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 by 偷花儿(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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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 by 偷花儿(下)(4)
··沈令戈垂眼,视线与怔愣的我相触,弯了弯眼角:“怎么了”·我张了张嘴,呆呆地说:“我真是要被沈先生迷死了·”·他低笑,吻我的嘴唇。
其实,除了让我更爱他,沈令戈为我的付出和照顾,每每让我心房酸胀,莫名心疼·因为每一次我都以为触碰到了他对我的爱的边界,然而事实总让我一次次发现,那感情比我想象得深沉包容得多,似深海,似宇宙,没有尽头。
在沈令戈冷淡内敛的外在表现下,我恍惚间,如转瞬即逝的灵感,抓住了一丝他是在用力爱我、而非游刃有余的证据·那隐秘的流露甚至发亮发烫,仿佛会灼伤我追逐探寻的眼睛。
*·最终,我听从了沈令戈的意见,是与平常无二致的打扮和装束··我们出发的时间是九点钟左右,大约半个小时抵达沈宅·沈令戈将车停进车库,瞥了一眼旁边方向停着的黑色轿车,说:“江伯伯已经到了。”
我一下子紧张起来了··第135章 Chapter 133·我一下子紧张起来了,忍不住屏息——企图抑制突然加快的心跳··大学时,某些课程的期末考核方式不是闭卷考试,而是以考查的形式,一般来说就是计算论文和上讲台作报告的综合分数。
当初考进大学时被调剂了专业·新专业非我兴趣所在,而缺少热情似乎连常人所拥有的一般天赋都被遏制——面对周围聪颖勤奋的同学和力所不能及的专业课,我必须十分刻苦努力才能让自己的成绩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却也远远称不上优秀。
更何况我一向不擅长在众人面前展现自己,总是不够落落大方、游刃有余·这种种于我难以跨越的阻碍挡在前面,每年期末的上台展示简直成了我最头疼的事情··虽然现在完全不是身处台下坐满老师和同学的讲台上,评判的对象也不是根本不喜欢、不擅长的课业,我不应该还像个青涩的学生那样担忧紧张。
但事实却是我现在的心情同那时十分相像,只希望同从前相比我有所长进··沈令戈从后备箱中拿出为沈先生沈太太准备的礼物,见我站在车门旁出神,他走过来牵住我的手,侧头吻了吻我的额头,说:“别紧张,江伯伯不是严厉的人。
他很温和,你见到真人就明白了·”·被他的声音拉回游移的神思,我点点头,握紧了他的手··沈令戈微笑:“而且我陪着你,没什么好怕的。”
我原本仍是勉强镇定,然而他短短一句似安慰又似陈述事实的话,宛如镇定剂忽让我有些放松冷静下来——胡思乱想让我混淆了什么是最重要的,而沈令戈一直在我身边,我就会拥有无限的勇气。
*·沈令戈牵着我站在门口·我按响门铃,是李嫂来开的门,她热情地笑着说:“小沈先生和方小姐回来啦,快进来·”·我微笑着打招呼道:“李嫂。”
沈令戈冲李嫂点点头,将手里的礼物递给她:“这是给父亲母亲和您的礼物,麻烦您收起来·”·李嫂看上去很开心,嘴里却礼貌地推辞道:“还给我带礼物做什么,让你破费了。”
“应该的·”沈令戈笑笑··李嫂将我们迎进去,说:“江先生来了,和先生太太正在茶室里喝茶·”·沈令戈对我说:“我们过去吧。”
我看着他,点点头··沈家的茶室在一楼的尽头,临着小花园·茶室的正前方是一整面落地玻璃窗,两边垂落下来的,是收拢整齐、夹着灰调的棕绿色半透明窗帘。
落地窗将整个打理得精致漂亮的花园尽收,连同晨午的日光一起懒洋洋地泼洒进室内·房间的一侧是一面书墙,摆放的书籍涉猎颇广;另一侧是悬空壁架,上面摆放的大约是一些沈先生自己的收藏;而房间中间是方形的木质茶桌和椅子,桌面上摆着零散的茶具和其它我不熟悉的用具,茶杯里盛有的茶水上方冒着袅袅热气。
·此时,沈先生正坐在面对窗子的中间椅子上,一边是沈太太,而另一边正端着茶杯喝茶的男士,应该就是江清燃教授··江清燃教授身材瘦削,坐在椅子上也能看出个子高挑,巴掌大的脸,皮肤很白,五官柔和漂亮;他带着金色细边框眼镜,镜架上挂着细细的链条,简约又精致;眼角有淡淡细纹能看出些年纪(是比沈先生年纪轻的),但并不影响什么,更为本人添了些岁月的韵味,气质温柔而随和。
他的头发约是做过染色,是深灰色;灰发齐肩,带了些鬈曲的弧度,长刘海被勾在耳后,让他温和的气质中又增添了些青春的活力··我只在网络和杂志的某些采访上见过江教授的照片,但也很少。
或许是那些采访都涉及专业,他总是显得严肃:披肩头发被扎起来,戴着渔夫帽和黑框眼镜,表情冷淡正经,与现在差别很大·见到真人,和我想象的很不同··我们走进去,沈令戈抬手敲了敲开着的门,三人都同时朝我们看来。
沈太太站起来,柔声说:“令戈和疏默来了·”·“爸爸妈妈,江伯伯·”沈令戈朝他们点点头,他回头向我看来,示意我上前,对江清燃教授说:“江伯伯,这是方疏默,我母亲向您提过。”
我连忙打招呼道:“江教授您好·”·“你好啊小疏默·别叫我江教授了,你可以随令戈一起叫我江伯伯,或者直接叫我江老师——我们有师生缘分嘛。”
江教授笑眯眯地对我点头致意,像在看着小朋友·他的声音清朗悦耳,又带着一丝柔和,和他本人给人的感觉一样有些矛盾,又让人忍不住留意··听到“师生缘分”,我受宠若惊,兴奋得脸都有些红了,下意识朝沈令戈看去。
沈令戈笑了笑,带着安抚的意味··我朝江教授鞠了一躬:“江,江老师·”·江教授没有推拒,而是含笑着接受了,说:“好·”··我想起还未跟沈先生和沈太太说话,忙叫他们:“伯父伯母。”
沈太太冲我温柔地笑了笑,她坐回去;沈先生也点点头,温和道:“好了·坐下吧,来尝尝我刚沏好的茶·”·沈令戈和我便在沈先生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沈先生给我们倒茶。
没过多久,沈太太说要去厨房看看,先离开了··沈令戈和沈先生很快就公司的事情聊了起来·我与江教授相邻坐着,有些拘谨,想着要不要先提起什么话题,但又怕突兀或不礼貌。
但我不是不安心的,因为沈令戈就坐在我的身旁,手在底下牵着我的手·但这到底是我的事情,他应是想让我自己开口,锻炼一下··正犹豫着,江教授却先说话:“疏默你的情况慧茵姐跟我说了,我了解了一些。
她告诉我你因为自己没有接受过系统的学习,比较没自信,对吗”·我抿了抿嘴唇,说:“是的老师·我大学不是学美术的,画画和设计也是因为兴趣爱好自己摸索的。
虽然有去上过课,但感觉和大学里的课程有很大差别,所以我总是有些忧虑·”·江教授拍拍我的肩,温声说:“别这么想·设计本身就不是有规矩的事情,它有很强烈的个人风格和标签,表现的是你个人的设计思维和想法。
而且宁美这两年正在进行课改,改革是往更包容更注重创新的方向走·这样一来考试制度和评分标准都会有一定程度的变化,对于跨学科同学的接受度会更强·毕竟这不是学习的竞争,而是审美的事业。
所以即使是跨考,你也不用太担心·”·“而且热情和天赋必不可少,我相信你不错的·”·江清燃教授实在人如其名,气质清淡却温暖·他讲话轻而慢,柔软却不失力度,娓娓道来的时候,很难让人仅仅专心于说话的内容,而是不自觉被讲话人所吸引,同时也慢慢放松下来。
他的身上有一道淡淡的香味,似山泉,却没有那么清冽,反而是暖洋洋的,很好闻··面对这样一位长辈,我有些脸红,又有些下意识地亲近,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谢谢您,我会努力的。”
他微微颔首:“你带了什么来吗”·我说:“我把初审要用的材料带过来了,想让您帮我看看·”·江教授思索片刻:“你先把准备好作品集拿出来我看一看,论文的话等下午,一起给你修改一下。
就要开始初审了,我们先把这个搞定·”·我十分感激,高兴地应了,忙将东西从包里拿出来,双手递给江教授··第136章 Chapter 134·江教授抬眼看到室内的另外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失笑道:“都看着我做什么,这样让我很有压力啊。”
他对沈先生说:“昂哥你也跟两个小辈一样,越活越年轻了·”·沈先生摇摇头笑道:“你什么时候都不会有压力·好了,别卖关子了,没看把小默紧张的,你这个当老师的怎么这么多恶趣味。”
江教授哈哈大笑起来,他眼睛弯弯地对我说:“能看出来你的基础有些薄弱,只有一些,但是不用担心·宁美的设计学院,对于学生的绘画表达基本功的要求并不高,只需要达到一个基础标准。
其实还是更注重创作本身,只要你的方案对主体有自己的思考,能表现出独特漂亮的设计就可以了·”·他喝了一口茶继续道:“目前看来你是有天赋的,设计的思维很灵活。
而且难得的是,你有明显个人的风格·不论这种风格成熟与否,首先形成自己的风格就已经是很多设计师一直在追求的事情·至于绘画基础,我们可以在这几个月里面突击,时间完全是够的。”
我没想到会从江清燃教授嘴里得到这样高的评价,一时间喜悦充斥了整个身体,立刻扭头去看沈令戈,完全抑制不住开心的笑容··他看起来心情也很好,对我露出一个愉悦的笑容,握了握我的手。
我对江教授郑重认真地道谢:“谢谢您”·江教授像是被我逗笑了,他的眼睛是细长的轮廓,实在是美人的弧度:“谢我干什么,谢我说了几句话吗”·“我,不是……”我有些窘迫,不知道该怎么与江教授这样的对象讲些得体而轻松的玩笑话,只好选择最笨的诚实的回答。
我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是谢谢您的帮助和您给我的信心,我总是这样没有信心的- xing -格,做事也瞻前顾后,不够果断·就连考取美院,也是令戈鼓励我。
我其实一直焦虑,很有些压力,唯恐是自己自不量力、痴心妄想·如果最后没有考上,反倒给大家添了麻烦·但您让我觉得成功的可能- xing -高了许多,而且就算我不相信自己,也是无比相信您的。”
·“你的事情不会是麻烦,永远不要在意这些·”·我愣了愣,看向说话的沈令戈··他的目光正专注地落在我的身上··在两位长辈面前听见类似情话的言语,我忽有些害羞,微微垂下视线:“嗯,我正在努力。”
身边传来一声低低的笑声,我感到温热的重量轻轻落在我的头顶——是江教授摸了摸我的头:“好孩子·”·江教授叹息似的,对沈先生道:“年轻真是好啊。
小朋友们敢爱敢恨,有世间最美好的感情·”·沈先生表情淡淡:“说的好像你多老一样·而且你感慨归感慨,不要扫- she -啊·我和慧茵的感情好得很,小心等会儿她听到不愿意。”
江教授苦笑,求饶道:“好好不说了,就我一个孤家寡人行了吧·”·沈先生瞥了他一眼:“孤家寡人那顾郁呢,我听说他一直在找你。”
只见江教授笑容一滞,脸色淡了下来,抿着嘴唇好一会儿才道:“昂哥,别提他了·”·沈先生叹了一口气,没说话··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我不明所以地看向沈令戈,他冲我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
·“这是怎么了”·这时,沈太太走进来,察觉到异样的气氛,疑惑道··沈先生没说话,而江教授似乎迅速收拾好了心情,微笑道:“没什么,随便聊聊天。”
沈太太似了然,没再问·她走近我身旁,半倚半坐在我身下椅子的扶手上,一只手扶在我的肩上:“清燃,你看疏默的作品了吗,怎么样”·江教授说:“今天来之前,我原是想着昂哥和慧茵姐好不容易拜托我一件事,不管水平怎么样我都要照顾好、把事情办妥。
没想到倒让我白捡一个好苗子,疏默很不错的·只要好好打磨一番,假以时日一定大放光彩·”·“真的呀你可别只捡好听的话来说,让我高兴。”
沈太太表情惊喜,手指捏了捏我的肩膀··“我还能跟你说假话吗”江教授笑得很轻松,他将对我说的话大致向沈太太说明,又看向我说:“你还带别的作品了吗”·我点点头说:“我带了U盘,里面整理了我之前所有的稿子。”
江教授说:“现在时间不够了,下午我帮你调整一下本子·然后再改一改你的论文·”·我说:“好……谢谢江老师。”
江教授笑道:“别道谢了,你已经说过很多次谢谢了·”·“谢……”我差点咬到舌头,连忙改口,脸热地笑:“知道了老师。”
“那去吃饭吧,厨房都备好饭菜,就等入座了·”沈太太道··众人移步到餐厅坐下··沈先生说:“今天清燃来了,又帮了忙,我们哥俩应该喝两杯。”
只见江教授眼睛一亮,仿佛一个嘴馋的小朋友:“好啊,好久没和昂哥在一起喝点儿了·”·“喝什么,”沈太太嗔怪地看了沈先生一眼,“一有机会你就要带着小孩儿喝酒。
清燃下午还要指导疏默,还有正事的·”·江教授肉眼可见地有些失望,讪讪道:“小酌两杯也不太影响·”·我忙说:“我没关系的,不着急。”
江教授看了看我·其实他的表情仍是淡淡的,但莫名的,我从他的脸上看出不舍和心痛·他说:“那……还是不喝了,晚饭,晚饭再喝吧。”
我觉得他可爱,忍不住想笑·幸好憋住了,手重重地抓了一下沈令戈的胳膊··沈令戈:“”·我冲他笑,讨好地揉了揉他被我抓痛的手臂。
沈先生也有些遗憾,却笑道:“是我考虑不周了,那晚上吧,不差这一时·”·吃完午饭,沈太太让大家午睡休息一下··沈令戈有工作,便在卧室的书桌上办公。
约莫两点,他叫醒我:“疏默,起来了·”·我迷迷糊糊地搂住他的脖子:“到点了吗”·他低声应我,又吻我的嘴唇。
我眼睛还没睁开,忍不住笑起来··*·我清醒之后出了卧室下楼,在客厅找到正在打扫的李嫂:“您知道江老师在哪里吗”·李嫂说:“我刚才看到江先生去了二楼的露台。”
我向她道谢之后向二楼走去,在露台找到了江教授·他双手撑在围栏台上,正安静远眺,似在思索又似出神·初秋微凉的风将他的头发轻轻吹起··不说话时,江教授身上透露出些许脆弱和冷淡的气息。
我不愿打扰他,正想悄悄离开时,他仿佛感应到响动,转过身来,笑道:“疏默·”·江清燃教授一微笑,身上的孤寂尽数散去,被温柔和温暖所替代,刚才的感觉宛如我的幻觉。
我顿了一下:“老师,下午好·”·江教授往室内边走边说:“下午好·走吧去书房,开始工作了·”·我点点头··专心时时间过得飞快,我们在书房不知不觉呆了一下午,直到傍晚才将所有事情完成。
江教授揉了揉脖颈,说:“我们加一下联系方式吧,之后上课的安排我直接联系你·”·“好·”我拿出手机和他加上了好友,犹豫道:“会不会打扰您太多”·江教授站起来活动身体。
他一只手插进裤子口袋,笑着说:“你一个人我还是带得过来,而且还有别的师兄师姐·只要你肯努力,考上没什么问题·不过公共课我就不管了,你自己去复习政治英语。
我听说你和令戈本科是一个大学,那应该难不到你,分数线不高的·”·江教授先出去,留我在书房做些最后的整理··等我下楼,大家都在客厅里,星星也被沈令戈从幼儿园接回来。
见到我,星星开心地跑过来,小狗一样黏在我身上:“妈妈·”·我问他:“今天在幼儿园开心吗”·他点点头,然后开始对我与沈令戈细数今天在幼儿园做了什么。
其实每天都差不多,无非是吃饭、学拼音、做手工和玩耍之类的事情,外加一个贺安歌小朋友·但他用稚嫩的声音认真地讲出来,总让我觉得十分有意思··正等待着晚饭,门铃忽然响了。
李嫂走去开门··沈太太问:“玫萍,是谁”·李嫂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些不确定:“太太,好像是顾郁先生·要开门吗”·“他怎么来了。”
沈太太低声自言自语道·她与沈先生对视一眼,又看了一眼沉默的江教授,有些犹豫··我注意到在听到“顾郁”两个字的瞬间,江教授脸上的笑容一滞,几乎要维持不住,索- xing -面无表情,脸色也变得苍白。
最后沈先生开口道:“玫萍,开门让小顾进来吧·”··“文昂·”沈太太喊了沈先生一声,似是顾忌着江清燃教授··这时江教授开口,音调有些飘:“没事慧茵姐,他是来找我的,我将他打发走。”
门口传来些开门和说话的声响,我莫名感到压抑,悄声问身旁的沈令戈:“顾郁是谁”·沈令戈晃了一下他的手机,示意我看手机。
沈令戈发来消息:顾郁比我年长几岁,是顾经哲的长子,家里是做房地产的·顾经哲同爸爸和江伯伯是旧识,但顾郁与江伯伯的关系比较隐秘,没什么人了解·我只知道他们似乎在一起过,但为什么分开却不大清楚,或许与顾经哲有关。
我目瞪口呆,这……算不算是探听到豪门秘辛··见我惊讶地得合不拢嘴,沈令戈看着我笑了一下·趁没人注意我们,他靠近亲了亲我的唇。
我忙闭上嘴,脸红地瞄了他一眼··第137章 Chapter 135·谁知背对着我坐在腿上的星星,不知什么时候转过身来了,他腻在我胸前,露出一个小小的、羞涩的笑容,小声说:“我看见爸爸亲妈妈了……”·猝不及防被小朋友看到亲密的画面,我吓了一跳,还有些不好意思——虽然并不是没有见到过。
我将星星抱到沈令戈面前:“让爸爸也亲你一下·”·沈令戈笑着亲了亲他的鼻子··星星懵懂地摸了摸自己鼻子,接着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后知后觉地有些害羞似的,却仍是搂住我的脖子:“妈妈也亲一下·”·“嗯·”我低下头也亲了一下他的鼻子··这时,一个高大的男人走进客厅,应该就是顾郁。
顾郁生得非常高,看上去约有一米九·他的头发理得很短,几乎是贴着头皮的一层青茬;五官立体俊朗(当然是不如沈令戈的,这并不是我的男朋友滤镜),有些混血感;身材很好,穿着昂贵挺括的西装,臂膀和胸膛都隐隐透出肌肉紧实的轮廓——虽然是一身商务精英的打扮,但顾郁莫名的有种霸道的匪气,像是便服的军人或者刑警。
顾郁一进来视线就紧紧盯着江教授,然而他似想起什么,脚步停下,对室内的其他人打招呼道:“沈叔叔,闻阿姨·”接着转向坐在另一个方向的我们,“令戈。”
他见到我顿了顿,只是点点头,我也冲他点头致意··沈令戈喊他:“顾哥·”·“小顾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沈先生声音和蔼,完全听不出异样。
顾郁直直向江教授走去:“我来找清燃·”·沈先生没说话,他不好插手江教授和顾郁的事情··顾郁在江教授所在的沙发旁停下,低头看他:“清燃。”
江教授的眼帘微垂,表情有些冷,声音也发硬:“谁允许你这么喊我你懂不懂尊重,我是你的长辈·”·顾郁却不为所动,仍是道:“清燃。”
我看到江教授放在腿侧的一只手握紧,仿佛在微微发颤·他说:“你来干什么”·顾郁重复一遍说:“我来找你·”·江教授反问:“找我”·顾郁低声道:“你不要再躲着我,我很……想你,清燃。”
江教授听到“想你”,似乎无法再忍受,一下子站起来·他的眼眶隐隐发红,没有控制住音量:“顾郁,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们是什么关系我是你叔叔,你在对我说什么话”·顾郁发狠道:“什么叔叔你是我的,我们是爱人关系”·“爱人”江教授古怪地重复这个词。
他激动起来,上前一步靠近顾郁,重重道:“我们分手了,三年前就分手了,你听清楚了没有”·“谁说——”顾郁的声音猛地抬高,然后又降下来,像只垂头丧气的大狼狗:“……谁说分手了,我不同意。”
江教授轻声说:“……你不同意,那你当时干什么去了这三年你去哪儿了”·顾郁的手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江教授的眼神似有些失望,语气也重新变得冷淡:“你走吧,不要再找我了,我不想再看见你·”·然而顾郁一把抓住江教授的一只胳膊,语气急促道:“你不准不想见我,我不同意分手我现在说,我们不要分手好不好”·江教授挣扎:“你放开”·但顾郁的力气明显大得多,一只手似铁箍一般。
原本其他人竭力让自己隐形,此刻却不能袖手旁观,都站起来··沈先生不悦道:“小顾,这还在我沈家,你不要太放肆了·”·沈令戈直接上前准备拉开他。
可是顾郁却不管不顾,仿佛注意不到其他人,眼里只看见江教授··两人纠缠间,顾郁突然道:“我不想分手,我爱你的,清燃·”·他的声音低沉痛苦,竟隐约带着哭腔,好似实在没有办法:“我太想你了,我们谈谈好吗”·我原以为是错觉,然而我所处的位置面对着江教授和顾郁的侧脸。
头顶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反- she -出莹莹光点,那分明是泪光··不过以顾郁的- xing -格不会让别人看到他流泪,他很快侧身,半背对着大家沉默··但他面前的江教授显然看到了,一下子僵住,·整个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星星有些害怕,紧紧地抱住我的脖子··半晌,江教授无奈而虚弱的声音响起,仿佛妥协:“昂哥,我借你们家楼上的小客厅一用·”·沈先生叹了口气道:“去吧,都冷静一点。”
··江教授点点头··顾郁的手慢慢松开,江教授反握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往二楼走··顾郁如同被驯服的狼,脖子上戴上项圈,乖乖地跟着江教授的脚步。
两人走后,客厅里一阵尴尬的沉闷··沈先生眉头紧蹙,严肃不语·他很少在家里显出这样威严的神态,让人不敢言语··沈太太看了看我,忧虑而温柔地笑了笑。
我也冲她笑了一下,表示自己没什么··只是刚才那一遭,让我产生些许惆怅和伤感,忍不住抱着星星往沈令戈身上靠了靠··他伸出胳膊将我揽进怀里。
*·没过多久,杂乱的脚步从楼梯口传来··众人的视线都朝那里望去··先出现的是江教授,他的衣服变得有些皱,嘴巴很红,一脸怒容却显得美艳··“清燃,清燃。”
顾郁紧随其后·他的脸上赫然一道红肿的巴掌印,却不在意,伸手去拉江教授的胳膊··两人的眼睛都很红··顾郁说:“你别走,我走,今天不打扰你了。”
他越过江教授要往外走··而不知何时,外面完全黑下来的天下已经起了哗哗的大雨,还有闪电和轰轰的雷声夹杂在其中··顾郁又停住,转身看江教授,一双眼睛垂下来,宛如无处可去的大狗。
他低低地说:“下雨了·”·我望见江教授的胸膛重重地起伏了一下,最终他疲惫道:“吃完饭再走吧·”·沈太太对李嫂说:“玫萍,准备开饭吧。”
李嫂应道:“欸好嘞·”·吃完了晚饭,大家各自离开回家··沈先生和沈太太亲自送我们出去··在车库里,顾郁堵在江教授的车门处:“雨太大了,我送你回去。”
江教授似乎已经没有力气与他争执,可有可无地点头,坐进顾郁已打开车门的副驾驶··他降下车窗,对站在外面的沈先生和沈太太说:“昂哥,慧茵姐,我先回去了。
车子就先放你们家,我明天过来取·”·一旁的顾郁说:“明天我送你过来取车·”·江教授当作没听见,不理他··沈太太说:“好,什么时候过来都行。
天黑有雨,路上慢一点·”·沈先生对顾郁道:“小顾,不要冲动·”·顾郁似有不耐,然而顾忌着沈先生的身份,仍是恭敬道:“我知道,沈伯父。”
顾郁驾车离开后,我与沈令戈也从沈家告别离开··*·之后我用了两天时间,将作品集和论文按照那天江教授的意见进行修改,完成后发邮件给他··江教授回复我可以寄给学校了,我便将所有材料装在一起邮寄给宁美,等待初审结果的公布。
第二天,江教授便联系我去他在宁美的画室找他,开始进行专业课的训练··前几天是沈令戈送我去的,后来我觉得他太辛苦——宁美与公司在相反的两个方向,还要送星星去幼儿园。
我不让他再接送我,而是自己开车去画室··因为幼儿园与公司同路,还是由他去送星星上学;晚上他下班时间晚,来不及接星星放学,便还是由我接小朋友回家··江教授确实很忙,我并不是每天都能见到他。
但他实在是位温柔智慧的好老师,根据我个人的情况制定了详细而循序渐进的训练计划;他按时给我布置任务,定时检查进度,严格地验收;甚至还能在我没有提问时就出现,体贴全面地解答我的疑问,并为我亲自用画笔演示;而且周围的师兄师姐都十分热心,他们比我年长,个- xing -各异又神采飞扬。
在这里我不再觉得自己是个异类,而像是一直在沙滩上挣扎的搁浅小鱼被放回了大海·我忽然发现自己终于不再是在重重障碍、默默无声的黑夜中困难前行,而是每时每刻都充满干劲和激情——生活中有热爱的事情是多么多么地幸福。
白日我去宁美的画室为专业课准备,晚上回来自己学习公共课·夜晚的时刻沈令戈不再让我陪星星,而是自己和宝宝一起完成家庭小作业·待星星睡觉后他便过来书房进行自己的工作,顺便陪伴我复习。
可以说沈令戈给予了我最大的支持和包容,让我能够安心地备考··在我慢慢丰富和充实自己的过程中,我逐渐意识到自己开始变得自信·不是因为沈令戈或者别的,而是纯粹因为自己的能力——我发现我也可以是优秀的,我的能力也可以为别人带去惊艳和赞叹。
这让我十分欣喜··就在生活的车轮稳稳地向前行进时,我忽然收到了一张同学聚会的电子请帖,是大学时的班长发给我的··第138章 Chapter 136·九月底,我登录官方招生网站查询初审结果。
其实经过江教授的指点,我心里对于结果已经有了大概的判断——不通过的几率应是很小·但真正看到屏幕上的“已通过”字样时,我仍是激动了好一会儿,拿起手机准备告诉沈令戈这个好消息。
这时,一封新邮件的提示在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来··我点开后有些意外,是大学时的班长曹元枫发来的同学聚会邀请,上面写明了时间和地点——周六下午六点在母校附近一处不错的餐厅聚餐,接着去“门开了”坐坐。
“门开了”的二楼和三楼有可以唱歌的包厢,我还在大学时那里就十分受欢迎··不过我不是太想去··一是因为我与大学的同学并没有关系特别好的人,不需要借这样的场合与谁见面来叙旧和联络感情。
那时候,因为乔依楠的学校紧挨着我们学校,所以见面十分方便,连一起吃饭都用不了太多额外的时间·因此从入学伊始到大学毕业的四年间,我们都常常一起行动,并未与其他同学发展成不错的朋友。
后来与席暮柏在一起就便是沉迷于二人关系,还要兼顾打工和学习,更没有时间与别人产生许多交集(也是因为这些我那时竟不知道沈令戈这样有名的人物,现在每每想起总觉得遗憾)。
连当时的几位室友也只是相处融洽,毕业后极少联系···二是我现在在专心备考,即使是一晚上的时间也不想浪费·而且毕竟是出门聚会,场合热闹,到底是对计划的打乱。
说不定席暮柏也会去,我不欲看到他——结束得难堪,见面也不会爽快·本在沉静学习的心情难免有波动,还需要一些额外的时间重新进入学习状态··再有一点,也是我的私心。
同学聚会,少不了寒暄近况·这大半年来发生了许多事,有好有坏,但大多涉及沈令戈,对我来说总体基调是非常幸运幸福的,是值得珍藏的经历和记忆·这其中滋味外人难以理解,我也不愿告知他人。
仿佛一只香甜珍贵的棒棒糖,只想偷偷放在心里,自己偶尔拿出来舔一口,咂摸品味··只考虑片刻,我便决定回绝掉邀请·正要写邮件拒绝,手机上有电话打进来,屏幕上显示来电人是“曹元枫”。
我顿了一下,笑着接起来:“喂,班长·”·曹元枫爽朗的笑声从那头传来:“嗨,都毕业多久了,还叫我班长·”·我说:“毕业再久也改变不了你是班长的事实啊。”
曹元枫似是高兴:“疏默,收到我的邮件了吗同学聚会要来啊,去年都没来·”·我为难道:“我正要给你写邮件,最近有点忙,恐怕没有时间去。”
他一听不愿意,语气哀怨:“哎哎有多忙,一晚上都没时间吗同学们都很久没见了,过来聚聚嘛·而且咱哥俩也很久没聊过了,我都不知道你最近怎么样,你难道不想念我这个老班长吗”·曹元枫一米八八的大高个,身材壮实,不认识的人一看他多半以为是体院的学生。
起初大家认识他时以为是老大哥的- xing -格:热心、善良、乐于助人,几乎全票当选我们班的班长·后来了解多了,才发现这个看上去是个糙爷们的男生心思细腻,特别喜欢撒娇。
我一想到五大三粗的班长对我卖萌撒娇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随即满头黑线,无奈道:“曹元枫,你好好说话·”·“我就不,来不来嘛”他笑呵呵道。
我忍··我简直想立马挂掉电话··若是曹元枫不亲自来打这一通电话,我就直接拒绝了·只是他大学时对我多有帮助,知道我囊中羞涩,专门介绍给我勤工俭学的项目。
他- xing -格很好,在各处都吃得开,还常常为我牵线家教的兼职··光是这些我就已经很感谢他了·现在他这样邀请,我根本无法拒绝,连委婉的说辞都讲不出口。
我只好道:“那我考虑一下吧·”·“考虑什么,就这么说定了·对了,到时候席暮柏也回来,你……没关系吧唉,是我考虑不周,到时候你离他坐远一点。”
我没有将与席暮柏分手的事情在同学圈中宣扬·不过以席暮柏张扬的- xing -格,即使是他的过错也会把事情弄得人尽皆知,只是他所解释的分手原因就不知道是什么了……·想到这里我又有些头疼,但听到曹元枫小心翼翼地询问,我笑了笑:“没事的,都过去了。”
挂掉电话,我不由陷入深深的懊恼和沉思:我这种无法拒绝对自己友好的人的软弱- xing -格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掉·这边我还在抓头发反思,手边的手机又响起来——今天似乎格外热闹。
我看了一眼,笑起来:“喂,师姐,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师姐说:“怎么,师姐不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想着跟我打电话啦”·我故作不满地申诉道:“明明上周还有电话联系。
还有你要不要看看微信的聊天框,我几乎是每天不落地跟你请安好吗”·她哈哈大笑:“我懂了,你在怪我话唠,打扰你学习了·”·最近师姐在跟一位男士联络,她对对方颇有好感,时不时拉着我分析对方的想法和态度。
那位男士对师姐似乎也是有感觉的,但好像天生的- xing -格就是冷淡克制,因此两个人的进展如蜗牛行进,还停在“今天做了什么”的聊天内容,让急- xing -子的师姐抓心挠肝。
我“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然而下一秒我就被自己的做作姿态雷到发笑:“好了,不开玩笑了·什么事情呀要打电话说”·师姐说:“你们班是不是这周六有同学聚会”·我惊讶道:“对,你怎么知道”·“我打听到的。”
我顿了顿:“你打听这个做什么你要去吗”·“我准备去,”师姐似是犹豫一下,又说:“我跟你讲,你不要笑我哦。”
“到底什么事情”我顿时好奇又好笑:什么时候见过师姐这样扭捏的模样太罕见了··她清了清嗓子:“咳,我最近在聊的那个男生,是你大学的同班同学秦修墨。”
“是他”我有些诧异,不知道这两个人怎么联系到一起的··师姐忿忿道:“这个臭小子太难搞了,我要去当面拿下他。”
第139章 Chapter 137·师姐口中的秦修墨是我大学时的同班同学·若是秦修墨,那师姐与他两个人进展缓慢似乎情有可原··这位秦同学身材颀长,相貌俊美,成绩优异,按说应该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
然而他也只是在我们专业内小有名气,在整个学校确实算不上了··究其原因,是因为秦修墨实在是一位移动的冰山,不言不语,冷酷到你站在他的身边都会不自在,仿佛一阵阵寒气袭来要将人冻伤。
他从大一就不住宿舍,独来独往,从不参加任何课外活动·明明是排名前三的智育分,却每每被德育拉低总成绩,遗憾错失最高的奖学金·后来辅导员找到他委婉地暗示是不是可以稍微注重一下德育成绩,也被他无视掉了,仍是我行我素。
秦修墨特别不喜欢说话,大学四年我听到他开口讲话的次数寥寥可数·甚至刚开学,我一度以为他是不会说话,后来才发现是个可笑的误会·这样一位冰山帅哥,起初大家对他还有浓厚的兴趣。
慢慢地,女生不敢上去搭话,男生中有人看不惯他的“拽”,他也就在班里成为了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高冷男神·大家不再那么好奇,只有少数真实颜控晚期仍时常留意他以饱眼福(比如我……)。
·我想起自己以为他“不会说话”的误会,将这个当做笑话讲给师姐听,没想到她说:“秦修墨是天生有些口吃,不过并不严重·如果他提前想好内容,慢慢说的话听不出来,和正常人没什么差别。”
我不知道还有这层原因,从未听人提起过·大约是秦修墨极少与人交流,所以并没有人知道·但即使如此,我也为自己觉得那误会是个笑话而感到不好意思,有种仿佛欺负了人和背后说别人坏话的歉疚。
我忙道:“真的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他……我并不是有恶意的·”·“看你吓的,”师姐笑起来,“你也不知道啊·他那人冷得要命,别人要是知道他的情况才怪了,你就更别说了。
不过唔……也是因为不能利索讲话所以才不说话的吧,那家伙自尊心很强的……”·虽然师姐嘴上吐槽秦修墨“冷”,但她的话语和表情无不透露出隐约的心疼,说不得这次她是真的沦陷进去了。
我不由好奇:“你们是怎么遇见的是之前认识吗”·当初还在学校时,师姐所住的是混合宿舍,正好和我们班的女同学是舍友。
她们相处得很融洽,师姐渐渐认识了我们班里的一些同学·加上她热情大方,人缘一向好,到后来她简直如同我们班的编外人员··师姐毕业时,班里许多同学为她专门举办了毕业庆祝的聚会。
当然秦修墨并没有在场,因此我不确定两人之前是否有交集··说起来我与秦修墨也不熟悉,甚至连联系方式也无,毕业之后自然也不知道他的去向··师姐说:“他在我们公司附近开了一家咖啡馆。
我刚入职的时候就听同事说楼下咖啡厅老板是个冰山帅哥,我不太信……主要是你老公长成那个样子,我已经对男人的帅快免疫了·”·我本来在喝水,听师姐这样说,我一下子呛住了,咳了半天。
师姐笑个不停:“怎么,我说的不对啊是说’沈令戈长得帅’说的不对还是说’他是你老公’说的不对”·“师姐……”我无奈道。
自从她知道我与沈令戈在一起后就十分喜欢调侃我们,十分有乐趣似的·有时我会摸不着头脑,总觉得哪里有些异样却说不出来·只当是因为师姐与沈令戈和我的关系都不错,她才喜欢开些玩笑。
“好好不逗你了·”·“那然后呢你不信之后·”·师姐想了想道:“因为不太信,就不是很有兴趣嘛,一直没去瞧瞧。
挺久之后我才心血来潮进去点了杯咖啡,正好店长在的·我一看这不就是你们班那个秦修墨,我跟他打了声招呼,然后就慢慢地认识了·”·我笑起来:“那还挺有缘分的。
不过既然他的咖啡店就在你们楼下,你们见面还不容易吗你可以去天天打卡刷脸呀,为什么非要去同学会,不是更麻烦吗”·师姐的语气忽然变得哀怨:“拜托疏默,你师姐我——是个苦逼的社畜。
而且我最近忙成狗,哪有时间天天去秦修墨那里报到·我这两个星期晚上下班的时候,咖啡馆都已经打烊了·”·师姐哼哼两声:“赚钱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我看秦修墨就是脑子有问题,个榆木脑袋·正好这周六我休息,准备跟他挑明了·而且有时候我感觉到他是知道我什么意思的,就是在装傻,成不成的我不想耗下去了。”
“这样啊,”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我觉得办法是可行的·只是大学的时候秦修墨就独来独往,没见到他与谁关系不错,不知道他会不会去同学会”·“去的,他说周六晚上有事,应该就是你们班的聚会。”
我有些惊讶:“诶,是吗他以前几乎不参加集体活动·”·师姐似乎也想不明白,但她没有纠结:“谁知道,说不定他忽然有了同学爱呢”·*·周六下午是沈令戈送我与师姐同去吃饭的餐馆,我坐在副驾驶,师姐坐在后排。
我因为不想惹人注意,做男生打扮;而师姐今天格外光彩照人——她本就天资傲人,有窈窕美貌,精心打扮之后竟让人怯于直视·不了解的人还以为是参加晚宴的名媛女星,我充分体会到了她拿下秦修墨的决心。
到了餐厅楼下,我问沈令戈:“要上去坐一坐吗你和班长也很久没见了吧·”·沈令戈与曹元枫大学时就合作过比赛,他们关系不错,到现在也偶尔有联系。
沈令戈说:“现在可能来不及了,我一会儿有个饭局·如果那边结束得早,我直接去门开了那里接你,到时候可以和元枫聊两句·”·我点点头说好。
沈令戈又说:“今天敬曦在酒吧,有什么事情你可以联系他,我已经和他打过招呼了·”·我怔了怔:“不用的,又没什么事情,不要麻烦敬曦了。”
沈令戈微笑:“以防万一·而且说一声有什么关系·”·我张了张嘴,说:“那好吧·”·“乖·”沈令戈吻了吻我的额头。
“咳咳——你们说完了没有啊”·我与沈令戈都朝后看去··师姐一手抱胸一手扶了扶遮住半张脸的黑色墨镜,揶揄道:“哎我采访一下,如果我不出声,你们两个是不是就真能当我不存在啊。
你们真是……随时随地都能进入周围无人模式开始秀恩爱·”·“啊,”我讷讷道,“没有秀……”·我有些脸红。
不知道沈令戈是怎么样,方才我确实一时忘了师姐坐在后面·平时我与沈令戈的相处模式便是如此,被师姐撞见,我猛地不好意思起来··沈令戈却说:“如果你不是单身,我可以考虑让你秀回来。
但我想……”··他瞄了眼车内的后视镜,微微笑:“……可能会有点困难·”·“你”师姐一下子坐直身子。
我拍了拍沈令戈的手臂··他冲我笑了一下··师姐轻抚白皙的胸脯:“算了,不跟你计较,等会儿姐还要去艳压全场·走了疏默·”·“哦,好的。”
我打开车门,回头跟沈令戈告别,“那我去了,晚上见·”·沈令戈说:“晚上见·”·我合上车门,师姐走过来挽住我的胳膊,嘟囔道:“你呀,真是被沈令戈吃得死死的。”
我不由笑道:“我也控制不了......”·“胡说·”·我们低声闲聊着上了餐厅的二楼,这时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些时候,大家都坐在聚餐的包厢大厅里聊天。
我与师姐刚上到二楼,就看到秦修墨与站在包厢门口的曹元枫寒暄完,正要推门走进去··师姐忙叫他:“喂,秦修墨·”·她挽着我的手快走几步。
这时,曹元枫看到我们:“沛凝师姐,疏默·”·师姐匆匆与他打了招呼,我说:“要不你先进去找他吧·”·“也好,”师姐对着曹元枫歉意地笑笑,“元枫,我先进去,等会儿再聊。”
·曹元枫笑着说:“行,师姐你先去·”·等师姐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曹元枫看向我,表情不太好,说:“疏默,我有事与你说。”
“什么事”我不明所以道··“你跟我来·”·他带我到一处人少的拐角讲话,声音似含有歉疚道:“今天我先到了这里,那几个曾经就和席暮柏关系不错的也在,就是甄达他们,你记得吧”·“记得,他们怎么了”我点点头。
听曹元枫提到席暮柏,我对发生了什么事情隐隐有了些猜想··曹元枫看起来像是难以开口,舔了舔嘴唇才道:“我听到他们在聊你和席暮柏分手的事情·说是你在外面认识了别的男人,要和席暮柏分手,他不同意,那个男人还把席暮柏打了一顿……当然我知道你肯定不是这样的人,但光我知道不顶用。
要是任由他们乱说下去对你多影响不好,而且等会儿万一谁的嘴没有个把门的在大家面前乱说话,场面多难看·所以我想的是,先告诉你让你知道一下,看怎么处理”·第140章 Chapter 138·“简直胡说八道。”
班长说完的一瞬间,我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话,但很快就平静下来——席暮柏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了解吗他张扬自大,好胜虚荣,不允许别人看到他任何一丝不光彩,即使内里已经将不光彩的事做尽。
或许被我撞见他出轨后立刻主动提出分手、他来找我复合却不想我这个一直任他哄骗拿捏的软弱前男友竟然毫不留情地拒绝、甚至事情最后不受控制、他进警局走了一遭等等一系列事情可以排到他人生中最不能提的丢脸事情之列。
然而分手的事情到底藏不住,他那些朋友也会问到原因,席暮柏又怎么肯将自己道德有亏的行为说出,则少不了往我身上泼脏水··其实以席暮柏的为人,我早该预料到事情的走向。
只是自刑舟将他带走之后,他再没有与我有过联系·我以为是他吃了教训不欲与我再有瓜葛,加上那时我一心牵挂着沈令戈手臂上的伤,又急于忘掉他,竟真的不再想起过他那个人。
而从曹元枫口中再次听到席暮柏的名字,我已隐隐想到这层而有些预感了··我曾自嘲自己也算得上凉薄冷血吧·自以为全身心都用力深爱的五年在我这里留下的痕迹竟没有多深,最彻心切肤的痛也不过是藏在心里,勉勉强强够到五十天,实在与我以为爱他的程度不相符。
那段时间确实很混乱痛苦,每日如同行尸走肉,疲惫而麻木,不过也都过去了·事后想想,恍然才发现,那疼痛的根源不知道是来自于“爱他却被他背叛”还是由于“多年的爱一个人的习惯被硬生生剥离”。
前者是因为对席暮柏的爱得不到回应,后者是因为我需要爱一个人却无法实现··到现在我仍是无法完全分清,也可能根本无法分得清楚——或许那时我对席暮柏的感情原本就是由“对他的喜欢”和“我对爱与被爱的需求渴望”交杂而成。
我在自以为是爱他的时候,其实也是在爱自己·毕竟他在追求我的时候,我也在悄悄告诉自己:喜欢上他吧,这样你也会有一位热烈真挚的爱人了……·“疏默,疏默”·我回过神来,见曹元枫正担忧地看着我,“你没事吧”·我冲他笑笑:“没事,刚才走神了。”
他说:“那这件事……”·我正了正神色道:“元枫,席暮柏说的全都不是实话·我大概知道他所说的男人,应该指的是沈令戈。”
曹元枫的表情透露出明显的震惊和疑惑:“是我知道的那个沈令戈,沈师兄吗”·我点点头··他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便将发生的事情告诉他:“……席暮柏将沈令戈打伤被警察带走,根本不是他所说的有人打了他。
而且明明是他出轨,怎么到头来说是我在外面有人,真不知道他怎么说得出口·”·“- cao -,这人怎么这么能颠倒黑白,真是让我手痒痒·”曹元枫低声骂了一句。
我笑了起来:“你可别,这是我们的事情,不要再牵扯到你了·跟他计较,得不偿失的·”·曹元枫不平道:“那怎么办难道就任由他污蔑你吗”·我想了想说:“其实他并未当着我的面乱跟别人说,我也不好一上去就跟同学们讲席暮柏在说谎。
或许人家还不知道我再说什么事情,显得很莫名其妙·”··我停了一下,又道:“如你所说,席暮柏大约就跟甄达那几个和他关系好的人说了,其他同学只是知道我们分手了。
而像甄达他们,本就偏向于席暮柏,我再怎么解释至多觉得我与席暮柏各执一词·难道真要我将各种细节掰开揉碎一点一点佐证我的话是真的吗他们还不值得我这样做。”
“相信我的人不会因为一面之词就认为我是他们口中的那样,不相信我的人其实我也不太在意他们怎么想·”·曹元枫不太赞同:“你也说了,相信你的人不会只听一面之词,那你不考虑说出来让人家更坚定一些吗而且有些不相信你的人未必是本身带有恶意,而是人原本就是盲目的,倾向于相信自己眼睛和耳朵的所见所闻。
我觉得你简单地判断为他们不值得或许并不太公平·”·我有些意外曹元枫会说出这样的话,思索片刻,笑着说:“你说的对·其实我也只是在自我安慰罢了,有谁能够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呢只是我经历得多了,深知三人成虎、人言可畏,但很多时候却无力改变,只好这样宽慰自己。”
曹元枫说:“所以你要不要考虑解释一下”·我看了一眼摩拳擦掌的他,说:“其实即使你不说,席暮柏和甄达他们要是明面上讲我也不会允许的。
但如果他们搞些小动作,让我抓不住,我不会费力气去纠结·难道要在咱们班群里大张旗鼓、郑重其事地挂个公告通知大家:席暮柏在撒谎,大家不要相信他吗场面太难看了,也不利于你以后组织活动。
等会儿也一样,我不想让你难做·”·“我有什么难做的,爱来不来·”曹元枫不在意道,“你就是考虑太多了·”·我莞尔:“或许吧,但我也不会委屈自己的。”
曹元枫深深地看了看我,叹了口气说:“你好固执,脾气却又太好·那等会儿有什么不自在要和我说,或者你直接指出来·本来是让大家都要开心的聚会,不要让你觉得憋屈了。”
·我说:“我会的·”·“那我们进去吧·”·“班长,”我叫住正要往回走的曹元枫,“我还有一事没有告诉你。”
“什么”·“虽然那时我是刚刚认识沈令戈,还未和他在一起,但现在他是我的男朋友·”·曹元枫没想到是这样的发展,愣了愣后大笑:“真的吗”·“嗯,他等会儿可能会过去酒吧,说要与你叙叙旧。”
我奇怪于他激动的反应,“怎么了吗为什么你这样笑”·“没什么,”曹元枫摇摇头,忍俊不禁道:“我只是在笑自己杞人忧天。”
“杞人忧天”·“嗯·我之前有幸和沈师兄一起组队参加过一次比赛,对他有一点了解·沈师兄其实是有些护短——人之常情嘛,他不会让自己的人吃亏的,只是做得比较隐晦。
当初到了比赛的后半程,有一队手段不干净,给我们组的负责计算机的同学使绊子,下泻药·沈师兄知道后,让我们都不用管,问题交给他解决·最后对方是在决赛时当场提出退赛,并且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向那位同学道歉。
也不知道沈师兄怎么办到的,都没有什么动静就将事情办妥了,还这么解气·我们整个队都觉得他厉害得不行,到现在我还记得当时看他的时候,心里想好像男神——你别误会哦,我直得很。
总之,沈师兄不是席暮柏可以惹的人,如果他再不消停,我怕他倒大霉·”·我倒不知道还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不过也是,我大学时,甚至不知道沈令戈这个人。
而就我渐渐深入了解的沈令戈,明白了他是位有道德的绅士,却不是完全良善可欺的软弱的人·他心思深沉,让人根本看不透他在想什么,他会做什么……·见我若有所思,曹元枫不说更多,只拍拍我的肩:“走吧,大家估计都到了。”
我与曹元枫一起进去包厢·进去时,原本被聊天声充斥的大厅微微安静了一瞬,随即重新变得嘈杂··有人道:“老曹你不是去门口别人了吗怎么半天不见你人影,难不成接人是借口,是专门去接方疏默了吧”·我朝那人望去,正是甄达。
我有些认不出他了·我记得原来他经常和席暮柏一起打篮球,常年一身运动服,是个挺阳光的男生·今天他一身西装,朝后梳了个背头,一副商务精英的打扮。
他手上带了块儿腕表,我没有看清那是什么牌子··曹元枫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笑骂道:“滚一边儿去,人疏默有男朋友了,你别瞎说·”·他话音刚落,周围说话的人声明显变得低了些,都在暗暗注意我们这边的动静——能看出来大多数人都知道了我与席暮柏分手的事情,当初他追求我时追得轰轰烈烈,分手也分外引人关注。
我看到有好几个人视线落在我身上,很快又移开往另一个方向··我顺着那视线望去,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席暮柏·只是他没有看我,只端着果汁在喝,似是在刻意躲开我的目光。
再次见到席暮柏,我以为自己多少会有些心情波动,不论是惆怅,遗憾,生气或者讨厌,毕竟在一起的五年不会凭空消失,是真真切切存在过的·然而没想到我的心情十分平静。
见到他跟见到在场的任何一位关系普通的大学同学没有区别,而那些爱过痛过的过往现在想来竟恍如隔世··我真的放下了··席暮柏仿佛感觉到我在看他,匆匆与我对视一眼,随即扭开脸和身旁的女生聊天。
两人举止亲密,像是男女朋友··那女生很漂亮,我不记得班里有这位同学,却感到些许面熟··我没来得及多想,就被甄达一群人的笑声拉回了注意力·甄达带着恶意地小声说:“男朋友,他男朋友知道他做的事吗还是说人家就是当事人啊连自己也喜欢戴……帽子。”
他虽是小声,却足以让周围的一圈人以及站在正对面的我听见···包厢里安静下来··我明白了,甄达这是要替席暮柏找我的茬··席暮柏明显听见了甄达的话。
他好像感到焦虑,在后面扯了一下甄达的衣服,对方没理他··曹元枫真生气了,脸色沉下来,正要说话,我先开口了··我面色平静道:“甄达,好久不见啊。”
第141章 Chapter 139·甄达或许没想到我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这样,反应也不如他想象的那样羞恼·他愣了一下,下意识道:“好久不见·”·他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有些不自在和暗恼:“方疏默,你没有问题吧。”
我无辜道:“我有什么问题我挺好的·我还想问你,你刚才说我做的事——请问我做了什么事,是你知道而我本人都不知道的。”
也许是我的态度过于坦然,甄达狐疑道:“就是你对暮柏做的那些事情,还需要我明白地说出来吗”·我看了眼绷着脸的席暮柏,双手抱臂,微笑道:“我对席暮柏做的事情我想你说反了吧,应该是席暮柏做的那些事情……”·我顿了顿,学着他的最后一句话那样说:“需要我明白地说出来吗”·室内想起几声低低地哄笑。
“你”甄达瞪大眼睛,忽然转头对席暮柏道:“暮柏,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席暮柏放下手中的杯子,站起来,他偷瞄我一眼,我漠然地看着他。
甄达催促他:“你说啊,干什么忍着·”·席暮柏似乎心虚,不耐烦道:“阿甄,你闹什么·我都跟你说了今天大家都在,不要这样,平白扫大家的兴。”
甄达愣住,目光在平静的我与皱眉的席暮柏之间来回打转·接着他仿佛忽然一瞬间明白了什么,脸色涨红··很快,他反应过来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嘟囔道:“- cao -,你们都已经各自有对象了,老子才懒得管你们的破事。”
我笑了一下:“甄达你以后说话还是要斟酌斟酌的,今天说错了事小,因为我们是老同学,我不计较;以后要是碰上大事也犯错就麻烦了·毕竟看你穿得挺商务,你老板可能没我这么好脾气。”
“方疏默”甄达被我挤兑得不爽,上前一步··一旁的男同学忙拉住他,大家纷纷打圆场:“好了好了,不要吵。
咱们好不容易聚到一起,开开心心的多好,别辜负了班长的心意·”·席暮柏拽了拽甄达的胳膊,低声道:“阿甄,过来坐·”·甄达甩开他,狠狠瞪了我一眼,“哼”了一声朝席暮柏说的座位走去坐下。
曹元枫偷偷向我比了个大拇指,他笑呵呵地对大家说:“都坐下吧,人服务员在外面等好一会儿了·上菜上菜,咱们准备开吃·”·班长的话,同学们自然纷纷响应。
这时,一位女同学拉着我的手臂,说:“方疏默,这边来·”·我应了声好··坐下前,我感到有人在盯着我,顺着感觉去寻,发现是刚才那个疑似席暮柏“新对象”的女人。
她的眼神很奇怪,很专注,像是在我身上探究什么,还带着些别的情绪·只是见我看她,那女人迅速收敛了眼神,仿佛刚刚都是我的错觉·她冲我笑了一下。
我便对她点点头示意··喊我的女生名叫姚娜,是班里的团支书·她对我小声说:“你不要理甄达那个二百五,刚刚一来就开始显摆自己的工资,不知道的以为他年薪几百万呢。
别人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哪里显得到他,多管闲事·现在翻车了吧,嘁·”·姚娜以前与甄达交往过,不过只有两个月就分手了,之后两人交恶,再没说过话。
我不好与她一起吐槽,只笑着说:“没事的,我不在意·”·姚娜身旁的女生盯着我的头发,忽然道:“方疏默,你头发的颜色好好看,在哪里染的呀”·姚娜也说:“对,你刚才一进来我就注意到你的发色了,好漂亮。
而且你的头发一点也不干诶,染这么浅的颜色肯定得漂几次吧还这么光滑,又亮,怎么保养的”·我将Andrew的店介绍给他们,又分享了几款平时自己用的护发产品,女孩子们便就着这个话题热烈地聊了起来。
等菜上齐了,一直不见人的师姐才出现,在我身边为她留的空位上坐下··我注意到秦修墨跟在她身后进来,坐在另一边的一个座位上··师姐的脸颊微红,我好奇地问她:“你们干什么去了”·师姐小声说:“摊牌啊,我不是跟你说过。”
我笑道:“结果呢”·师姐美目流转,勾了一下唇角·她夹了一口菜,并不回答我··我明了,揶揄地拖着调“哦——”。
过了一会儿,仿佛心情已经平复,师姐凑到我的耳朵旁,悄声说:“亲了·”·“哇,”我挑了挑眉:“亲哪儿了”·师姐推了我一下:“没亲嘴,就是他亲了我的脸。”
我笑着说:“这算是在一起了吧”·师姐也笑:“当然算,亲了就要负责的·”·师姐实在是雷厉风行的典范,我朝她作势拱了拱手,拿腔拿调道:“在下佩服佩服。”
她一甩秀发:“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我们对视一眼,相继笑了起来··接着她问我,刚才在外面的露台上听到包间里人声混乱,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我将事情经过说给她听,·听完,师姐惊奇地打量我:“可以呀疏默,没想到你现在也是伶牙俐齿的·”··我有些得意:“人都是会进步的·”·吃了一会儿,我见师姐在发信息,嘴里隐约嘟囔了一句什么,我好像听到了“收拾”之类的字眼。
我笑道:“离这么近还要给他发信息呀·”·我朝秦修墨扬了扬下巴,他正专心吃饭,没有看手机··师姐收起手机,朝我飞快地吐舌头:“你管我。”
她凑近,对我说:“疏默,姐跟你说个事呗·”·我难得见她扭捏的样子,不由好笑,故意道:“我管不了你,你别跟我说·”·她撇撇嘴,晃着我的手臂,捏着嗓子道:“疏默,好疏默——”·“好好,我听你说。
你别撒娇,我瘆得慌·”我拿开她的手··“啧,没意思,”师姐咳了咳,纤瘦的手指将头发勾到耳后·她的神情一本正经,眼神专注地看着自己面前的那盘菜,仿佛是什么美味佳肴,嘴里却恶狠狠道:“晚上去了门开了那里,如果我喝醉了,不要管我”·“什么意思”·“字面意思。
我要是喝醉了,肯定会赖着秦修墨·到时候你不要跟他抢,让他把我带走·不过你稍微表现点为难,别太爽快,不然他那么聪明,说不定会看出来是故意的。”
“……”我目瞪口呆,张了张嘴道,“师姐,你也……太猛了,这是不是不太好啊”·她给我夹过来一块甜糕,不屑道:“这有什么。
若是做了,那是你情我愿;若是没做,也能拉近关系·我又没强迫他,只是创造一个相处的机会嘛·”·我:“……”·似乎也有道理。
我终于知道师姐为什么与沈令戈是好友了,他们不论做什么事情总能向人讲出道理,尽管有时候会让人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仍然心服口服··我犹豫一会儿道:“那好吧,不过你注意安全,有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师姐用食指戳我的额头,恨铁不成钢地说:“默,你真的太单纯了·我说喝醉就是真喝醉啊,当然是要装醉·真醉怎么嗯嗯那个啊,而且要是吐了我还要不要形象啦。
这么好的机会,肯定要扑倒他·”·“……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忽然开始为秦修墨的未来担心··*·这种饭局一向是冗长,加上开了两瓶酒——不算多,却足够大家放松姿态,略夸张地闲聊起来。
其实我是觉得有些无聊的,因为我发现自己无话可说··本来我们就只是关系普通的同学,还在大学时就不见得有很多话说,更别说已经毕业了好几年··除了这个原因,还有就是男人们女人们的话题我都感到些没意思,·毕业几年,大家都在社会上打拼,所以聊工作、工资,聊车子、房子;有些人顺利,有些人潦倒;有的人结了婚,有的人生了孩子……其实这些是再烟火气不过的话题,我没什么资格去评判是非好坏,甚至没资格说“太生活”。
·因为我曾经的眼里也只有生活琐碎,为生存忙碌奔波,到此刻自然也无时不考虑着··只是在江教授画室的沉醉时光,我就像那渔人无意间窥见山峰中的桃花源一样,偶然探寻到一丝诗和远方的气息,才发现与热爱为伴是如何充实而快乐。
但我却不想讲出来,因为除了切身体会,人的观点最难改变·我不欲拿自己的决定和经历出来让人议论,最后被贴上“不切实际”的标签——这是事业和工作方面;至于婚姻和恋情,沈令戈的名头在我们学校实在太响亮,我恐怕说出来大家会异常关心:关心沈令戈,关心沈氏,甚至关心一些豪门八卦等等,我会应付不来。
即使等会儿沈令戈要出现,大家终将知道我们的关系,那也有他来应对,容我偷个小懒·至于离开以后的网上交流……谁还不会使用屏蔽功能吗·我愉快地想。
包厢里气氛火热,男人那边有人喝多了,说话的声量很高,我听见“沈令戈”“沈氏”等字眼··有人说:“沈氏拍下了清定郊那块儿地,听说他们有意要在那里开发商业广场,有可能发展成新的商圈。”
另一人道:“真的假的我得到的消息是要开发度假村或者疗养院,说是清定郊那边发现了天然温泉·沈氏的运气是真他妈的好啊,老天爷都眷顾着。”
又有人说:“那沈令戈是不是会继承沈氏集团没在网上见过他的新闻啊·”·“你看的是娱乐版吧”曹元枫笑道,“沈师兄可不是你们以为的那种花花公子哥,整日绯闻缠身。
人家很低调的,忙着认真工作,哪有时间作秀沈家就沈师兄这个独子,这么大个集团,不给他给谁”·……·男同学那边聊得热火朝天。
女生这边自然不遑多让,只是关注的地方不一样··我听见一旁的姚娜问另一个女生:“哎,沈令戈结婚了没有”·第142章 Chapter 140·被问到的人摇摇头:“不知道诶,没听说他有恋爱的消息。”
另外一位女同学道:“说不定是保护得好,沈令戈那样的身家,护着一个人还不简单·”·姚娜说:“又不是明星,要报道也是财经新闻,你们有谁关注了现在没什么消息应该是没结婚。
他们这种家庭,婚姻也会考虑利益吧说不定就是利益结合呢·”·有人不同意:“也不一定吧·生意都做到沈氏那个份上了,贵公子连选择结婚对象的权利都没有吗”·又有人说:“那说不准,谁会嫌钱多呢,越是资本家越贪心的。”
·利益结合我在一旁手里握着白瓷杯,耳朵默默听着,忍不住摇头笑了笑··要是沈令戈是为了利益与我在一起,那他可就要赔个倾家荡产了。
沈先生沈太太也不是会违背孩子意愿,强迫他做事的人··身旁的话题逐渐歪向沈令戈的择偶标准:“不知道什么样的女人能嫁给他·”·有人笑着说:“或许是男人呢当年在大学的时候没听说过沈令戈与哪个女生有暧昧。”
姚娜想起什么一样,兴奋地看向师姐:“我记得沛凝姐当时和沈师兄走得挺近的,你们关系很好吧,知不知道什么消息呀”·一下子,女人们都用八卦的眼神望着师姐。
我也紧张地看着她··师姐向后靠在椅子靠背上,手里握着一只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酒·她做无辜状,微一笑道:“你们别看我啊,我与他也好久没有联系了,不太了解他的近况。”
我松了口气,好笑地盛了碗汤来喝··“哦——”大家有些失望,姚娜大声叹气道:“唉,如果是沈令戈那样的男人,我倒贴钱都可以。”
“哈哈哈贴钱也轮不到你啦·”·师姐撞了撞我的肩膀,低声笑道:“他们在聊你老公诶·”·我也低声说:“施小姐好会演。”
师姐说:“看见了吧,沈令戈身边诱惑许多,你要管住他·”·我很少想到这个问题,约是由于他的感情深沉包容,让我太安心:“我相信他。”
*·从餐厅离开,一行人去往门开了·那里一楼是布置了舞台和卡座的大厅,二、三楼是可以唱歌的各个包间·班长订了三楼的一个大套间,我们全部人进去也不显得拥挤,可以分散地坐在各处。
一进去,师姐就找到秦修墨,牵他的手往外走·在路上时她说晚上要与秦修墨单独相处·我冲她晃了晃手里的果汁,无声地做口型:祝你成功··她竟俏皮地wink,另一只手比了个OK。
时针走到九点,大家都有些喝多了·整个房间里充斥着暖黄色的灯光,变得朦胧而混乱··我窝在沙发里玩无聊的小游戏,有些昏昏欲睡,心里后悔来了这里——实在是浪费时间的事情。
我给沈令戈发信息:你那边结束了吗·他很快回复:嗯,刚把人送走··我说:那你休息一会儿再过来吧··沈令戈说:没事,在车上休息也一样。
是不是无聊了·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我笑起来,忍不住撒娇道:嗯,好无聊,早知道要直接拒绝曹元枫的··他回道:所以下次要懂得拒绝,不是什么大事。
你乖乖等我,大约40分钟到··我说:好,你路上小心··我给他发了一个“亲亲”的表情包··沈令戈早已不是只会发微笑表情的单纯用户,他发给我一张“猫咪摸头”的表情。
晚上喝了太多果汁饮料,我收起手机,准备去外面找洗手间,顺便清醒一下··我站起来,经过包间里自带的洗手间,推开门出去·正好遇到一名服务员,我便询问他卫生间的方位,他直接带我过去了。
上完厕所,我站在洗手台前洗手,抬眼在镜子中看到席暮柏走进来·他露出一个略局促的笑:“默默,我们谈谈·”·旁边的墙壁上挂着热风干手器,我重新垂下眼帘,把手放在下面吹干。
见我不理会,席暮柏又叫了我一声:“默默·”·我当做看不见他要离开,却没想到他堵在门口,软声道:“我们谈谈,好吗”·我有点烦,不太耐烦道:“谈什么”·似乎没想到我用这样没有耐心的语气跟他讲话,席暮柏呆了一下,随即扯了一下嘴角:“其实这几月我过得很不好,和你分开后我很不习惯,哪里都不习惯。
我,我还是爱你的·那时候是我对不起你,我……糊涂了,我是一时鬼迷心窍,我以后再不会那样了·你原谅我吧,疏默·而且我也受到惩罚了……那些警察很粗鲁的,我当时在里面很不好过,我知道错了。”
说着他伸手就要来拉我的手,我皱着眉躲开:“席暮柏,你说不习惯,谁少了一个真心实意又无微不至的免费保姆都不会习惯·你不用装得这么情深义重,当时你在床上跟那个女人不是这么说的,是讲我无趣又婆妈。”
“不是的,”听我这么说,席暮柏不自然地提高音量,“我说了是我糊涂了,那不是我的真心·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跟我重新开始,这回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的。”
我实在觉得好笑:“你现在的女朋友就坐在里面,你在这里跟我说’重新开始’不觉得心虚吗”·席暮柏愣了愣:“女朋友……你说彭薇我们只是玩玩,不认真的,没有在交往。
她,她不好相处,不如你·”·席暮柏真是死- xing -不改啊,我忍着恶心:“没有交往那她连同学会都可以跟着你一起来了吗”·话出口的一瞬间,我忽然想起来彭薇是谁——她的确有理由来同学会,因为曾经她也是我们班级的同学,只是后来转学走了。
我与她没有过交集,因此过了这么多年也忘了有她这个人,只觉得长相面熟··席暮柏也说:“她不是跟我一起来的·你忘了她吗是咱们以前同学,但后来转去别的学校里,我也是前段时间才碰到她。”
我没说话,沉思刚才她为什么用那样奇怪的眼神看我··席暮柏似乎以为我因为彭薇而不高兴,是在为他吃醋·他一把抓住我的手,深情款款道:“疏默,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有我。
我也是,我从来没有放下过你·我们和好吧,好不好”·我吓了一跳,立马挣开他的手,骂他道:“你是不是有病·”··席暮柏说他过得不好我是相信的,再次见面他变得憔悴许多,不是过去那个精神抖擞,衣着精致的男人。
我曾为他打理好一切,让他无后顾之忧,因此他极力挽留并不是没有缘由,只不过更让我厌恶罢了··我说:“你不要再纠缠了,我们已经结束了,我现在有爱人。”
“是谁”席暮柏瞪大眼睛,脸涨红起来,“是……沈令戈你们果然在一起了,什么时候是不是……”·“不是”我打断他,“不要把别人都想的和你一样。”
我不想再与他浪费时间耗下去,直接说道:“席暮柏,我没有在赌气,我是真的、一丁点儿都不想再和你有瓜葛·我这几个月想了很多,在想我们在一起的五年是不是一个错误。
因为我才发现曾经的我并不如想象中那么爱你,我只是需要一个人去爱,而你恰好出现了·所以我努力让自己喜欢你罢了·”·席暮柏大声反驳道:“不可能,你那么爱我……”·我不理他,自顾自轻声说道:“但沈令戈……告诉我说,不是我的错。
我才反应过来,我为什么要思索是不是真的爱你至少在那五年里,我全心全意地对待你,对待我们之间的感情——我付出了真心,问心无愧。
但我又明白了,我对你,从不是真正的爱情·”·席暮柏的眼眶红了,他喃喃道:“不会的……”·我又说:“其实我一直知道你的种种缺点,并不是一个好人,朝夕相处的人怎么会不了解呢但是我知道你爱我,所以我都能够忽略掉,死心塌地地对你。
我也从不会看别人一眼,因为我很知足,以为我们会那样过一辈子,这又和爱你有什么区别呢·然而是你,亲手打破了我做了很久的美梦,让我看清我就是个傻子·”·“对不起……”席暮柏用手捂住脸,声音很闷,“让我补偿你吧疏默,我一定一定会好好对你的。”
我摇摇头:“说这么多不是想表达我有多么遗憾和失望,而是想说,早在那一个晚上,我们之间就完全不可能了·一切都都结束了、过去了,所以我想和你彻底做个了断,再也没有纠缠。
现在的我对你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的情感,连怨恨也不剩一点儿,你对我来说就和街上陌生的路人没有两样·不过我要感谢你……”·我看向他,他也怔怔地看着我。
想到要说的话,我微微笑了一下:“谢谢你先放弃了我,我们能够分手,才让我在遇到沈令戈之后有机会和他在一起·我才体会到真正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真正被一个人爱着是什么感觉,又是多么满足和幸福。
所以你不要再想会重新开始,不论是想要挽回一个愚蠢单纯的免费劳动力还是真心悔过——过了这么久又发现了其实还是喜欢我的,都无所谓·因为我现在过得很好,我不再需要你了,席暮柏。”
席暮柏面色灰败,缓缓地向后退一步靠在了墙上·有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他张张嘴,低声道:“我知道了·”·我绕过他,沉默地离开了。
痛快吗我是感到痛快的,毕竟席暮柏伤我很深,我只是强迫自己很快淡忘、被沈令戈慢慢抚平,但伤口的疤痕仍然默默存在、意难平也久久难以消除——我并不是完全心大的乐观主义者,其实一直对被辜负所计较着。
而方才我的话对自负的席暮柏无异于锥心利刃,一刀戳下去算是我的刻意报复,因此那些不平、怒气、郁闷和怨怼一瞬间全都烟消云散·他席暮柏在那一刻真正地无足轻重了,我也得到了全部的放松和解脱。
我会忘了他··*·回去包厢的途中,沈令戈到了,发信息问房间号··我报给他··我原是想在门口等他时,恰好有人出来·门打开时里面吵闹的音乐和嘈杂的人声一下子倾泻而出,似乎有人在发酒疯。
出来的男人见是我,愣了一下:“方疏默,甄达在找你·算了,你还是别进去了·”·“甄达我进去看看·”我冲他点点头,还是走进房间。
甄达正端着两杯酒在厅里打转,嘴里喊我的名字:“方疏默呢,我要和他喝一杯他今天必须把事情说清楚——席暮柏说方疏默出轨,所以我替暮柏打抱不平。
让他说,到底是我诬陷了他,还是他在狡辩,别想赖、赖我身上·”·第143章 Chapter 141·我走进去,曹元枫等几个人正拉着甄达,然而喝醉的人力气格外大,竟让他挣脱开。
他一扭头看到我,眉头紧蹙,表情凶狠,喊道:“方疏默”·甄达晃荡着身体走到我面前,把一个酒杯举到我的脸前:“咱哥俩来喝一杯。”
我冷眼看着他,双手自然垂落在裤子两边,并不接他的酒··“你……”甄达还想说什么,沈令戈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阿甄。”
那声音低沉有力,大家都不自觉停下,朝门口看去··甄达看到他十分错愕,愣愣地连举起酒杯的手臂都忘了放下,张了张嘴道:“沈哥……”·沈令戈走到我身旁,从他的手里轻巧地拿过那杯酒,并不喝,而是轻声道:“不过喝了些酒,在这里出什么洋相。”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神有些冷,语气也并不重,却让人感到十足的压迫感··刚刚吃饭时听女生们聊天,我才知道沈令戈和甄达以前都是篮球队的。
沈令戈还没有毕业时,两个人代表学校一起打过比赛·没想到甄达似乎是有些惧沈令戈的,一下子清醒过来,歪斜的身体也站直了·他有些手足无措,才想起来要将自己手里的酒杯放下。
然而因为头脑不清醒没估算好高度,他猛地一弯腰,动作幅度很大··杯子“砰”的一声磕在玻璃桌面上,接着倒下,里面的液体洒了出来,沿着桌子边缘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毯上。
此时恰好有人关掉了包厢里的音乐,撞击的清脆响声在安静的众人间震荡···甄达顾不上把它扶起来,他尴尬地笑了两声,干巴巴地说:“沈哥,你怎么来了”·沈令戈看了我一眼:“我来接疏默……忘了跟你介绍,疏默是我爱人。”
“爱,爱人”甄达有些慌张地睁大眼睛,看了看沈令戈,又着急地看看一旁的我,神色明显变得不对,好似带上些害怕··沈令戈问他:“有什么不对吗”·甄达忙摆手:“没有,没有。”
“我有,”沈令戈语调平和舒缓,像在讲一件无关的事情,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并不是:“我听你说你是替席暮柏打抱不平,问疏默是不是他出轨两个人才分手的,是吗”·甄达急匆匆地解释:“没有,我只是……”·沈令戈说:“我只问你是不是。”
明明周围有许多人,然而场面十分静谧,没有人敢讲话,都在看着我们三个人··甄达的脸原本因为热气和酒精而泛红,这时却变得苍白,额上浮起一层密密的细汗。
他舔了舔嘴唇,像是求救一样看向我··我当做没看见,微微垂下头,手指无聊地勾住沈令戈的掌心,然后反被他握住·我偷偷笑了一下,刚才感到的荒谬、烦躁和想逃避的情绪都没有了,只剩下放松和安心。
这感觉很像小的时候父亲还在家时,他带着我去吃流水席·我什么都不用管,什么话也不用说,不用叫叔叔阿姨,只需要坐在他身边专注夹菜吃饭就好,而他与大人们寒暄,也不会顾不到我,会时不时夹给我爱吃的东西。
所以那时候我很喜欢跟着他去吃席,能吃得爽快又开心··见我不搭理,甄达僵住一瞬,垂头丧气道:“是·”·沈令戈说:“人说话都要讲证据的。
既然你听信席暮柏的说法认为疏默出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发疯、让疏默难堪,那你把证据拿出——让大家看看,让我这个出轨的当事人也看看·”·“我……”甄达站在原地有些瑟缩,他用手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嗫嚅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沈令戈的不悦和不耐烦才明白显露出来,他声音一沉,简短道:“说话·”·甄达猛地抖了一下,终于说:“沈哥,对不起,刚才都是我胡说八道的。
今天是我喝多了,我不知道和方疏默在一起的人是你,你别和我一般计较——”·我正用手指和沈令戈的手斗智斗勇,忽然他抽出去,揽住我的肩·我迷茫地抬起头看他的侧脸,听见他缓慢地反问:“我……别和你计较”·甄达迅速反应过来,面向我说:“疏默,今天是我做得不对。
我不该只听席暮柏一个人的话,冤枉了你·今天让你不高兴了,我跟你赔罪,对不起——”·话未尽,甄达环顾四周在找什么东西,忽然转身穿过给他让路的人走到另一张桌子前。
他拿起桌面上已经开封的酒瓶回来,扶好刚才倒下的杯子,往里面斟了满满一杯酒··甄达扬头将酒一饮而尽·他喝完后缓了几秒钟,然后将杯口朝下倒了倒——示意杯子里已经一干二净。
他咧嘴笑了笑:“我干了,疏默·刚才确实是我错了,你原谅我吧·”·看上去他确实很后悔,想必十分不想得罪沈令戈,我想了想道:“其实算不了什么事情,不过我也不想被泼脏水。
我与沈先生是在与席暮柏分手之后才认识的,而分手自然也不是因为我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而是席暮柏被我抓到了不好的行为,具体的就不提了·本来今天刚来的时候我就提醒过甄达你说话要三思,当时你应该也听进去了,只是一喝酒就管不住自己,闹得场面这么僵。
看来是酒精误事,你以后还是少喝点吧·”·甄达连连点头,用手胡乱抹掉额上的汗:“那是那是,以后少喝·”·沈令戈不再管他,而是转向气氛开始活络的同学们,微笑道:“大家还没有玩尽兴吧,都别站着,想点什么点什么。
不好意思耽误了大家时间,今晚的消费都记在我的账上·”·众人一阵欢呼··沈令戈绅士矜持地边点头致意边扫视一圈,然而在某个方位他的动作忽然微不可察地凝滞片刻,接着很快淡淡地移开视线。
我一直关注着沈令戈,自然注意到了他的停顿·我好奇地看过去,发现是站在角落的彭薇··她没有看往我们的方向,表情很是不安,仿佛在担心害怕什么事情。
我狐疑地在沈令戈和彭薇之间来回看了看,难道他们认识吗·然而我又觉得不太可能,彭薇很早就转学走了,而且我并不确定沈令戈刚才是不是在看她,也不知道彭薇是不是因为沈令戈才露出惊吓的表情。
·见我出神,沈令戈靠近低声问:“怎么了”·我对他笑了笑:“没事·对了,我跟班长说你要过来,你去找他聊聊吗”·沈令戈说:“好。”
后来人们散开,沈令戈与曹元枫靠在房间内的吧台聊天,我百无聊赖地在手机上与乔依楠有一搭没一搭地发消息··正发呆,我看到彭薇跟身旁的女生说了句什么,然后她从沙发上站起来,往门外走去。
没一会儿,沈令戈也跟曹元枫说了句话,接着走出门去··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到沈令戈的那个停顿和今天彭薇一直异样的表现·鬼使神差地,我没有惊动别人,也跟了上去。
然而走出门,两个人都已经没了人影··我有些懊恼,只好见到服务员就问,问了两三个,没头没脑地走到一处露台·这中途我一直在想,难道彭薇是沈令戈保密的那个以前喜欢的人可是看她的表情又不太像,难道是她辜负了沈令戈吗·……·胡思乱想着,一直没见到人,我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准备回去。
正要往回走,我听到了沈令戈熟悉的声音:“……你怎么在这里”··第144章 Chapter 142·“……你怎么在这里”·沈令戈语气微妙,带着几分不客气。
我从未见他这样不给人面子,让人胆怯··我在拐角处的绿植后面站定脚步··一个女声有些小心地说:“我来参加同学会·”·虽然我不记得彭薇的声音,但这应该是她在说话。
沈令戈说:“我记得你后来是转学了·和他们同班不过一年多,过了这么多年,现在专门来参加同学会”·安静片刻,彭薇说:“我和席暮柏一起来的,我们现在在交往。”
“席暮柏”沈令戈念了一遍,语调低沉而平和,“真巧,你们……很般配·”·“我……沈学长你为什么——”彭薇的话说一半没有说完。
沈令戈打断了她:“不管什么,都没有为什么·好了,我觉得我们不需要说那么多·记住我的话,离他远一点,否则你知道的·”·过了好一会儿,彭薇才低声道:“我知道了。”
之后两人说了什么我没有听到了,因为怕与他们打照面悄悄地走开了··然而脑子里被疑问充斥:听内容来看,沈令戈和彭薇以前确实认识,但并不如我刚刚所想是感情上的牵扯,反而像是有过什么矛盾;还有沈令戈所说“离ta远一点”的ta是谁是我吗还是那个曾经他爱慕过的不知道是男人还是女人的人。
我忽然发现,比起沈令戈与彭薇的关系,我竟然更关心曾得到沈令戈喜欢的那个人·或许那一直是我所在意的,想知道ta是怎样美好的人·并不是不相信沈令戈对我的感情,只是我对沈令戈的独占欲在作祟。
不过我从来都没有问过,怕他觉得我矫情小器,而且我不是没有过往感情经历的人——连对ta些许的好奇和在乎都觉得是逾矩··我不想做那样任- xing -而不讲道理的恋人。
因为是周六,将近11点大家才散了·若不是外面忽然下起了大雨,可能会持续到凌晨··我与沈令戈帮着曹元枫将喝醉的人送上车,结束后曹元枫与我们告别,说有时间下次单独聚。
沈令戈让我再门口等他,他去停车场取车··等待的时候,秦修墨扶着师姐走了出来··看着师姐即使醉得站都站不直也死死勾着秦修墨,我的内心非常纠结又煎熬。
我不放心她这么不省人事着被秦修墨带走(并不是不相信他的人品,但师姐终归是女生,而且喝醉了),但是师姐强调千万不要把她接走,我担心坏了她的事情··思索再三,我还是决定听师姐的装傻。
我与秦修墨两个清醒的人不尴不尬地看着屋檐外落下的夜雨,正要想个话题来讲,秦修墨清冷的声线平稳舒缓地传进耳朵:“你过得好吗”·我一愣,看向他:秦修墨一只手搂着师姐,没什么情绪的脸转向我的方向,平静地看着我。
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我犹豫一下说:“很好,我现在过得很好·”·他点点头,重新看向雨夜:“那就好·”·我忍不住问他:“你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问题……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我们以前并不熟悉,有点突然。”
秦修墨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才道:“我,我们是同学·”·我有点茫然:仅此而已吗秦修墨是这么有同学情的人·不过我没再问。
他又说:“他对你好吗”·“”我现在处于完全摸不着头脑的状态,“谁沈令戈吗”·似乎因为我迷茫的表情太明显,秦修墨脸上闪过一丝意外:“嗯。”
我笑了一下:“嗯,他对我很好·”·他又仔细看了我一会儿,才说:“你,不知道·”·我说:“不知道什么”·秦修墨摇摇头没回答,只道:“祝你开心。”
“……”为什么今天都在打哑谜,我心里抓狂,很想上去晃他的肩膀让他把话说清楚,然而也只敢在心里想想,“谢谢,你也是·”·他叫的代驾几乎和沈令戈同时将车开到门口,我帮秦修墨将师姐扶上车。
在他离开之前,我终是没忍住,从降下的车窗中问他:“秦修墨,你喜欢沛凝师姐吗”·没想到一向面瘫的俊颜竟然露出了一个微笑,即使幅度很小、一闪而过,我仍看出了一丝他的腼腆和愉悦。
他垂眼看着师姐,那眼神里有满满的宠爱和心动:“嗯·”·好吧,我相信了,弯腰冲他挥挥手:“那再见,路上小心·”·“再见。”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沈令戈说:“你们在聊什么”·我想起来刚才秦修墨说的话,忍不住笑道:“他问我过得好不好,问你对我好不好。”
沈令戈说:“你怎么回答”·我说:“你说呢”·沈令戈微笑···我想起来仍是想笑,摇了摇头说:“这个人奇奇怪怪的,我们以前根本没说过话的。
我问他为什么突然问我那些,他说因为我们是同学·他还说……’你不知道’·”·沈令戈说:“你不知道”·“嗯,就四个字,我问他什么意思,他也告诉我”·沈令戈若有所思,没说话。
我忽然想起来问他:“你认识他吗”·沈令戈顿了一下,然后道:“叫秦修墨是吗我见过,有点印象,不过没有说过话。”
·我笑起来:“我看你们俩对彼此都知道的样子,还以为你们认识·”·沈令戈说:“不是·”·“嗯·”我没放在心上,把头靠在车窗上,安静地看着雨滴滴答答地敲在玻璃窗上。
其实我有点想问关于彭薇的事情,但我不想让沈令戈知道我听了他与彭薇的讲话··“头别靠在窗户上,凉·”沈令戈摸了摸我的脸,“困了吗”·我有点委屈,软声说:“嗯。”
他开了车里的热风:“睡吧,到家了我叫你·”·算了不问了,又不是重要的事情··同学聚会后过了两天,我收到一条短信:对不起。
虽然是陌生号码,但我猜到约是席暮柏发来的——我将他原来的电话拉黑了··最后我删掉了短信··*·进入初冬,天气寒冷,人们都换上了厚厚的衣服。
随着时间距离考试越来越近,我感到压力愈大——每天不到六点就起床背书;八点前到达江教授的画室,然后在那里待到下午六点;晚上回来继续复习,直到十点钟,上床睡觉。
沈令戈劝我不用这么紧张,但却没有阻止我,而是每天带着星星、拉着我出门散步锻炼·他说临睡前不要吃太多东西,对胃不好,但是可以喝点东西,于是每天晚上额外为我煲各种不同的汤,变着法为我补充营养。
连星星也似乎能体会到我的紧迫,每天放学后见到我的第一件事就是跑过来,伸出小胳膊抱抱我,认真地问我:“星星今天很乖,妈妈今天有没有好好画画”·我会亲亲他的额头,同样认真地回答:“妈妈今天也有好好地画画。”
十一月中旬,沈令戈要出差半个月·之前他断断续续也有过几次出差,只是时间都不长,两三天就回来了·这次要去半个月,他怕我照顾不过来,原是打算将星星送到沈家去。
然而没想到一向乖巧的星星开始不配合,他不说不去,但是一只手臂紧紧搂住我的脖子,另一只小手不断地抹眼泪,怎么都不舍得··小宝贝哭得我心都疼了,而且家里一下子只剩下我一个人我也不习惯,便还是将星星留在了身边。
沈令戈出发前好几次叮嘱说:“如果星星不好带,你就送到我爸妈那里去,正好他们也想星星了·别忘了吃早餐,不要总想着节省时间,不差这一会儿·还有……”·我笑着将他轻轻推出门:“好啦,我知道了沈先生,你真的好啰嗦。”·沈令戈说:“不说了,记得想我。”
我说:“我会的·”·然而关上门的第一秒,我就开始想念沈令戈了··因为星星十分懂事,加上有李嫂的帮衬,我没有感到吃力··时间很快走到沈令戈离开的第十二天。
白天我在画室,忽然接到了乔依楠的电话,她的语气很急:“疏默,你妈妈现在在跟我要你的地址”·我怔了怔,心头猛地一跳:“我妈”·“对,她发微信问我你现在是不是在和一个男人住在一起,我说我不知道。
她就让我把你的地址发给她,还不让我跟你说·”·乔依楠不确定地问:“我要给她吗她发的语音消息,我听着口气挺生气……”·我脑子里很乱,心脏也砰砰直跳,然而想到了沈令戈和星河,我又逐渐平复下来,淡淡地说:“你给她吧”·乔依楠说:“你不怕你妈妈直接找过去我感觉她是这个意思。”
我想到自己曾经有过的摊牌的想法,沉默片刻,说:“该来的总会来的·正好沈令戈这段时间不在家,她碰不上,我会把事情好好解决的·”·“那好,”乔依楠说,“那你小心点,有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别瞒着。”
挂了电话,我怔愣许久·直到一位师兄提醒,我才拿起笔继续练习··实际上,接到乔依楠电话后,那一整天我都提心吊胆,魂不守舍——母亲对我的影响实在太大了。
不过我到底是改变了,成长了·到了第二天,我已经可以坦然面对这件事情,不会在练习时总被扰乱心神··下午,我从幼儿园接了星星放学··在车库停好车后,我牵着星星从电梯上楼。
电梯门打开,我领着星星走出去,然而很快停下了脚步:一个短发女人正背对我们看着贴有对联的大门出神··她衣着朴素却整洁;即使没有看到正脸,我也知道她面容沧桑,依稀能看出年轻时姣好的面貌:细眉圆眼,挺拔的鼻梁和天生的微笑唇,我与她有许多相似。
这本应是亲近和善的长相,却因为她- xing -格急躁、为人严格、刻薄利己而早早失去了那份和善,两边嘴角也略微向下垂,显得分外愁苦··听见电梯的声音,她回头向我看来。
星星歪了歪小脑袋,疑惑地问:“奶奶你是谁呀”·我喊了声:“妈·”·第145章 Chapter 143·母亲又在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她看着我的时候,仿佛我不是她的孩子——她对我也几乎没有表现过疼爱,更多的是严格冷漠;她不擅长伪装,我常常能捕捉到她眼里遮掩不了的厌恶;母亲一直不喜欢我身上的“柔弱”气息,总说让我像个男孩子一点,我已经习惯她的目光里恨铁不成钢的嫌弃;但最让我无法忍受的,是她好像真的不在意我,她疏离的神情明白地告诉我:她并不在意我,而前面种种情绪只是因为我让她丢脸,让她看不惯了。
其实母亲一直都知道她的种种负面情绪会被我知晓,只是她不在乎我的感受罢了·然而自从她将我高考时获得的奖金拿去给继父,她开始压抑自己的想法,很少再用这种眼神看我。
加上这些年我很少回去,隔一段时间给她打钱,她现在对我已经只剩下单纯的客气,还有一些小心···我都忘了被她那样看着的时候有多么难受和痛苦:好像做了十恶不赦的丑事后的惩罚,被脱光了衣服站在冰冷的马路上,让别人指指点点我的变态和丑陋。
·我闭了闭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牵着星星越过冷眼看我的母亲,轻声说:“进去说吧·”·我将星星送到他的房间,温声说:“宝宝先自己拼一会儿拼图好吗妈妈跟奶奶说小一会儿话,然后我们快快地吃晚饭,怎么样”·“好。”
星星点头·他是敏感的孩子,此刻似乎有些怕,在我准备站起身出门的时候,他忽然小声喊我:“妈妈·”·我重新蹲在他面前,揽着他柔声道:“怎么了宝宝”·星星伸出手来抱住我的脖子,额头与我抵在一处,小声说:“妈妈我爱你。”
我的心一下子软下来,笑了笑,亲亲他的鼻子:“我也爱你·”·轻轻地关好门,回身看到母亲正面无表情地观察家里各处,我接了杯热水放在茶几上:“妈,坐下说话吧。”
母亲坐下来,将我从头打量到脚,语气的嫌恶根本抑制不住:“你这是什么男不男女不女的打扮还染了一头花里胡哨的颜色,真把自己当个女人了”·我双手交握,无意识地抠大拇指上的指甲:“当女人怎么了,您不是女人吗”·“别跟我胡搅蛮缠”·母亲似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暴躁:“上次你跟我说处了一个对象,就是现在这个是个男的”·我说:“嗯,一直想跟您说,没找到机会。”
“好,好,方疏默,你厉害,你可是比你爸厉害多了·”母亲的眼睛瞪得极大,面颊泛红,胸膛很快地起伏··我不明白这与父亲有什么关系,然而怕她出什么问题,便没有管,说:“您喝口水,别激动。”
母亲厉声道:“我能不激动吗我先前要给你介绍你叔叔同事的闺女,人家看了你的照片挺合适的·谁知道我跟你一提,你说有对象了,好,我就听你的话把人家给推了。
这就算了,人家姑娘去宁崇上班,就在你们公司,一进去就听说你和你们老总在一起·人听名字一样,就回去问家里·人家里知道你也在那个公司上班,这两边一对,就知道是你。
人家家里立马不高兴了,说咱家介绍一个同- xing -恋给她女儿,不是害人家姑娘吗你叔那同事直接在单位里- yin -阳怪气,弄得整个单位都知道你叔有个继子是同- xing -恋,故意介绍给女孩相亲。
现在你叔在单位都抬不起头,他回来还要跟我吵架·就因为你一个人,弄个整个家都乱七八糟的”·“还是因为我让叔丢脸了,让你丢脸了,是吗”我轻声道,“又不是我让你给我介绍的。”
“我不是为你好吗你看哪一家不是这样的,早早地结婚生孩子,怎么就你特别”·我说:“我跟男人也可以结婚。”
“方疏默”我似乎踩到了母亲的禁区,她将玻璃杯狠狠地往桌子上一放:“我问你,你是不是被人包了人家女孩说你辞职了,你不上班怎么挣钱每天就在家里给那个男的带孩子”·我没想到母亲会这么想我,抬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她不耐烦道:“说话啊”·我说:“我在准备考试,要考美院的研究生·”·“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母亲震惊地说,“有好好的工作不要,跑回学校去画画。
这中间你花谁的钱你住这里也是那个男的的房子吧,你还给他带孩子,不是包养是什么”·我深觉无法与她交流,只道:“我自己有钱。
我和他在谈恋爱,我们要结婚的·”·母亲说:“我不许”·我低声说:“这是我的事情·”·母亲怒气冲冲道:“你现在、立刻跟我回平城。
回去之后把那头破头发剪了,染回黑色·然后再也不要出来了,就在家里找工作,老老实实结婚生孩子·我把你养这么大,不是让你搞变态给我丢人的·”·“我不回去……”·话还未说完,被迎面泼来的水打断,母亲气急,骂道:“你不要脸”·我被这猝不及防的水和难听的话打得措手不及,愣在沙发上,看到星星哭着从房间里跑出来,推了一下母亲,呜呜大哭:“你不准欺负妈妈——”·我忙回神,将星星抱过来,小心翼翼不让他沾到水:“宝宝不哭,妈妈没事。”
母亲似乎不自在,绷着脸道:“你一个男人,让小孩儿叫你妈妈,恶不恶心”·我手上安抚星星的动作一顿,第一时间送他回去房间,不想让他听到难听的言语。
出来后也顾不上拿毛巾,只将- shi -哒哒的头发往后撩,我若无其事地坐下,实际上觉得心脏疼得像是要被人捏碎:“我恶心,我不要脸,妈,是因为您讨厌我吧今天咱们就把话说明白,我问问您,问清楚,您到底为什么不喜欢我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让您十年如一日地看不惯我。
如果……这么不喜欢我,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呢”·“因为你就不应该存在”母亲斥道,她站起来,忽然间面目狰狞如恶鬼,“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和你爸为什么离婚吗我今天就告诉你,方疏默,因为你爸是个骗婚的死同- xing -恋,还被我抓到跟男人偷情。
我一看到你就想到你爸做的那些恶心事,一想到你像个娘们就会做噩梦·我就不应该把你生下来,同- xing -恋还要什么孩子要是一早知道你跟他一样,我就该把你掐死”·母亲尖利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我因为她口中的真相久久不能回神。
许多年以来,我一直为自己得不到母亲的爱而耿耿于怀·但在我的记忆中,母亲对我是有过疼爱的,脸上常常带着盈盈的笑意···十岁以前,母亲还未与父亲离婚,我们一家三口也有过其乐融融的时光。
那些回忆对于贫穷的我来说就像过期的糖果,因为无比珍贵所以从来不舍得扔掉·每当看着母亲与继父和弟弟才像一家人,而我是完全融入不进去的多余的人时,每当我支撑不下去,夜晚躲在被窝里偷偷流泪时,我都会拿出封存在心底的记忆,剥开糖果的包装纸,轻轻舔一口再小心翼翼地放回去——那是我仅存的,证明我被在乎过的证据。
我怨恨父亲,也无比想念他·他在我的印象中高大可靠,温柔和善,是照顾我更多的人·然而他抛下我走了,我曾经无数次想过他为什么不把我带走·而此刻打碎记忆的滤镜,我竟不知道原来他是这样的人。
我不清楚我对他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是疼爱的亲生子,还是必须要完成的任务·这一刻我恍然大悟,母亲的怨恨不是毫无由来的。
不单是我的种种模样让她不喜,也不单是我会让她没面子,而是我的存在即原罪·如果说我是可悲的人,她亦是,我甚至连指责的立场都没有——我如何能强求她抛开对父亲的恨,没有芥蒂地爱我。
我的父亲离开了我,我的母亲恨不得我消失,原来我真的是不被期待的人啊··我张了张嘴,声音很虚:“因为他,所以您不爱我,但我又有什么错呢我想您心里有我,也错了吗”·母亲的声音硬邦邦的:“那我错了吗反正我勉强不了自己,要怪只能怪你爸不是个好东西,连累了你。”
我说:“我也是同- xing -恋,怎么能去结婚骗人家女孩子·您是受害者,难道还想让更多的女人受到伤害吗”·母亲道:“总之我不管。
要么你跟我回去,要么你再也别叫我妈,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原来伤心到极点是可以笑出来的,我忽觉自己就像一场荒谬的笑话,轻轻笑了一下:“我不会回去的。
您现在这样,我是不是您的孩子有什么两样呢”·“好,”母亲冷静下来,她点头,走到门口:“方疏默,你要想清楚:今天我走了,你就永远不要再见我,什么时候改什么时候再回来;如果不改,你就跟你那个死鬼爹一样,也别再回来了。”
终于走到了这一步,这些年虚假的母慈子孝的场面、我们都心知肚明的岌岌可危的关心与客气一瞬间分崩离析——我知道她的话是真心的·或许她来到宁崇之前就已经想好了结局,今天是她给我下的最后通牒。
我低下头,说:“好·”·“砰——”大门关上了··我静静地在沙发上坐下来··第146章 Chapter 144·我坐在那里发愣,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到有人在轻柔地给我擦头发。
我回过神来,见到是星星在拿着毛巾,抬着小胳膊努力地一点一点给我擦拭头发上的水··他的小脸紧绷,抿着嘴唇,动作虽然有一些笨拙却足够温柔和认真··我猛然摸到些许实感,发冷的身体被一层温暖包裹。
“星星,”我张张嘴,喊他,“谢谢宝宝·”·星星看着我,有点腼腆有点伤心,小声说:“妈妈的眼睛红了·”·幸好只是眼睛红了,而非流泪,方疏默,有进步。
我打起精神和星星一起吃了晚饭··吃完收拾好厨房,我又坐回沙发上发呆··实际上,我没有多么难以忍受的痛苦·虽然母亲所告知的事情出乎我的意料,但细想却在情理之中,毕竟她对我的态度几乎未有过遮掩。
只是忽然有些提不起精神,平时这个时候我应该坐在书房里开始复习,而现在却什么都不想管了,只想躺在床上好好地大睡一觉··星星爬上沙发,跪在我的腿侧,两只小手捧住我的脸,严肃地说:“妈妈该去学习了。”
我抱住他,将脸贴在他的小胸膛上,低声说:“宝宝,妈妈好累,也好困·今天宝宝可以陪妈妈早点睡觉吗”·我感觉到星星柔软的小手轻轻贴在我的头发上:“好呀。”
这一觉一下睡到了第二天十点,醒来时我有种时空错乱,不知身处何方的茫然,是星星的声音让我清醒过来——他醒来后没有叫我,此刻已经自己换好了衣服,一个人坐在我身旁小声地玩小飞机。
我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发现沈令戈已经回复了我的消息:好好休息··我问他:明天几点回来·等了一会儿,沈令戈没有回复我·估计是在工作,我放下手机,起身去洗漱。
因为怕打扰沈令戈的工作,我没有将母亲来过的事情告诉他·之前我每天睡前都会跟他通话,但昨晚担心自己一听到他的声音就会忍不住哭出来,而且我与星星睡得很早,沈令戈还在工作,于是我给他发消息说先睡了。
今天是周末,我不用去画室,星星不用去幼儿园·吃完早饭,我第一次觉得无所事事会让人发慌·其实有许多事情要做,但我都觉得没意思——从昨晚开始,总有些心灰意冷之感。
我只能不断告诫自己,或许我这个人这辈子与亲生父母的缘分到此为止,但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人值得我去爱:沈令戈、星河、乔依楠、戚昱、栗子、沈先生沈太太……我不能辜负他们的期望和对我的好,也不能辜负一路坚持而辛苦走到这里的自己。
于是我决定让自己动起来·虽然李嫂每周都会过来替我们打扫整理房子,我仍是打算进行一次大扫除——也许让自己的身体变得疲惫,脑袋里也不会胡思乱想,而且可以以崭新的家迎接明天回来的沈令戈。
想到沈令戈,我又振作起来,有了些动力··我给自己和星星都用报纸叠了一个纸帽子,给星星一块儿干净的小抹布,又分给他一些简单的家务··然后我们两个人就热火朝天地开始了。
除了中间的午饭,大扫除一直进行到下午三点·最后一部分是在书房,平时沈令戈和我就在这里办公和学习···书房是规整的四方形,进门直面一扇大大的落地玻璃,两侧是摆满书的实木书架,落地窗的前面是小沙发和茶几,再往中间就是我与沈令戈的成直角摆放的书桌。
两面钉有书架的墙壁稍有不同,左边的一整面墙壁被各种书籍遮挡住右边的书架却只占了四分之三面墙,而剩下的地方是一扇紧闭的门,门上有一只密码锁··我从未见这扇门打开过。
刚搬进来的时候,我也曾好奇过里面是什么,但沈令戈当初向我介绍整间屋子时,并未主动单独说明,我便明了他的回避态度,没有多问,以为里面是什么敏感而不方便告诉我的东西。
只是学习的间隙无意间瞄到那扇门的时候,我的心偶尔会泛起一丝波澜:里面的东西是关于沈令戈曾经喜欢的那个ta吗·我用毛巾仔细地擦着那扇门,笑自己疑神疑鬼。
正要结束,趴在桌子上玩拼图的星星抬头忽然神秘地说:“妈妈我能打开那扇门哦”·我愣了愣:“星星知道密码吗”·星星理所当然地点头:“嗯,我见爸爸按过密码,好几次。”
一瞬间我真的有了些冲动的念头,但下一秒我就笑自己异想天开:我掀开过密码锁的保护盖,是六位数的密码·而星星一个只有几岁的小朋友,怎么会只是看沈令戈按密码就能记住呢·我不太相信,却没直接拒绝,问星星:“那星星知道门后面是什么吗”·星星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问,他苦思冥想,皱着小脸道:“我不知道,我,我没有进去过。”
这下我更加确定是小孩子的玩笑话,不过却应和道:“那星星也好厉害·不过里面是爸爸的隐私,我们不能进去哦·”·然而星星可能是敏锐地察觉到我在敷衍他,他有点委屈,从椅子上蹦下来,跑过来一本正经道:“我真的知道密码的。”
我有点好笑,便说:“那星星试一试吧·如果把门打开了,妈妈就相信你,怎么样”·“好”星星点点头。
我帮他把保护盖划开,星星边按,嘴里边跟着念:“爸爸是这样按的,9——5——0——4——2——2——”·密码错误。
“怎么会错呢明明爸爸就是这样按的呀·”星星面露失望,但他不放弃,又试一次,“9——5——0——7——2——2——”·密码错误。
星星用手揉了揉眼睛,不愿意相信,嘟囔着:“明明就是这样的呀……”·当看到星星两次按的数字,我不由发愣,总觉得异样——我的生日是1996年1月22日,那两串数字与我的生日都只差一个数字,而对不上的数字1、4、7恰好在同一列。
如果星星说的是真的,他真的记住了沈令戈按密码时候的位置,那么现在的情况就好像是他记混了第四位数字1的位置··如果是这样……·我不由自主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拉住星星还想尝试的小手,说:“妈妈好像知道密码是什么了。”
我的手有点抖,950122,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缓慢而准确地按下去··“啪嗒——”门打开了··星星欢呼一声:“哇门开了”·我的心情变得复杂,到底没有抑制住好奇心,轻轻推开了门。
出乎我意料的是,里面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大约只有书房的二分之一·它更像一间展览室,因为屋子中间什么都没有摆放,有三面墙上挂着许多大大小小的简约相框。
只不过里面的照片都是反过来放进去的,以白色的背面贴着玻璃··我仔细地看过去,发现那些相片的背面都写了字,格式都是:XXXX年XX月XX日,“他“”去做什么了,后面或许还有沈令戈温柔的评价。
比如“XXXX年3月27日,他在上综合英语课,非常认真·”“XXXX年4月5日,他趴在教室里午休,看起来很疲惫·”“XXXX年5月12日,他在食堂,打了一份番茄炒蛋和豆芽。
他应该多吃肉,太瘦了·”“XXXX年6月2日,他在篮球场上体育课,他投篮的样子很可爱·”……·果然......·这些一张张的照片,记录了沈令戈隐秘而深情的暗恋。
这里的每一句话,都透露出沈令戈对“他”的心动和喜欢··算了算时间,那应该是沈令戈大三、大四的时候,我那时候正是大一、大二的新生··我的心忽然变得酸涩,变得嫉妒:那是怎样一个男生,会让沈令戈长久而秘密地注视着他,会得到大学时期耀眼的沈令戈的青睐。
即使知道沈令戈现在爱的是我,我也无法控制自己丑陋的占有欲··还有一面墙上没有挂照片,而且做了内嵌式的书架,里面摆满了关于设计的书籍;书架的旁边是单独一个壁架,上面放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材质的漂亮的箱子。
我一直奇怪沈令戈不像是对设计感兴趣的人,但在他的书房并看到过没有相关的资料·我还以为这是绅士的修养,原来都收在这个房间里了··只是,为什么把书仿佛藏一样的放在这间屋子里呢·或许,关于我的东西也是可以媲美那个“他”的,是值得沈令戈珍藏的。
我嘲笑自己好像在跟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较劲,幼稚至极,但就如同扳回一局一样心里变得稍微平衡了一点··我走过书架,走到那个箱子旁边··这里面放的也是关于“他”的物品吧·我舔了舔嘴唇,心脏怦怦直跳,双手将箱子拿下来。
箱子并不沉,稍微晃一下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大概都是些轻巧的小物品或者和墙上挂着的一样的相片··箱子上也锁着一把六位的密码锁,我抱着试试的心态,又将“950122”输入进去。
·锁竟然打开了··我怔了怔,心里闪过一丝异样·接着,我从一侧抬起了箱子的盖子,彻底呆在了原地··第147章 完结章·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我大学时候的照片。
我还记得那是一门管理课的期末展示,我们小组六个人,每个人都要上台演讲·相片里正是我在台上略显拘谨的样子··我颤抖着,将照片一张一张拿出来,从一开始的震惊、到恍然大悟,直到将所有照片拿出来,我已经泪流满面。
照片底下,是一个蓝色信封··滴落的泪水在纸张上晕开,我忙用袖子擦掉脸上的眼泪,轻轻将信封打开,抽出里面的信纸·信上写道:·“方疏默同学,你好,我是XX学院XX专业大四的学生沈令戈。
虽然有些冒昧,但是我十分希望能够认识你……”·我不断地用袖子抹掉眼眶里涌出来的泪水,然而信纸上还是不可避免地沾上了水渍··信的末尾是:“我有十分的真心,想要想你表达喜欢,希望那时可以见到你。”
落款:沈令戈··我看着字迹氤氲的“沈令戈”三个字,心疼地用衣角沾去透明的液体,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我突然想到什么,从地上站起来,发疯一般将墙上的相框拿下来,一个一个打开拿出里面的照片——哪里有什么别人,全都是我,而且是和席暮柏在一起之前的我。
沈令戈是端方君子,即使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也不允许自己做出越界的事情··这一刻,那些从与沈令戈相遇起就产生的疑惑,那些被我刻意忽略的违和,那些存在我们之间的细微的朦胧,我全都明白了。
为什么沈令戈会在春天的夜晚搭乘那条地铁线;为什么沈令戈会提出假扮女友的请求;为什么认识沈令戈的师姐会在我找房子的时候恰巧介绍他给我;为什么秦修墨会问我沈令戈对我好吗;为什么仿佛沈令戈对我的爱太深而毫无由来;为什么沈令戈会对彭薇说“离他远一点”……·一切的一切,左右不过是因为一个“爱”字。
从母亲离开,我陷入了一种被世界抛弃的恐慌感——那到底是我的亲生父母,因此自昨晚起,我彻底成了没有根、没有归属之处的人··我其实是钻起了牛角尖,忽觉自己这么多年都没有长进,一次又一次被人放弃,一次又一次地失去在意的东西。
而现在,我忽然发现,在那些我踽踽独行的黑暗时光里,原来一直有一个人沉默地爱了我许多年··我大喜大悲,彻底毫无形象地痛哭起来,甚至引来了星星也抱着我和我一起哭。
原来自始至终都没有别人,沈令戈爱的一直是我;也是他,原来从那么早就开始爱我,而我却不知道,只留他一个人··我们错过了那么多年··*·沈令戈白天一直没有回我那条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短信,或许是没看手机。
我这一天都无比、无比地想要见他,想要对他说些什么·将星星哄睡之后,我十点钟就上了床,然而翻来覆去到十一点都无法入睡··沈令戈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就在此时,手机的铃声响了,我立刻坐起来接通。
沈令戈低沉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疏默,我回来了·”·我鼻子一酸,忍着泪意轻声道:“你在哪里我去接你·”·沈令戈温声说:“有司机来接,我已经坐上车在回家的路上了,大概10分钟就到家了。”
我说:“那我去大门口接你,顺便帮你拿行李·”·他说:“太晚了,你在家里等我吧·”·我不愿意:“可是我睡不着,让我去好不好我很想你,想见你,越早越好。”
我听到他轻叹一口气,似是无奈,低笑道:“那好,你来吧,记得穿厚一点·”·我重重地点头··我急急忙忙地换下睡衣,听沈令戈的话,穿上厚实的外套,拿起钥匙出了门。
走近大门,我远远地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下,沈令戈从车上下来·一个我没见过的年轻司机帮他从后备箱里提出行李箱··车子停在了满是金黄落叶的大道上,背后是笔直颀长而叶子凋零的树木,在路灯的暖色光线笼罩下,仿佛一幅温暖的油画。
沈令戈身处其中·他身材高大,穿着剪裁挺括又漂亮的黑色大衣,脖子上围着纯色围巾,看到我,露出一个微笑,向我挥了挥手··看到他的笑容,我的眼泪突然从眼睛里滑落,啪嗒啪嗒。
沈令戈的脸上笑容凝滞,变成惊讶而心疼的表情·他站在原地,手放开行李箱,微微弯腰朝我伸展两只手臂··眼泪被拂过的夜风吹得歪斜,继而被吹干。
我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直接奔跑起来··终于一下子扑进了沈令戈怀里··我埋进他的胸膛嚎啕大哭··沈令戈有些手足无措,像对待易碎品一样轻轻拍抚我的背,温柔道:“怎么了默默谁欺负你了”·似乎哭尽了所有委屈、所有遗憾、所有难过,一直到再没有眼泪,我才停了下来。
司机已经开车走了·我将脸贴在沈令戈的颈窝,他的衣领已经- shi -透,我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羞耻··沈令戈说:“现在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走进家门,我正好父亲母亲的事情跟他讲完。
听完沈令戈沉默一瞬,将我搂紧怀里,吻了吻我的额头:“彻底断了也好,以后我会好好爱你的·”·我愣愣地看着他,心里有无尽酸意:“嗯。”
沈令戈摸了摸我的眼角:“眼睛都哭肿了·”·我问他:“是不是很丑”··他说:“不会,你很好看。”
我忍不住笑起来··收拾了一番,沈令戈拿来热毛巾为我敷眼睛··他靠在床头,一边看电脑,一边抚摸我的头发,仿佛在摸一只猫咪··我忍不住,将毛巾放在一旁,又拿走他的电脑,自己跨坐在他的腿上:“我要问你一件事情。”
沈令戈揉了揉鼻梁,说:“什么事情”·我没有直接问,而是缓缓道:“方疏默同学,你好,我是XX学院XX专业大四的学生沈令戈。
虽然有些冒昧,但是我十分希望能够认识你……”·是的,我下午无数遍地那封信——仿佛要将过往弥补回来,已经可以将它完全背下来··过程中,我不好意思直视沈令戈的表情,只是偷瞄他。
等到我背完,沈令戈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而是变成一种我说不上来的温柔的神色··他说:“你已经知道了”·我点点头··沈令戈牵起我的一只手:“你进去了那个房间吗”·“嗯……”我将下午开锁的过程告诉了他。
我们看着彼此,都微笑起来··“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啊”我问他··沈令戈回忆说:“我第一次在门开了见到你的时候。
那天是你的十九岁生日,你穿着一条淡蓝色的裙子,十分漂亮·我一开始没有看出你是男生,是坐在你们身后,听你们聊天才知道的·”·我抿嘴笑:“所以你对我是一见钟情吗”·沈令戈也笑:“可以这么说。”
他凑近亲了亲我的嘴唇··我又问:“那为什么你拍那么多我的照片,却不来告诉我你喜欢我,连那封信我也没有见到·”·沈令戈顿了顿。
我小心翼翼道:“和彭薇有关”·沈令戈点点头:“当时你去吃午饭,书本放在教室里·教室里很空,我进去之后问她那里是不是你的座位,得到肯定之后我把信夹进你的书里。
你看了信的,知道信里我约你见面,然而那天我等到很晚,你也没有来·”·我急忙解释道:“那时候我并没有看到信·”·沈令戈做了个安抚我的动作,说:“我知道。
但一开始,我只是以为那是你的拒绝·后来偶然有一次,我在餐厅遇到秦修墨,他告诉我当时他也在教室·他说我走之后,彭薇将信拿走,看完了自己又拿纸写了一张,然后放回了你的书里面。”
“所以秦修墨才会问我那些话·”我恍然大悟··沈令戈却问:“彭薇给你写了什么”·我苦思冥想,从记忆中扒拉出了一封信。
那里面写满了不好听的话语,然而我从小到大遇见的恶意不知凡几,便以为也是谁的恶作剧,很快被遗忘了··沈令戈的眼神有些冷,我怕他心情不好,忙问:“那后来呢是你让彭薇转学的”·沈令戈摇头说:“我不能只听秦修墨一个人说的话,便去看了监控,但事实正是他说的那样。
我只是警告彭薇不要伤害你,并要回了我写给你的信,是她自己害怕,退学申请出国了·”·我想起来,大二时确实有这么一件事·我听同学说有人在我们常去上课的教室丢了东西,那人还查了监控。
之后没多久彭薇就离开学校了··“彭薇喜欢你的吧”·“喜欢不是做坏事的理由·”沈令戈的语调很低··我靠近沈令戈,面对面地靠在他的肩膀上:“为什么你后来没有再去找我呢”·沈令戈沉默片刻,说:“等我处理好一切事情,你已经和席暮柏在一起了。”
是啊,我和别人在一起了,他又有什么办法呢·我不由遗憾,掩盖着这样的情绪,开玩笑道:“你应该可以要到我的手机号吧为什么不用呢如果……”·我低落地说:“如果你直接给我打电话、或者发消息给我、甚至面对面找到我,告诉我你的心情。
就不会发生那些事情,或许我们早就在一起了·”·沈令戈叹息一口气:“你要原谅我,疏默·我没有喜欢过别人,不知道该怎么去喜欢一个人,我怕吓到你的。
我用了很长时间来确定我确实是同- xing -恋,也确实喜欢上了你·我知道自己- xing -格很强势,你又是那么温柔胆小,我只怕惊吓到你·而且跟别人要你的电话号码,我觉得很不尊重。
那时候,我喜欢着你,只觉得做什么都不够好·考虑到最后,还是用了最古老最朴素的方式去认识你·”·“只是没想到,是我的那些顾虑,让我错过了你。”
我紧紧抱着沈令戈的腰,似乎能感受到沈令戈不高的情绪,说:“怎么能怪你呢怪你足够爱我,足够尊重我吗不是的,只能证明那时候不是最对的时间。
你看,我们现在不就在一起了吗我们现在彼此相爱就足够了·”·沈令戈笑了笑,下巴抵住我的头顶:“嗯·”·我朝他的脖子吹了一口气,说:“后来呢你怎么找到我的”·沈令戈的喉结动了动:“后来我回来宁崇,进了公司。
有一天在公司碰见了你,我简直不敢相信,还让艾琳去找你的资料·”·“那时候我以为你有男朋友,于是打算只是默默地看着你·”·“所以你就每天跟着我坐地铁”·“嗯,后来的事情你就知道了。
不过我妈并没有很催促我考虑终身大事,假扮情侣只是我接近你的借口·”·我眼睛一转:“所以你一边跟我说伯母催你,让我当你男朋友;一边让我跟伯母说我们两个人的“认识过程”,让她误以为我们是真的在交往。”
沈令戈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微笑道:“有时候,一些无伤大雅的手段是必须的,尤其在我知道自己还有机会的时候·”··我懒洋洋地说:“沈先生,我发现你很不正经啊。”
沈令戈没有否认··我们静静拥抱着,我忽然问:“沈先生,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吧”·沈令戈说:“会的,因为我会永远爱你。”
我笑了笑:“我也是·”·*·母亲离开宁崇时,给我打了一通电话··她说:“你确定不会改了吗”·我没说话。
“好,”母亲并未挽留,只道:“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你高考完了拿给你叔叔的那些钱、这些年你打给我的钱,就当是我养你这么多年的报酬。
之后也不用再给我打钱,我们就当不知道彼此罢·”·我松了口气··临近考试,江教授来画室的次数愈加频繁,我也更加努力的练习··而随着江教授的出现,顾郁也越常出现在宁大的校园里。
江教授的办公室和大学里其他人的办公室一样,上班时从来不会闭紧·同学们找他时不用敲门,直接推门进去说正事··有一次,我拿着自己的画去江教授的办公室找他。
和往常一样,我直接推开了门,就见到顾郁将江教授压在办公桌上亲吻·江教授一只手撑着桌子,一只手往外推顾郁·或许是顾郁块头太大,又或许是江教授并没有用力,顾郁纹丝不动。
而江教授渐渐地放弃了推开顾郁的念头,变成紧紧抓住了他的衣服··我吓了一跳,忙轻轻合上门·我站在门口,替他们看着门口的人,等到里面两个人终于分开,我无声地笑了一下,悄悄走开了。
宁美的招生考试与别的专业一样,都是十二月底·不同的是,它的初试,复试放在一起考,一共三天··我自觉在江教授的指点下,专业课准备充足;而公共课对我来说确实不算难点,于是整场考试都十分放松。
到了考试的第三天,沈令戈送我去考场的时候,他说:“今天考完试,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愣了愣,笑着问,“什么秘密”·沈令戈笑而不语。
我说:“不带这么折磨人的,我考试的时候会分心的·”·沈令戈看了我一眼说:“我以为会增加你的兴奋值,有助于考试·”·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
眼见沈令戈就要开口告诉我,我忙阻止他:“好吧,好吧,别告诉我,等我考完试再说·”·他微笑:“好,我等着你·”·进考场之前,我照例登录社交网站。
和前两天一样,我发出一条博文:“最后一天,今天也会加油的·”·一天的考试很快过去,我从考场出来·拿出手机,我发现今天收到的消息格外多,社交网站的关注者们好像格外躁动。
我不明所以地点开,一个熟悉的黑色头像、一串熟悉的数字ID映入眼帘··它评论道:别紧张,尽力就好·记得我在外面等你,接你回家··下面的评论一连串的“”·——什么什么什么接默回家·——我错过了什么·——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默和数字先生现实生活中认识·……·我呆立在原地,这就是沈令戈要告诉我的秘密:在我们分开的那些年,他一直在以另外一个身份陪伴着我。
我顿了一下,然后飞快地下楼,穿过人群,跑到校门口··沈令戈正站在车旁等我,我大笑着,一下子扑过去挂到了他的身上··我问:“你就是数字先生”·沈令戈微笑,点点头。
我无法抑制自己的开心,好像一直潜伏在心底的关于“错过”的遗憾忽然消散了··我紧紧搂住沈令戈的脖子,要凑上去亲他··沈令戈躲了一下。
我:“”·他用眼神向旁边示意··我扭头看向车里,就见两个小宝贝正在车里开心地向我打招呼··星星喊:“妈妈”·安歌也在:“方叔叔。”
我愣愣地看向沈令戈,他笑了笑,有些无奈:“非要跟过来·”·我却难得霸道一次,再次亲上去:“没关系,不管·”·嘴唇相触的亲吻间,我听到安歌傲娇的声音:“星星,你也应该亲我。”
……·这便是我的前半生中唯一称得上浪漫的琐碎故事——爱上沈令戈,始于一场春夜里的邂逅··-END-··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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