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落 by 紫菱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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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花落 by 紫菱幽梦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前世今生高山流水·他名青月,倾国倾城的宫廷琴师·他名战樱,战无不胜的楚国将军·闲时,他抚琴一曲,他舞剑相和·战时,他困守宫墙,他厮杀疆场。
相隔万里,他庭前樱花开遍,他头顶青月相陪·他们曾约定,待平定山河之日,便是归隐田园之时··樱花落·十日樱花作意开,绕花岂惜日千回·昨宵风雨偏相厄,谁向人天诉此哀·忍见胡沙埋艳骨,空将清泪滴深怀。
多情漫作他年忆,一寸春心早已灰··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虐恋情深 前世今生·搜索关键字:主角:青月,寒绯 ┃ 配角:战樱 ┃ 其它:·樱园(上)·安葬完父亲,寒绯动身前往寿县的表舅家里。
临行前,母亲一再叮嘱,无论如何都要尽快与程梅完婚·父亲这一去,家里的生意更加冷清,三七刚过,债主们便纷纷上门·表舅是安徽一代的大户,若能促成婚事,他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临行之时正是年关·母亲情知他回不来过节,拉着他的手坚持送出了二里地·寒风里,老人家佝偻的身影渐渐模糊,寒绯一下子红了眼睛·没有了父亲,他就成了家里的顶梁柱。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他就由一个懵懂无知的少年蜕变成肩负重任的男子汉··寒绯与程梅是青梅竹马·本来两家约定十六岁完婚,但由于寒绯常年在外求学,因此也就一拖再拖。
他记忆里的程梅,仍旧停留在扎着羊角辫豁牙露齿的孩提时代··到达寿县那天已是二十九·满大街都洋溢着过年的气息·家家户户门前挂一排红灯笼,对联彩纸密密麻麻的贴满了门。
表舅家是寿县第一大户·依照母亲的话,寒绯直奔县东头最气派的那家府邸,果然见门匾上醒目的刻着程府二字··门房进去通报不久,里面就轰轰闹闹的跑出来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紧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穿着碎花旗袍面容姣好的少女··“绯哥哥·”一见到寒绯,少女变迫不及待的开口呼唤。
跟出来的青年男女们立刻不顾场合的跟着起哄,寒绯和少女双双红了脸··“行了,快进来吧·爹和娘都在客厅里等着你呢·”少年终于把寒绯从重重包围中解救出来。
于是一群人又哄哄嚷嚷的簇拥着寒绯往里走··“你是……小松”寒绯有些不太确认的看着少年··程松随手接过寒绯的行李箱,口气略调侃的道:“这么多年不见,还以为你早把我忘了呢。”
“怎么会·”寒绯笑的斯文,“是我的错·早就应该过来看看你们·”·“寒大少爷,这话跟程松说有什么用你又不娶他进门。”
身后一个年龄大一些的姐姐讥笑道·她话音才落,又是引起一阵哄堂大笑··“我呸·全是些没皮没脸的,净知道说风凉话·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绯哥哥,别理他们·”程梅红着脸啐道·话虽如此说,她却是一脸女儿家的羞赧··哄哄闹闹的到了堂口,远远的便看见门口站着一位上了年纪的妇人。
虽说已满脸皱纹,但身材却保养的很好·面颊丰腴,眼角眉梢处与程梅有四五分相似··“舅母·”寒绯恭恭敬敬的弯腰行礼··“天怪冷的,冻坏了吧”妇人急忙上前扶住寒绯,拉着他的手进了东来堂。
客厅四角都烧着火盆,丫鬟婆子不停的添着柴禾·中央的圆桌上摆满了菜色,一个国字脸灰色长衫的男人正襟危坐在首席··“舅父·”虽多年未见,但舅父这不苟言笑的模样早已深刻心中。
寒绯仍是恭恭敬敬的行礼··“嗯·”舅父板着脸点点头,算是受了这一礼··众人分宾主落座·来者便是客,寒绯坐在了舅父的左手边,另一边挨着程松。
“你父亲的丧事我已经听说了·家里事忙,没顾得上过去看看·”舅父一本正经的寒暄道··寒绯赶紧欠身回礼:“哪里·多亏舅父寄过来的一百块大洋,否则父亲恐怕连下葬的钱都没有。”
“说的不错·”舅父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说到底都怪你父亲那个老顽固·没事让你去读什么书时局动荡,趁乱多挣点钱有什么不好呢。”
“爹”见寒绯脸色不大好看,程梅嗔责的看了自家父亲一眼·“死者已矣,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是啊是啊。”
舅母也陪着女儿一起打圆场·“说了这么久,饭菜都要冷了·大家都快吃·”·寒绯勉强笑笑,小心翼翼的陪着大家动筷子··席间舅父再未曾多说一句,其余小辈们不敢放肆,都埋头吞饭。
唯有舅母偶尔跟寒绯寒暄几句,气氛压抑的很··舅父一个人喝了三杯酒,热饭都没吃一口,便离席而去·底下的一种小辈这才纷纷松了口气·寒绯看着舅父离开的背景,万般滋味涌上心头。
程松趁机坐上主席,将姐姐程梅拉到寒绯身边落座·婉转推拒了几下,程梅还是红着脸坐了下来··寒绯失神之际,感觉有只手轻轻的拉了自己袖子一下。
低头一瞧,程梅正红着脸看着自己··“你别在意,父亲他平时就那样·”察觉到寒绯的心事,程梅心思体贴的安慰··“我晓得的,没事。”
寒绯温文尔雅的笑笑··程梅的脸简直红的像煮熟了的虾子·她咬着嘴唇,嗫嚅道:“咱们的婚事……我是不会反悔的·”·“嗯。”
寒绯感激的看了一眼程梅·十五年不见,程梅的模样大变·昔日的大饼脸长成了瓜子脸,眼角眉梢都带着女儿家的柔美与秀气··其实仔细想想,变化的何止是程梅一人。
在坐的这些人,哪一个不是饱经岁月磨砺与摧残·稚子长成了少年,少女变成少妇,少妇又变成了老妇·十五年前,父亲的生意如日中天,舅父舅母三不五时的就会登门拜访。
每每见面,他与程梅的婚事必会提及·而今父亲离世,家道中落,周围人的态度一夕之间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舅父的这种态度,比他来时料想的好的太多。
至少没有把他拒之门外··茶余饭后,一群人坐在花厅里闲聊·程家是大户,除了程梅程松这两个嫡系子女外,其余全是旁系分支·因为大部分人都仰仗舅父家过活,所以也都习惯了在程府的生活。
唯独寒绯除外·他自小熟读四书五经,骨子里都是浓浓的书卷之气·像这样与一群精于算计崇尚奢华的富人们坐在一起,越发显得格格不入··程松不知道从哪里取出来一尊上好的羊脂白玉观音,引得一群人啧啧称赞。
闲聊的氛围更加热络起来·寒绯极不自在的坐在一旁,心中更加惦念母亲·不知道她一个人在家过的好不好,亦不知那些债主们有没有上门为难老人家·本应是团圆热闹的春节,一想到母亲要一个人在家里煮饺子,他的心中就无上悲凉。
“绯哥哥,你怎么了”自从寒绯来了以后,程梅就像跟屁虫一样跟着他·这一点倒是和小时候一样··“我没事·”寒绯勉强笑笑。
他就是,想快点离开这里罢了··“我说你们俩啊……”程梅的表姐神色复杂的摇摇头,将程梅拽走了·其余人见状也都装作看不见,继续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聊时事。
一顿饭的功夫,再也没人愿意开两个人的玩笑了·反倒是舅母,一直怜爱的拉着女儿的手,几次欲言又止··接近下午,程府的管家来到了花厅·奉老家的吩咐,他带客人去房间休息。
“寒绯哥是自家人,一会跟我去我那院住就行·”程松不以为然的摆摆手··“要、要不,让绯哥哥去晴雯表姐那院住也行·反正她那院大得很,空着也是空着。”
程梅急迫的建议道·她住的地方离晴雯最近,每日见面也很方便·当然,这话是不能公然讲出来的··晴雯哭笑不得的瞥了程梅一眼,“小妮子,你表姐夫刚走,你就忙着往我屋里领人啦”·话一出口,旁人又是一顿揶揄。
程梅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建议有多么不离谱··趁着空隙,管家终于有机会开口:“老家已经吩咐过了,要老奴带寒少爷去住樱园·”·一句话,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程梅脸色发白,就连程母的脸色都不大好看·“他真是这么说的”·“是的,夫人·”管家仍旧面不改色的说道。
“家里不是还有很多闲置的院子吗干什么非得去住樱园”程松的脸色也称不上多好看··“老奴不知。
老爷就是这样吩咐的·”·“娘”程梅急了,一个劲的扯程母的袖子·“我去找爹·”·“我也去。”
程松跟着站起来··管家稍微移了一步,恰好挡在两人中间:“老爷吩咐,年关琐事多,除了生意上的事,他什么人都不见·”·程母阴沉着脸扯回了两个孩子。
其余人的神色也都越加怪异起来·寒绯虽不知住樱园有何不妥,但看着程梅兄妹俩一再为自己出头,心里也终是过意不去·遂笑笑道:“这种时候来打扰舅父家本就是晚辈不妥,住在哪里都一样,晚辈不敢挑剔。”
“既然如此,寒少爷请跟我来·”管家侧身让出一条通路··“表哥”程梅紧跑几步抓住他的袖子,一脸的不安。
“我没事·”寒绯轻声安慰道··程梅低头,咬了半天嘴唇,“那里常年没人,你一个人住,小心点·樱园里面……闹鬼。”
樱园(下)·真正看到了樱园,寒绯才明白众人那诡异态度为何·程梅说这里闹鬼,但实际情况却似乎不止是闹鬼那么简单··樱园位于程府的后院,占地颇大,几乎占据了整座府邸的三分之一。
那里的建筑与程府的其他院落大为不同·斑驳的墙壁上画满了各种各样的符文,木门上朱漆剥落,里面的原木也被风雨腐蚀的残破不堪·紧闭的门扉上同样画满了符咒,门锁上挂着一把长剑。
似乎年岁已老,剑身上锈迹斑斑,早已不复原来的面目··寒绯却对这把剑情有独钟·他总觉得,能常年悬挂在这里,本身就有着极为深刻的用意·所以当管家将这把剑取下的时候,他不由得开口请求道:“我能看看吗”·管家看了他一眼,然后将剑交到了他的手上。
似乎是寒绯的态度博取了管家的好感,他终于愿意开口说话·“这座樱园,本来是老爷的最爱·当年买下这座府邸的时候,也是为了它·”·管家打开了门,寒绯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很宽敞的院落·东西厢房,一座三层楼高的八角书阁·院中间的大片空地上都种满了樱花树,虽然遍地杂草丛生,依然难掩这里的风流雅致··“表妹说,这里闹鬼”寒绯狐疑的问道。
不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很难想象这里有鬼魂存在··管家领着寒绯往西厢房走·“或许是·只是听下人们传言这里半夜能听到琴声,但从未有人亲眼见过。”
只是听闻下人的传言就如此大动干戈的将整个园子都封起来寒绯不置可否的摇摇头··关于闹鬼一事,管家似乎不愿再多说·将寒绯安置好之后,就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将自己的行李摆放整齐,寒绯一个人来到院中·他一个人无所事事的四处走动·越看就越觉得这园子招人喜欢·尤其是那亩樱花林,隆冬时节,干枯的枝桠相互交错。
若到了樱花开放的时节,想必一定会满园的落英缤纷·走到其中一棵树下,他忽然停住了脚步··这是一棵树干笔直粗壮的樱花树·与其他的树比起来,似乎年岁已久。
寒绯注意到这棵树的根部呈现一种诡异的黑色,而且树皮表面伤痕累累,似乎是大火焚烧后留下的痕迹·他蹲下身体,手指情不自禁的抚摸着这棵树·那一瞬间,他的心中忽然涌现一抹不知名的悲伤。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前世今生·当晚,寒绯睡得并不踏实·不知道是因为惦念着母亲,亦或者是那棵被大火焚烧过的樱花树·睡梦中,他感觉有人站在床边,一下一下的抚摸着他的脸,就像白天他抚摸樱花树那样。
温柔而又悲伤··是你吗·是你吗·……樱·那个人的声音寂寥而又温润·寒绯几次想睁开眼,却魇住了一般。
早晨醒来的时候,房间里一如往常·并没有人来过的痕迹·寒绯扭头看到了桌子上的那把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把剑的剑鞘似乎亮了一些··程松惦记着寒绯,一大早就登门拜访。
当看到对方那关切的表情时,寒绯只是很平常的笑笑·昨夜之事,似乎只是他的一种错觉·更何况身为知识分子,他本就不信什么鬼神之说··程松一脸神秘的把寒绯拉到了自己的松园。
名义上是参观,实则不过是跟程梅三人闲聚·少了一群打趣凑热闹的人,三人之间的相处一下子娴静起来··身为一个地地道道的生意人,程松的房间里摆满了各种值钱的古董书画。
寒绯有一下没一下的翻看着··“表哥,如果……如果你住不惯樱园,我就去跟父亲说,让他给你换一个地方·”程梅的眼睛始终追随着寒绯的背影。
“不用换,我很喜欢那里·”寒绯笑笑··程梅一脸的欲言又止·寒绯仍是有一下没一下的翻看那些古董名器,他是真的喜欢那里··“对了,樱园里是不是发生过火灾”从昨天起就一直很介怀樱花树的事,寒绯趁机问道。
姐弟俩相视一眼,还是程松先开的口:“听老一辈的人说,樱园里的确发生过火灾·不过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很久以前”寒绯有些奇怪。
看那些烧痕,似乎才过不久的事啊··“大约有几百年了吧……”程松为难的挠挠头,“我也不太记得了·”·几百年寒绯难掩讶异的神情。
“嗯·听说是这样·”程梅跟着点头·“听说这里以前是座皇宫,因为战乱,大部分建筑都被破坏了·唯一保存完好的就是那座樱园。
后来父亲把这里盘下来,重新修葺·樱园因为闹鬼不能住,也就荒废了·”·姐弟俩虽说住在这里,但却对那段几百年前的历史一无所知·读书人的直觉告诉寒绯,这座载满历史的樱园里,一定发生过什么不为人所知的秘事。
他一下子被勾起了兴趣·“有哪里能查到那段历史”·“啊不是吧”程松头痛的看着寒绯,“表哥你怎么会对这种事感兴趣”·“拜托啦,小松。”
寒绯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了,自从住进那里,他就对那里的一切都充满了浓厚的兴趣··“好吧·”程松挠着头勉强道,“我去找找看,县志上或许有记载。”
“还有这个,能不能送给我·”寒绯手中拿着的,是一张很普通的画卷·上面画着很普通的山水,旁边的空白处用草书提着一首诗··“你要这个啊”程松意外的睁大眼睛,“这里值钱的东西还有很多,你要不要再看看其他的这幅画是朋友送我的,不怎么值钱。”
程梅也好奇的探头过来看,“咦这是子谷先生的诗么”·“是啊·这笔墨应该也是出自子谷之手。”
寒绯笑笑,“小松,送给我好不好·”·“好啦好啦·”程松一个头两个大,“拿走·真搞不懂你们读书人·”·寒绯心满意足的抱着那幅画回到樱园里。
将花卷展开挂在卧室的墙上,他便开始着手打扫庭院··扫净室内的灰尘,拔除庭院里的杂草·一个人忙碌了大半天,临近傍晚的时候,寒绯端着水盆站在八角书阁门前。
这是最后一处需要整理的地方·他伸手推门,意外的,没有上锁的木门纹丝未动·寒绯又试着推了几下,情况依旧··或许有人将门反锁了·寒绯这样想着,转身准备回房。
经过他的整理,整个庭院都变得焕然一新··书阁里面忽然亮了灯·一个颀长的身影在烛光中摇曳··“你是谁”寒绯警惕的看着屋内的人影。
屋内人影晃了一下,紧接着便有一个温润的声音传出来:·十日樱花作意开,绕花岂惜日千回·昨宵风雨偏相厄,谁向人天诉此哀·忍见胡沙埋艳骨,空将清泪滴深怀。
多情漫作他年忆,一寸春心早已灰··寒绯脸色一变,扔下水盆就往自己房间里跑·墙壁上,那幅画仍静静的悬挂着·只是,那画卷一侧的题字却诡异的消失不见,徒留一片空白。
我啊,等了你五百年,终于找到你了……樱·寒绯回身,那个颀长的身影正静静的站在角落里··青月(上)·当程松带着县志来找寒绯的时候,他正为那幅画懊丧不已。
小偷也好,真的鬼魂也罢,他最不能忍受别人动他的东西·尤其那幅画上难得的有子谷先生的题字·所以他一怒之下便将桌子上的剑扔了出去·索性从那时开始,整个樱园彻底安静了下来。
程松蹲在门前看风景,寒绯便认真的翻看着县志·那人说,他等了五百年·听那语气,不似作假·寒绯便试着往五百年前翻找·只可惜由于保存不当,拿到手的这部分县志里只记载了百年之内的历史。
几十本书册翻了个遍,未见关于樱园的只言片语·寒绯不免有些失望··程松一直坏心眼的偷瞄寒绯,见他拿着书册一脸失望,便忍不住一边窃笑一边从怀里扯出一本泛黄的本子扔了过去。
“这是什么”寒绯狐疑的翻开本子,发现里面用楷书整整齐齐的记录着一些奇闻杂事··“县太爷给的·他爹是个老学究,最喜欢收集杂记怪谈。
听说有人同样喜欢收集历史,无论如何都让我一并带过来·没想到真能派上用场·”·“太好了·”寒绯感激的看了一眼程松·这个本子很薄,大约二三十页的样子。
寒绯极其凝重的打开,一页一页的翻看··楚王好音乐,圈养琴师数百名·每每奏乐,不得心意者斩·王最爱者,赐宫殿一座·有琴师者名青月,容貌倾城,琴技精湛。
王甚喜,赐樱园一座··昭和五年八月,边关战乱·大司马大将军战死疆场·同年九月,樱园大火,青月葬身火海··次年三月,敌军入侵王宫。
楚王自缢身亡,楚国灭··小小的一页纸,寒绯整整看了十遍·由于他看得太过认真,不知不觉吸引了程松·凑过头看清了故事始末,程松也不由得叹息:“啊……原来这樱园是供皇帝老子玩乐的地方。
怪不得种了这么多的樱花树”·“是啊”寒绯意犹未尽的将书本合拢·这个本子里只记录了樱园最后的结果,却并没有介绍事件的起因。
有关那场大火,究竟是人为还是意外,更是一个无解的迷团··寒绯下意识的看向桌子上的那把剑·似乎是经过擦拭的原因,短短两天不到,剑鞘就完全恢复了光亮。
八月大将军战死,九月青月便焚火而亡·还有这把来路不明的剑,为何又一直悬挂在樱园门口究竟是有何用意·“小松,你知不知道这把剑从哪买的”寒绯随口问道。
“听说好像是从一个老道那花高价买回来的·怎么了”程松仍兀自沉浸在樱园的那场大火里··“没事·”·“听说这把剑也是古物。
当年樱园闹鬼闹得厉害,无论请多少和尚道士都镇压不住·没想到自从挂了这把剑之后,反而消停了不少·后来就一直挂在那里,再没人动过·”·“哦……”寒绯拿起那把剑,一脸的若有所思。
当晚便是除夕夜·寒绯被丫鬟带到前院的正厅里,跟程家人一起过年·舅父舅母穿着一身喜庆的红袍坐在正堂接受晚辈们的行礼,闹哄哄的大厅里一片喜气洋洋。
寒绯跟着程松等几个平辈跪在地上叩头行礼,然后从舅父手里接过一个厚厚的红包·舅父似乎已经猜到了他的来意,从上次匆匆见过一面之后,便各种借口婉拒了他的求见。
寒绯拿着红包退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将里面的东西抽了出来·除了几张纸币外,里面还叠着一张白纸·打开一瞧,竟是当年两家立下字句的婚约书·舅父趁着发红包的契机给退了回来。
寒绯苦涩一笑,心中无限悲凉··“老爷,张家二少爷来给您拜年·”管家带着一个满身贵气的年轻人进门··“程伯伯,小侄给您拜年啦。”
张二少规规矩矩的跪地叩头··程父高兴不已,拉着青年的手坐到了自己身边··程梅脸色极不好看,白了张二少好几眼,当众拉着寒绯便往外走··“你去哪”程父气的一拍桌子。
“去哪都好,总之我就是不想看见他·”程梅不客气的指着张二少··“放肆大姑娘家拉拉扯扯你成何体统·”程父动了气,横眉立目看着自家女儿。
连带寒绯都跟着受了好几个白眼·“程松,去把你姐姐关起来·没我命令,她谁都不能见·”·“爹”程梅面红耳赤的看着自家爹爹,“您就是嫌弃表哥家穷是不是”·眼见父女之间剑拔弩张,程母连忙出面制止。
“我就是嫌他穷,那又怎么样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好·”出乎意料的,舅父竟当着众人的面坦然承认了自己的想法·他一挥手让管家打开了张二少带来的两个礼盒,每个礼盒都装着价值不菲的古玩玉器。
“寒绯,你想娶程梅,表舅给你这个机会·如果你能拿出比这个更贵重的聘礼,我就同意你们的婚事·”·“舅父,”寒绯苦笑不已,“我拿不起……”·“爹您真的太过分。
明知道表哥家刚逢大劫,还这么为难他·”程梅气的快哭出来·最终被程松和表姐晴雯拉走··为免影响大家的情绪,寒绯连饭都没吃一口就孤零零的回了樱园。
程母怕他饿肚子,半路派管家送了好些酒菜给他··当焰火腾空鞭炮齐鸣的时候,寒绯正端着酒菜站在书阁的门口·一盏油灯将他的身影拉的很长··“今天过年哦。
怎么样,要不要出来喝一杯”放下酒菜,他席地而坐·虽说现在是冬天,但今晚的天气出奇的温暖·一轮明月高高的悬挂在天空。
整个庭院都呈现出一种清澈和明亮··书阁里黑漆漆一片,安静的听不出任何声音·寒绯倒了三杯酒·一杯洒在樱花树下,第二杯洒在了那把长剑上,余下的一杯,他在心中默默的敬给了母亲。
“这把剑对你很重要吧……”寒绯用衣襟仔细的擦着剑鞘上的古朴花纹·没人搭话,他像是在自言自语般·“青月”·书阁的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一阵阴风吹过,颀长的身影再次站到了寒绯的面前。
“你不害怕我了么”·寒绯笑笑,将酒杯送到唇边:“确切的说,我只是对这世上有鬼魂存在而感到吃惊而已·”·青月在寒绯身前坐下。
两人相隔不远,除了他身上散发出的清冽气息外,寒绯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青月自己给自己斟了杯酒,一口一口品着··“鬼魂也能喝酒么”寒绯惊奇的看着他。
“不然呢你叫我出来做什么”青月一针见血的控问道··“还你剑·”寒绯说的理直气壮。
青月将酒杯放到地上,语气仍是淡淡的:“不用了·那本来就不是我的东西·”·“那个什么什么樱”寒绯颇感兴趣的追问道。
青月瞥了他一眼,“若我说,你就是樱,你信么”·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前世今生·寒绯迟疑了一下,忽而便笑开了,“……这怎么可能我是寒绯啊”·青月笑了笑,再未多言。
寒绯酒水下肚,身体逐渐暖和起来·整个人的心情都跟着渐渐回暖,他往青月身前凑了凑,神秘兮兮的探问道:“哎,这把剑是那谁的吧什么什么大将军的……”·青月沉吟片刻,答非所问的道:“你心情不好吧。”
寒绯竟嘿嘿笑了起来,“你不是也一样·你很寂寞吧·”·“当然·我已经等了五百年了·”·“你……等到了吗”酒劲上头,寒绯脸颊火烧一般。
脑子里晕晕乎乎一片混沌·“先说明哦,我可不是那个什么什么樱·”·青月看着他,又开始沉默·五彩斑斓的烟火在天空绽开,寂静漆黑的樱园里顿时变得绚烂起来。
两个人同时抬头看着天空,酒菜不知不觉间已经冷了·半晌,双双叹息一声:“咱们还真是同病相怜啊”·那一晚,寒绯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睡梦中,他一直都在拉着一个人的手·那个人的十指纤细,掌心很冷·他的身上,始终萦绕着一种清淡的樱花香气·久久挥之不去……·青月(下)·如果想知道关于樱的事,明日再来找我吧。
为了这句话,寒绯此刻站在了书阁的门口··不知道青月是不是在等他,反正当他站在门口的时候,门里面同时响起了青月的声音:“樱的全名叫做战樱,是一位战无不胜的大将军。”
寒绯安静的坐在书阁的台阶上,青月那温润的声音从门缝里飘了出来·在大年初一的早晨,别人都在奔走拜年的时候,两个人静静的,静静的开始回忆那段被尘封了百年的历史……·那时候,青月已经入宫。
他的才华得到王上的赏识,赐住进了樱园里·楚王野心勃勃,一直想并吞邻国·大将军战樱奉命出征,历时三年终于攻下邻国皇城·楚王大喜,亲自出城迎接。
大将军班师回朝不久,王便在宫中举行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庆功宴·青月作为宫中第一琴师,自然要在席间弹奏助兴··宴会举行了三天三夜,满地都是酒坛子。
王公大臣纷纷醉的不省人事,王上也被宫人们抬回寝宫里醒酒··“喂,弹琴的,还有没有肉我饿了·”唯一神智清醒的大将军如是说。
青月皱着眉看了大将军一眼,然后挥手命宫人们上菜·他生性好洁,在这里被酒臭之气熏了三天也算是到了极限·当他回到樱园里的时候,后知后觉的发现身后跟来了一条讨厌的尾巴。
“我这里没酒也没肉,请你出去·”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厌烦之色··偏偏某位将军脸皮厚,不懂得看人脸色·大咧咧的坐在青月的房间里,一边吃着自带的肉一边无理的要求:“再弹一曲怎么样”·青月忙着整理庭院里的樱花树,没再理他。
等他回到房间里的时候,赫然发现这个讨厌的大将军竟然睡在自己的被子里·这不禁让他懊恼不已··自那以后,这位不受待见的大将军竟成了樱园里的常客。
无论青月如何恶语相向,他依然故我··一个月后,王上在朝堂之上对大将军进行封赏·当问到他需要什么赏赐的时候,大将军的要求震惊满朝文武·他所要的,是王上圈养在后宫里的一个琴师。
住在樱园里那个叫做青月的琴师··如此令人匪夷所思的要求·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王上竟然没有答应·封赏一事,就因为这个不起眼的琴师而不了了之。
自那以后,各种传言便在坊间传开·为了堵住悠悠众口,王上禁止任何人进入樱园里·那个名为青月的琴师,似乎渐渐从人们眼前消失··“都说了不准翻墙进来”青月抱肩看着浑身泥土的狼狈将军,一脸的忍无可忍。
很显然,王上的禁令在大将军这里并没有见效·他来樱园的次数更加变本加厉起来·白天不能来,只好晚上偷偷进来·这一来,他便住一宿,次日清晨再翻墙出去。
“我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琴师而已,你为什么总缠着我”某一次,青月终于忍无可忍的对着战樱怒吼··那时候,战樱正坐在书阁后面的台阶上钓鱼。
湖水平静如镜面,他的脸如湖水··“你看过关外的景色吗”·“什么”青月愣了一下··“和中原不同,关外的天地很辽阔。
山高云彩低,风吹草动牛羊现·我常常骑着马奔跑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那里的风吹在脸上,很舒服·”·战樱近乎怀念的诉说,不知不觉便吸引了青月。
他跟随着战樱的描述,在脑海中描绘着那样的场景·无拘无束的,自由自在的……·“你,其实很想离开这里吧到一个没有世俗纷争的地方,过平淡朴实的生活。”
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彻底让青月怔住·这个人看似粗俗无理,却将他的心事看得极为透彻··“我一直都在想一件事啊……”战樱扭头认真的看着青月。
“如果能放你过自由的生活,你的琴声是不是就不再悲伤了呢”·青月端着冷掉的酒水往寝宫里走·“原来你跟王上要我就是为了这种无聊的事。
笨老头·”·“我才三十岁而已”战樱不服气的抗议··“很可惜……我才只有十八岁·”青月一脸的嘲弄。
自那以后,两个人的关系渐渐缓和起来·战樱常年征战,走遍了这个国家的大江南北·各个地方的民俗风情,地理风貌,他都一一讲给青月听··偶尔,青月也会抚琴一曲。
战樱便舞剑相和·樱花树随风摇曳,花瓣飒飒飘落·那时的樱园,一片安宁祥和··管家来送饭,打断了青月的讲述··“程伯,我想见见舅父。”
寒绯商量管家··“张家老爷带着张二少来拜年,老爷忙着接见·”管家板着脸没有一丝表情的道,“小姐被关在自己的院子里,张二少会过去陪她。”
如此直白的提示,寒绯又岂会不知舅父的打算··管家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少爷明天要到福州一趟·”·寒绯一下子来了精神·福州是他的老家,程松若去了,一定能见到母亲。
当即便修家书一封,准备让程松给带回去·心中告诉母亲他一切安好,却只字不敢提婚约的事·程梅乖巧可爱,自幼便得到父母亲的喜爱·多年来,二老一直将她当做准儿媳对待。
若让母亲知道婚事黄了,老人家一定受不住这个打击··送走了程松,寒绯的心中免不得又是一阵失落·父亲生意失败,欠下了一笔巨债·他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肩不能挑手不能提。
也曾想过找一份差事做,但那微薄的收入根本不够还债,更何况他和母亲都要过活··“你爱她吗”阴风吹过,颀长的身影闪烁在墙角。
寒绯苦笑一声,“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你爱她吗”青月仍执着的问··“我和表妹青梅竹马,”沉默片刻,寒绯悠悠开口,“从小感情就不错。
那时候大人们经常拿婚约的事打趣,渐渐的,我也就把她当成了我的新娘·”·“因为外出求学,我们很多年没有见面了·虽然偶尔会通信,但也难免生疏了些。
怎么说呢……表妹人很贤惠,心地善良·如果娶她做妻子,想必会很幸福·”·“成了亲,我和她陪伴在母亲身边·她操持家事,我外出挣钱。
过几年再生几个孩子,一家五口其乐融融的生活在一起·一起给母亲养老送终,看着孩子们娶妻生子,然后我们相携到老·”·“这就是你今生所追求的生活”青月声音清冷。
“是啊·这就是我所追求的生活·”寒绯露出一个青涩的笑容··他所追求的,简单而平淡的生活··许愿·“青月青月你在不在”站在书阁门口,寒绯不知道第多少次的敲着门。
自从那日聊过关于生活的话题之后,青月便没了踪迹·任寒绯一次又一次敲着书阁的大门,里面仍旧一片沉寂··生活里突然少了一只鬼,寒绯感觉寂寞极了。
尤其是在气氛热络的正月里,一个人身处并不太欢迎自己的环境,这种寂寞更是成倍增长··怎样才能把那只鬼从书阁里叫出来呢寒绯陷入了深深的苦恼。
时间在寒绯单方面苦恼中度过·一晃,便到了初五·程松外出拜年,程梅被关在房里·整个樱园里只剩下形单影只的寒绯……还有一只不肯露面的鬼。
寒绯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到了后半夜,房间里的火盆已经灭掉·空气冻得他头皮都是麻的·门外风起,呼啸着将窗户吹开了一个缝隙·刺骨的冷风嚣张的钻进了房里。
·寒绯无论如何都睡不安稳了·随着冷风的进入,房间里仅存的一点热气也随之消失殆尽·他想起身把窗子关上,手臂刚伸出被子,又很快缩了回去。
又是一阵风盘旋而过·咣当一声,闪开缝隙的窗子诡异的合在了窗框上·呼啸的风声不断在窗外盘旋,却再也不能进来了··青月·寒绯惊呼一声。
此时也顾不得冷不冷了,赶紧披衣下床·打开刚被关上的那扇窗,寒绯探头看向庭院··不知几时开始,天空便洋洋洒洒的飘起了雪花·乱风飞舞,一颗巨大的樱花树矗立在凛冽寒风中。
树干不断散发着银白色刺眼光芒·枝桠上密密麻麻的长满了近乎透明的水晶叶子,叶片之间,似乎若隐若现的生长着很多花骨朵··一袭红纱在树叶间飘扬,银蓝色的长发拖曳在地上。
“青月”寒绯有些迟疑的叫道·这是他第一次,看见青月的真实形态·并不想他想象中那般恐怖·是一个纯净到近乎透明的男人。
看着他单薄的身体,寒绯哆哆嗦嗦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出去··青月瞟了一眼衣服,语气仍旧淡淡的,甚至有些凉薄:“你不知道吗鬼是从来都感觉不到温暖的。”
“对不起……”寒绯悻悻的收回手··“今天是初五啊……”青月意义不明的叹了一声·寒绯这才想起,今儿是自己的生日。
“那么,你要许愿么”·“什么”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许愿许什么愿呢·“这颗樱树很灵的哦。
是千年的老树了·你若心诚,它便能完成你三个愿望·”青月说的笃定·本来不信许愿之说的寒绯竟然鬼使神差的相信了··他站在树下,双手合十在胸前。
第一个愿望,他希望母亲长命百岁··第二个愿望,他希望和程梅如愿完婚··第三个愿望,他希望这只鬼能转世投胎,离开这座冷冷清清的樱园··青月仰头,闭着眼睛倾听寒绯的心声。
当听到第三个愿望的时候,他的身体狠狠颤抖了一下··“为什么要我离开这里呢”他苍白的脸庞几乎变成了透明色·身下的樱花树摇曳的更激烈了。
“我知道你在等战樱·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寒绯抿着嘴唇,一狠心将心里话讲了出来,“他可能,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一个早已死去几百年的人。
死后或成仙成鬼,或轮回百世·无论哪一种,这五百年来战樱都没出现在这个樱园里·寒绯不忍心讲出来,或许那个战樱,早就将青月这个人忘记·他或许,早就娶妻生子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
而青月·一个人守着偌大的荒凉的古迹,寸步不离,望眼欲穿·这份执念早就变成了禁锢他身体的牢笼·几百年的漫长岁月跋涉到这个时代,还将继续往未知的时代前行。
他不知道,青月究竟想等到何年何月才肯罢休··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前世今生·那一刻,风忽然就停了·连雪花都静止在空中不肯落下·寒绯提心吊胆的看着树上的鬼。
他很怕这只鬼被刺激到发飙,然后把自己变成同类··半晌,青月忽然笑了·那笑声寂寥又空洞·整个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化不开的悲伤··“你说的对。
樱他……或许不会再回来了·”·初六一大早,管家便出现在樱园门口··“小姐十五要与张二少订婚,若无事,绯少爷请尽快离开。
毕竟您与小姐有过婚约,出现在程府总归不是太好·”面无表情的下完逐客令,管家一刻不停的离开··寒绯怔住·他已经猜到舅父有这种意思,只是没想到,舅父会这么快就赶人。
当天下午,程松风尘仆仆的归来·连水都顾不得喝上一口,便赶到了樱园找寒绯··“母亲怎么样债主们没上门为难她吧”寒绯迫切的抓住程松胳膊问道。
程松欲言又止的看着寒绯·寒绯立刻心下一沉··“是不是那些债主又上门闹了”·“不是·是姨母她……”·“我娘怎么了”·“她不让我跟你说。
姨母她现在病的很严重·家里没钱,请不起大夫,我去的时候,姨母已经在咳血了·”·“怎么会这样”宛如晴天霹雳,寒绯当即变了脸色。
他转身开始慌乱的收拾衣服行李··“表哥你这是要干什么·”程松一把拉住人·“我走时姨母有交代过,若不与姐姐完婚,你别想踏进家门。”
寒绯一下子停住动作··要在十天之内博得舅父同意,将程梅嫁给自己·这谈何容易·不说别的,光拿出价值连城聘礼这一点,他就做不到。
寒绯闷头坐在床上开始发呆·过了很久,他才想到什么一般从行李箱里掏出一个盒子·那是一个木制的,表面刻着古朴花纹的盒子·打开盒子,里面静静的躺着半块青龙玉佩。
这块玉璧,是他儿时进山里玩时在祖坟旁边捡的·教他历史的先生说,这玉佩应该是古时候一对恋人所持,因为分开,故将玉佩一分为二,为的就是重逢的那一天。
他家现在一贫如洗,如今唯一能拿得出手的聘礼,恐怕就只有这半块玉佩了·若不是此时事情紧迫,寒绯真的不舍得拿出这个东西·潜意识里,他总觉得这块玉佩非常重要。
“你打算把这个送人”忽然响起的声音将正在沉思中的寒绯吓了一跳·他转头,看见墙壁上映着一个长长的影子·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香气。
“即便你拿出这个,你舅父也未必同意这场婚事·”青月毫不客气的打击寒绯··“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一想到家中病重的母亲,寒绯就无法等待下去。
必须有所行动了··“听闻本县县太爷的老父极爱听琴·县太爷为此悬赏一件价值万金的白玉观音,遍寻天下有才能的琴师·谁若能用琴声将他的父亲感动哭,便能得到那尊观音。”
青月的声音悠悠回荡在房间里··寒绯一听就觉得这主意不错·可问题是……“我根本就不会弹……”话说到一半,他瞪大眼睛看着青月。
这里不就有一只擅长弹琴的鬼吗·“你打算帮我”·“我也是有条件的哦·”青月的声音难得的调侃。
许愿(下)·阵阵怒号的北风中,一名身着青衣的文弱少年登上了开往内蒙的列车·那里曾是出国的关外,亦是战樱常年征战的古战场··列车呼啸而过,窗外的风景跑马灯一样不停倒退。
列车员经过的时候,寒绯下意识将那把剑藏进了怀里··青月承诺帮助他拿到县太爷家里的那尊白玉观音,条件便是他必须带他去一趟关外·那是他五百年来唯一的心愿—去战樱曾经战斗过的地方看一看。
由于青月的魂体已经成为樱树的一部分,故而离开的时候必须找一个有灵性的物体暂时栖息·战樱曾用过的那把剑便成了最佳的选择··车厢里人很多·青月不能公然用魂体出现,否则一定会引起骚动。
寒绯一个人无聊,开始靠着椅背打瞌睡·不知为何,他自从把这件抱在怀里,就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他开始做起了梦·梦里的场景就是那座樱园。
满园的落英,八角书阁后面的长廊里坐着一个人,一个坐姿威武的将军··“王上已经下令,又要开战了·”·将军的话音一落,身后的拉门霍的给人拉开。
一个身着白纱年轻又秀气的身影出现在将军的身后··“什么时候走”·“后天·”·“这么快”声音中掩饰不住的惊讶。
“你不想我走”将军用一种很欠扁的口气问道··“最好现在就给我消失”穿着白纱的青年立马嘴硬的回道。
“哎哎……本来还以为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你已经离不开我了呢……”将军很明显的受到了打击··白纱青年冷冷的嘁了一声。
“我说,小月儿,走的时候你去送我吧·”将军话音一落,一只脚立刻不客气的踩到了他的背上·“再这么叫这么娘气的名字,小心我永远让你进不来这里。”
“千万别……”将军脸上做出怕怕的表情,却分外不怕死的转而拉住了青年的手·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将军难得一本正经的道:“说真的,你来送我吧。”
“给我个可以送你的理由·”青年白他一眼··“因为我是将军”分外的大言不惭··“我管你去死”青年瞪他一眼,转身准备离开。
“……哎呀,就是人家想看小月儿你哭的样子啦”眼见计划泡汤,将军一不小心就说了实话出来··而后,娴静的庭院里传来一阵砰砰乓乓的敲打声。
据说某位战无不胜的大将军,楚国人们心目中的救世之神被修理的惨兮兮··“小青月啊……你什么时候才能为我留一滴眼泪呢……”大将军一边擦着鼻血一边呢喃。
随后,便到了出征的那天·到底青月会不会去送他呢寒绯这样想着的同时,被火车的一阵颠簸惊醒过来··内蒙古,到了··北方的冬天不像南方那种湿冷,而是一种冻死人不偿命的干冷。
寒绯下车的时候,明显被这种冷风吹得一阵趔趄·感觉自己像八十岁老太太一样,走路都走不利索了·天色已晚,当即便找一家旅馆窝进去··缓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感觉那彻骨的冰冷一点一点从骨头缝里钻出去。
青月自动自发从宝剑里飘出来,依旧像个影子一样贴在墙角··“说实话,我一阵很介怀你到底去了没有这件事·”寒绯此时已经把自己裹成了个大号蚕蛹,正舒舒服服的窝在小床上。
“什么”属于青月的温润声音传来··“就是战樱出征那次啊,你去了没我刚才有梦见你们的事情。”
说起来寒绯自己都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好端端的,他干嘛要梦到别人的经历呢唯一的解释可能跟把那只鬼抱在怀里有关了吧·墙角的鬼又开始沉默。
这种问题很难回答吗寒绯一时无语了··“不愿说就算了,别自己闷着·要不,你再说说你们认识时的事情上次被打断,其实我一直都很想问,你是怎么死的啊”·青月这次回答的很快,“被火烧死的。”
寒绯:“……总得有个被烧的理由吧”难不成战樱打仗失败,楚王一个不爽就烧死了一个琴师这也太没道理了吧·青月这次又开始沉默,不过沉默的时间稍微短了一些,“……我怎么知道。”
寒绯:“……”这天聊得,聊来聊去进了死胡同··青月明显不愿多说什么,寒绯便识相的没有追问下去·其实两人相处的前几天,青月还是很愿意开口跟寒绯将一些过去的事情。
但是自从寒绯说了要娶程梅之后,这只鬼便越来越沉默·甚至连战樱这个名字都不愿意在寒绯面前提起了··休息一晚,次日寒绯背着那只寄身在古剑里的鬼登上了草原的古战场。
因为草原上生活的只有极少数的牧民,对环境的破坏相对来说小很多,所以他很轻易的就找到有古代遗迹的地方··五百年的岁月冲刷,时光洗礼,这个曾经掩埋无数枯骨血肉的荒蛮之地,变成了一片深绿色一望无际的茫茫草海。
时值冬季,草原上一片枯黄·看起来萧条又冷清··寒绯背着剑蹬上了草原某处的一座小山丘··“我们到了哦·”话音一落,一阵清冽的香风便从剑鞘里飘出来。
或许下雪的原因,空气有些雾蒙蒙的·青月的形体因此看起来倍加清晰·他仍旧穿着那件极薄的飘逸纱袍,银蓝色的长发远远的拖在身后,不时被风吹起又落下。
整只鬼看起来宛如神仙一般梦幻,衬托的整个环境都高雅了很多··“就是这里·有樱的味道·”闭目感受了半天,青月有些高兴的说道。
寒绯再次无语·战樱死了都五百年了,恐怕骨头都已经变成这些草的肥料·青月他究竟是从哪里闻出来这里有他的味道的·那只鬼径自飘下山丘,跪在草地上一下一下摸着枯黄寂寥的大地,神色异常的专注。
寒绯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只鬼,半晌忽然变得凝重起来··那只鬼,整个趴在了草地上·像是朝拜者一样,将脸颊结结实实的贴着大地·寒绯没有想到他会做出这样令人难以置信的动作。
因为这只鬼,给他的感觉向来都很冷傲·他从没见过他这么卑微的姿态··草原四面透风,真的很冷·寒绯蜷缩着挤在一块石头后面,努力的咬着牙不催促那只鬼。
他的嘴唇已经整个都变成了青紫色,像犯了心脏病一样··那只鬼依然虔诚的怀抱着身下的那片土地,就像抱着最心爱之物··差不多到了中午的时候,那只鬼才恋恋不舍的从地上起来。
本以为能得救的寒绯欢天喜地准备回去,却不想被那鬼一句话打回原形··他想骑马··这只鬼想在能冻死人的草原上骑马·订婚·最终还是没有实现这只鬼的心愿。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寒绯只得哼哼哈哈的敷衍道:等春天的时候,我们再来吧于是,他背着剑再次回到了客栈里··这家位于边关塞外的小客栈人少的可怜,尤其现在还是不能旅游观光的冬季。
寒绯一进门,便看见老板娘一家围着桌子吃饭·看见这唯一的客人,老板娘连忙起身招呼一起吃··寒绯摆摆手,婉言谢绝好意·他不好意思打扰一家人吃饭,自己从冒着热气的水壶中到了些开水,一边握着被子暖手一边四下观察这家客栈。
由于昨天来的匆忙,他并没好好参观这里··这是一家看起来年岁很老的客栈,桌椅显得有些老旧,墙上挂了很多羊皮画,旁边挂着一把雄浑的弩箭·寒绯走走停停,很快就停在了吧台哪里。
摆满酒饮的墙壁旁边,挂着一幅很大的羊皮画·不知为何,那画居然与别的有些不一样··"你喜欢这个画吗"客栈老板吃晚饭,走到了寒绯身边问道。
一股子羊肉膻味尾随而来··寒绯假装不经意的侧开脑袋,试图远离那种令他的不舒服的味道·"这画好奇怪·"·其实不是画奇怪,而是他的感觉很奇怪而已。
画上面的男人坐着的地方,正是白天青月匍匐着的土地·两个人所处的位置,毫厘不差·这不禁让他产生一种微妙的感觉··"这里曾经是古战场。
"男主人显然来了兴趣,不由分说的拉着青月在吧台前面的桌子边坐下·"我的祖先,曾经是守关的将士·这幅画就是那时候流传下来的,大约有五百多年了吧。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前世今生·又是五百年前·寒绯下意识的多看两眼墙上的画,怀中的剑开始蠢蠢欲动,似乎在催促着什么··"这幅画上人是你的祖先吗"他连忙问下去。
"不是·据说是带领我祖先打仗的将军,很厉害的人物·他一直在这里驻守·据传,这位将军很喜欢这里的月亮,每晚睡前都会到那个地方坐一下。
后来,他便让这里的画匠把他装进了画里·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一个很漂亮的男人来到这里,无论如何都要把这幅画送给他·并且一定要告诉他,他这辈子最高兴的事,就是每天都能看到青月。
"·"后来过了不久,他就在战场上战死了·据说他的死状很是凄惨,浑身千疮百孔,一只手还是紧紧的护在胸前呢·"老板长叹一声,"为了完成他的愿望,我的祖先便在这个荒芜之地开起了客栈,日复一日的等待着那个据说很漂亮的男人。
就这样,我的家族一直守护着这画,活到了今天·可是,那个人却始终没有出现·"·“说起来也很奇怪,明明是在看月亮啊,干嘛要说成青月呢”老板嘟嘟囔囔的起身离开了。
寒绯知道,这只鬼肯定已经听到了那些话,所以他便将那把剑放在桌子上,独自回房··那只鬼真的如他所料,一夜都未出现在房间里·相对的,那天夜里,寒绯在客栈里听到了琴声。
虽然与青月相处已经有了一段时间,但他还是第一次听到他的琴声·那是一种,没办法用确切的语言来形容的,一种绝美的声音·但是,一想到这只鬼的琴声只是为了别人而弹,他的心中升起了一种淡淡的寂寥。
离开的时候,寒绯再三确认‘真的不需要把这画带走吗’那只鬼便用那种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说‘是的·’虽然觉得很可惜,但寒绯仍然遵从了他的决定。
“真不明白,你干嘛不把那画带走啊战樱明明就是为了送给你才画的啊·”寒绯不住的牢骚··现在他们身处的地点是火车上。
由于回程时坐的人很少,寒绯便带着剑挪到了一节没人的空车厢里·尤其,那只鬼也得以解放,不时从剑里跑出来透气··对于他的不满,青月只是很轻的笑了一下。
“反正,以后也用不到了……”·“什么意思”任寒绯怎么追问,青月也执拗的不肯多说什么了··“啊……对了,明天春天,我再带你来骑马吧。”
下车之前,寒绯这样许诺着·本以为那只鬼听了肯定会很高兴的答应,岂料他只是可有可无的点了一下头而已··回到寿县之后,那只鬼果然如事先许诺的一般,协助寒绯取得了县长家的白玉观音。
由于寒绯才华出众,他很受县长的赏识,很快就被推荐到了县里就职··于此同时,舅父也在程松程梅和舅母的不断反对下,最终打消了与张二少订婚事宜··正月十五那天,寒绯正式与程梅订婚。
虽然千般不愿,但在舅父的强行命令下,他不得不搬出樱园··离开的前一晚,他站在那棵巨大的樱树下与青月话别·纵使已经如老朋友一般相处,但他仍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青月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仿佛他来或者离开,都没什么两样··“我昨晚好像做梦了·”寒绯苦笑不已,“梦见你被大火焚身,一边哭着一边喊着战樱的名字。
说起来,明明白天都能看见你,为什么晚上却还是会梦见呢”搞得他心痛不已,仿佛被火烧的那个人是自己一样··“喂,青月,我真的是战樱吗”从第一次见面,青月就说他是战樱。
当时他无比坚决的否定了这个说法·可是,随着相处的时间越长,他就越觉得自己与青月之间有一种很微妙的关系·有的时候,他会产生一种错觉,仿佛已经认识了青月很久似得。
尤其是与程梅订婚以后,他心中越来越不安,仿佛正在失去着什么·而那只鬼,却越来越沉默··青月从树上落下,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你是寒绯·不是战樱。
他已经死很久了·”·“是吗……”虽然得到是否认,却仍旧没有抵消心中的疑虑··离别·婚期订在三月,暖花开的季节·在此期间,寒绯决定带着程梅回老家探望母亲。
之前,他在此来到樱园里·自从他住过之后,樱园便不再封锁··因为知道那只鬼不喜欢阳光,所以他到达樱园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日落··那棵被烈火焚过的樱花树孤寂的矗立在土地上,树底下放着一个方方正正的木盒子。
这只盒子是紫红色,看起来喜庆极了··“三月份我要到这里的县政府上班,舅父已经答应了,我和程梅完婚后可以住在这里·”寒绯兴高采烈的向青月分享自己的现状。
“青月,等樱花开放的时候,我们一起去草原上骑马吧”·无论他说些什么,那只鬼却始终不肯出声说些什么·在程梅的不断催促下,寒绯只得匆匆拾起青月的礼物回了老家。
自从成为县长的门生之后,舅父对寒绯的态度便大反转·所以和程梅一起回老家的时候,他便给两个人带了很大一部分银钱·寒绯很快便偿还了父亲欠下的所有债务。
见到程梅以后,母亲一下子心情大好,连带着病情也渐渐好转·在程梅无微不至的照料下,到了二月的时候,母亲的气色整个红润起来··二月里风和日丽的某一天,三个人围在一起包饺子。
自打从舅父家回来之后,寒绯便再也没有梦见过青月的前世·正因为如此,他的心中越来越不安·心不在焉之下,不幸将好不容易包完的饺子仍在了地上,尤其引来母亲和程梅的一阵嘲笑。
“说说你,都快结婚的人了,还这么不靠谱·”母亲疼爱的拍了寒绯一下··“就是啊·这么粗心,都不知道怎么长大的·”·程梅一句话引起了母亲的兴趣,开始一件一件的数落起了他小时候的事。
说来说去,程梅忽然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虽然表哥的名字是很好听啦,不过为什么要叫寒绯呢感觉有些太过文雅啦……”·“这个啊,是他爷爷给他起的名字。
寒绯寒绯,就是樱花的意思啊·”·啪的一下,寒绯手中的饺子再次掉到了地上··寒绯,就是樱花·这会是巧合吗寒绯总觉得不太对劲。
似乎从遇见青月的那一刻开始,一切都变得很奇怪了·他慌忙跑回房间里,拿出青月送给他的那个小盒子·因为是青月送给他的结婚贺礼,所以他一直想等到婚礼那天再打开的。
可是现在,他已经不想再等下去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寒绯的双手止不住的颤抖··紧赶慢赶回到樱园的时候,已经是二月末了。
为了举行婚礼,程府上上下下都装点的喜气洋洋··由于新人要住在樱园里,所以管家带着人将那里上上下下都打扫了一番·移除了一切不必要的东西之后,樱园整个都变得整洁起来。
虽说如此,但在寒绯看来,却是少了一种浓厚的气息·阔别两个多月,这一切都忽然变得那么陌生··在管家的指挥下,几名家丁拿着斧子和锯子走到那棵樱树下。
寒绯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他连忙上前,制止住他们的动作··“这颗树已经死了·不清除只会让这里变得难看·”管家面无表情的道。
寒绯半信半疑的看向那棵树·一瞬间心跳停止了一般·走的时候还好好的一棵树,短短两个月里竟然开始腐烂·从根部开始,一点点向上腐蚀·甚至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怎么会这样寒绯失魂落魄的跌坐在地上·青月是寄身在这棵树里面的,如今树死了,那么青月呢·他忽然想起在内蒙的时候,青月那些奇怪的举动。
怪不得他说不需要带走那画·原来他早就知道会有今天·青月……青月……他喃喃的念着·是不是如果一直这样叫他,他就会想往常一样从树上晃悠悠的飘下来呢·手中的木盒跌落在地上,滚出了好远。
随着盒盖的打开,里面两件东西飞了出来,双双落在樱花树下··那是两个半块的青龙玉璧·合在一起,便是一个圆,象征着团圆的形状·也是那只鬼送给自己的结婚礼物。
他叫寒绯,也叫战樱·五百年前,他曾经是一位战无不胜的将军·他最爱喝酒,擅长带兵,但他最喜欢的,还是那个叫做青月的琴师·他曾许诺,待到平定山河之日,便是携手归隐田园之时。
只可惜,他轮回五百年,仍旧是错过了那只等爱的鬼··长风吹过,八角书阁的大门悠悠打开·一把古琴安静的摆在桌子上,仿佛在等待着他的主人回来··面对门口的正面墙壁上,端端正正的印着一首笔力虬劲的楷体诗。
寒绯怔怔的看着那八行字,眼泪断了线般的落下··十日樱花作意开,绕花岂惜日千回·昨宵风雨偏相厄,谁向人天诉此哀·忍见胡沙埋艳骨,空将清泪滴深怀。
多情漫作他年忆,一寸春心早已灰··(全文完)··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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