都没法进去。”
“因为叶韶凡的潜意识把我们拒之门外,我们进不去·”·“换句话说就是,他可能想活在溯洄中,不想要任何人来救,所以他的潜意识那么做了。”
宫泽煜呆了半秒,低头望着躺在病床上的人··病床上的人消瘦许多,脸色苍白,眼尾下的胎记也比印象中要暗淡··没什么人气,但面色安详宁静。
宫泽煜心脏一抽··他不敢问为什么叶韶凡想要活在溯洄中,也不敢问顾诺叶韶凡这几年来过得好吗··他心中隐约有答案,但不敢细想,不敢证实··良久,病房里一片死寂。
宫泽煜抿着唇动了动曲在身侧的手指,对顾诺说:“我来吧·”·顾诺愣的回头看他··“你你一个人”·“嗯。”
“那不行,那太危险了·”顾诺皱眉,“别人先不谈危险与否的情况,你好几年没干这种事,万一……”·“不会。”
宫泽煜打断道,“我会带他出来·”·“危不危险没关系·我会护好他·”·“我欠他的,也答应好他的·”宫泽煜说,语气冰冷但坚定。
他答应过叶韶凡,会一直默默跟着他,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带他回家··不会让他失去,也答应好的让对方“等他”··窗外不知何时下起细雪,没人说话。
解除溯洄的唯一方式是需要有人愿意潜入那个虚幻的境地,并且找出那个使人崩溃的支点,在世界分崩离析又紧接重组时,带对方找到契机出去··因为在那个时间段,崩溃的人精神脆弱,契机易在那时出现。
但若是找不到,潜入者便会跟着受害人一起忘记先前所发生过的一切,继而又重新开始··若潜入者与受害人是有一定关系的,那么在溯洄中互相创造对方的虚影便会消失,继而正主替代。
在潜入者进入幻境的一刻,记忆也会受损,且若也有某种痴念,将也会无意识的被溯洄干扰,从而融入溯洄中··渐渐的,不论是潜入者还是受害者都会困在幻境里。
.·事情发生在冬季的某一天,雪花从世界崩离的裂缝中溜进来,纷纷扰扰,重重击打拥抱的两个人··宫泽煜紧紧护着叶韶凡,垂眸落下的目光里带着万般思绪。
思绪翻涌,他压着心头的酸涩,低声道了一句:“对不起·”·“对不起·”宫泽煜对叶韶凡说,“久等了·”·“别怕,我来接你回家。”
他护着他,替他筑起一道无形的高墙··护他不受寒风刺骨的侵略,不尝世界坍塌扬起的风暴与星粒··叶韶凡看着宫泽煜,恍然想起先前做过的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身处黑暗,也有人替他撕出一道口子朝他伸手,对他说:“别怕,我来接你回家·”·相隔八年未见的人·分别时还是个孩子,再见时早已长大成人。
二十五岁了··宫泽煜长高许多,肩背也不在单薄··在不是从前那个时常被叶韶凡挑逗的小朋友,也不再需要他保护··身形一下挺拔不少,他会将叶韶凡护在怀里。
时隔多年,曾经的少年在叶韶凡耳边低呢:“哥,我现在有能力可以保护你了·”·叶韶凡有些发愣··以往他不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喜欢留在虚幻的世界中,明知一切都是假的,也要如飞蛾扑火般投奔进去。
但现在他尝到了,明白了,却再也不想拥有··假的永远都是假的,现实还有更美好的事物··有人害怕面对困难而逃避现实,如蜗牛蜷缩在自己的壳中。
至此世外野草漫过千里,他们忘了在自己混沌的人生中,数不清的年华岁月里,还有人在等自己回来··回来,一起走过岁月悠长的暗夜··不论经年,不忘朝夕。
第三十章··幻境崩塌,从溯洄里出去的一刻,叶韶凡看见了宫泽煜泛红的眼眶与紧蹙的眉··他像是在自责,在隐忍,万般情绪翻涌堵在心口卡得难受,却硬生生忍着,不让人看出。
但叶韶凡看得出,他也知道宫泽煜现在的心思··叶韶凡有些心疼地伸手轻轻抚过宫泽煜的眼尾,勾唇轻笑:“这是要哭了”·“没有。”
宫泽煜哑着嗓子倔强道··“小朋友别哭,我不太会哄人·”叶韶凡笑着,没理会宫泽煜的嘴硬··“不需要·”宫泽煜说。
“欸,那怎么办呢”叶韶凡道,“眼前的小朋友很难受,哥哥有些心疼·”·“不知道怎么哄·思来想去,不清楚如果这样做小朋友会不会高兴点。”
叶韶凡说着,拽着宫泽煜的衣领低声道:“低头·”·宫泽煜闻言,不清楚他要做什么,依然乖乖顺势弯下了腰·叶韶凡凑上去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浅尝辄止,轻轻一碰··“高兴了吗”叶韶凡笑,“咱都要出去了,别皱着个眉·”·“你应该高兴点。”
年下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宫泽煜被他这一举动弄的一愣,眉心拧的更深··他压抑许久的酸涩霎那间涌出,低垂着脑袋搭在叶韶凡的肩头··“对不起,来晚了。”
“不晚·”叶韶凡轻轻拍着宫泽煜的背,揉了揉他的头发,“来的刚刚正好·”·雪花翻涌,那是一场凛冬··在溯洄里度过一生是悠长的岁月,而出去时才发现仅仅只耗费了四五天。
但这四五天却令身边关心自己的人万分难熬··叶韶凡睁眼的那一刻,意识还没完全清醒,就乍然听见耳边的尖叫··他缓了缓,撩起眼皮望去·灰暗的病房里,周晓雪激动地嚎啕大哭,夏灼流着泪看他。
顾诺慌忙走来·陆郝一个猛扑,差点没被床脚绊倒跪在他跟前··病房里一下很吵、很闹·路过走廊的护士忍不住推门进入想要警告他们别吵,却见所有人都围着病床上那位安静躺了数日,如死人一般的病人,在那里放声大哭。
“你他妈终于醒了我还以为我要失去我可爱的相声搭档了”陆郝抱着叶韶凡的脖子,一把鼻涕一把泪··“你这个没良心的玩意儿说进就进你脑子呢”·“我怎么跟你父母交代说好不会沦陷,最后还是苟在里面”·“你他妈要吓死人啊”·“别吵吵,吓到孩子了你直接拎着菜刀架他脖子上,以示无声的威胁”·“有道理你等等我去找菜刀”·“你醒来了。
醒来就好,吓死我们了”·“还好有宫泽煜……”·“……”·小护士愣在门口半晌,又默默退了出去,呆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应该去把主治医生叫来,立马慌张跑去叫人。
叶韶凡被周围人吵得耳朵疼,脸上却依然带着些许无奈的笑意··眼前是活生生的、真实的人,与幻境中一半由他思想控制的人不同··他很怀念··叶韶凡转头望向早已醒来,坐在沙发上安静看他的宫泽煜。
宫泽煜没敢上前,表面虽然看上去沉稳冷静,但搭在膝盖上紧紧曲着的手指暴露了他的紧张与不安··叶韶凡察觉他的异样,朝他笑了一下··宫泽煜呆了几秒,他看着叶韶凡,看见叶韶凡一字一句,无声的对他说话。
嘴巴一张一合,吐字清晰··叶韶凡看着宫泽煜,无声道:“宫泽煜小朋友·”·“好久不见,我依然爱你·”·“欢迎回家。”
窗外雪花飞舞,病房里吵吵闹闹··待到主治医生来检查,吵闹声依然经久不息··声音混杂着窗外风过,混杂着窗外雪飘··凛冬一场,故人重逢。
宫泽煜看着,晃了神,忽然思绪飘向很远,想到了自己初到处理部时的那场迎新会··有人跟他说,来到这里便是一家人··所以不用客气,不用客气··都是一家人。
因此,欢迎回家··.·二月雪大,迎接新年··叶韶凡身体本就无碍,只是进了场溯洄,回家休息几天就行,便收拾东西,准备出院··他在家休息几天,便将要迎来新年。
过年前几天,叶韶凡盘算着把宫泽煜带回家,便做足了心理准备提前跟父母摊牌事情··本来他挺紧张的,然而谁知叶氏夫妇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看电视,听完话的第一句话就是:“哦。”
下一句话就是:“咱过年要多包一个红包了·”·叶韶凡愣了愣·他本来很紧张、很不安,寝食难安数日,却没想到自己爹娘那么开明。
叶韶凡看着他那俩吊儿郎当,翘着二郎腿嗑瓜子、看电视的爹妈,立马扑过去··叶韶凡心里感动,一句“谢谢”刚要说出口,就听见他爹妈道:“抱啥抱别以为你在咱这里撒个娇,今年你就不用给咱俩发红包了。”
叶韶凡:“……”·不愧是我爹妈··“放心,红包会发·”叶韶凡浅笑,压下心头涌上来的一丝酸涩, “‘谢谢’也还是要说。”
叶韶凡父母没吭声,目光落在电视上,但神色是涣散,没有聚焦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半会儿他们伸手轻轻拍了拍叶韶凡的背··其实早有察觉叶韶凡的- xing -取向,只是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
一开始的吃惊肯定有,但也知道早晚有一天要听到叶韶凡亲自说出口,因此也做好了心理准备··旁人可能没法给予更高的宽容与善意·因此作为父母,作为家人,哪怕起初吃惊难受,甚至有些无法接受,那也没有办法了。
因为那是他们的孩子··路难走,但是孩子自己选择的,就希望他能顺顺利利··再难的路也不要忘了当初走下去的决心和站在身后的父母,以及那个愿意与你相伴一生的人。
除夕那天,宫泽煜顺顺利利的和叶韶凡回家过年··叶氏夫妇看着宫泽煜人长得帅,懂礼貌,还大包小包拎了许多礼物来,当即把亲儿子晾在一边··叶先生看见宫泽煜的第一句话就是:“宫泽煜,你想不想做叔叔儿子”·“叶韶凡不用管他,扔了也没事。”
叶女士在旁点头附和:“欸,我也有这个想法·”·叶韶凡:“”·除夕那晚,一大家子人陆陆续续到来,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
年下灵异神怪现代架空·顾诺坐在角落里也逃不过七大姑八大姨们的催婚··“小诺啊,你看看,你多大的人了啊,还没有女朋友·”·“小凡都有男朋友了。”
“你是不是工作忙,没这个心思啊”·“不慌阿姨们帮你留意你说你喜欢咋样的”·“……”·顾诺:“……”·这一次催婚与以往不同的是阿姨们一边催一边夸叶韶凡老公生得俊俏。
叶韶凡坐在旁边一边给宫泽煜夹菜,一边笑着附和:“我也这么觉得·”·顾诺:“……”·没良心的玩意儿,兄弟情到此结束。
吃完年夜饭,一大家子人决定通宵的通宵,决定去睡觉的睡觉··电视里放着春节联欢晚会,大人们摆了张桌在旁边搓麻将、打牌、下棋··小孩子们吵着要下去放烟花、放鞭炮。
大人们手一挥,示意几个正在集体蹲角落打游戏的哥哥姐姐们带下去··哥哥姐姐们恋恋不舍放下游戏,领着小孩跑到小区附近的小公园里放烟花、放炮竹··许是因为宫泽煜作为新的家庭成员吸引了众多孩子的目光。
小孩们围着他转,抓着他的衣服囔着要他陪他们放烟花、放鞭炮··“大哥交给你了”其中一个男生对宫泽煜挥手一吼。
随后几个哥哥姐姐们抱着手机又找了个避风的角落打游戏··叶韶凡笑着看着不远处被孩子拽着一起放烟花的宫泽煜··宫泽煜一脸无奈的冷漠,却依然顺着孩子们的话,乖乖蹲下身替他们点燃炮竹,随后拐着一个离炮竹近的孩子往后跑。
“小心离远点·”宫泽煜对孩子们说··小孩一边害怕被炮竹炸到,一边激动的四处蹦哒,笑着看着在天空绚烂的烟花,不停地叫嚣着、尖叫着。
一旁挤在一团打游戏的人也闻声抬头仰望烟花,随后被四溢的热闹感染,放下手机加入了行列··叶韶凡笑着凑近宫泽煜,侧头看着眸兮里星光闪闪的那个男生··叶韶凡在烟花炸裂的爆破声下,对宫泽煜吼:“小朋友新年快乐开心吗”·“开心。”
宫泽煜勾唇笑了,露出了当年十七岁时该有的那种神色··像个孩子··“这是我长这么大以来过的最好的一个年·”·以往过节冷冷清清,都是宫泽煜自己一人。
他吃了饭就回房里,在窗外热闹声中入睡··他没有过节的概念,只在书中看过美好与热闹·但每当自己过时,却总与往常的生活一样··好在现在他身边有人,陪他一起过不一样的节日,带他一起看更好的风景。
好在叶韶凡的家人都和蔼可亲·原本宫泽煜初来乍到,非常紧张·但不知道为什么站在叶家门口,见到叶韶凡父母的一刻,他有种真正意义上“回家”的感觉。
他们都是很善良的人··是很好的家人··宫泽煜看着叶韶凡的眼睛,眼底布满笑意··“叶韶凡哥哥·”·“嗯”·“我希望未来的每一天都有你。”
宫泽煜说··烟花在天空中不停息的一瞬瞬炸裂,他声音不大,但叶韶凡都听得清··叶韶凡侧头看向宫泽煜··“我想和你一起去更远的地方,看更美的风景。”
宫泽煜继续道·随后他勾唇,在烟花衬托下露出了温暖的笑意··“亲爱的好久不见,我依然爱你·”·.·烟花之下,是绚烂多彩的人间。
比幻境真,比幻境美··世间野草漫过千里,草长莺飞·好在人间万里,也依然有人爱你··番外··二月十九日是宫泽煜生日··当夜下雪,处理部一群人为宫泽煜庆生。
众人在某饭店包厢里喝得醉醺醺的·分别时走路都是飘的,宛若打太极··那是叶韶凡第一次看见喝醉的宫泽煜··他没喝多少酒,因为宫泽煜喝醉了,他要把人接回家照顾。
宫泽煜酒量极差,闷头喝了三杯小酒就晕乎的不行··但他不像别人那样耍酒疯,而是和往常一样安静,很正常·旁人察觉不出,但叶韶凡看得到··宫泽煜平时不外露的占有欲,在醉酒时变得强烈。
他总是看着叶韶凡,目光柔和,也总是轻轻拉着叶韶凡的袖子··包厢里,叶韶凡起身去上个厕所,宫泽煜都要跟着··叶韶凡去哪,他就去哪,异常黏人。
叶韶凡转头看他,眼里带着无奈的笑意··饭店外大雪纷飞,一行人醉酒告别,划着步子走人··叶韶凡牵着宫泽煜回家··他们在新年后不久同居,宫泽煜搬进叶韶凡在后来自己租的一间房里。
屋里没开灯,呈现一片静谧的暗蓝··叶韶凡刚把门关上,宫泽煜便从后门搂着他,下巴搭在他肩上,整个人重力下压··叶韶凡一瞬动不了·他抽手推推宫泽煜的脑袋:“起来。”
宫泽煜轻哼一声,保持着姿势,脑袋轻轻蹭蹭叶韶凡··发梢拂过对方的脖颈,让叶韶凡觉得痒··宫泽煜赖在叶韶凡身上·叶韶凡无奈,便艰难地拖着某人去厨房。
他想给喝醉酒的人热杯牛奶·但宫泽煜黏糊他的举动,让他不太好下手··叶韶凡第一次见宫泽煜这副样子,感觉他在向自己撒娇··年下灵异神怪现代架空·平常冷冰冰,做事游刃有余,总护着他的人在这一刻像个小朋友。
那是只对他展现的一种特别··叶韶凡忍不住勾嘴笑了··好不容易将牛奶热完,叶韶凡用剪刀剪开牛奶袋子,将其倒入杯中··他拿着玻璃杯刚想转身让身后的人喝完,便听见宫泽煜哑着嗓子低声叫他:“哥。”
叶韶凡浅笑:“在呢·”·宫泽煜闻言动了动,忽然抬头去咬叶韶凡的耳尖··没用力,动作温柔··耳朵是叶韶凡的敏感处。
被宫泽煜一咬,他一颤,喉结滚动,手抖的差点将牛奶撒出去··随即宫泽煜松牙,在叶韶凡耳边低声呢喃了一句··叶韶凡听得,腿有些软··小变态·叶韶凡心里骂道。
明明是作为哥哥,却被比自己年纪小的“撩逗”··虽然比对方矮,但气势上不能输·叶韶凡挣扎着转身看向宫泽煜,刚想说什么就对上宫泽煜凝望他的眸子。
浅色的眼眸没在灰黑的- yin -影中,眼底布着柔和的亮光··叶韶凡看得愣了,他忘了自己要说啥··宫泽煜看着他,勾嘴浅笑:“可以吗”·叶韶凡轻眨了一下眼。
面对眼前的人他不太好拒绝··叶韶凡扭过头不敢直视宫泽煜的眼睛··“牛奶喝完,我就答应你·”·宫泽煜乖巧点头:“好。”
于是当晚,叶韶凡趴在床上,宫泽煜在他身上垂眼看他··脸上带笑,笑得柔和··叶韶凡闷哼一声,眼尾泛起薄薄的红··宫泽煜俯身吻过他眼尾下的胎记。
“我想再听哥哥念一次最初给我的称呼·”·眼前人低声道,声音轻柔··叶韶凡扛不住,凑到宫泽煜耳边,只让他一个人听到:“老公。”
.·第二天上午,处理部的人瞪大眼睛看着叶韶凡··叶韶凡特意穿了件高领毛衣··但跟他关系熟的人都知道他不喜欢穿高领··因为皮肤敏感,高领毛衣扎,他会觉得很痒。
但今日举动异常,众人……·众人别开视线,脸上表情诡谲:“看不见看不见……”·顾诺看着叶韶凡,表情一言难尽··“我原以为你是上面那个,但没想到……”·“你太让阿爸失望了。”
叶韶凡:“……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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