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主有病+番外 by 水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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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主有病+番外 by 水十三
文案:·屋漏偏逢连夜雨,入圈多年死活红不起来的十八线艺人韶子规,不幸被传说中又疯又残的祝二公子看上了··一开始他身上每一个毛孔都是拒绝的,可回过头来才发现,旁人避之不及的祝二公子竟是一枚绝世好金主怎么办·那个,祝先生,其实我是可以的……·怀揣着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奢望,小心压抑着想靠近想拥有的野心,害怕被太阳的光芒灼伤。
殊不知,在祝烨眼中,韶子规也是他的太阳··出身权贵命途多舛身心皆残的懵懂金主攻 X 外形得天独厚压根没有想红的心十八线艺人受·世界本没有光,直到你出现。
一个避世而居,一个混吃等死,两个有伤的孩子相互温暖的故事··第1章 ·今天是祝氏集团的大日子··祝庆祥本是个在钢筋水泥里打滚的粗人,搞了一辈子的地产,这两年咬牙要转型做自持商业,于是花重金在绝好的地理位置打造了滨城面积最大的商业综合体。
今天正是这座巨型商场的揭幕仪式··祝氏的历史虽然不长,如今在滨城也是响当当的家族·本地的豪门卖祝庆祥三分面子,都派了人来道贺·再加上请来助兴的大小明星以及引来的记者,现场好不热闹,祝庆祥风头无两。
五十八岁的祝庆祥满面红光,身边站的是他的公子祝煜·两父子长得很像,都称得上笔挺英俊,可父亲上了年纪,已显出佝偻的老态;儿子的黑眼圈大眼袋看起来又不那么健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常年纵欲所致。
江湖上有传闻,祝庆祥之所以急着转型,正是因为他的公子烂泥扶不上墙,恐怕没有能力接手祝氏的地产业务·所以老头才赶着退休前养几只下金蛋的鸡,保他的败家子后半生无虞,这座商业综合体就是其中的大手笔。
场内热火朝天,有着磁石一般的魔力,吸引名流陆续抵达··韶子规和组合的其他几个成员一起,来到滨城给这场活动助兴··下飞机时他们遭遇了热情的粉丝围堵,人气最高的孔哲君和瞿一不住的点头和挥手,对着镜头肆意展示他们的英俊和亲切。
经纪人林怡赶鸭子一样催他们快走,同时恨铁不成钢的回头瞪了韶子规一眼,逼他抬头微笑··这个男团已经不愠不火的存续了六年,早已名存实亡,真正混出头的只有孔哲君一人。
瞿一还能时不时上一下娱乐新闻刷存在感,另两人一直在十八线扑腾,没有水花·公司之所以还坚持组合不解散,八成是想借孔哲君拉一把瞿一,他们两人一个实力派,一个玩转流量,捆绑销售还算有点赚头。
至于韶子规和木晨,顶多只能算添头··其实男团刚出道时,韶子规曾是组合的颜值担当,公司很努力的给他打造忧郁贵公子的人设,奈何他个- xing -太安静,面对镜头下意识的躲,实在捧不红。
再者他忧郁倒是足够忧郁,贵则无从谈起,他不过是个苦哈哈的穷孩子,硬要凹王子的造型力不从心,装逼闪着腰就不大好看了··这些年随着医美和化妆手段的改进,他的天生丽质也没了竞争优势,久而久之终于变成透明人。
感觉熬不下去的时候,韶子规经常反省,自己是否入错了行,要不趁早改行刷盘子得了··不过,今天他不在状态,倒不全是因为丧失工作热情,更因为滨城是他的家乡。
他曾在这里陪伴病榻上的母亲在这里捱过了最后的时光,故而飞机一到滨城上空,他便近乡情怯,百感交集··说是家乡,其实他在这里什么也没剩下·母亲的病押上了家里的现金和房产,还有还到现在也没还清的债。
这里,只有债主而已··被林怡提点过之后,韶子规终于从神游天外的状态里挣脱出来,勉强营业·不过就算他笑得再好看,这些粉丝也不是冲他来的··但是没关系,他习惯了被无视。
他的梦想很卑微,大概是找一个属于他的角落藏起来,永远不要被人发现才好··瞿一是组合里的刺儿头,最能找麻烦·等到孔哲君都上了车,他还在和热情的粉丝拉扯不清,抱了满怀的零食和小礼物,直至最后被林怡拖上车,他还隔着车窗送飞吻。
“哼·”孔哲君看不惯他的德行,从鼻子里冷哼一声··“怎么,嫉妒我粉丝多啊”车门一关,瞿一瞬间换了嘴脸,微笑变成讥讽,说话也- yin -阳怪气。
“哼·”孔哲君又冷哼了一声,不置可否··“谁粉丝多自己心里没点逼数么”瞿一穷追猛打··坦白讲,孔哲君的实力肯定更强。
但他个- xing -持重,出道便是组合的队长,心智比另几人成熟·这几年靠着两部电视剧代表作还被大导演看上,进军电影圈,前途无量·但正因为工作太忙,他与粉丝的互动日益减少,也罕在娱乐节目上露脸,若单论微博关注量和脑残粉数量,可能还真不如天天忙着卖人设炒绯闻的瞿一。
瞿一得不到他的回应,拳拳打在棉花上,烦躁的的把手里的零食玩偶都甩给前排的林怡,大概是想让她帮忙收着·因为动作粗暴,东西洒了一地·林怡不悦的皱眉,嘴唇颤动之后终于还是没开腔批评这个小祖宗。
“瞿一,那不是粉丝给你的礼物么”坐在后排的木晨小心提醒··瞿一弹指把落在双腿缝隙的一个玩偶弹走,嗤笑:“都是些垃圾食品和便宜货,你爱吃你吃去。”
他说话时,林怡好不容易腾出一个塑料袋,把这些零碎小物件收拾起来·孔哲君不悦开口:“林姐难道是你一个人的经纪人么”·“还不是公司规矩多,不让我带自己的人”瞿一开口就喷。
“算了算了,”木晨做和事佬:“就一天嘛,明天就回去了·”·林姐年近四十,胖墩墩的,属于老黄牛型的经纪人,总是像个保姆一样去照顾新人,所以在这行很难混出头。
这四个孩子自出道就跟着她,虽然现在孔哲君和瞿一都有了自己的专属经纪人和助理,不过这次作为组合出现,公司不让他们带太多人,所以还是由林怡带着他们过来···说起来,瞿一嘴甜,起初还是林怡最照顾的孩子,没想到如今对林怡最不客气的也是他。
林怡最后一次躬身把角落的零食袋勾出来装进袋子里,默默感慨自己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总是有眼无珠错看人··她好不容易把怒火压下去,温和的开口与他们确认今天的行程和注意事项:“一会先去商场表演节目,唱三首歌,然后我带你们回酒店休息一下,晚上在庄园有个酒会。”
“林姐,酒会我能不去么”韶子规安静了一路,终于开口·他不擅长喝酒,嘴巴又笨,一听酒会就怵得慌·再说在他的概念里,唱歌跳舞是工作内容他不得不去,参加酒会又算什么鬼·“哼,”这回是瞿一发出冷哼,嘲谑道:“要不说你没前途呢。”
他很清楚这行的潜规则,不管是搞绯闻还是找金主,这种高端酒会都是不容错过的重要节目··“这也是祝氏安排的酒会,最好还是去一下·”林怡对韶子规耐心解释,又问:“你有什么特殊情况”·“大姨妈呗。”
瞿一嘴欠··韶子规习惯了他的德行,只当没听见,小声说了理由:“滨城是我故乡,我想去看看我妈·”·“我想起来了,滨城是你故乡啊”木晨眼睛一亮,比韶子规还兴奋。
“你妈不是死了很多年了么”瞿一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想……”韶子规紧了紧放在膝头的拳头,他再隐忍,还是被瞿一的一再挑衅扎疼了心,故而声音有些发颤:“去给我妈扫墓。”
“总不能晚上去扫墓吧,多恐怖啊·”林怡翻了翻随身带的小笔记本:“我看你这几天都没工作安排,可以给你两天假,不过今晚之后,你在滨城的食宿要自理。”
明星得去给金主陪酒助兴是这行潜规则,她不知韶子规是故意装傻还是怎么着,但是无论是为他的前途着想还是为自己职责考虑,她都得把人弄过去··“小韶,去吧。”
孔哲君开口:“晚上能见到好多前辈呢,可以聊一聊·我听说盛佳舒虽然不来典礼献唱,但晚上也会来·”·“天后盛佳舒”韶子规惊讶。
虽然没比他大几岁,但因为盛佳舒是童星出道,已经红了好多年,说是韶子规的童年偶像也不为过·早几年孔哲君和瞿一没发迹时,四个人一起挤在公司安排的宿舍里住,都见过韶子规私藏的海报和周边产品。
韶子规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乖乖听话,没有再提请假的事··林怡的揣测是对的,韶子规就是装傻··他入行这么多年,不可能还参不透其中的利害关系,只是他既没有孔哲君谈笑风生的本事,又跟削尖脑袋想红的瞿一不同,金主不需要他这种既不能陪聊又不肯陪睡的漂亮男孩,去了反而可能惹祸上身。
早几年他粗暴拒绝过几个调戏他的老板后,一直心有余悸,能躲则躲··车内终于安静,驶向今天要揭幕的商城·只有瞿一还在嘀咕:“盛佳舒要来你怎么知道的”·孔哲君没有回答他。
典礼现场··一个高挑清瘦的男人出现在入口处,因为没有请帖被人拦了下来·他肤色苍白,在- yin -天还戴着墨镜,可谓举止怪异,一下就吸引了保安的注意力。
但他彬彬有礼,衣着考究,看模样怎么也和暴徒扯不上关系;再者,他个子虽高,却带着不健康的- yin -柔,并不会给人带来压迫感·两位西装革履的工作人员围着他,试图劝说他离开,不要把动静闹大。
男人缓缓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极其漂亮但难掩- yin -郁的眼,他颔首环顾四下·仗着过人的身高优势,远远瞥见了在会场忙着应酬祝庆祥父子··“劳驾,”男人嘴角翘起,隐隐有讥讽之意:“你们能不能去和祝庆祥祝总说一声,就说他的儿子祝烨过来了。”
两位工作人员面面相觑,虽然未听闻过祝总还有别的儿子,但男人举手投足之间的贵气不容亵渎,是不知要富养几代才能积淀出的底蕴,不像是他们得罪得起的人。
最终还是心一横,决定去帮他通报一声··第2章 ·贵宾室里··三杯热茶冒着热气,蒸腾的茶香也抵不过这一室的寒霜··祝庆祥老泪纵横,不时抽出餐巾纸揩泪,语无伦次的呢喃:“烨儿,你怎么突然就过来了你的腿好了怎么也不和爸爸说一声,爸爸多担心你知不知道……”·祝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优雅的把茶杯放了回去,一直面无表情。
瓷器摩擦发出一点细微的声响,使祝老爷子的哽咽抽气声不那么突兀··“家里这么大的事,我理应来看一看的·”他浅淡的说··“对对对,看一看也好。”
祝庆祥的情绪平复了一些,将助手叫过来,说要临时更改典礼安排,剪彩时安排祝烨站身边,主席台上也加一个位置··“你一个人从首都过来的”祝庆祥交代工作的间隙里,祝煜不相信的追问:“你外公放心你一个人出门,又舍得放你回来”·“我是成年人了。”
祝烨简单的强调了一句,不愿跟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争执··祝煜的目光从对方的脸上挪到腿上,继续找茬:“你的腿好了”·“你刚刚不是看见了么。”
祝烨说··“哦,腿是好了,”祝煜尾音上挑,这是他找茬的先兆,下一句问的便是:“那脑子呢”·祝烨捏紧了茶杯,指节发白。
那精美绝伦的瓷器薄得像纸,几乎要被他捏碎··“煜儿”祝庆祥喝止祝煜的挑衅,无力的打圆场:“嗨,你们两个都多大了,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见面就吵闹。”
“爸爸以为这是小孩子的吵闹”祝烨的情绪被带起了一点,坚不可摧的假面出现一丝缝隙,经年发酵的仇恨露出端倪,但终被他的教养克制住,并未喷薄而出。
·祝庆祥咽了一口唾沫,率先起身,息事宁人道:“今天是大日子,不能将客人放着不管,你们两都跟我出来迎客·”·又万分愧疚的搂着祝烨的肩膀说:“烨儿,你都十年没有回来了,想必生疏,爸爸今天带你认识一下滨城的朋友。”
“爸”祝煜惊觉自己受了冷落,急得跺脚,口不择言道:“你带他见客,万一他又当场犯病怎么办”·“够了”祝庆祥忍无可忍的一声吼,几乎把这座新竣工建筑的屋顶掀开。
祝煜宠冠一绝,好多年没见过亲爹发怒,当场噤声,吓得腿软··三人无言的从贵宾室出来,往典礼现场走去··他们不知道的是,董事长的那一声怒吼连门也掩藏不住,裹挟着流言迅速扩散。
“你们知道么祝老板还有二公子”·“真的假的”·”我不信·他要是还有别的孩子,祝傻子也不至于嚣张至此,不就是欺负他爸没有别的接班人可挑么。
“·“当然真的,刚才我领进去的”·“我在祝氏十几年了,倒是知道这事·但我记得二公子是个残疾,要坐轮椅的,从来不出门。”
“我今天见那人好好的啊,还有点帅·”·“嗨,他又不说是天生残疾,可能后来治好了吧·”·“听说是因为脑子不好,发病时自己从屋顶跳下来,摔断了腰。”
“我还当祝傻子的好日子到头了呢,没想到他弟弟是个残废加疯子,那看来我们以后注定要被傻子领导咯”·“不一定,不一定。”
“怎么不一定祝煜是长子,就算再不上道,起码不残也不疯啊·”·“他是长子没错,但不是嫡出·真正嫡出的是二公子。”
“啊小老婆生的孩子怎么会比正房的儿子大祝老板也太不讲究了吧”·“豪门秘辛听听就罢了,谁知道真假。”
“我知道现在的夫人是多年小三转正,先熬死了正房,她进门后卓公主也生病去了,等到二公子再出事,便被外公接去了首都,所以现在压根没人提祝总前妻那一房。
听说祝总的老丈人这些年都不许他登门看孩子,誓要和祝家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怪不得听说原来的夫人家在首都家大业大,祝老板是仗着老婆才有今天。
自打新夫人进门,祝氏在首都的业务就逐年缩减,现在只能在滨城偏安一隅,混得一年不如一年·原来是因为惹了老丈人生气啊”·“这么说来二公子命苦啊,先死妈妈后死姐姐,自己还又疯又残。”
“你懂个屁他苦什么啊他就算一辈子瘫在床上,也过得比咱好·你看看祝氏这摊子多大还有他外公那边的摊子,比这还大呢那轮得到你同情”·……·现场的人山人海并未让祝烨表现出畏缩和不适,这令祝煜很失望。
祝烨看起来很正常,安静的站在祝庆祥身侧,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和各路叔伯打招呼,与记忆中不善言辞敏感易碎的精神分裂患者大相庭径,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八面玲珑了。
更何况还有祝庆祥在侧亲切照顾,时不时揽着他的肩膀,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多疼爱这个病弱的小儿子··“这是”一个中年人握住了祝庆祥的手,好奇的盯着祝烨问。
祝庆祥高兴的介绍:“这是我的小儿子,祝烨”·“哦原来是二公子啊好多年没见到,都认不出来了”来人松开了祝庆祥的手,转而向祝烨伸去。
祝烨乖巧的握住,说:“刘叔叔好·”·“哎呀这小子还记得我”刘振华感激涕零,改用双手握住祝烨纤瘦的手掌:“听说你这些年一直在首都也不知那边天气能不能适应”·“没问题的,”祝烨接下他汹涌的热情,又说:“刘叔叔要是去首都出差,我可以给您介绍好吃好玩的地方。”
“好啊好啊我顺便去你外公府上拜访·”刘振华终于说到主题·外行人看个热闹,他们这些人精却清楚里头的门道。
二公子之所以比大公子金贵,与嫡出庶出不搭噶,是疯子还是残废也不打紧,只因为他那个在首都只手遮天的老爷,更别提他现下还是卓老爷子唯一的血脉··卓远航膝下只有一个独女,当年卓公主不惜忤逆父母的意愿,下嫁名不经传的祝庆祥,曾轰动整个滨城的名流圈。
但凡记得卓依侬当年风光的人,谁都想来和祝烨攀关系套近乎··“好的·”祝烨识相的应了,也不知是不是客套,竟然还说:“姥爷好客,这些年常嫌家中冷清,必定欢迎刘叔叔来做客。”
刘振华简直要飘飘然了,恨不得现下就敲定进京拜访的日子,逼祝烨应承下来·但祝烨是今天实至名归的主角,转眼又被别人抢去说话了,台上蹦蹦跳跳的男团也抢不了他的光彩。
被忽视了一路的祝煜气得脸色铁青,打碎了牙往肚里咽··“烨儿,你这次回来,什么时候回首都”祝庆祥问··“明天就走。”
祝烨很快回答··“这……”祝庆祥犹如被人当头一棒,万分不舍的挽留:“难得回来,怎么不多留几天·”·祝烨只说:“出门太久,姥爷会担心。”
被老丈人支配的恐惧爬上心头,祝庆祥只能无奈的叹气,无言接受他的安排··他对卓依侬不是没有爱情,只是放不下心头的白月光,才会两头讨好,把好好的婚姻搞得一地鸡毛。
直至妻子郁郁而终,长女暴病身亡,儿子十年不得相见,说他不后悔、不惭愧那是不可能的··只是事已至此,祝庆祥赎罪无方解释无门,自此被迫绕着老丈人的势力范围走,除了不去想不去追忆,再没有别的好办法。
·反正他这辈子就这样了,在两个女人之间稀里糊涂一世·哪怕白月光已经成了沾在餐桌一角的隔夜饭粒,还给他生了个败家子,变成此生的噩梦和枷锁,他也无力挣脱。
“回去也好,回去也好·”祝庆祥讪讪开口:“晚上的酒会,你也来吧,多陪陪爸爸·”·“不去了,”祝烨说:“腰不好,不能劳累。
再说,我这次回来,只是想去给妈妈扫墓·”·“呵,去扫墓就不累么”祝煜终于找到机会呛声:“大晚上去扫墓,也不怕被鬼抓去。”
周围都是生意上的朋友,祝庆祥这次没有吼他,只是狠狠的剐了他一眼··“你想我去”祝烨毫不客气的回敬··他总是病弱谦逊的模样,唯有面对从小不对付的兄长,他才会露出骇人锋芒。
祝煜语塞,他当然是不希望祝烨去抢他风头··剪彩仪式上,祝烨的表现也无可挑剔·镁光灯对着祝氏父子三人没完没了的闪,祝烨似乎是天生的贵族,面对媒体甚至比祝煜表现得还要从容。
祝煜可以想见,横空出世的祝二公子必将抢占明天滨城所有媒体的头版头条··祝烨说他来去匆匆只为扫墓,鬼才信扫墓为什么要挑今天还特地来现场兜一圈耀武扬威·“祝烨”无烟鞭炮响完之后,祝煜在漫天飞舞的彩色纸片中叫住他。
祝烨扭头看他,那冰冷的眼神似在问:“什么事”·祝煜见亲爹正忙着交际没空搭理他,抢一步走到他身旁,沉声逼问:“你今天到底干嘛来搅场你都有卓氏了,干嘛回来和我抢食”·“我说了,”祝烨一脸无辜的看着他:“扫墓。”
“扫墓为什么挑今天”祝煜简直气得想去掐他那管苍白纤细的脖子,“既不是清明也不是鬼节,更不是你妈的忌日”·“你觉得不是她的忌日么”祝烨如今很擅长用反问句,句句让人难以下咽。
他的微表情牵起睫毛的颤动,一点粉红色的纸屑正好粘在上面,衬得他俊美的面容更加魅惑,那一点病态的- yin -柔为他增色三分··他觉得还不够近,主动贴到祝煜耳边,- yin -恻恻的说:“可我觉得,就是今天。”
镁光灯在闪,拍到了这一幕·看起来像是祝氏兄弟感情很好的样子··祝煜想起来了,卓依侬的车祸确实是在春天·她在之后几个月的植物人生涯里,再也没机会睁开眼。
所以祝烨觉得是今天,倒也没错··昔日卓依侬出事的日子,却成了祝氏揭幕的吉日,何其讽刺··那一瞬,祝煜从头冷到脚·他几乎可以肯定,祝烨是回来寻仇的。
第3章 ·祝烨浅笑着应酬,在人群中周旋,很满意自己搅活了滨城这滩死水··在最难捱的岁月里,他确实罹患过精神分裂症,在疗养院里住过几年·后来又因为如履薄冰的精神状态刻意远离门外的世界,久居在深宅中,宛若世间不存在他这个人。
故而祝庆祥才会听不到他的一点消息··祝煜指责他回来搅场,他承认,他就乐意搞得祝家不痛快;可若说他回来抢食,那纯属无稽之谈·毕竟他的身体和精神状况都承受不了这样糟心的工作,摆在面前的卓氏他尚且没兴趣染指,一直不闻不问,任由卓远航交给职业经理人团队打理,更何况他见了就觉得倒胃口的祝氏。
祝烨在场上游荡了一圈,看够了祝庆祥的感慨万千和祝煜的咬牙切齿,觉得尽兴,开始想溜··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精神状态确实有问题,才会养出如此变态的爱好,白瞎了姥爷十年来对他的开导和训诫。
他出门时只说扫墓,卓远航便放他出门了,来这里并未事先知会,也不知姥爷看到新闻会作何感想··台上的男团刚刚结束表演,四个大男孩跳舞出了满头大汗·祝烨不认识他们,但猜想应该是小有名气的明星,才能在这种庆典上登台做压轴表演。
惊鸿一瞥间,他觉得其中有一个男孩看起来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不禁多看了几眼··“祝少爷对他们有兴趣”一个年纪相仿的男人凑过来,祝烨卓越的记忆力告诉他这是谢家不成器的大儿子,小时候同校过,和祝煜是一丘之貉。
那人指着谢幕的几人主动介绍:“中间那两个是孔哲君和瞿一,比较有名·旁边那两个叫……叫什么来着,不好意思,我给忘了·”·祝烨微微皱眉,倒不为这个半吊子的向导忘了演员的名字,而是试图努力理解“有兴趣”是什么意思。
谢辉见他没搭话,以为自己猜中了,越发热络:“祝少看上了哪个要不先告诉我,晚上我让他陪您,不然我怕别人抢了先·”·“晚上抢先”祝烨挑了几个字眼重复,想让他解释得更明白。
谢辉也知道这位二少爷脑子出过问题,不能强求他听得懂行话,耐着- xing -子解释:“就是你看上哪一个,喜欢哪一个,今晚上的酒会我就让他陪你·是聊天还是干点别的,都行。”
又补充说:“当然了,今天是祝氏的主场,谁也不敢和你抢啊·”·祝烨大概是听懂了,小心的点出一个疑惑:“他们都是男孩子”·“女孩子也有啊前边那个女孩有没有看上的”谢辉挤眉弄眼:“其实吧,男孩子也得劲,你大可尝尝鲜。”
又指着旁边个子最小的那个男孩说:“瞧见没,刚刚你哥就点了他·”·祝烨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正是他刚才觉得眼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的男孩。
韶子规完成工作,正要下场,感觉自己被人盯住了··台下一个微胖的男人毫不避讳的指着他,正和另一个高个子说着什么·而另个人只露出侧脸,刘海太长遮住了眼睛。
他既看不清样貌也不认识人,还来不及多想,就被队友推推搡搡的下了台···林怡刚才已经收到消息,说祝公子看上了韶子规,让他今晚务必到场·她不禁长吁一口气,心有余悸感叹还好今早未雨绸缪,没有同意韶子规的请假申请,不然这会不知该怎么交代。
可待她回头瞥一眼毫不知情的韶子规,又有了新的担忧··这小子但凡懂得审时度势,也就不至于到今天还不愠不火,白白糟蹋了老天给的皮囊·很有必要提前给他做一下思想工作,别让今晚搞得太难看。
瞿一方才在台上就注意到台下有人指着韶子规,又见林怡看着他欲言又止,心里已经猜到了怎么回事,讥讽道:“哟,某人的狗屎运来了啊·”·他嫉妒孔哲君的本事,也嫉妒韶子规的好皮囊,故而从不能对他们好好说话。
再加上他近来备受金主冷落,更见不得旁人好,但凡谁有一点好运,都好似在拿刀子扎他的心··平心而论,虽然平时化妆加滤镜粉丝难看出来区别,可他们四个毕竟在一个屋檐下处过,瞿一很清楚天生丽质是什么意思——就是韶子规那样的。
如果撇开化妆和修图,他绝对是四个人里最出挑的··瞿一想压他一头,只能玩命烧钱做医美,请最好的造型师,时刻不放松的补妆,还有无所不用其极的修图··“什么意思”韶子规问。
他刚跳完舞曲,还在喘气··林怡连忙把他拉到一边,小声交代:“祝少爷点了你名,你今晚好好陪他·”·韶子规动作一滞,问:“怎么陪”·“我不指望你能和瞿一一样,”林怡已经打听了祝煜的花名,很是心疼这个乖孩子:“但你至少不能惹麻烦,好好说话,好好陪笑,知道了么”·“嗯。”
韶子规点头,表情如临大敌··林怡咬咬牙,给他交底道:“如果他实在提了很过分的要求,你也不能直接拒绝·要是不愿意,不想去,就凭自己的本事把他灌醉,也是个办法。”
韶子规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感激的点头,说:“好·”·林怡言尽于此,在他肩上拍一把,忙别的去了··瞿一看他转回来,- yin -阳怪气道:“也不知是哪来的少爷,什么品位啊。
你可要好好表现,别害我们四个砸了饭碗·”·韶子规正一肚子的恐慌,没有理他··祝煜好不容易脱身,急吼吼往后台跑,想趁艺人没走先撩上几句。
结果不幸遇到拦路的祝烨··祝烨懒洋洋倚在门框上,这个动作能卸下腰上的力,让他觉得舒服点·他无意给祝煜让路,只问他:“你不招呼客人,是要干嘛去”·“要你管啊”祝煜一见他就冒火:“你不是走了么,还不去给你妈扫墓,非得等天黑再去么。”
谢辉本想跟过来打圆场,不想两兄弟见面就呛,没有他开口的余地··祝烨嘲谑:“你倒是出息了,以前玩女人,现在连男人都玩·是因为男人不会怀孕上门来闹么”·他饶有兴致的玩着自己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指甲,虚情假意的夸赞道:“也算吃一堑长一智。”
他在影- she -祝煜十七岁那年把女同学肚子搞大,闹得全校皆知的丑事·关键他那次还一口气搞大了两个,祝庆祥本想拿早恋给他兜住都没招,最后只能破财消灾。
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最终还是传了个遍,祝氏脸上无光··“胡说八道”祝煜矢口否认,狠狠的瞪着谢辉,怪他大嘴巴泄了底。
“老祝,老祝,”谢辉连忙按住哥们,温声劝道:“你弟弟难得回来一趟,让着他呗·”·“连你也让我让着他老子今天吃瘪还没吃够么”祝煜甩开他的手,一脸遭到背叛的痛心。
谢辉也很无奈,我和你祝煜臭味相投不假,可我家的生意毕竟需要卓老高抬贵手啊,还不是得像金钱低头,照着亲爹的意思,前来拉拢传闻中的精神病患者··他只得附在好哥们耳边劝说:“一个小艺人而已,你让他一天呗。
我看他什么都不懂,就是这边没姥爷管着,想尝个鲜·”·又说:“他都算出了祝家的门了,才不介意得罪你家老头,可你不是还想好好表现么,何必为这种事起冲突。”
祝烨看他们当面咬耳朵,心想自己八成又被他们当成了傻子··不过没关系,能达成目的就好··他就是要让祝煜不痛快··祝煜听完谢辉的解说,勉强接受了他的提议,转向祝烨道:“我看你身体是真的好了啊,平时也玩这些你姥爷不管你”·“谁管都轮不到你管。”
祝烨盯着他,极黑的瞳色里看不出波澜··祝煜挑衅:“我要是不让呢你又去告诉爸爸”·“这倒是个好主意。”
祝烨微微抿嘴,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他很清楚祝煜的命门在哪·祝庆祥交班在即,祝煜想搏个好印象,这几年闹事的频率明显低了,网上很少再蹦出他的花边新闻。
但祝烨可没有那些世俗的顾虑,反正他只是个神精病而已·他才不介意事事找祝庆祥仲裁,闹笑话也无所谓,反正亲爹一肚子愧疚,不用白不用··祝煜磨了磨后槽牙,终究没有发作,恨然退开。
之前的艺人已经散了,后台没剩几个人,男团的节目压轴,所以还在收拾··一行四人没有带助理,事事都要亲力亲为·韶子规和木晨已经习惯了独来独往,收拾得很利索。
瞿一手忙脚乱,不停骂骂咧咧,八成还是不爽韶子规而在蓄意找茬·其他人已经打包好,都在等他一个人··活动比预想的时间拖沓,林怡在说他们没有休息时间了,只能匆忙回酒店换身衣服,便要紧赶慢赶去城郊的晚宴现场·又有一群人人走进了后台,气氛不太好。
领头的经理引着几个大少爷进来,走到他们化妆间的门口停下··“那个就是韶子规·”低着头玩手机的韶子规先听见有人提自己的名字,又看见林怡迎上去打招呼。
·一个高瘦的男人迈步进来,挡住了光线,影子被拉长,覆盖了韶子规单薄的身躯·他先看见一双质地考究的尖头皮鞋,目光顺着笔挺的西裤裤管往上挪,抬头才看见一张凝结着冰霜的脸。
他情不自禁打了个寒噤··又听男人冷淡的说:“韶子规,你今晚跟着我·”·他那口气当然不像调情,但也不像下命令,就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类似于学生时代扔给同桌理所当然的一句:“走啊,去食堂·”·面对如此简单明了的通知,韶子规都不知是否该作出回答··他正在犹豫,又听传说中的祝少爷强调:“不要化妆。”
韶子规怔愣的点了头,那人便转身走了··后台重归清净,又听瞿一在幸灾乐祸:“那哪里是大名鼎鼎的祝少爷,看起来跟个精神病一样,你到底招惹了个什么玩意。”
林怡瞪他一眼,示意他嘴巴放干净,小心惹祸··同时暗自思量:难道是自己搞混了,先前确实说的是祝煜啊刚才来的这个祝少爷又是谁·祝煜在外头看了韶子规一眼,出门便不忿的骂开了:“真是个极品,可惜今晚搞不到手。”
谢辉却在憋笑,安慰他说:“老祝,瞅你弟那样,哪里会撩了,吓都能把人吓死·你要真喜欢,回头去安慰小韶几句,他肯定屁颠颠跟着你跑·”·第4章 ·祝烨突然回心转意,愿意来出席酒会,祝庆祥差点又感动得哭了一把。
晚宴不算工作场合,祝煜那个相当上不了台面的亲妈也来了·苏慧已经听闻下午揭幕会现场发生的事情,晚上打扮得珠光宝气盛装出席,像一只捍卫领地的斗鸡,挽着丈夫的胳膊不放。
苏慧据说十八岁就认识了祝庆祥,两人是大学同学·那时苏慧是班花,把祝大才子迷昏了头,一顿好追·所以这些年她揪着这一点不放,坚称卓依侬才是插足两人感情的第三者,似乎这样就能为自己正名。
祝烨第一次听见这个论调只觉得好笑,到底是先和谁结婚这事还能让你胡掰得过来么再说另一个当事人祝庆祥至今都得求着卓远航,从来不附和苏慧的说法。
但两人在卓依侬的婚姻存续其间一直牵扯不清,确是事实·祝煜甚至和卓依侬的长女祝煦同年同月出生,祝庆祥一时间儿女双全,好不讽刺··祝烨朝她点了点头,客气的喊她:“苏姨。”
她那张过早衰老的脸上堆砌出不自然的笑意,用甜腻的声音回应:“烨儿的腿好啦多年不见,没想到都长这么高了·”·祝烨其实没长多大,他走时十七岁,回来时二十七岁,除了年龄和阅历,身形变化不大。
他垂眸挡住眼底的讽刺,温声说:“苏姨看错了,我是坐着轮椅走的,突然站着回来,当然要高大不少·”·苏慧对他话里的刺视而不见,笑得越发腻人,毕竟祝烨当年是自己脑子不清楚跳下去的,和她无关。
于是她坦荡荡的说:“现在科技发达了,首都的医疗条件又好,还能站起来真是太好了,我们老祝今天一定很开心,对不对”·祝庆祥的反馈要比她真诚得多,一听说祝烨的腿,眼里又有泪花,喃喃重复:“开心,当然开心。”
祝烨见他哭就心烦,转头想溜,顺便去找他下午预定的小可爱··“烨儿”苏慧见他左顾右盼,再度叫住他:“听闻你明天就走,今天要不要回来住一晚你那身子骨需要人照顾,家里毕竟周全,正好多和你爸叙一叙,他都想你想疯了,明天我们送你。”
祝烨很服气她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白莲花做派,怨不得祝庆祥这个猪脑子这么多年逃脱不了她的掌控·他没心思探究苏慧的重点究竟在让他“回家住一晚”还是强调“明天就走”,只扔下一句“不用麻烦,我都安顿好了”,便大步朝躲在角落的韶子规走去。
一旁的祝煜见他如此肆无忌惮,当众给长辈甩脸,一时间羡慕嫉妒恨,暗叹祝烨过的简直是神仙日子··祝烨作为卓远航唯一的后代,从来不需要在继承问题上- cao -心,卓氏集团注定是他的;又因看不上祝氏集团这点残羹冷炙,故而也不需顾虑祝庆祥的脸色,当着亲爹的面照样玩明星,逼急了还有精神病作为挡箭牌。
典型的想干嘛就干嘛,不想干嘛就称病·哪是一个爽字了得··韶子规没有迟到的胆子,早早到了会场·他本就有钻角落的毛病,在今晚这种不太平的场合毛病犯得更严重,就差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今晚他衣着朴素,靠着躲猫猫的本能在喧嚣的酒会中精准找到了一处- yin -暗角落,很难被人注意到··在下午那点可怜空隙里,瞿一已经八婆的打听了一圈,幸灾乐祸的恐吓他说祝二公子是个出了名的精神病,狠起来连自己的命都不要,让他小心点伺候。
令他那颗本就忐忑的心更加惊惶不安··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他终究还是等来了祝烨·那双熟悉的尖头皮鞋再次出现在眼前,吓得他一哆嗦··“抬头。”
男人的声音居高临下的落下来··韶子规已如惊弓之鸟,颤巍巍抬头,露出一张干净的小脸,眼里的胆怯藏不住··四目相对,待看清对方的脸,祝烨突然笑了。
不同于他下午应酬时摆出的商务假笑,也不是和祝煜抬杠时的冷笑·他真心要笑的时候脸上的冰霜消融,几乎可以称得上温柔··“韶子规,”祝烨玩味的叫着他的名字,意味深长道:“子规,说的是杜鹃鸟吧。”
“是·”韶子规慌张的低下头··现在已经没有人知道,他有个曾用名叫“杜鹃”·都怨他生父迷信,算命先生说他八字不够硬,得取个女孩名才好养,正好他爸姓杜,于是拍脑袋给他起名叫杜鹃。
这个滑稽的名字跟了他十六年,随着母亲的辞世一起埋葬·公司不允许他顶着那么滑稽的名字出道,他也对抛妻弃子的父亲没有留恋,干脆抛弃过往,转身便改名随了母姓,连名带姓换全套,彻底与过去割离。
·他们身处会场的角落,远离中心,连端酒的服务生都懒得绕过来,周遭没什么人,衬托得他们之间的沉默更加尴尬··两人都不是健谈的人,韶子规清楚自己的职责,谨记要把人灌醉的终极目标,清了清嗓子,开口问:“祝总,要不要我给你端杯酒过来”·“我不是祝总,”祝烨冷声否认,目光瞥向远处的祝庆祥父子,说:“那才是祝总,我不是。”
韶子规知道他不在祝氏工作,从善如流的改口:“祝少爷”·祝烨嗤笑了一声,颇有自嘲的意思··韶子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唯恐三句话之内就把人聊崩了,回头被林怡收拾,不耻下问道:“那叫什么”·祝烨很久没有回答,韶子规只听见幽幽的一声叹息:“不知道就算了。”
然后两人之间又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关键时刻,孔哲君跑过来救场··他从容走来,先恭敬的对祝烨打招呼:“祝先生,”又转而对韶子规说道:“盛佳舒在那边呢,你要不要去看看”·韶子规觉得自己蠢透了,刚才怎么就没想到“祝先生”这个称呼呢·一提盛佳舒,韶子规那颗小心脏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在圈里浸- yín -多年,哪怕没火,所有的腌臜事都见过了,这辈子恐怕再提不起追星的热情··但盛佳舒不一样,她童星出道,嗓音细腻柔美,享誉甜歌天后的美名。
在韶子规母丧的那段时间里,一直是盛佳舒的歌声陪伴着他,所以才会有不一样的感情··靠近盛佳舒,可能就是韶子规为数不多的,硕果仅存的梦想和野心了··“盛佳舒”祝烨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素来不关心娱乐圈的事,但盛佳舒红了十几年,很难找出没听过她名字的人··“祝先生也是她的粉丝”孔哲君随意接过他的话茬,承接的很自然。
祝烨淡然道:“听过她的歌·”·他摔断腰那年,正逢十六岁的盛佳舒红遍大江南北,她的歌无孔不入·一提盛佳舒,祝烨首先想到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实在算不上什么好的联想,但也不至于因此迁怒艺人。
“那要不要去打个招呼”孔哲君邀请他们两人··祝烨侧目扫过韶子规饱含希冀的脸,应道:“好啊·”·韶子规松了一口气,倒不是全为能近距离接触偶像的欣喜,而是为终于能摆脱和祝烨独处的窘境。
同时,他非常,非常羡慕孔哲君··自信和从容应该是天之骄子才会有的技巧,他这辈子怕是学不会了··好巧不巧,此时盛佳舒正在被祝煜纠缠··她是卖祝氏的面子来的,陪祝少爷寻聊天斗闷本也无可厚非。
但祝煜花名在外,叫人防不胜防,这会趁爹妈没盯着,三杯酒下肚又开始不正经··以他为首,包括谢辉在内的几个纨绔子弟围着天后敬酒,瞿一向来喜欢往少爷堆里钻,这会也混在其中为虎作伥。
祝煜借敬酒之名行揩油之实,半边身子都快贴到盛佳舒身上,将满满一杯红酒塞到她手里,腆着脸说:“我特别喜欢盛小姐的歌,今晚难得一见,一定要敬上三杯·”·那样的杯子三杯就能抵得上一瓶,加上那些狐朋狗友的助攻,盛佳舒纵是海量也得折在这。
韶子规做了把祝烨灌醉了好脱身的打算,祝煜怕也是打着要把盛佳舒灌醉好得逞的算盘··红酒倒得与杯沿齐平,没有任何艺术和品味可言,盛佳舒的手稍微一颤动,溢出来的红酒便弄脏了身上的浅色晚礼服。
她面露勉强,犹在垂死挣扎:“祝总,三杯没问题,可您这也太实在了吧,敢情祝氏家大业大,红酒也跟不要钱一样·这一杯至少值一万块,我今天不过是个客人,哪好意思喝这么多。”
“盛小姐哪里的话,谁不知道你一首歌价值百万,”祝煜岂会听不出她的推脱,顺势道:“要不你现在上台献唱一首,下来红酒随你喝·”·盛佳舒闻言脸色发白。
陪酒还不算,竟还要卖唱··她是正经八百的歌手出身,有老天赏饭的金嗓子·但今年已经三十岁,卖不动少女人设,在人才辈出的娱乐圈显出颓势··那也还不至于来私人商业活动卖唱·否则还不知娱乐小报怎么夸大她的窘境,没准明天就扣上了“过气天后四处走- xue -”的帽子。
所以即便她不得不出席晚宴来维护与祝氏的关系,也特地躲过了揭幕仪式,只愿意来出席酒会,不肯在白天登台献唱··“盛姐姐,唱一首嘛,我还没在现场听过你唱歌呢。”
瞿一唯恐天下不乱,生怕别人不知道盛佳舒年纪大,一口一个“姐姐”的叫··盛佳舒知道这个天天刷娱乐新闻的瞿一,风评很差,只得回应道:“那下次姐姐开演唱会给你送票,一定要来听哦,到时候可不准说没时间。”
“那到底是先唱歌还是先喝酒啊”有人等不及了,盯着盛佳舒手里满满的酒杯起哄··“要唱歌你自己怎么不去唱,你不也是音乐学院毕业的么。”
孔哲君赶过来插话,他不敢呛那些阔少,但够格和瞿一叫板··瞿一脸皮厚,巴不得有更多的展示机会,倒不介意再上台表演一次孔雀开屏·但他不愿遂孔哲君的愿,一心拉人下水:“可以啊,咱们是一个组合,队长同意我们就一起上,一个都不能少。”
他把锅甩给了队长孔哲君·站得稍远一些的韶子规遭遇飞来横祸,跟着倒霉··夜色和酒精最易激发人的兽欲,在这种场合唱歌跳舞跟扭着腰让人挑有什么区别相比之下丢脸都算小事了。
还嫌今天的事不够大么·“大明星,唱一个大明星,唱一个”谢辉带头鼓掌··盛佳舒笑得勉强,默默捏紧了手里的高脚杯,知道今日的事情不能善了。
如今她每况愈下,与十年前的势头已不能比,居然沦落得被一群少爷撵上台献唱助兴···孔哲君看着她的纤纤十指因为用力而鼓出发白的指节,愤恨的瞪着瞿一嚣张的脸,不甘的点了头。
他说:“好,我们唱·”·盛佳舒感激的看了他一眼,睫毛簌簌挡住眼底的流光··第5章 ·瞿一恬不知耻,只当多了个取悦金主的机会,毫不介意免费工作。
环顾四下之后,主动说要去找不知躲在哪的木晨··“你不想唱”祝烨情绪敏锐异于常人,他注意到韶子规肩膀微不可闻的颤抖,便开口询问。
“没……没有·”韶子规支支吾吾,他自然当身边的祝二公子和带头挑事的祝大少爷是一派的,连表态都不敢··其实唱不唱对他来说无所谓,反正都已经招惹上祝烨了,除了丢脸一点,别的都还好。
只是担心木晨和孔哲君再因此惹上麻烦··“不想唱就不唱·”祝烨冷声说··言毕,他上前一步,从- yin -影中走出,对上他最看不顺眼的兄长。
“祝烨”祝煜一激灵,见鬼一般,吓得从盛佳舒身上弹开··祝烨直接宣布:“他们唱不了·”·“为什么唱不了”祝煜因为身后狐朋狗友的支持,捡起方才碎了一地的威严,挺直腰部与之对峙。
“因为他要陪我喝酒·”他优雅的拿起两杯酒,一杯给自己,一杯塞给韶子规,碰杯之后,浅抿了一口··这是他今晚喝的第一口酒··韶子规愣了愣神,老实把那浅浅一杯干掉了,以示诚意。
别最后落得聊天喝酒睡觉干啥啥不行的骂名,惹恼祖宗,被金主捅到林怡那里去告状··祝烨见他一大口酒下肚,漂亮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滚动,不悦的蹙眉··然后他仔细看着眼前那张白皙干净的脸,悠悠说起另一个理由:“再说,演员都没上妆,怎么唱。”
谢辉下午刚领教过他的神经质,连忙缓和气氛打圆场:“他们不唱,天后来唱也是一样的嘛·正好今天天后还没开嗓呢·”·祝煜让步说可以,祝烨没有马上答应。
他的目光先盯上盛佳舒苍白的脸,再路过孔哲君紧绷的嘴角,最后落在韶子规慌张的表情上··似乎比起自己倒霉,小可爱更不愿意看见盛佳舒倒霉··于是他蛮不讲理的开口:“盛小姐也不唱。”
谢辉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没想到这疯子这么不懂妥协的艺术,跟个宝宝一样,根本不能谈,摆明了就是要搞事··果然,下一秒祝煜便不伺候了,咆哮着问:“这又是为什么”·祝烨再浅抿一口酒,遥指着台上专心弹奏的钢琴家,漫不经心的说:“今天月色很好,我就想听人弹琴。”
“祝烨这可不是你的地盘”祝煜表情狰狞的冲他吼··要不是谢辉按着,他早就冲上去了厮打了。
毕竟祝烨虽然个高,论体格却明显不如他·可既然被谢辉按住,祝煜只能继续怒骂:“要撒野回你的首都去我不是你外公,不会惯你毛病”·“你还知道我有毛病啊”祝烨将那杯几乎没动的红酒放回餐台上,转而拿起叉子把玩,那精巧的金属物件在他指尖翻飞,叫人看不清到底是餐具还是凶器。
众人都听说过他精神有问题的传闻,一时间连大气都不敢出··玩够了,祝烨才抬眼绽放出一个讥讽的表情,轻声发问:“我的好哥哥,我偏要这样,就说你惯不惯吧”·“老祝要稳住”谢辉在他耳畔劝说:“不要跟他杠先不说你爸偏心,你要真要有个三长两短,他说自己精神病,还能上哪说理去再说,他还能在这嚣张几天,等他回了首都,你眼不见心不烦”·祝煜身上的肌肉紧了又松,终于认怂,放话道:“远来是客,今晚我且让着你”而后拖着盛佳舒要走。
“站住”祝烨叫住他··“又怎么了”祝煜停步·这才短短半天,他就快被亲弟弟搞出精神病来了。
难道这毛病还传染么·祝烨冷笑一声,指着盛佳舒说:“盛小姐留下陪我喝酒·”·“你……”祝煜捏紧拳头,干脆一怂到底,把后面的“不要得寸进尺”独自吞下,差点把自己噎出血来。
祝大少爷何时受过这种委屈,如今也只能千百次的催眠自己,反正这精神病明天就走了,天大的脾气忍过今晚再说··祝烨腰不好,不能久站,找了个位置坐下··他今晚风头无两,不等服务生过来,天后亲自给他挑了糕点和果盘,感恩戴德的端到他面前。
韶子规今晚和酒杠上了,拿了好些酒水,把一张并不宽敞的圆形台面挤得满满当当··他终于和天后同桌的喜悦都被祝烨喜怒无常带来的恐惧压倒,一句话也憋不出来。
本还想着有钱人都朝三暮四,既然看上了盛佳舒,想来自己能脱身,可祝烨既然没放话让他走,他只好亦步亦趋的跟着··韶子规和盛佳舒对视一眼,对方显然也摸不清这祝二少爷的脾气秉- xing -,和他一样慌张。
韶子规定了定神,给自己加油鼓劲·而后大老爷们身先士卒挺身而出,木讷的说:“祝先生,您喝酒·”·“不喝·”祝烨断然拒绝。
但他语气温和,比起刚才和祝煜过招时用的古怪腔调要悦耳得多,至少像个正常人··韶子规心里咯噔一下,担心这人今晚怕是灌不醉了,这可如何是好·他心中戚戚的掂量,如果祝二公子非要人陪睡,也不知遭殃的是自己还是女神。
不过以盛佳舒的咖位……应该可以拒绝吧·他侥幸的想··“喝酒不好·”祝烨板着脸,极其严肃的教育韶子规:“你也少喝。”
·“啊好……”韶子规心道他还真是不按套路出牌,只好讪讪缩回了要去碰酒杯的手指··盛佳舒比他机灵,巧笑嫣然道:“祝先生说得对。”
连忙叫服务生过来,把桌上的酒撤掉··撤掉酒杯之后,桌上空空如也,服务生谦恭的俯身问他们:“那请问三位需要些什么”·祝烨的指腹在桌上敲击,一下一下扣动着韶子规敏感的神经,他很确定这人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一题,一点都没敷衍。
良久,才听祝烨说:“牛奶,脱脂的,不要太烫·”·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服务生保持着职业微笑,但心下应该已经慌了,只听他礼貌的回应:“好的,祝先生请稍等。”
“你们要么”祝烨再问桌上的另外两人,诚意推荐:“热牛奶助眠·”·没有人拒绝,于是他自顾自朝服务生竖起三根手指,说:“三杯。”
服务生离开后,好久都没有再回来,大概是驱车去买脱脂牛奶了·他们这张桌子有祝二少爷坐镇,生人勿进,倒也清净··韶子规用眼尾的余光隐蔽的观察他,回味他的乖张和天真,神经质和善意。
这会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们都被祝二公子救了··他觉得,可能,是误会祝烨了··祝烨非常不健谈,盛佳舒连着起了好几个话题,都没能聊下去、桌上一安静,时间便流逝得很慢,叫人如坐针毡。
温热的脱脂牛奶终于上来了,捧在手里也不那么手足无措··“韶子规,”祝烨突然叫他的名字:“你不是想和盛小姐聊天么”·韶子规如梦初醒,差点受宠若惊的以为祝烨把盛佳舒拘在身边,是为了陪自己聊天。
可待他抬头看祝烨的眼睛,又明明白白的知道:不是他以为,而是确实如此··祝烨赶鸭子上架,韶子规只好将那句憋了十年的话对女神说出口:“盛小姐,其实……我是你的粉丝。”
盛佳舒有些惊愕,也不知是因为桌上诡异的气氛,还是因为韶子规诚恳的话语,她愣了一秒,才垂眸回答:“谢谢·”·祝烨是何其聪明敏锐的人,顿时猜到是自己在场让人不自在了。
于是他站起来,只说了一句:“我去一下洗手间,你们继续聊·”待他走出去两步,又不放心的转身回来说:“如果有人找茬,就说你们在等我。”
他默默退开,不知该去何方··精神病史剥夺了他与人亲近的能力,却也令他对人的情绪分外敏感·这种能力在对付祝煜时是一击制敌的核武器,对其他人而言,则是世上最善解人意的温柔。
比如现在,他想给韶子规和盛佳舒聊天的机会,就至少需要制造半个小时的空档·否则以韶子规的羞怯,在偶像面前怕是还没把舌头捋直··祝烨走后,韶子规自在了很多。
他和盛佳舒聊了几句,惊觉两人的年纪虽然相差不大,但两人之间似隔着代沟·他在盛佳舒面前就是不折不扣的小朋友,说什么都显得幼稚,越来越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和孔哲君一个组合,那已经认识很久了吧”最后还是盛佳舒主动找话题来化解他的尴尬··“是……”韶子规紧张的喝了一口牛奶,老实回答:“孔哥很厉害,也很照顾我们。”
孔哲君比他大三岁,个- xing -沉稳,一直担任组合的队长··“他确实不错,是个可爱的后辈·”盛佳舒笑起来很漂亮,还有少女气,哪里像三十岁的人。
韶子规呆呆的看着她,心想这样的精灵应当被好好呵护··“那你和祝先生呢”盛佳舒瞥一眼空座位,又问:“也认识很久了么”·“没有没有”韶子规连忙澄清。
自己的名节不重要,乱攀关系得罪金主可不得了,“我和他今天第一次见·”·“哦”盛佳舒意外的挑眉:“我看他那么照顾你,还以为你们有交情呢。”
待她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又赶紧解释:“我说的交情,并不是那种意思·”·“我知道的·”韶子规清楚她没有恶意,才不会像瞿一一样,自己卖屁股就以为别人都和他一样上杆子想色诱金主。
·“那他可能是喜欢你哦·”盛佳舒直言不讳,调皮的眨眼·口红粘在杯子上,牛奶又粘在嘴唇上,像一只没有心机的馋猫··“哪有”韶子规下意识辩驳。
他才不信一见钟情··不信自己值得被爱··不信祝二公子唯独对自己青眼有加··不信这样的好感能长久··不信这个圈子还有真挚的爱情。
……·他吃了太多苦,已经什么都不信了··“年轻人自信点嘛,”盛佳舒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转而夸起他的业务:“我看过你们的MV,你唱歌其实不错哦,就是少了点明星的气场。”
“不,不错么”话题转弯太快,冷不丁得到女神肯定,韶子规紧张得磕巴··“嗯,不错·”盛佳舒眨眼,笃定的回答。
第6章 ·祝烨不在,孔哲君伺机靠过来,问:“小韶,怎么样”·他问的是韶子规,眼睛却看着盛佳舒··“祝先生人不错,还给我们点了牛奶呢,脱脂的。”
盛佳舒举起手里的玻璃杯给他看,打趣道:“我估计今晚上独此三杯,你们都没得喝·”·孔哲君哑然失笑,松口气,只道:“没有为难你们就好。”
韶子规规规矩矩的回答:“我嘴太笨了,没有和祝先生聊天,倒是和盛小姐聊了不少·”··“哎呀,都聊一晚上了,还盛小姐呢·”盛佳舒嗔怪:“不如你以后叫我姐姐吧。”
“那不行都把你叫老了”韶子规连连拒绝··“我本来就比你们大嘛,要服老·”盛佳舒很想得开,指着孔哲君说:“你叫他哥叫的利索,为什么不肯叫我姐姐。”
“那……孔哥照顾我嘛·”韶子规辩解··“你叫我姐姐,我也照顾你啊·”盛佳舒锲而不舍的调戏他。
韶子规囧得不行,想向孔哲君求助,对方又一张等着看热闹的表情,他只好软糯的叫了声:“姐姐……”·“哎”盛佳舒大声应了,还去摸他因害羞而低垂的脑袋玩,“姐姐下次开演唱会给你送票,一定要来看哦”·等韶子规红着脸点头,盛佳舒又转而调戏孔哲君:“他都叫了姐,你也叫一声给我听听。”
“不叫”孔哲君想都没想就拒绝,语气熟稔,逗得盛佳舒咯咯笑·看来两人之间这个玩笑大概开过很多次,但依然乐此不疲。
三人闹成一片,笑得欢脱·周围恶狼环伺,此处偏安一隅··“盛小姐”乐极生悲处,祝煜再次登场··他单枪匹马过来,已经喝得烂醉,但酒杯仍不离手,借着酒劲往她身上靠,只问:“你的酒杯呢刚才我们的三杯还没喝完呢。”
“祝总,实在抱歉,我刚才陪祝先生已经喝多了·”盛佳舒说着客套话,试图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虽然不是很了解祝家两位公子的底细,但先把祝二搬出来挡一挡总没错。
孔哲君无奈的看着他们角力,又因咖位太小,敢怒不敢言··祝煜死缠烂打的功夫一流,毒辣的眼睛瞥过桌上装过牛奶的玻璃杯,嗤笑道:“喝多了牛奶么”·盛佳舒巧笑嫣然试图糊弄,又听祝煜变了语气,- yin -恻恻的说:“再说,凭什么你陪他喝得好好的,陪我就不乐意了呢”·“凭什么你们都惯着他我又比他差了哪里”祝煜怒目而视,布满红血丝的眼球凸起,煞是吓人。
盛佳舒心想祝家这两位公子到底是谁有精神病啊,她已经分不清了··“祝总,您喝醉了·”孔哲君终于出手,说是扶着祝煜,其实是拦着他往盛佳舒身上扑。
“你别碍事”祝煜毫不卖他面子,一把将人推开·孔哲君不敢真的和他较劲,这一把猝不及防,他摔在桌上,打翻了装过牛奶的空杯子。
玻璃杯落在草地上,没碎,笨拙的打滚··祝煜如狼似虎的目光落在盛佳舒身上,还想纠缠,又一个人横在他面前,竟是韶子规··他那么瘦小,还没有踩着恨天高的盛佳舒高,又一直是组合四个人里最羞怯的,此时就这么直愣愣挡在撒酒疯的祝煜面前。
韶子规机械的重复着孔哲君的话:“祝总,您喝醉了,应该回去休息·”·他连声音都是颤的,身子也是抖的··他从来不是勇敢的人··父亲家暴母亲时,他缩在床下不敢拦。
父亲得知母亲身患绝症,要甩开这个烂摊子时,他不敢纠缠··母亲在病榻上过世时,他闭眼不敢看她的的遗容··入行之后,他总是躲··躲选角,因为怕落选。
躲选秀,因为逃避竞争··躲综艺,因为害怕镜头追着自己跑··躲应酬,因为害怕遇到不怀好意的人··躲得林怡都对他绝望了··一直这么不痛不痒的活着,得过且过的混着。
……·他终于为自己的偶像勇敢了一次,还是在这么莫名其妙的场合··“休息”祝煜仿佛听了笑话,也不管盛佳舒了,扯着他的胳膊兴致高昂道:“那你就陪我回去‘休息’吧今天要不是祝烨搅场,我早就带你回去休息了”·原来最早林怡提醒他要小心的人是祝煜韶子规幡然醒悟。
他后悔往枪口上撞了,但祝煜拽着他的力道那么大,他挣扎几番,才意识到已经无法脱身··闲逛的祝烨遭遇了四处寻他的祝庆祥··年近花甲的老人桀骜一世,对外永远是刚毅沉稳的,只有见了小儿子,眼泪才会不受控制,说来就来。
“烨儿,”祝庆祥开口就哽咽:“你明天几点的飞机,爸爸想去送送你·”·“不用·”祝烨冷声拒绝,要不是修养作祟,他甚至不耐的想打开抓着自己胳膊的手。
但姥爷教育他待人要礼貌的训诫言犹在耳,他堪堪忍住,只说:“商业中心刚揭幕,公司想必挺忙,您也走不开,不必勉强·”·祝庆祥碰了软钉子,再问:“那……你今晚住哪里”·“姥爷都有安排。”
祝烨淡然回答·卓氏的产业比祝氏的摊子大得多,祝氏进不来首都,卓氏在滨城却有子公司,由他们负责照料祝烨的食宿出行并不意外··祝庆祥绝望的挣扎:“至少……一会让爸爸送你回去吧。”
“真的不用·”祝烨挑在这时笑了,神经质的一面再次显现·他懂事又绝情的建议:“我担心哥哥又喝醉了,您得先把他送回家。
我没喝酒,清醒着呢·”·“那个败家子,随他去”祝庆祥烦躁的摇头,对祝煜的失望溢于言表··祝烨很难被他的偏袒感动,单手插兜,讽刺道:“爸爸这话要是能早些说就好了。”
“烨儿”祝庆祥没办法再维持表面的平和,他将祝烨抓得那么紧,生怕儿子就此跑掉,又一个十年杳无音信··老人歇斯底里道:“爸爸知道,是我欠你的,你就不能给爸爸一个补偿的机会么”··“我为什么要拿自己的不爽来换你的安心”祝烨的语速快了些,回答得不可谓不直白。
他决然掰开祝庆祥的手,而后缓慢眨眼,艰难压制住眼底汹涌的恨意,努力变回那个翩翩贵公子·最后才不急不缓的开口,堪称优雅的说:“爸爸,你不是欠我的,是欠我妈的,欠我姐的。”
“欠我那点,都不重要了·”他云淡风轻··“烨儿”祝庆祥想去抓他,被祝烨灵巧闪开,扑了个空。
“爸爸,”祝烨郑重的叫他,“我以前以为,你总会有悔悟的一天·”·“但你竟然把今天选做揭幕的吉日……”祝烨在此处停顿,压下心头的怨愤和苦涩,终于把话说完:“抱歉,是我想错了。”
祝烨转身离开后,祝庆祥终于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以及苏慧处心积虑请高人算的吉日,究竟又隐藏了怎样不堪的动机··他觉得,小儿子从未疯过。
祝烨闹疯病,最早是因为伤心和害怕,后来成为一种抗议手段,乃至那险些断送- xing -命的纵身一跃,都不过是一页惊心动魄的警示录··他明明比谁都隐忍,比谁都坚强,比谁都明白,比谁都通透。
也比谁都……记仇··祝烨怀着沉重的心情回到自己的领地,恰好撞见祝煜要把韶子规拖走··韶子规苦着脸,眼泪在眶子里打转,想哭而不敢,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可祝煜嚣张得很,嚷嚷着谁敢插手就要他以后没生意可做··祝烨刚才在亲爹面前忍而不发的怒火终于找到了突破口,一言不发抄起吃甜点的小叉子,快步上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扎在祝煜的咸猪手上。
“啊——”祝煜的惨叫响彻长空,彻底毁了这场价值不菲的宴席··他在金银窝里养大,几时吃过这种苦,下一秒便捂着手背疼得满地打滚。
祝烨冷笑着俯视他,心想得过精神病就这点好,怎么着都不突兀··他的行为看似冲动可怖,祝烨却很清楚那小叉子的杀伤力并不比打针强多少·他要是真疯,就应该直接招呼祝煜的脖子。
祝庆祥夫妇闻讯赶来·苏慧心疼得不行,伏在地上劝他的宝贝儿子别哭·她仇恨的瞪着祝烨,那张伪善的面具悉数剥落,只剩要把祝烨挫骨扬灰的恨意··祝庆祥看看大儿子又看看小儿子,很迷茫。
哪怕他心中明知祝烨占理,祝煜不知又整了什么幺蛾子才会害祝烨失态,但面对祝烨的哀嚎和苏慧声泪俱下的控诉,终究还是选择去扶受伤的祝煜一把··他的逻辑很简单,祝煜伤得那么狼狈,祝烨看起来却还笔挺周正,总归要先把哭闹的娃娃哄好。
再说,祝烨那么懂事,总能吞下这口气的··他一直都这么想·直至逼死了卓依侬,害死了祝煦,害惨了祝烨··祝烨站在闹剧的舞台中央,似乎兄长的哀嚎和继母的辱骂都离他很远。
他在众人的围观中保持微笑,就像传说中的精神病一样··他明白会哭的孩子有奶喝的道理,可是母亲却教育他:男儿有泪不轻弹··姥爷的教诲则更犀利:不要和他们一般见识,免得掉了自己的价。
他不屑解释,从来都不屑··祝烨仰望头顶的星空,长长吐出一口气·他想姥爷大概会失望吧,毕竟他还是忍不住对杂碎动手了··太失态,太掉价了。
他惭愧抬起手掌,捂住自己的脸··“烨儿烨儿”是祝庆祥在叫他·心力交瘁的老男人终于招呼人把那两台噪音制造机送上了去医院的车,乌央乌央十几人随行。
好像只要再慢一点,大公子手背的伤就要愈合了··祝烨把挡脸的手拿下来,都懒得看他··“刚才煜儿又做什么了”祝庆祥关切的问,表情很诚恳。
他对祝烨的关心是真诚的,可惜次序放在了祝煜之后··所以祝烨不稀罕了··他杜撰了一个极其恶毒的措辞,完全不符合他所受的教养,要是被卓远航听见一准能气死,可他还是为了解恨这么说了。
蓝血贵族一字一顿的开口:“他和我抢男人·”·祝庆祥噎在当场,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显然也被这个说法气得不轻··祝烨看着他青白交加的面色,满意的笑了。
第7章 ·韶子规正欲趁乱逃走,冷不丁又被人提起··祝烨此言一出,场上所有目光都扎在这个害祝氏两位公子大打出手的男狐狸精身上··祝二公子撒完疯,仿佛嫌祝氏丢脸还丢得不够,当众拉着一脸懵逼的男- xing -艺人离开。
司机一直候着,他们扬长而去,离开时未受到任何阻拦··一路无言··韶子规坐在祝烨旁边,将自己缩成一只鹌鹑··庄园地处远郊,前路越来越繁华,韶子规大概能知道车子在往城里开,除此之外一概不知,也不敢问。
司机专业且识趣,车开得稳当,嘴闭得严实,像一个严格执行驾驶指令的机器人··还未进城,车内有手机响了,祝烨终于动了动,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韶子规听他接电话,很乖,和半小时前展现出的暴戾完全不是一个人。
“姥爷·”·“我在回去的路上了·”·“没有,我白天就顺便去看了看·没和祝庆祥翻脸,也没和祝煜动手·”·“骗你是小狗。”
“扫墓的事耽搁了,我明天再去,顺便和妈妈道歉·”·“我是成年人了,不用担心我的安全·”·“我会早睡的,牛奶已经喝过了。”
“没有,真没有事情瞒着您·”··“您这么快就知道了啊……”·“我早就和祝煜好好说过了,是他喝醉酒又纠缠不清,我没办法才动手的。”
“小伤,没扎要害,流血也不多·放心,我心里有数·”·“我也是没办法才这样·”·“好的,我保证以后不这样了……尽量吧。”
“我快到家了·”·“姥爷,还有个事……我先跟您知会一声,免得您从别人嘴里听到,又要发脾气·”·“我从宴席上带了个男孩回家。”
“好的,姥爷您早些睡,晚安·”·祝烨挂了电话,浑身肌肉放松,瘫倒在座椅上··他好像这会才从酒会的情景中脱离出来·祝庆祥,祝煜,苏慧……是真的远去了。
他不用再绷着弦提防,也不用再剑拔弩张的对峙··他可以把盔甲卸下了··他斜眼看了一眼旁边僵直紧张的韶子规,轻轻的说:“别怕,我不疯·”·声音沙哑温和,却无端有说服力。
祝烨的住处在滨城市中心·顶楼,跃层,不仅空间巨大,而且风景独好,像一座悬在半空的宫殿,俯藐江山··屋内一个人都没有,祝烨亲自动手给客人找了拖鞋,给他指了洗手间在哪,自己走到厨房去烧水。
韶子规意识到,祝二公子不仅没和家人住在一起,而且家里连个佣人都没有··他还在客厅发呆,祝烨已经拎着刚烧开的水壶出来,熟练的泡茶··祝烨夹出两只杯子,用开水烫了,又突然抬头问韶子规:“很晚了,你要喝水还是喝茶”·“我都可以。”
韶子规受宠若惊,但仍猜不透接下来的节目,小心脏惴惴不安··祝烨将一盏热茶推到他面前之后,开始怡然自得的品茶··韶子规稍感安心,接了茶水,小心翼翼的问:“祝先生一个人住”·“嗯。”
祝烨似乎会读心术,一次- xing -把韶子规憋着没问出来的问题猜了个透,主动说起:“你刚才也看到了,我和祝家父子关系不怎么样,这些年都跟姥爷一起在首都生活。
他年纪大了,事事喜欢自己动手,又注重隐私,故而不喜欢家里有外人·”·韶子规点了点头,乖乖把茶喝完··祝烨很快帮他添上新的,被细心照顾的韶子规觉得很不好意思,可他并不熟悉茶具,想抢过来帮忙又担心闹笑话,只好继续坐立不安。
祝烨指了指他身后的房间,说:“今晚你睡那间客房,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应该都备了·还缺什么你直接和我说,如果家里没有,就只能让人明早送来了·”·韶子规如释重负,只要不是叫他来陪睡的就好。
他的反应自然被祝烨看在眼里,但这次他没有戳破,而是善解人意的憋住了笑··“谢谢……祝先生·”韶子规诚恳道谢,愧疚之下生出了想道歉的冲动。
毕竟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担心了一整晚,其间还试图把人灌醉··“不用谢,我不也拿你给祝庆祥添堵么·”祝烨主动坦白了他恶劣的玩笑。
金主都这么坦诚了,韶子规一冲动泄了底,猛地低头道:“对不起,之前误会了您的好意”·这回祝烨的笑没憋住,笑出了声··但韶子规还低着头,看不见他可爱的表情。
祝烨坐在桌子的对面,好整以暇的撑着脑袋看他,似乎对他的相貌有莫大的兴趣··安静良久·久到小鹌鹑终于敢抬头,韶子规紧张的摸脸,疑心自己脸上有脏东西。
“别抹了,干净着呢·”祝烨笑着说··韶子规停手,很快又联想起早些时候对方特地要求他卸妆一事,紧张的问:“我的脸怎么了”·祝烨没与他卖关子,直说:“像一个人。”
“是祝先生认识的人么”韶子规问完就觉得后悔,恨不能把这句话收回来··因为这是个彻头彻尾的蠢问题·如果不是认识的人,又何必因为有几分相像就对他特别照顾。
他只好噤声,手指甲隔着裤子挠自己的大腿,悔不当初··祝烨没空嘲笑他,继续追问:“听你的口音,南方人吧·”·“嗯·”韶子规点头,他工作在台前,经过严格的矫正训练,自认为口音不重,不知怎么还是露了馅。
“是滨城人么”祝烨步步紧逼·听起来似对答案已有预判,问出口只是为了确认··因为有此生不愿再见的人,韶子规极其注重个人隐私,连公布的资料都是假的。
但他也不能对恩人说谎,扭捏默认之后,再度低头逃避··他对滨城没有感情,这座城市留给他的记忆太苦痛,即便有一些美好的片段,也在绵延不断的磨难中被抹消。
他更不愿去深想祝烨问这一题的意图··韶子规把头塞进沙子里,再不肯抬起来··“很晚了,”对面的男人感受到他的抵触,优雅的翻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不再为难他,只说:“早点休息。”
“好·”韶子规只有接受安排的份,窃喜这难熬的一晚终于要落幕了··“我醒得早,如果你明早没看见我,那就是出门去了,你一切自便。”
祝烨安排好客人,又把茶具归置好,扶着桌沿起身··韶子规的视线一直盯着桌子,故而能把他的动作看得仔细··他意识到祝烨身体不好·不管他站着时多么优雅自然,一旦到了要用腰力起身的时候,他总要扶着点,借上胳膊的力。
以至于动作滑稽笨拙,像个小老头··“对了,”祝烨并没有很快离开,而是对那个不敢抬头的人说:“我没有名片,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吧,以后你有麻烦,可以找我。”
·韶子规抬头,讶异于他愿意为“有点相似的人”做到这个地步··可能,是对他很重要的人吧··虽然瞿一嘲笑祝二公子是个“有名的精神病”,而且他收拾祝煜的方法也极其血腥残暴,但韶子规莫名相信他比所有人都好使。
祝烨看起来不像会玩社交软件的人,韶子规与他交换了手机号码,给那一串数字加上“祝先生”的标签,带着心悸收下这张护身符··“晚安。”
祝烨说完,转身上了楼··房子很大,隔音也好,楼上楼下宛若两个世界·饶是韶子规再努力的去倾听,也不能捕捉到祝先生究竟有没有躺下休息的蛛丝马迹。
看来真是个注重隐私的人··韶子规躺在舒适的大床上,回复了木晨和孔哲君关心他的信息,告知自己无事·很快在久违的安宁中陷入沉睡··晨起,屋子里静得吓人。
楼层太高,噪音和鸟鸣都传不到这··看来祝先生果然是出门去了··这就见不到了么·韶子规心底冒出一丝似有若无的失望··手机时间显示八点半。
他有些搞不懂自己了,明明是最喜欢独处的,祝先生不在应该觉得自在,这会又没来由的怨恨自己起床太晚··要是能早起一点,打个照面就好了·真可惜啊。
也不知祝先生什么时候出的门·这该死的豪宅,隔音怎么就那么好··餐桌摆着一份三明治,不像是外面买的,旁边还有一盒日期新鲜的脱脂牛奶··周遭没有其他人,韶子规很放松,扯开椅子坐下,抓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配方很奇怪·居然用的草莓酱,口感清奇,但是极其好吃,吃一次就记得住··韶子规几乎是狼吞虎咽的吃完,只恨这个三明治做得不够大··一想到这很可能是祝先生亲手做的早餐,他既开心又惶恐。
他已经多久没吃到别人亲手做的东西了·妈妈过世之后……不,是妈妈生病之后,就再没有了··祝先生,真是个特别的人··他不敢厚着脸皮在祝先生的住处久留,把餐盘洗干净放回原处之后,便带着垃圾桶里寥寥无几的垃圾出了门。
他带上门,听见门锁扣上的滴答声音·再推一把,很牢靠··韶子规恋恋不舍的把手掌贴在门板上,再度确认一个令人哀伤的事实——他再也进不去了。
恐怕昨晚就是和祝先生最亲近的瞬间,以后再难有交集··他们本就属于完全不同的世界··虽然对方看起来也不像对自己身体感兴趣的样子,如果是祝先生的话,也不是不可以……·韶子规转念又连连摇头,他自嘲的想,若不是因为昨晚的劫难,自己大概也不会有幸被带回来留宿。
他再度告诫自己,不要贪心,不要奢望·祝先生已经做得够多了··不要再有其他任何不切实际的野心··第8章 ·韶子规没有先去扫墓,而是先回了酒店找林怡。
林怡昨晚问候过他,但因韶子规清楚她的关心掺杂了工作任务,三言两语说不清情况,所以并没有像对待木晨和孔哲君那样即时回复··但他向来乖巧懂事,还是赶早回了酒店复命,想趁他们出发去机场前,和林怡好好汇报一下昨晚的“工作情况”。
另外,林怡和他说过接下来的几天食宿自理,他想办了退房换个便宜点的地方住·他可是真的很心疼钱啊·韶子规看起来神清气爽,这让瞿一很不爽,开口就是臭的:“哟,看来那疯子对你很温柔啊。”
“林姐呢”韶子规没理会他的挑衅··“林姐帮你收拾烂摊子呗,”酒店大堂不让吸烟,瞿一满不在乎的嚼着口香糖,咀嚼声很招人烦:“你这回牛逼了,祝家的两位公子为了抢你见了红,要是上了新闻不知有多光彩。”
韶子规皱眉,听不出他是在奚落还是嫉妒··“但是可惜啊,祝氏把这事按下来了,你这回出不了风头·”瞿一幸灾乐祸··韶子规这下可以确定了,他就是嫉妒。
孔哲君和木晨提着行李从电梯间出来,看见韶子规很惊喜··木晨是组合里年纪最小的,还残存有孩子气,凑过来捏捏这又碰碰那,想确定他到底有没有伤到哪··“我没事。”
韶子规反过来安慰他··“吓死我了,”木晨捂着心口,“昨晚那个祝二公子好吓人·”·“祝先生是好人·”韶子规强调。
“哟,就急着帮你金主爸爸说话啦,”瞿一讨人嫌的能耐登峰造极,说什么都能插上话:“睡一晚上了不起了你有人家联系方式么。”
韶子规忍无可忍的顶回去:“我有”·瞿一大失所望,换了个方式骂:“小心他哪天闹疯病把你劈了玩”·“祝先生不疯”韶子规急着声辩。
瞿一骂他可以,骂祝先生不行··“别理他,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孔哲君很少见韶子规有心思理瞿一,既然两人吵起来了,他当然向着韶子规。
“一个疯子而已,还以为我看得上·”瞿一一张嘴吵不过三个人,说完这句话就识趣休战,扭过脸去不看他们··木晨恨恨追击:“你以为祝家少爷看得上你啊。”
这句话戳了瞿一的肺管子·他昨晚鞍前马后伺候祝煜,所有人都看在眼里,那大少爷却执着纠缠韶子规和盛佳舒,连个正眼都没给他··他气得换了个位置,躲那三个人更远,眼不见心不烦。
孔哲君拍了一把韶子规的肩膀,问:“昨晚他真没为难你”··“没有,我们回家泡了茶,很早就睡了·”韶子规为了证明祝先生的清白,特地解释:“没在一间屋,甚至没在一层。”
“哦·”孔哲君应了一声,看来是信了··“那他把你带回去干嘛害我担心·”木晨天真的问。
“这……”这把韶子规问住了,坦言:“我也不知道·”·那会祝煜已经废了,没办法再找麻烦,祝烨也不是非得把韶子规拉出来气自己的父亲。
为什么呢·除了祝先生,恐怕没人知道··林怡终于下来了,一脸菜色,直到看见韶子规,眼里才重现光彩··“小祖宗”她连忙把韶子规拉到一旁,问昨晚的情况。
韶子规知道有这一遭,早就打好了条理清晰的腹稿,老实把情况说了一遍·顺便表达“不关我事,不怨我,我从头到尾都很老实”的意思··“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大劫刚过,林怡的私心还是更甚,看见韶子规清早出现,没病没灾的,几乎要像个慈母一样抹泪··待心情平复,又转而和韶子规说起她打听的情况:“祝二公子看来真是祝总的心头肉,祝氏的意思是祝二公子好不容易露面,不允许出现任何不利于他声誉的报道,小道消息也不行。
已经责令昨晚在现场的艺人封口·”·“好,我不会提·”韶子规以为林怡是在提点自己··“我不是这个意思,”林怡恨铁不成钢:“外边的人谣传他是疯子,我看不尽然,祝总对小儿子应该还是抱有期望,毕竟他才是嫡子。
你……如果他喜欢你,你也该开窍·”·“昨晚什么都没发生,祝先生不喜欢我·”韶子规冷静的回答,眼睛澄明,容不得林怡多想。
林怡被他噎得半死·后面一大串“听说祝二公子的外公在首都势力很大”之类的废话一个字也没提·最后只交代:“祝大公子毕竟吃了瘪,你留在滨城这几天躲着他点,不要再惹出是非来。”
“放心吧林姐,”韶子规笑得云淡风轻:“滨城这么大,我上哪招惹他去,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祝烨和祝煜,那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阔少,都注定是擦肩而过的人。
林怡带着其他三人赶飞机去了,韶子规回房收拾行李,办了退房,不知接下来的几天该何去何从··这一片和祝先生住的那一片都太贵,韶子规抠得要死,叫了辆车,轻车熟路往自己长大的区域走。
那是一片普通的,现在已经破败的旧城区·充满了市井味··记忆中的快捷酒店居然还开着,只是更破了,韶子规办了入住,每晚158元··酒店楼下是一条熙熙攘攘的老街,小食铺早餐店水果店比肩而邻,招牌都已经褪色。
似乎城市的发展与这条街无关,这里的一切还停留在十年前··酒店对面是一个小区,六层板楼,上个世纪的建筑,韶子规曾经的家就在那里·虽然旧得不能住人,但因为学区尚可,房子也好卖。
十年前,当时还叫杜鹃的韶子规好不容易找到久不回家的生父,求他签字把夫妻名下的房子卖掉换医药费··杜鹃记得,男人最初冷漠的说:“你妈那病治不好了。”
是他每天堵上门来又哭又闹,缠得男人无法正常生活,最后才肯签字,并热心的帮他办理手续··然后,拿着钱跑了··房子成了别人的,杜鹃却没拿到钱。
妈妈只能等死··你瞧,连生父都不值得信任·这世上还有什么是可信的··便宜的住处房间窄小,韶子规不算高大,却连转身都困难,好在洁白的床榻算得上整洁,不会让人恶心。
韶子规躺了一会,没有窗户的房间令人感到压抑,他决心出门去找找他以前爱吃的食铺··时光宛若停滞,不少老店面还在,只是收银的老太太苍老了不少,连手都在抖。
韶子规要了一碗卤面,还是以前的味道,尝在嘴里百感交集··妈妈,生父,死亡,工作,祝先生……杂乱无章的元素在脑海中交错,像破碎的梦境,拼不起来。
他想吃完这碗面,就去看妈妈··面没吃完,手机响了··来电显示:祝先生··祝烨被外公培养出了老年人作息,早上六点以前自然醒··他熟练的做了双人份早餐,安静吃完自己那一份,瞥一眼客房紧闭的房门,出门下楼。
这边的司机应该收到过祝少爷的作息时间表,很早便在待命,祝烨的电话一到,两分钟后便停在楼下··司机还是昨晚那位,训练有素,缄口不言,按祝烨的意思往墓园开。
但祝烨从他迟缓的肢体语言判断,他现在应该困得要死,满腹牢骚··因此,他在下车时说了一句:“陈师傅,这两天真是辛苦你了·”·司机倍感意外,受宠若惊的答:“没关系,少爷。”
然后才说:“不辛苦·”言语间心情明显变好了··这片墓园不便宜,环境很好·尤其是清晨,鸟语花香,适合郊游·祝烨来过这里很多次,最初的沉痛已经减轻了许多,只剩下对母亲和姐姐深深的依恋。
其实这几年,他能走动以后,每年都会回来,只是不会让祝家人知道··若非商业中心的揭幕仪式和卓依侬的忌日撞期,害得祝烨情绪失控上门找茬,祝庆祥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没机会再与小儿子打照面。
卓依侬的生命停在三十六岁,墓碑上的照片永远年轻漂亮··祝烨记得,母亲像玫瑰一样灿烂··她是大家闺秀,明眸皓齿,自信美丽,唯独学不会白莲花矫揉造作搬弄是非的本领。
她这辈子唯一的错处,就是在什么都不懂的年纪爱上了一个对家庭内务没主意的男人··她最后的悲剧也源于这一点···祝烨眼睁睁看着母亲被外室逼到角落,变成“横刀夺爱心狠手辣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恶毒女人”,百口莫辩,郁郁而终。
祝烨恨过祝庆祥是非不分,恨过苏慧的手段下作,但他那时太小,自保都难,对这一切无能为力·等他长大,他又已经抽身离开,与这一切无关··外公开导他,祝庆祥和苏慧本就是天生一对,怨不得谁。
要怨就怨卓依侬自己想不开·她是公主,早就翩然离开,何必自降身段,与渣滓较劲··卓远航最后对他说:“烨儿,我希望你不要重蹈覆辙·”·祝烨穿着考究合体的西服套装,在墓前的台阶上坐了很久。
直到太阳爬升,阳光变得刺眼··陈师傅载他回家,祝烨说下午没有出门的安排,让他好好休息··顶层的复式公寓里没有人气,被子叠得一丝不苟,餐桌擦得一尘不染,祝烨意识到他捡回来的小可爱已经不在了。
他想都没想,立刻掏出手机给昨晚存的号码拨过去··韶子规很快接了,恭敬的叫他:“祝先生·”·祝烨劈头盖脸的问:“你在哪”·第9章 ·来者不善。
韶子规的第一反应是:完了,是不是祝先生家里丢东西了··没等他想好应对和解释的措辞,电话那头又问:“怎么没在家里”·啊这是什么套路·韶子规战战兢兢的答:“我起来见您不在,把家里收拾好就走了。”
祝烨斟酌了很久·他常年不事社交,自知沟通方式可能有些问题,但没想到有这么大的问题··他在记忆里把两人睡前的对话过了一遍,终于想通了问题所在,无奈的解释:“我昨晚让你自便,不是让你走的意思。”
·“啊我不能走么”韶子规惊问··“也不是不能走,”祝烨觉得头很疼,于是用食指和拇指揉着眉心,耐心解释道:“你要出门可以电话和我说一声,我又不会关着你。”
“我……”韶子规对眼下的剧情接受无力,形容不了此时的心情,怯懦的说:“我怕打扰您工作·”·“我没有工作,不会被打扰。”
祝烨直截了当··是说随时可以打电话的意思·这份特权太奢侈,再度令韶子规陷入了迷茫··等不到电话那头的回应,祝烨又绕回最初的问题:“你在哪还在滨城么”·“还在。”
这种简单的是非题韶子规不需要考虑,答得飞快··“地址给我,”祝烨说话从不拐弯:“我去接你·”·待他意识到这样不礼貌之后,又连忙后知后觉的添上一句:“这样会影响到你工作么”·韶子规只觉得有一张温柔的大网网住了他,无处可逃。
于是照抄了对方的句式,涩声答:“我这几天没有工作,不打扰·”·两人挂了电话,祝烨很快收到韶子规发来的地址··短信记录空空如也,这是两人之间的第一条信息。
陈师傅还没来得及走远,又被少爷叫回来,摊派了工作任务,要去地方离得老远·暗道这大少爷真是想一出是一出··韶子规办了退房,拖着行李箱在路边等,他可不敢让祝先生等他。
祝烨要接他回去住,还允许他随时打电话··其实他还没想明白祝烨的意思··但如果是祝先生的话,不管是什么意思都可以··“哟,你们看,这是不是杜家那小子啊”几个混混突然停步,围着他打量。
韶子规生出了不好的预感·他穿得很朴素,帽檐压得很低,从头到脚一身衣服没有超过五百块,又站在灰扑扑的街头,自信没有人会看出他是艺人··他没有意识到,这样的打扮,像极了他十年前的模样。
“不能吧,杜家那小子还敢回来”有人不信··“怎么不是,”有人干脆掀了他的帽子,咋咋呼呼的说:“我们这一片,长成这个妖孽样子的,除了他还有谁”·“哟还真是啊”有个年纪稍长的看清了他那双勾人魂魄的桃花眼:“快,给贺哥打电话杜家的小兔崽子回来了”·韶子规松开行李箱,下意识想逃。
没跑出去两步,很快被后面的人人扯住衣领硬拽了回来,前襟勒得他嗓子疼··“- cao -还敢跑”抓他的人啐了一口,一掌呼在他脸上。
韶子规身形单薄,被彪形大汉这一巴掌扇得眼冒金星,全靠人拧着他胳膊才没晕倒,嘴里卤面的余味很快被蔓延的血腥味掩盖,迷迷糊糊任人拖走··光天化日闹市之中,人群避之不及,没有人停下来救他。
韶子规听见贺哥的名字就知道大事不·毕竟他这辈子其实是做过亏心事的··当时杜勇卷走了卖房得来的巨款,他走投无路只好去借高利贷·那时候房子还未交割,他谎称房子是自家的,黑社会带人来看了房,以房子做抵押借了20万。
小孩子哪会懂高利贷利率的算法,当时他只是疯了一样想要钱,可是亲戚都已经借遍了,对他避之不及,逼得他只剩下这一条路可走·那20万后来砸进了医药费的无底洞,十年过去,他已经把欠亲戚的钱还完,却不知这20万高利贷利滚利变成了多少。
韶子规身上没钱,只能逃··他不知道黑社会打算用什么手段催债,但他还想见到祝先生··祝先生电话再进来时,韶子规的手机不在自己手里··虽然祝先生说过,有麻烦可以找他,但是韶子规出于无谓的自尊心作祟,并不想在此时接电话。
他被几个打手模样的人簇拥着,正与当年放债给他的贺哥对峙···贺哥指着手机问:“这是谁”·“不要接”韶子规急着制止:“一个不太熟的朋友”·贺哥面露讥笑,只说:“既然你身上榨不出钱来,又举目无亲的,我也只能从你朋友身上想招了。”
说罢,他按了绿色的接听键,开了公放··“我到了,你在哪”祝烨温和的声音传出来,韶子规一听就想哭··他说不出话来,贺哥替他说了:“你朋友欠我的钱,人被我扣了你要是愿意就来赎他,你要是不愿意……”贺哥伸手捏了一把韶子规的脸,笑得狎昵:“我看他这张脸没准能值点钱,也不至于让我的投资全打水漂。”
韶子规气得要扑上去打他,被眼疾手快的打手摁住了··他被迫趴伏在满是油渍的桌面上,闻见经年累月沉淀的食物味道,四肢无助的扑腾,胸腔闷得发疼。
他讨厌这种无力感··一事无成,任人宰割··一直都是··祝烨到底还是来了··小屋昏暗,墙壁斑驳,和西装笔挺的贵公子格格不入。
祝烨面对一屋子凶神恶煞的人,气定神闲··他问:“听说他欠了你们的钱”·“没错”贺哥一看来的是个有钱人,添油加醋的说起事情经过:“十年前,他拿房子抵押从我这骗了20万,然后就跑路找不见人了我上门讨债才知道,原来他早把房子卖给了另一家人一套房子卖两遍,你说这是不是诈骗”·“不是的当时有别的原因那是因为……”比起生命和欠债,韶子规更介意祝烨的误会。
祝先生一直以来对他都很温和,如果因为这件事,连祝先生也视他为垃圾,不愿再看他一眼……·他接受不了·还不如死了··祝烨没听他说完,急切的打断他问:“你是不是欠他钱”·“是……”韶子规紧咬下唇,屈辱的点头。
他看到祝烨进门以来就一直紧皱的眉头,也不知是这里的环境气味,亦或是自己本身,惹了他的嫌恶··“欠你多少”祝烨转而问贺哥。
贺哥- yin -邪的笑了,撇开那套复杂的利滚利算法不论,侃侃而谈道:“当时他拿房子抵押,你知道现在那套房值多少了么”·“你不能这么算”韶子规脱口而出,恨他贪得无厌。
·祝烨只是淡淡的问:“值多少”顺便掏出了支票簿··贺哥竖起四根手指,一字一顿道:“四百万”·祝烨眼都不眨,在支票上写上数字,签上名。
撕下来递给他··贺哥木讷接了,数了两遍上面的零·完全没料到他会这么干脆,预料中的扯皮一点都没出现,对虚高的价格也没有异议··“钱还了,以后不要再找他的麻烦。”
祝烨隔着衣物抓起韶子规细瘦的胳膊,带着人离开··明明是文质彬彬的人,却总带着说一不二的威压和魄力··几个打手看傻了眼,无人阻拦··祝烨走出去几步,去而复返,竟是转回来取韶子规的行李箱。
真是细心又体贴··他友好的朝众人问了一句:“这是他的东西么”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方才离去··贺哥大梦初醒,连忙差使人去银行验明支票的真伪。
坐在平稳行驶的轿车内,韶子规才意识到自己安全了··“祝先生,”他终于有空注意祝烨一直追着他看的目光,并对此作出回应,心虚的问:“您有没有什么问题想问我”·比如我为什么借高利贷,为什么欠钱不还,是不是故意的,到底还欠多少,究竟有什么样不堪的过去·可祝烨想了半天,只是问:“脸还疼么”·“祝先生……”一个随意的问句而已,韶子规便没出息的抹起了眼泪,哽咽着说:“今天可真是,太麻烦您了。”
一只漂亮修长的大手伸到他面前,上面有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祝烨说:“别哭了·”·韶子规接过,覆在脸上只闻见淡淡的香味。
属于皂角,阳光,和祝先生··他在想,这都什么年代了,为什么还有人带手帕啊,太犯规了··韶子规哭着进的电梯,哭着进的门·他哭得一抽一抽,鼻头和眼镜是红的。
其实他虽然长得单纯软糯,却有一副与外貌不符的磐石心肠·一直以来,他都过得太苦了,所以无论是自己的苦难亦或是别人的苦难,都再难以触动他··他记得,母亲过世之后,他就再没哭过了。
母亲过世以前,在四处筹钱被刁难的日子里,他除了恨得咬牙,也极少掉泪··今天不知是怎么了··大概,是因为祝先生太温柔了吧··祝烨无奈的看着他哭。
匮乏的人际关系学知识告诉他,小可爱应该是被吓到了,要么就是脸上的伤太疼,才会啼哭不止·这时候他需要安慰和照顾··可祝烨除了给他倒一杯温开水,再也没有别的招。
想了想,又给他一盒牛奶吧·可惜家里只有脱脂牛奶,没有草莓牛奶·不知道这寡淡的健康饮料是否有安慰人的功效··果然,韶子规既没有碰那杯水,也没有喝牛奶。
看来是不合胃口··“牛奶,要拿去热么”祝烨憋了半天,只想到这么个蠢问题··韶子规摇头,还是哭··祝烨只好抛开那些搞不懂的社交法则,采用了最简单的办法,直问:“为什么哭”·韶子规呆呆的与之对视。
祝烨灼灼目光盯着他看,是真的很在乎这个问题,并且急于想知道答案···韶子规手里的手帕已经- shi -透了,他仍紧攥着不松手,愧疚道:“因为祝先生对我太好了啊,我总是麻烦祝先生。”
祝烨听懂了·小可爱大概是觉得不好意思··于是他伸手,颤抖着,犹豫着放到韶子规的头顶上,时刻注意他的情绪反馈·见他并不抗拒,才稍稍用力的揉了揉。
小可爱发色很浅,应该是天生的颜色,又黄又软头发,胜在发量挺多,摸起来很舒服··“没关系的,我说了有麻烦可以找我·”祝烨说了宽慰的话。
韶子规眨了眨眼··四百万的支出,英雄救美的戏码,祝先生却认为只是解决了一点小麻烦··祝烨的手掌从他的头顶滑落,指腹点在他红肿的左脸颊上。
韶子规觉得疼,没控制住缩了脖子,躲开他的触碰··“肿了·”祝烨的手指停在空气里,陈述着显而易见的事实,而后认真的问:“我去拿点冰块来给你冷敷,可以么”·说话间带着与韶子规一样的小心翼翼。
会害怕冒犯,害怕做不好··第10章 ·韶子规受了伤,脸肿得像个包子,去给妈妈扫墓的事情一拖再拖··他在祝先生家里抱着冰袋,愁眉不展··当年耍花招借高利贷是无奈之举,他当然也不是故意不还,只是时间拖得太久了,他都没胆量去面对那个天文数字。
四百万,他这辈子挣的钱垒起来,也没这个的一半多··可他还是很有骨气的对祝先生说:“我会把钱还您的·”虽然可能会慢一点··祝烨只是笑笑,敷衍他:“再说吧。”
韶子规看他的神态便知他根本不在意·四百万对于祝先生来说,不痛不痒··他和祝先生的差距,真的好大啊··可能有地球到太阳那么远。
一点点照拂就足够他灿烂,再多真的不敢想··他才不过发了一会的呆,祝烨又问:“晚饭在家里吃还是出去吃”·“啊”韶子规没料到选择权会交给自己,讪声答:“都行。”
祝烨挑眉看他,目光凝聚在他脸上,那意思再明白不过,非得逼他选一个··韶子规只好说:“那……我的脸还肿着,就不出门了吧·”·“好。”
祝烨得到答案,打开冰箱看了看,似乎里面的内容并不能让他满意,于是走到玄关处,开始换鞋穿外衣··“祝先生”韶子规不懂他为何突然要出门,追到门口,紧张的叫住他。
祝烨理所当然的回答:“我去买菜·”·买菜亲自·“那,那怎么好意思”韶子规都吓磕巴了。
“家里青椒的种类不对·”祝烨认真解释出门买菜的理由··韶子规想祝先生应该是一个很严谨,有坚持的人·至少在食物这件事上··“我的意思是,太麻烦您了。”
韶子规想提醒这个石器时代的原始人现在是能叫外卖的,又不知这个锦衣玉食的少爷会否不满外卖的质量··难道就不能联系星级酒店送餐么这家人到底是怎么伺候少爷的·“不麻烦,一会就回来了。”
祝烨朝他笑了笑,推门出去··祝烨是个守信的人,果然很快回来,他手上并没有拎多少东西·韶子规猜应该是大部分食材冰箱里都备着的缘故··可惊吓一波接一波。
等他回来,韶子规才知道去买菜都算轻的·因为祝烨已经抖开围裙,俨然准备下厨的架势··也对哦,毕竟食材又不会自己变成菜躺到盘子里··韶子规的反应已经不能用惊骇来形容。
“祝先生,您想吃什么,我来吧·”他连忙凑过去,趁他系围裙的空档抢先拿起菜刀··祝烨不慌不忙的穿好围裙,贴着韶子规的后背站好··高个子男人的呼吸萦绕在耳畔,是清爽干净的味道。
而后一只修长的手掌将他的手背包裹,强势的将菜刀夺过来,握在手里··祝烨把韶子规从砧板前推开,说:“你是客人,还是我来·”·韶子规觉得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自此对自己坚信的直男人设起了怀疑。
祝先生也太会了吧·他的右手还未放下,尴尬的停在胸前·韶子规呆呆的看着手背,回味刚才两人肌肤相触那一秒的感觉··短短一天里,祝先生拉过他很多次。
面对祝煜的时候,面对贺哥一众人的时候,每一次都是救他于水火·可每次都隔着衣料,唯有刚刚那一下,是真实的肌肤相贴··祝先生的手掌很大,骨节分明的手指很长。
他的彬彬有礼中藏着锋刃,温和中蕴含了力量··明明体温比正常人低,碰到的是微凉的触感,触碰过的地方却要顷刻间就要烧起来··触电一般,令人战栗。
韶子规专心的看祝烨切菜·刀工熟练,萝卜块很匀称,比自己强多了··看呆了之后,就忘了隐藏视线··“切萝卜有什么好看的”祝烨问,说话时他头也不抬,眼睛仍然专注手里的工作。
没有被盯着审视的客人陷入一种微妙的境地,似乎不用面对祝先生那双清澈澄明的眼睛时,就有勇气生出更多妄念··于是韶子规对着神祗一样的祝先生,罕见的没有磕磕巴巴,终于流畅的说出一句囫囵话:“我没想到祝先生的厨艺这么好。”
“我不上班,平时就倒腾这些·”祝烨理所当然的说·把切好的萝卜块放到盘子里备用,又开始处理刚刚解冻的牛腩··万事开头难,有了第一句,韶子规终于突破“就是没办法和祝先生好好说话”的魔障,自然的接茬感慨:“祝先生的生活方式真健康。”
·早睡早起,不饮酒,健康饮食,喝脱脂牛奶,自己做饭··现在很难见到这种五好青年了,更别说还是个富二代··而且他还不玩明星·祝烨没有再接着说自己的事情,反问:“那你呢不工作的时候都做什么”·“我就宅着,吃外卖,有时候也吃泡面。”
韶子规老实回答··他并不红,休息时间很多·但是主动娱乐既花钱又花心思,被动娱乐往往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他避之不及·于是只能宅着,饥一顿饱一顿,长痘了或者长胖了再被林怡一顿削,然后痛改前非重新做人,生活习惯时好时坏。
“吃泡面不健康,”祝烨蹙眉,又说:“你以后可以找我玩,我带你吃饭·”·“祝先生不忙么”韶子规追问。
问出口连自己都惊讶,他强忍着不愿生出的妄念终于冒了头,抽芽吐蕊,眼看就要不可控制的膨胀成更大的野心··“我不忙,一般都在家里陪姥爷·”祝烨把处理好的萝卜牛腩和其他佐料一起放进砂锅慢炖,净手之后,克制守礼的搭在他肩膀上,推着他出厨房,说:“得炖一会,我们出去等吧。”
就那一会的时间里,两个宅男聊了很多··闲时看的书,刷的剧,打的游戏·都是一个人的娱乐方式··祝先生无疑是博学的,保持着老派的生活方式,至今坚持看报。
可两个孤单的人本就有某种程度的类似,看书和刷剧也没什么本质区别·如此聊下来,反倒觉得距离拉近了些··原来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韶子规悄咪咪的想。
祝烨细心询问了他的口味,掐着时间回厨房去收拾完另外两个菜··吃饭的时候,韶子规察觉到,这大半天太安静了··两人的手机没有一点动静,像这个花花世界的弃儿。
韶子规自己不合群,朋友少也情有可原··可这么优秀的祝先生……他小心的瞟一眼餐桌对面安静吃饭的人,联想到之前对有钱人刻板的印象,他们一个个的离了手机连二十分钟都无法存活,似乎社交才是他们证明自我价值的唯一手段。
不像祝先生,优雅恬淡,像一卷珍贵的古书残卷··祝烨不需抬头也知道有人偷看,只问:“合口味么”·“很好吃”韶子规忙不迭捧场,再度惊异于自己蠢到了忘记夸奖祝先生厨艺的地步。
“那就好·”祝烨熟络起来,露出几分接姥爷电话时的乖巧,主动问他:“刚才说到追剧,你也是艺人,有作品么”·一个问题就把韶子规问囧了。他倒是有作品,可都是给人做配,连台词都没几句,再说那些粗制滥造的玩意没有一部评分能上五分。·于是他只好撒谎说:“没有。”
“哦,你是歌手,不是演员,所以不演戏·”祝烨恍然大悟,帮他想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韶子规只觉得鼻子发酸,感谢他善意的同时,又觉得自己不配。
其实早几年他只要能挣钱,怎样都行,歌手或是演员,他不在意·他本就不是有梦想的人··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脸快埋到碗里:“我也不是个合格的歌手,唱得并不好。”
“怎么会,”祝先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哪怕韶子规不抬头去看他的脸,也可以想见那双温柔的眼眸就停在自己身上,祝烨说:“我昨天看了,觉得还不错。”
“不好的,”韶子规坚持说:“四个人里,我是混得最不好的·”·“混得不好,不代表唱得不好·”祝烨安慰他:“世界并没有那么公平,那不是你的错。”
韶子规听了他的论调,讶异的抬头··祝烨继续说:“我昨天在台下,最先注意到你·”·“是么”韶子规惊喜。
“是的·”祝烨轻轻眨眼,表情诚恳··“那我可能是命不好吧·”韶子规面露苦笑,自言自语··他这么年轻,却没有过几天好日子,早早失了锐气和进取心,一直都将命运加诸给他的苦难归结为命不好。
祝烨的眉间再现山峦,似乎不满他的丧气模样,柔声问:“你自己呢,更喜欢唱歌还是演戏”·“我不知道……”韶子规低头闪避。
他在想权贵可能都自带威压,祝先生认真起来的时候像个严厉的老师,容不得别人在他面前打马虎眼··他紧张的揪着卫衣的的下摆,在逼视下吞咽了一口唾沫,挫败的坦白:“我又从来没机会选,别人安排我做什么就做什么。”
祝烨得到了答案,表情倏地放松,还是温和的模样·安慰他:“那就都试试,试出来再说·”·又说:“你只管自己喜欢做什么就好,别的我来处理。”
韶子规抬头看他,祝先生的眼中似有大海星辰·他不知这是一句客套话,还是隐藏着某种交易·亦或是都不是··妄念和理智在脑海中交锋。
韶子规放在膝头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终于鼓起勇气问:“祝先生这样帮我,是因为我长得像您认识的人么”·祝烨蓦然笑了,那笑容似嘲谑又似宠溺。
他说了:“不是·”·韶子规松一口气,相信祝先生不会骗人··一说起脸,祝烨突然身体前倾,修长的手臂从餐桌对面伸过来,轻轻碰了他的脸。
喃喃自语:“冰敷及时,现在消肿了不少·”·祝先生指腹的触感也是微凉的··那一刻,韶子规突然觉得,他对祝先生,也许还可以奢望更多。
第11章 ·韶子规坚持揽了刷碗的活,急切的想要表现得有用一点···祝烨还是安排他住客房,自己先上楼去了·看来是真的没有其他想法··再晚一些,洗完碗的韶子规接到林怡的电话,急切的与他确认返京时间,说后天临时加了一个电视剧选角,勒令他赶回来。
韶子规听说这部双男主网剧改编自网络,既不是大热门也不是大制作,让他去竞选男三号本来觉得还行,符合自己的咖位·后来一听两个男主中有一个已经定了瞿一,就开始犯怵,找各种理由想躲。
“林姐,我还没去扫墓呢,明天可能回不去·”韶子规开始找理由··“那你今天一天干嘛了”林怡不客气的问。
她手上除了韶子规和木晨,还有别的新人,办事风风火火,忙得满头包,根本没有耐心扯皮··韶子规不愿细说,只答:“出了点状况·”·“我不管你和瞿一私底下关系怎么样,”林怡苦口婆心:“但是他有话题度,制作方找上他当然不图脸不图演技,就为了能把剧炒热。
你跟着他蹭点流量不好么”·又说:“就算瞿一绯闻缠身易招黑,那骂的也是他,关你什么事”·至于瞿一为什么会接这种戏,想来是因为近来在金主那失了宠,拿不到好资源,又想维持曝光度,才不得不硬着头皮上。
“林姐,你也说了这个男三号还要竞争,瞿一自带话题度那不是大家都知道么,肯定很多人想去,要不你问一下木晨”韶子规花招百出,还是想躲,为此不惜把好弟弟卖了。
他一方面是单纯不想和瞿一呆一块,另一方面瞿一看得上的一定是香饽饽,抢的人不少,到时候又各种撕,哪轮得到他··“木晨没戏,导演翻过照片了,特地点的你。
我手上这些孩子也就只有你入围·”林怡堵了他的退路··“可是……”韶子规无奈之下只好交底:“我脸受伤了,肿着呢。”
“你”林怡气到吐血,韶子规身上最有价值的就是那张脸了··于是机关枪一样数落他:“你知道自己是做什么的么伤到哪不好,为什么要弄伤脸怎么伤的给我发照片来看看”·韶子规自拍了一张给他,照片里的人表情委屈,让人不忍斥责。
林怡瞅了一眼,还好,不是会留疤的那种外伤,骤然松一口气,语气柔和了不少·问:“你不是惹是生非的个- xing -,这又是招惹谁了难不成还是小祝总么”·“不是他……路上遇到小混混,被误伤了。”
韶子规支支吾吾,心想总不能说我欠钱不还被黑社会追债吧,最后给了林怡一颗定心丸:“林姐你放心,现在都处理好了·”·“下次不要再出这种问题这次我先帮你推了”林怡恶狠狠的训斥,挂电话前又送出一句良药苦口的金玉良言:“小韶,你入行是早,但现在也已经二十四岁了,多少天资不如你的后辈都发展得比你好,你也应该好好打算。
再晚,你这辈子都出不了头了·”·林怡急- xing -子,说完先挂了电话··韶子规抱着突然安静的手机发呆,林怡的话还在他脑中回响,振聋发聩,绕梁不散。
“怎么了”祝烨下楼来,坐到他对面,柔声问:“工作电话”·他已经洗过澡,穿着靛蓝色的真丝睡袍,身上带着沐浴露的清醒味道。
前襟交叠处,不多不少露出一方苍白精瘦的胸膛,介于随- xing -和失礼之间,比他白天穿着一丝不苟的衬衣要- xing -感不少··“嗯,”温柔是滋生情愫的温床,韶子规对祝先生已经产生了奇妙的依恋,坦白得彻底:“经纪人给我争取了一个试镜机会。”
“那你为什么不去不喜欢么”祝烨追问,表情明白的表示他已经听见了刚才电话的内容··韶子规有点不好意思,但谁叫他在客厅接电话,不能怨人偷听。
心虚道:“也不是不喜欢……”·“那你的脸就不是理由·”祝烨断然说··“现在已经肿得不明显了,后天完全可以消肿。
如果不放心,我现在可以叫医生过来跟你确认·”祝二公子说这些时既细心又强势,不容人反驳:“就算恢复得不够好,也不影响你试镜,这样的小问题你可以跟导演解释。”
韶子规抿着嘴唇,倔强的不说话··他还有个理由没说,那就是他不想这么快离开祝先生··“明天上午陈师傅带你去给母亲扫墓,我们下午飞首都,赶得上后天上午的试镜,”祝烨做了安排,又添上一句:“勇敢一点,可以么”·这该死的温柔·“祝先生,也要一起去”韶子规以为自己在听童话故事,只是故事里的公主换成了自己。
再说了,故事里的王子多么刻板无趣啊,哪有祝先生会撩··祝烨定定的对他说:“我的家不在滨城,在首都·”·言外之意是,哪怕去了首都,也会在你身边。
这么一想,哪怕拍戏时要面对瞿一,也没那么可怕了··那瞬间韶子规简直想扑上去扎进祝先生怀里,艰难忍住了··他点头,说了好··韶子规争分夺秒给林怡拨回去,急着改主意,担心林怡雷厉风行已经把机会拒了。
清冷得不食人间烟火的祝先生又进了厨房,等他讲完电话,递给他一颗温吞吞的水煮蛋·是剥了壳的··韶子规盯着掌心Q弹的鸡蛋,不解何意··祝烨只好帮他拿起来,唐突的贴到他肿胀未消的左脸上,缓缓滚动,说:“我突然想起来,妈妈说这个办法消肿快。”
鸡蛋的触感很好·但韶子规仍在腹诽您要是把鸡蛋拿走直接用掌心搓更好··当然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祝先生自有一套严格遵守的社交距离,轻易不越线。
如果真想跟祝先生发生点什么,依然任重道远···祝烨教会他鸡蛋的使用方法,礼貌道了声“晚安”,再度上楼去··这次是真的晚安了··客厅里只剩韶子规捧着那颗意难平的鸡蛋在揉脸。
次日,韶子规起了个大早,本想施展身手做一顿丰盛的早餐,但仍然没能早过主人·餐桌上一份三明治已经安静的躺着,等他享用··祝烨显然吃过了,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对他说:“早。”
韶子规不好意思的挠头,讪声问:“祝先生怎么这么早啊”·报纸挡住了他的脸,祝烨在报纸后面回答:“我习惯了·”·仗着报纸的遮挡,韶子规肆无忌惮的打量他。
心想祝先生个子可真高啊,因为瘦,显得腿更长··三明治的内容改了,但用的还是草莓酱,是属于祝先生的独家创意··韶子规尽量斯文的进食,不发出一点声音。
等他把最后一口食物咽下,那头的祝烨精准的放下了报纸,问他:“现在出门可以么”·韶子规点头··他看见祝烨拿起被放在一旁的手机,按了几下之后对他说:“陈师傅已经到楼下了。”
韶子规道谢出门,一出大堂便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商务车,已经见过两次的陈师傅正站在车门前等他,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机器人模样,用无可挑剔的姿势躬身请他上车。
韶子规很不适应这份礼遇,此时终于找回了一点“祝先生是有钱人家大少爷”的真实感··今天的乘客只有韶子规一人·他坐在之前祝烨的位置,而在他常坐的位置上,摆了一束白日菊,还沾着新鲜的晨露,是最纯净动人的白。
“少爷特地交代的,”陈师傅开口的时机拿捏得刚刚好,正好是在韶子规对着花束错愕了一秒,亟需人解答的时候,“他昨天给母亲和姐姐带的也是这种。”
原来祝先生昨天也是去扫墓了··“哦·”韶子规应了一声,把花束抱起来放在腿上,想要多与它相处一会,都有些不舍得送给母亲了。
舍不得送,也还是要送·毕竟妈妈是世上最疼爱他的人,他不能和妈妈抢东西··韶华是个美人,可惜被不幸的婚姻过早摧残·她的葬礼由未成年的独子包办,韶子规特地选了一张学生时代的证件照镶嵌在墓碑上。
照片里还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女学生,留着齐耳妹妹头,笑得天真无邪··在遇到杜勇之前,她也曾这么绚烂的笑过··只是韶子规无缘得见了·他记忆中的母亲,已经被生父榨干了活力,卑微怯懦的讨生活,连给儿子的温柔都透着哀伤。
韶子规在墓前伫立了很久,走的时候他伸手去摸韶华的照片,小声分享了一个秘密:“妈妈,我遇到了一个对我很好的人·你以后不要再担心我了·”·他在山上逗留太久,虽然无人催促,但仍担心陈师傅等得难受,几乎是一路小跑下的山。
待他气喘吁吁抵达停车场,陈师傅还是那张扑克脸,面无表情的给他开了车门,请他上车··“对不起,”韶子规喘着解释:“我没注意时间,您等着急了吧。”
“没关系,”陈师傅发动车子,“昨天少爷也呆了很久·”·“是么”韶子规不知道太多祝先生的事情,但好奇难抑,不禁怅然道:“那他一定很爱他的母亲。”
“你们挺像,”驾驶机器人的难得话多了点:“都一样客气,一样温柔·”·说完之后他自知失言,不该点评自家少爷,哪怕是夸奖也不妥。
于是略显慌张的闭上嘴··车内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响·等韶子规的呼吸渐渐平息,才发现身边又多了一束花··红艳艳的,杜鹃花··“这是”他被荧光红晃了眼,伸手去触碰杜鹃花柔软的花瓣。
陈师傅解答:“少爷送给你的,说是担心你下山心情不好·”·韶子规把花抱过来,讶异于花店还卖这种花,以前闻所未闻··再转念一想,若是祝先生要,世上什么花买不到。
至少,自己值得他去寻一束杜鹃花··他觉得快要把持不住,急于要给祝先生一个拥抱了··哪怕祝先生并不想要··第12章 ·从空中别墅离开时,韶子规本想带走那束杜鹃花。
但祝烨找了个玻璃花器,盛满水之后放在阳台上,安置了那束花··祝烨心灵手巧,艺术气息埋在血液里,随手一摆也是绝佳的花艺作品·他对恋恋不舍的小可爱说:“本就是哄你开心的,既然它的使命已完成,就不要让它经受旅途劳顿之苦了。
留在这里,自会有人照顾妥当·”·垂下眼眸又说:“喜欢的话,我以后再送·”·他说话时一本正经,禁欲系的手指特别适合花艺·黑得深沉的瞳孔里没有惹人遐想的意味,可还是撩拨得韶子规飘飘然,每一步都似踩在云上,一不小心就会坠入那片黑色的深海。
·去机场的路上,韶子规第一次见到了祝烨的生活助理·是一个年轻的姑娘,穿着质感很好的白色衬衫裙,浑身书卷气,清纯而漂亮·脚踩七公分的高跟鞋仍然行动敏捷,干练的为自家少爷提供服务。
寥寥数语之后,就能发现她其实比外表看起来要沉稳干练得多··姚诗丹安静的坐在副驾驶上,一如她这些天来所做的一样,竭力淡化自己在祝烨身边的存在感··祝烨的电话多了些,都是家里来的,询问航班时间,晚饭菜色,祝烨一一作答,言辞间沾染了烟火气。
果然他的家不在滨城,而是在首都··一路的好心情在贵宾室戛然而止——他们遭遇了祝煜··祝煜手上还包着纱布,但丝毫不影响他行动·他不断对身边依偎着的水蛇腰辣妹上下其手,不知要带美人去哪里度假。
·韶子规认识祝煜身边的姑娘,是个模特出身的三线明星·他以前还以为红到这个份上便可以不再迁就那些纨绔子弟,如今看来是他太天真了··韶子规下意识拽着祝烨的胳膊,想拉他躲一躲,却意识到他拖不动。
原因是祝烨根本不想躲··祝先生又为什么要躲·他不敢用这个暧昧的姿势挂在祝烨胳膊上,讪讪缩回手,却被反手握住··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祝煜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了。
祝烨只当没看见,径直越过他,牵着韶子规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祝煜不依不饶的追过来,质问:“你不是昨天就走了么”·“你管不着。”
祝烨淡淡的回应··韶子规猜想他可能受过专业的表情培训,无论旁人怎么挑衅,他都温文尔雅,极少出现表情波动·殊不知这样最气人··“是,你祝少爷家大业大嘛,我这个区区祝少爷当然管不着”祝煜极力压抑着愤怒,声音尚且平稳,但脸红脖子粗还是暴露了他无法遏制的怒火。
“滨城不是祝家的私产,严格来说,你谁都管不着·”祝烨纠正他的说法··“你是在讽刺我拿他也没办法么”祝煜愤怒的指着韶子规。
那本是他的猎物,如今却成了祝烨耀武扬威践踏他自尊的工具··祝煜气得发抖,那一点指尖在空气中晃动,宛若瞄准了韶子规的枪口··韶子规心中一寒,知道自己是把这位祝少爷彻底得罪了,不知今后的日子要怎么办。
“对,”祝烨替他撑腰,眼睑一撩,说:“你没办法·”·“好……”祝煜目光如炬,威胁的意味甚浓,同时违心的点着头,只道:“你走着瞧,有本事你就一辈子把他放在在眼皮底下”·韶子规心想我可谢谢您嘞,他当然希望一辈子都在祝先生眼皮底下。
祝烨的视线腾挪到祝煜的右手上,嗤笑:“你不用住院了”·祝煜忆起那晚一个排的人送他去医院的场景,好不丢人,恼羞成怒道:“爸爸偏心,哪怕你故意伤人,他也要护着你,从来不曾公平这家里我一天也待不下去了”·他是想表达离家出走的骨气,不料祝烨的面色却蓦然冷下来,沉声问:“公平你还敢和我提公平”·祝煜心里“咯噔”一下,微弱的心虚很快被苏慧长年累月栽培的狂妄替代:“我当然要和你谈公平你妈是明媒正娶,难道我妈不是么你是祝庆祥的儿子,我也是凭什么你当众把我捅伤了,媒体还要一个劲夸你,我这个受害者连个屁都不准放”·韶子规看见祝烨手指上的骨节在收缩,极其艰难的角力后,他的手掌终于再度舒展开,嘴角勾起一个嘲谑的弧度,只说:“好啊,你要和我谈公平是吧,那就先把祝氏对半分。”
祝煜当然不可能答应·他的自私与贪婪和苏慧一脉相承,当即调转枪口直攻他的软肋:“祝氏怎么分当然要爸爸来判定谁还不知道你有精神病”·韶子规不是第一次听见关于祝先生是精神病的论调了,不禁为他捏了把汗。
姚诗丹蹙眉,刚想开口说点什么,被祝烨抬手制止··他看起来毫不在意,轻蔑道:“上一秒还要离家出走,下一秒又把爸爸搬出来,我怎么不知道爸爸这么好用。”
祝煜被迫回放了一遍自己刚说过的话,恼怒更甚··谢天谢地,美丽的工作人员过来适时引导祝烨登机,结束了这场剑拔弩张的对峙··飞机上,姚诗丹递给韶子规一本纸质的剧本,方便他。
不用问也知道又是祝先生交代的··韶子规感激的看向身边的人,贵宾室的对峙消耗了祝烨的精力,他正在闭目养神,看起来有些累了··韶子规心里酸涩,觉得祝先生有点可怜,不自量力的心疼他。
如果,可以保护他就好了··姚诗丹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是希望他别去打扰祝先生的意思··韶子规乖乖点头,姚诗丹便转身离开,回自己的位置去了。
韶子规看着她的背影,有点嫉妒··那是个聪明干练的女孩,一看便有极好的教养·也不知陪伴了祝先生多久,才能如此熟稔的照顾他··不像自己,只会给祝先生添麻烦而已。
韶子规侧目打量着身边的人,心想可那又怎么样,能坐在祝先生旁边的,仍然是他··二十集的古装偶像剧,注水严重,男三的戏份更没有挑战- xing -,剧本一会就翻完了。
韶子规扭头看祝先生,他还在睡,脸偏向韶子规这一边··他交叠的双手就搭在腹部,随着他的呼吸微弱起伏,每一个弧度都是恰到好处的优雅,赏心悦目的同时引诱人去触碰。
韶子规想起来,他从未与祝先生如此接近过··紧闭的眼帘挡住了他漂亮的眼睛,眉头始终未能舒展,看起来心事重重,睡得不太舒服··韶子规找空姐要了毯子,盖在祝先生身上,挡住那双惹人遐想的手,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像在呵护一个易碎的美梦。
商务舱坐得稀稀落落,韶子规胆大包天的把椅背放倒,调整到与祝先生齐平的位置,把头侧向对方··这个距离里,他甚至可以看清楚祝先生睫毛的颤动,就像两个人同床共枕一样。
仅仅是像而已,韶子规那颗不争气的小心脏已经“扑通扑通”狂跳起来,连带着呼吸也变得急促··他觉得不能再靠近了·祝先生就像太阳,拯救了他这株濒临枯萎的植物。
再近的话,他会被祝先生身上的光芒灼伤,幸福得死掉··祝烨在此时睁眼··薄薄的眼睑掀起,睫毛像羽扇一样打开,露出摄人心魄的瞳孔。
一般人刚睡醒都是迷糊的,完全清醒需要一个过程,祝烨却是个异类,从睁眼开始,他的眼睛就呈现出极致的清明···韶子规做贼心虚,如果不是安全带的束缚,他能惊得从座位上跳起来。
祝烨没有计较他失礼的表情,只是问:“怎么了”·那句话说完应该是:你怎么盯着我看·韶子规一阵心虚,嗡身问:“祝先生不高兴”·“有那样的亲戚,又怎么会高兴呢”祝烨自嘲。
祝先生和家里人关系不好,想来不会有快乐的童年·正如自己一样··杜勇是个不成功的生意人,他自私好赌,从来不曾履行家庭责任·得意时在外养女人,失意时回来打老婆,韶华带着儿子总是过得很辛苦,沾不上半点光。
正因如此,韶子规从小就立志,要做一个和他不一样的人··“没事了,”韶子规安慰他:“我们已经离开滨城了·”·离开滨城的地面,他的心情是轻松的,好似终于从过往的沼泽中挣脱。
他但愿祝先生也是··祝烨欣慰的笑了,似乎小可爱的抚慰很有力·又坦白道:“虽然我明知不该这样记仇,可每次一见到他们,总觉得就这样离开太便宜了。”
所以纠结,所以想不开,所以放不下··“祝先生又不是圣人,当然可以生气,可以记仇·”韶子规脱口而出··祝烨好奇的看着他,等他的后话。
“我的意思是……”韶子规惊觉自己有些失礼,躲开他的视线才敢说继续说:“祝先生没必要让着他们·”·“你是让我跟他抢”祝烨问。
“不能叫抢”韶子规觉得这个形容掉了祝先生的价,急着声辩:“我听说过一些祝先生的事情,虽然不知道对不对……但既然本来就是您的东西,那就不叫抢。”
“那你有没有听祝煜说,我的精神和身体状况都不好”祝烨隐晦的提起自己精神病的传闻,给他出了一道难题··“祝先生好得很那都是他们胡说”韶子规脸都急红了,“再说,身体状况不能作为理由继承家业又不是去和人打架”·“你又知道了”祝烨追问。
“我就是知道”韶子规捏紧小拳头,坚持··祝烨笑容更甚,觉得小可爱着急的模样更可爱了··渐渐的笑容变了味,甜里透着苦,他怅然说起:“可是我姥爷一直告诉我,不要和他们一般见识。”
又说:“当年我母亲执念很深,还是落得惨败收场,恐怕我也斗不过他们·”·“您的姥爷或许是圣人,但他没经历过这些事情,不能替您做决定。”
韶子规定定的看着他:“我还是希望祝先生能开心·”·“如果您放不下,就应该教训他们凭什么做了坏事不遭报应”他笃定的说:“至于斗不斗得过,不试试怎么知道。
您都叫我要勇敢了,至少我就觉得祝先生比那个坏少爷强得多”·没想到他把勇敢放在这个地方,祝烨哑然失笑,反问:“你是这么想的”·“我瞎说的”韶子规说完便开始后悔,担心被认为是贪财之人,怂恿祝先生争夺家产,收声道:“这是祝先生的私事,我不该插嘴。”
在姥爷身边那十年,祝烨被保护得太好了··卓氏家族底蕴深厚,卓远航不仅是帮他治病疗伤,更是在重塑他的人格·老人强行把一株在恶劣环境中长大的仙人掌移植到温室中,拔掉他的尖刺,谆谆教诲,要他放下执念,迈向海阔天空的新生活。
祝烨将拥有的比任何人都多,坐享富贵荣华·不必再因争夺恶犬口中那一块烂肉,重蹈卓依侬的覆辙··祝烨该是高贵的人,远离腌臜,永远不要去触碰那些不堪。
可卓远航不是祝烨·他没有见证过卓依侬和祝煦死亡的过程,没有亲历过把人逼疯的压抑,没有感受过想要终结生命的绝望··祝烨听再多大道理,也抹不掉十七岁以前就刻在骨子里的仇恨和不甘。
“你说,”祝烨的手指若有所思的弹动,他突然想到另一件事,向小可爱求教:“如果我把祝煜收拾了,他是不是就再也不能为难你了”·第13章 ·祝烨让司机先送韶子规的时候,隐形人姚诗丹终于提出了异议:“少爷,我们送韶先生的话,可能遭遇晚高峰堵在路上。
我的建议是另外安排一辆车·”·“没关系,先送他吧·”祝烨看了一眼手表:“姥爷吃饭晚,耽误不了·”·“好的。”
说完这两个字,姚诗丹又恢复隐形状态,坐在前排的副驾上再也没说一个字··对于祝先生要送自己回宿舍一事,韶子规心里有些失望··但祝先生在首都的家里毕竟有长辈在,而且应该是个很了不起的人物,带他回去肯定是不合适的。
一路上甚至没有人提祝先生家住在哪里,所有人都默契的缄口不言,大概那是不能说的秘密··无力感重新包裹了他,他有些怀念飞机上的时光,希望那架飞机永远不要落地。
“子规·”是祝先生在叫他,省掉了姓氏,很亲近··韶子规从神游天外的状态中爬出来,发现已经到了租住的小区门口··祝烨说:“车开不进去,在这里下车可以么”·“可以的很近了”韶子规受宠若惊。
心道他不过是祝先生随手捡回来的可怜虫,为什么每句话后面都要加“可以么”,显得自己弥足珍贵,值得被这样对待··韶子规这侧的自动门打开,司机一并下车,帮他取行李。
下车的瞬间又听见祝烨在问:“明早试镜,需要我做什么”·“不用了,林姐会安排好一切的·”他实在不好意思再麻烦祝先生了。
·“那好,遇到麻烦随时电话我·”祝烨朝他笑了笑,自动门再度关上,阻隔了他的视线··韶子规扶着行李箱站在夕阳下,他说:“再见,祝先生。”
但是车里的人听不见了··祝烨没说什么时候再找他,韶子规用手机点开祝先生的号码,将那行数字看了一遍又一遍··那是他全部的眷恋。
滨城·祝宅里鸡飞狗跳··“我看你眼里就只有祝烨一个儿子只有烨儿是亲生的,煜儿就是垃圾桶里捡的祝烨既然敢伤人,凭什么不敢让人说煜儿才是受伤的人,他难道不委屈么”苏慧声泪俱下的控诉:“现在煜儿都不见了,怎么就不见你着急”·“不见就不见吧,他不在家里的日子还少么。”
经年累月的哭泣,祝庆祥已经修炼出了对她眼泪的抵抗力··“我知道你不就是怕老丈人发飙么,才得供祖宗一样供着祝烨”苏慧表情狰狞,试图用自己的痛苦唤醒老公的反抗意识:“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怕他你难道是给卓家做狗的命”·“你才是做老子的为什么不能管教儿子反而还要万般纵容这样惯下去,对祝烨又有什么好处”·“烨儿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我问过了,那天确实是煜儿当众撒酒疯在先……”祝庆祥连连败退,苍白的辩解:“都说家丑不外扬,让外人知道祝氏两兄弟动手有什么好处煜儿的伤也不打紧,他这不是还有离家出走的力气么。”
“撒酒疯又怎样本来就是请来助兴的戏子,哪来那么多讲究”苏慧不依不饶:“煜儿是勾搭他们没错,可你的宝贝儿子还当众把人带回去了呢你做父亲的,为什么不能一碗水端平”·祝庆祥试图和她讲道理:“你也知道烨儿的情况,不能按常理来要求他。”
“若是有病,他外公就不该放他出门”苏慧哀嚎更甚:“如果病好了,你又凭什么偏心”·“烨儿以前毕竟过得苦……”祝庆祥噤声,没忍心再把祝烨经历的悲剧历数一遍,毕竟那也是戳自己的伤疤。
苏慧却特别能发挥,把他的沉默认为是理亏,揪着他的话不放:“他有什么苦的他妈妈福薄命浅走得早那怪谁他姐姐生急病走的,那也是命他自己娇生惯养,受不了打击,闹了疯病,还跳楼摔断腰,给家里惹了多少麻烦,又给我凭空招惹了多少骂名你怎么就不想想我的委屈呢”·苏慧哭功见长,见普通的梨花带雨已经不能感动老公,临场发挥哭得几近抽/搐:“我无怨无悔的跟了你四十年,还给你生孩子……可怜我们母子,那么多年见不得光,我有说过什么么”·“好不容易熬出头,过了门还要被人戳脊梁骨骂。
眼看着这几年消停了,没想到他回来走一圈,又害得这个家鸡飞狗跳你看看,他在外公家那十年,可有想起过你这个父亲逢年过节连句话都没有,你可曾听到过一点他的消息”·“也就你还记得这个儿子,人家早就不认你了在外公家快活得很”·苏慧说话机关枪一样,哭泣毫不影响她的语速。
她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历数了几十年来的种种,黑白颠倒,漏洞百出··一时间祝庆祥都不知道该从哪一点开始反驳,良久才悠长的吐出一口气,息事宁人道:“这事就这样吧,煜儿出去玩几天,气消了自己就回来了。
他那么大个人,还能把自己丢了不成·”·“有你这么做父亲的么”苏慧高声尖叫起来:“他都三十岁了,还是公司的副总经理,你就这么不闻不问,这是对接班人的培养态度么你就不怕你的事业后继无人”·她声音尖细,祝庆祥只觉得脑仁疼,妻子的形象也随之模糊起来,化作一个缠住他不放的鬼魅。
他不得不承认,其实他心底里是很畏惧苏慧的··时光会拨开重重迷雾,回忆里精炼得只剩真相·有些话,祝庆祥憋在肚子里好多年·比如:·“是我要求你一直跟着我的么我认识卓依侬时,明明已经和你分手,是你回头对我死缠烂打,还一意孤行生下孩子”·“你敢说卓依侬的死,与你没有一点关系么若不是你三番五次带着祝煜登门诉苦,她怎会那么年轻就郁郁而终”·“祝煦的死,难道不是因为你这个继母的失职么孩子腹痛,你却指责她太娇气,想装病构陷祝煜,才会导致她急- xing -腹膜炎不治身亡”·“祝烨因为悲伤而沉默寡言,你不开导就算了,反而坚称他得了精神病,以看护为名不许他出门,直至他的病情愈演愈烈,酿成大祸”·……·可苏慧一旦哭闹起来,便什么也听不进去,你越刺激她,她发作得越厉害,祝庆祥从未在和她的正面过招中讨到便宜。
可谓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也是他多年来无法摆脱的原因··其实很早之前,在他和卓依侬新婚前夕,两人感情最好的时候,他是当真要和苏慧一刀两断的·可他每每表露出这个意思,苏慧便寻死觅活,演完苦情戏再演爱情戏,表示对祝庆祥爱到不能自拔,失去爱情她便无法苟活,因此愿意卑微的活在黑暗里,只求恋人不要狠心断了联系。
祝庆祥信了她的邪,从此一步错步步错,直至好好的家支离破碎,老丈人反目成仇,亲生儿子无缘得见··所以这些话是不能说的·说了于事无补,反而会令局面更混乱。
还能怎么样呢·他已经老了,身边只剩祝煜一个孩子·他年轻时尚且没有能力挣脱的枷锁,一个花甲老人又能如何·他还能把苏慧赶出门,另娶一个讲道理的太太不成·祝庆祥糊涂了一辈子,也不在意再糊涂这一次了。
他扶着桌沿站稳,等苏慧肺活量续不上哭声而稍弱之时,无奈的问:“那你想怎么样”··他今晚只想早点休息,不想在无止境的家庭纠纷中耗到天明。
苏慧铆足劲战斗了一晚上,就为等他这句话·她眼泪说停就停,委屈巴巴的提议:“要不,你让他当个总经理,他没准就消气回来了”·她姿态虽然端得到位,一双昏黄的老眼却过于明亮,里头的精明和算计一览无遗。
许是地位稳固之后,她都懒得再花心思演了··祝庆祥蓦然扭头,愤恨的瞪着她,只觉得好笑··“你觉得,这样安排合适”他的声音是抖的,但兴奋的女人听不出是在含笑还是在生气。
苏慧被即将得胜的喜悦冲昏了头脑,没有觉察到祝庆祥的怒意,顺杆爬道:“当然合适啊,他不当总经理,谁来当总经理”·“你刚才不也说,做老子的,对孩子们要一碗水端平么”祝庆祥反唇相讥:“烨儿和煜儿,都是我儿子。”
·“祝烨什么情况你心里没点数么”苏慧的声调不受控制的拔高了一点,又被她极有艺术的压下去,变成善解人意的一句:“他现在被姥爷养得好好的,精神和身体看起来都不错,你又怎么忍心再往他肩头压担子呢”·“我看祝煜也玩得好好的,你不也挺舍得给他压担子么。”
祝庆祥嗤笑:“还是说,你只对亲生儿子比较狠”·“哈哈,”苏慧干笑着,努力把话圆回去:“那是当然,我哪敢动真格管教继子啊,回头该被人说我心胸狭隘,蓄意虐待了。”
祝庆祥转过身来直面她,经年发酵的恨意再也藏不住··从他双唇之间吐出一句:“难道你没有么”·首都,卓宅··四合院有三进,这一进小院只住了祖孙二人,佣人轻易不敢过来,显得异常空旷。
庭院里的老槐树已经一百多岁,这个春天也不例外的枝繁叶茂··卓远航八十岁了,仍然精明硬朗,他不再坐班,但公司的很多事情还需要他做主··都说隔代亲,祝烨虽然没有在他膝下长大,但自从把外孙接过来,卓远航还是把对孙辈的溺爱发挥到了极致。
这次祝烨出门不过三天,他便放心不下厨房的伙食,拖着年迈的身板亲自下厨,一连炒了四个菜,把一旁伺候的厨娘吓得不轻··祝烨吃得很香·他的吃相永远是优雅的,每一口都不紧不慢的咀嚼品味,吃得香体现在他这顿饭吃了很久,直至把桌上的食物都扫进肚里。
看得卓远航好不得意,禁不住劝阻:“吃不完就算了,小心吃顶了积食·”·“姥爷难得下厨,我得一次吃个够”祝烨笑起来,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卓远航拍了拍他的手背,仰面大笑,中气十足··祝烨放下筷子,对白发苍苍的老人说:“姥爷,我想请你帮个忙·”·他拿出了一本剧本··第14章 ·早晨,林怡带司机来接韶子规。
韶子规状态不错,脸上的红肿已然消褪不留痕迹,出门前还敷了面膜,看起来水灵灵的,很有少年感··林怡很满意,夸赞他工作态度之余,开始拷问他的准备情况:“试戏那几幕戏的台词背了么”·韶子规心想导演哪有空一个个看人试戏啊,还不就是走马观花瞜一眼,基本定了才有心思叫人试戏。
但他一直是个乖孩子,虽然不觉得有用,还是照林怡的要求做了,这会被问起,便坦然回答:“背了·”·“你是最乖的”林怡夸他,又说:“现在只知道瞿一要演男主之一,但具体演哪个还不知道,如果让你跟他对戏,你也不要紧张。”
这部戏是时下最流行的卖腐,两个男主之间不清不楚,女- xing -角色全是做配,男三是其中一个男主角的弟弟·韶子规一想到可能要和瞿一演兄弟,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但还是逞强说:“我没什么好紧张的,早习惯他了。”
“好的,那加油,要有信心”林怡努力挤出少女应援的表情,给他加油鼓劲··韶子规心下无奈,暗道这哪是我努力就能解决的事情。
一没演技二没流量三没后台,能拿到什么角色还不是全看运气——在已经很努力做好完全准备的前提下,再看哪个坑没有被人占的运气··想到后台,祝先生的影子一晃而过,很快被韶子规否定。
祝先生才不适合管这些闲事丢份·选角现场全是帅哥靓妹,既有生面孔也有熟面孔··瞿一带着他的经纪人和两个助理,很有大明星的派头,一瞅见韶子规就杀了过来,惊道:“你怎么来了”·“来参加选角。”
韶子规答得不卑不亢··“你该不会是听说我要演男主才来的吧”瞿一面露不屑:“我告诉你,就算咱们是一个组合出来的,你也别想沾我的光,我不会在导演那帮你说话的。”
韶子规心想你别使绊子我就谢谢你了,面色冷淡的点了头··“你哪个角色”瞿一八卦··“男三·”韶子规回答完问题,想抢道离开。
瞿一不放他走,挪步把他堵在角落,仗着五公分的身高优势俯视他,追问:“你不都有金主了么怎么不找个好片给自己弄个好角色”·韶子规沉声回应:“我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是他不帮你”瞿一揣度:“还是他一个疯子没钱没权,帮不上忙”·韶子规恨恨的瞪他一眼:“不要你管”·“哦……”瞿一幸灾乐祸的笑了:“被甩了,对不对一夜情也很正常的,想开点嘛。”
韶子规无语透了,等他玩腻了,终于找到机会夺路而逃··连夜背的台词派上了用场·导演真的让他与兄长试戏,万幸对手不是瞿一,而是一个十九岁的选秀新秀,叫熊伟。
尽管韶子规不认为他顶着这个傻名字能混出什么名堂,但敬他粉丝是自己的几十倍,还是在后辈面前把姿态放得很低···韶子规身上的技艺都是十六岁入行当练习生时学的,全上的速成班。
乍看什么都会一点,其实唱歌跳舞演戏一样都不精·但他是个认真的人,哪怕心里没底,也会努力做到最好··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自己生搬硬套背台词的时候,导演看得很认真。
导演要看完所有演员才会给最终结果,韶子规试完戏就可以走了,回去等通知··林怡问他表现怎么样,他惭愧的回答感觉没戏··回到宿舍已经接近下午两点,误了饭点,肚子饿得咕咕叫。
孔哲君和瞿一早已经搬出去了,这里只剩他和木晨两人,这几天木晨去外地参加选秀节目录制,家里只剩韶子规一人··他翻出一盒泡面,开始吃午饭··等面泡开的时间他百无聊赖的玩手机。
手机很安静,没人联系他··祝先生也没有··泡面的香味溢出来,他刚刚撕开泡面盖子,屏幕亮了··是一条来自祝先生的信息,问他:“结果怎么样”·只有天知道韶子规有多激动。
他连忙把泡面推到一边,开始编辑短信··短信这种古老的联络方式不比微信迅捷,正好也给了他很多思考时间·他希望得体的表达自己认真的态度,面试的情况,未卜的现状以及对祝先生关心的感谢;还不能写得又臭又长,像块没脑子还惹人嫌的牛皮糖。
·奈何他高中都没上完,小作文写不溜,磨叽了太久也没把信息发出去,等面都坨了,祝先生的电话也进来,他连忙按下接听··“有打扰你工作么”祝烨第一句话问的竟然是这个。
“没有没有,”韶子规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连声说:“已经结束了,我在宿舍·”·“那为什么不回我信息”·韶子规觉得祝先生直来直去的交流方式真的很孩子气,坦言:“我正在回,只是写得有点慢。”
祝烨想了想,领会了他的意思,宽慰说:“跟我说话可以随意一些,不需要想那么久·”·韶子规都快在他的温柔了溺死了·没等他感动完,祝先生的送命题又来了:“工作都结束了,怎么不联系我”·啊·他生出一点不切实际的妄想,难道祝先生不联系他,是因为怕影响他工作·担心影响祝先生工作这个理由已经被批评过,不能再用,韶子规换了个理由:“我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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