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醉三千 by 麻衣胜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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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醉三千 by 麻衣胜雪
种田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文案·彼时梨花正好,犹是稚童的陈郁川牵起谢映庐的手,莫名心安··后来时光荏苒,他抱住那个长身玉立的少年,只觉得自己抱住了天下。
文案苦手→_→其实就是竹马一起长大然后日渐生情在一起的故事··食用说明:·1.CP:陈郁川X谢映庐,攻受双洁,竹马年上,不逆不拆··2.配角CP为一对BL一对BG,均双洁。
3.古代架空,所有CP均无豆腐无炮灰……总之全文是琐碎日常事,力求写出温馨感··4.作者菌双Q很低【我没有开玩笑】,所以这真的是傻白甜傻白甜傻白甜【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如果都没问题的话,食用愉快~>▽<·内容标签:青梅竹马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种田文·搜索关键字:主角:陈郁川,谢映庐 ┃ 配角:张彦,颜延之,傅玄,谢姝意 ┃ 其它:1V1双洁,温馨无虐,竹马年上,互宠·☆、第 1 章·初春的风还带了几分寒意,轻巧地掠过枝头梨花,带下几瓣雪白,落在泥地上分外显眼。
夹杂着梨花清香的风恍若一缕瞧不见的轻纱,拂过稚童月牙白的衣衫,微微扬起那被银线勾勒的衣摆,翻飞出几片淡墨勾勒的竹叶,生生透出几分风骨··那小孩子伸出手微微裹了裹衣衫,一双漂亮的凤眼专注的看在一处,面前那株苍老的梨树枝干纵横,满树梨花堆积如千重雪,只是那孩子的心思却并不在那一树风华上——·横斜出来的一枝枝桠微微发颤,细看去便能发现有一只雪白皮毛的小猫儿正趴在那树枝间瑟瑟发抖,显然是已经呆了有些工夫。
而那梨树枝叶掩映间还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慢慢地靠近那只小猫儿,锦衣金带的孩子身手矫健,不过片刻便快要爬到那枝停了小猫儿的树枝去了··站在下面的孩子伸出手捂住了嘴,还是没有掩住从口里发出的一句惊叹:“当心些呀”·上面的孩子听见他说话,低头看了他一眼,并没回答。
只是神色如常,仿佛爬得那么高的人不是自己一般··他又扭头望了望眼前满目雪白——·瞧见了,那对湛蓝的猫儿眼··他心里一喜,悄悄地又向前爬了几步,然后猛地伸出手提住了那只小猫的后颈,小猫“喵喵”地连连叫着,不安地在他手中扑腾。
“不许叫”看见树下的孩子不安地瞪大了眼睛,树上的孩子立刻呵斥了那只小猫一句,小猫像是被吓到了,又低低地“喵”了一声,然后缩在那孩子手中,不再动弹。
锦衣的孩子这才松了一口气,单手抱着小猫,慢慢地顺着原路返回··树下的孩子依旧捂着嘴巴,一双凤眼瞪得越发的大,紧紧地盯着那锦衣孩子的每一步,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看着锦衣的孩子离自己越来越近,树下的孩子总算是舒了一口气,小声地自言自语:“快些下来呀·”·他话音未落,便看见树上的孩子手一松,眼瞧着便要从那树上掉下去——·“呀”·白衣的孩子一声惊呼,伸出手去似乎是想要接住那孩子,又惊慌得不知道该站在哪里才能接住对方,心里一急,眼底微微泛起了水光。
“诶,你别怕啊·”树上那锦衣的孩子总算是说话了,听声音倒还轻巧,树下的孩子抬头去看,那孩子一只手抱着自己的猫儿,另一只手则牢牢抓住了一枝梨枝,正在树上微微晃悠呢。
“树上那个那不是陈将军的小公子吗”·“小世子怎么出来了”·被白衣的孩子那一声尖叫吸引过来的侍女仆从们吓得不轻,俱是慌乱地往这往日素来荒凉的偏院里跑来。
树上的锦衣孩子却对树下那孩子说:“你让一让,我下来了·”·白衣的孩子愣愣地往旁边退了几步,就看着那个比自己高的小哥哥抱着自己的小猫儿安安稳稳地落在了自己面前。
“好、好厉害”·白衣的小孩子愣怔了半晌,才对着面前的孩子赞叹了一声··######·“原来你就是那个小世子以前都不曾见过你呢……”·等到侍从们将两个孩子带回了房内,那锦衣的孩子一面让侍从替自己换衣服一边问面前那个抱着猫儿一步也不肯离开自己的小孩儿。
他的衣服在方才爬树时不甚被扯破了好几个口子,若是回去被母亲看见,想必又是一顿说教··抱着猫的小孩子坐在他身边乖乖地点头:“我叫谢映庐·”·孩子一双水润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自己,眼睫上尚带了几点水雾,陈郁川被他这么专注地望着,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嗯,我叫陈郁川。”
“郁川哥哥,谢谢你把我的小猫找回来·”·两个小孩儿说话的时候有婢女上前来,对着谢映庐恭敬地弯腰:“小世子,这时辰您该午睡了。”
“阿衡姐姐,我知道啦·”谢映庐弯了弯眼睛,又扭头看着陈郁川:“郁川哥哥也要一起来睡觉吗”·小孩子和他怀里抱着的小猫一同歪着头,睁着水润润的眼睛无辜地看着自己,陈郁川一时间倒是完全把自己是随父亲一同到景庆王府上来拜访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下意识地点点头:“好啊。”
谢映庐立刻笑起来:“那同我睡一起好不好”·陈郁川点点头:“好·”·阿衡便向左右侍从使了个眼色,同几个侍从婢女领着两个孩子往前头走去:“还请小陈公子随奴婢来。”
谢映庐抱着小猫走在陈郁川身边,轻轻捏了捏小猫的耳朵:“布偶,是郁川哥哥抱你下来的,你要说谢谢才对·”·小猫懒懒地叫了一声,闭上眼不肯看陈郁川,引得陈郁川好笑,难不成这只猫儿还记着方才吼他的仇·他这么想着,又觉得谢映庐小小的人抱着那么一只猫有些吃力,便朝谢映庐伸出手:“我来抱着吧”·谢映庐把猫交到他手里,一只小奶猫能有多重,陈郁川单手便轻巧抱住了,又空出一只手来,索性便牵着谢映庐跟上了面前绯红衣衫的侍女。
阿衡回过头来,只看见自家的小世子被陈将军的公子牵着,模样很是乖巧,又想着小世子平日里不喜欢同旁的小孩子在一处玩耍,今日难得与这个头一次见面的孩子这般亲近,心里头对这个小陈公子的好感立刻更多了几分。
·谢映庐的房间并不很远,顺着洁白卵石铺就的小径缓缓走过,沿路重叠的嶙峋怪石巧妙地营造出了一派山水秀雅画意,只是陈郁川却没空去看那一路曲径通幽,一路上都只顾着紧紧牵着身旁的小孩儿,生怕这卵石太过光滑,让他打跌。
绕过一大丛正在抽枝绽绿的蔷薇,阿衡一边推开门一边说着:“小世子,今儿可不许踢被子·”剩下的几名婢女俏丽的脸庞上带了三分笑意,走到窗边将那高卷的青绿竹帘缓缓放下,动作轻柔地抱起谢映庐和陈郁川往床边走去。
谢映庐的小脸微微红了,“才不会呢·”·几名侍女将两个孩子放在床上,又将外袍替他们换下,盖上了重云锦的被子便退下了··陈郁川扭头便看见躺在身边的小孩,他曾听父亲说,小世子因为先天不足的缘故,身体很是不好,此刻细细看去,小孩子的脸庞小小尖尖的,似乎自己手掌都能盖住,方才以为自己要落下树而被吓得苍白的脸色此刻已恢复了血色——·他伸出手在他脸颊旁边比了比,仍然比自己苍白许多……就像方才那满树的梨花一般。
这么想着,陈郁川微微皱了皱眉,伸出手把谢映庐抱在怀里,谢映庐微微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模糊不清地叫了一声“郁川哥哥”,又很快地闭上了眼睛,安心地睡去。
陈郁川嘴角弯起一个不甚明显的弧度,稍微调整了下姿势,也同谢映庐一同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布偶(歪头甩尾巴):喵~·谢映庐(跟着歪头):喵~ >▽<~……咦……郁川哥哥,我没有尾巴……·陈郁川(捂脸):小九不要跟着猫学啊……·谢映庐:啊,不可爱吗·陈郁川(扭头):不是……是太可爱了……·☆、第 2 章·午后的阳光顺着交错的树枝树叶在檐下投射出闪烁不定的金黄光点,偶有午时风吹过,枝叶轻颤,那小小的光点便微微动了身影,落在了恰好推开雕花木窗的那一只手上——·将一排精细雕刻着繁花茂叶的木窗打开,大庆朝的景庆王爷清俊的面庞上泛着浅浅笑意,“阿渊,你来看,这时节太阳正好呢”·他身后站了个身材魁梧的壮年男子,面目俊朗,虽是身着玄色常服,仍旧透着一股凌然傲视的气势。
正是率领素有虎狼之师所称的陈家军的将帅——镇军大将军陈渊··陈渊上前一步,与景庆王谢青檀并肩而立,一双透着锐利的眸子缓缓扫过高楼之下那透着新绿的树丛,神色间透出一丝愉悦:“这时节本就是万物复苏,正是风气重开之时。”
二人相视一笑,皆是心底一片通透——·而今大庆朝新帝登基,正是河清海晏之时,旧代劣根积习正一步步被废除,更是让本就恢弘壮丽的大庆更上一步辉煌。
随手将手边团枝牡丹珐琅彩碟中一块翠绿的糕点拈起,谢青檀捻下一小块往楼下莲池中扔去,立刻有那浑身金鳞的锦鲤游来接鲽··谢青檀还待说话,门口却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他头也不抬地看着那几条活泼的锦鲤,微微抬高了声音:“说。”
门外的侍女立刻回答道:“禀王爷,方才陈将军的公子替小世子把布偶给捉了回去,现下正同小世子一同午睡·”·谢青檀抬起头来看了陈渊一眼,眼中倒是带了些惊异:“小九儿同陈小公子睡在一处”·“是。”
“我们看看去·”谢青檀将手中一点碎屑拍落,再看向陈渊的眼中便带了一丝促狭:“阿渊,我这小九儿素来性子安静,今日居然这么喜欢你的孩子,要知道,这孩子甚至都不肯同我一起睡呢”·听出了对方口中浓浓的宠溺之情,陈渊不由得苦笑着摇摇头:“阿川那孩子性子冷淡,可别把小世子给吓到了……”·谢青檀摇摇头,“方才不是还说——郁川替小九儿把他的小猫布偶给捉回去了吗,想来这两个孩子倒是玩得很好啊。”
说着,他拍了拍陈渊的肩膀,“走,我们看看这两个小孩子去·”·######·挥退了一众仆从,两位父亲一同放轻了步伐缓缓走进了两个孩子安睡的房间。
水碧蜀锦的缎面上以银线精心绣制了重叠繁复的云纹,将两个小小的孩子温暖地包裹其中·大一点儿的孩子紧紧搂着一个小一点的孩子,仿佛是护着什么珍宝一般,即使是在熟睡中也未曾放手;那个小一点儿的孩子面色有些苍白,依偎在另一个孩子怀里,将头靠在他的颈边,两人倚在一处,均是对彼此十分信赖的姿态。
谢青檀上前,将被角给两个孩子细细掖好,又同陈渊一同轻轻走出了房间,将镂花木门轻轻合上··种田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陈渊压低了声音,仍旧带了些诧异,仿佛是对于自己的孩子这么温柔地对待另一个小孩有些费解:“我倒真是头一次见到阿川这小子这么喜爱什么人的模样——小世子实在是讨人喜欢得紧呐”·谢青檀也显然是对谢映庐这么喜欢陈郁川的行为有些惊讶,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小九儿身子不好,总是太过安静,如今与郁川这般亲近,实在是很难得啊。”
他二人压低了声音一路交谈着慢慢走远,身影渐渐隐在隽秀的树影花丛中,不时流泻出一阵刻意压低的笑声··######·陈郁川睁开朦胧睡眼的时候,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
怀里抱着的小孩儿仍旧乖乖地依偎着自己,他莫名地觉得心情很好,仿佛只要这个小弟弟在自己身边,就能让自己无比心安一般··他慢慢松开搂在小孩身上的手,带着一丝迟疑轻轻触了触谢映庐仍有些苍白的脸颊。
谢映庐在梦中只觉得脸上有些痒痒的,却带着一股并不让他厌烦的温暖,但那股痒痒的感觉又让他觉得奇怪,只好十分纠结地皱了皱眉头,然后往陈郁川怀里蹭了蹭,想要尽量钻到深处去避开这股奇怪的感觉。
陈郁川眼底的惺忪渐渐散去,黝黑的瞳孔里只映出了小孩儿精致的眉眼,连他自己都没发觉自己唇边的浅浅笑意,只是觉得自己越发地喜欢这个小世子了··明明是第一次见到,怎么就这么的想要亲近这个小弟弟呢·呆呆的、抱着小白猫儿专注地看着自己的;此刻安静的、全心全意地依赖着自己的温度的小世子让他觉得从未有过的开心,他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表达对怀里小孩儿的喜爱,只好将他抱得紧一些,再紧一些,又害怕自己勒得他不舒服,于是一时间只觉得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才好了。
谢映庐却在他的一片纠结慌乱中慢慢醒了过来,初时只以为自己睡糊涂了——·怎么抱着的布偶一下子变那么大了呢·等到他揉了揉眼睛看清楚了抱着的“布偶”,才一下子笑了,小孩子软软的声音里还带着几丝含混不清的倦意:“郁川哥哥~”·陈郁川点点头,放心大胆地戳了戳谢映庐脸颊上小小的酒窝——终于不用担心会吵醒小世子啦。
雕花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捧着锦衣铜盆的侍儿鱼贯而入,阿衡弯腰施礼,对着两个仍旧抱作一团的小孩子露出温柔的微笑:“小世子、小陈公子都醒啦我们把衣服换了出去吧。”
婢女们来来回回地忙碌着,卷起竹帘撩开纱帐,让温热的阳光暖暖地扑进屋子里来·阿衡将手里一套靛蓝色的衣衫在手中抖开:“小陈公子穿这件衣服可好”·青如夜空的衣衫顺着少女雪白的皓腕摊开,这是套十分素净的衣衫,仅仅在衣角处以银线勾勒了几道流畅的花纹,若是穿在孩童身上,似乎是有些过于沉稳老气了。
但陈郁川倒很是满意,眼底闪过一丝惊喜,起身接过衣服:“多谢阿衡姐姐·”·阿衡捂着嘴笑了:“这可是陈将军方才亲手挑的呢,果然很得小陈公子的欢心呐”·“呃……”陈郁川手上动作一顿,他似乎忘记了自己是同父亲一起来的啊……·……结果就这么大喇喇地在人家主人府上睡过去了……陈郁川有点苦恼地皱了皱眉头,立刻被谢映庐小小的手指头抚上了眉间:“郁川哥哥怎么了”·“映庐……”陈郁川伸手握住那两根小小的指头,“我好像把父亲给忘记了……”·谢映庐小小地“呀”了一声,然后又摇摇头:“不叫映庐,要叫小九。”
“哈”陈郁川一愣,看着谢映庐精致的小脸上一派认真之色,不解地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阿衡··阿衡最初也是一愣,很快便笑了,走上前替小世子换衣服。
“小世子大概是想让小陈公子叫他‘小九’吧王爷同王妃都是这么叫世子殿下的呢·”少女的语调中带着夸张,笑意却是再明显不过:“小世子这是十分喜欢小陈公子啊”·周围几个侍女也都轻轻捂着嘴笑起来,“可不是么,小世子第一次见到小陈公子就半步也不肯离开了,还要同小陈公子一同午睡呢”·“连王爷要同世子一起午睡,小世子也总是害羞得跑掉不肯啊”·侍儿们的声音轻巧而明快,带着一股年少独有的风华,倒是让谢映庐一下子红了脸颊,小声地辩解着:“才……才没有很喜欢呢……”小孩子为难地抱着被子,似乎想要将自己小小的身躯都藏到被子里才好。
陈郁川怕他捂坏了,立刻把他笼在身上的被子揭开,心里头又觉得十分的开心,想来那是映庐的小名,只有十分亲近的人才喊的··他伸手捏了捏谢映庐小小的脸颊:“小九不要捂着自己。”
想了想,又用自己的额头抵上对方的额头,眼底开出温暖的花:“那,小九也叫我阿川吧·”·“唔……阿川哥哥·”谢映庐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脸颊,眼睛弯着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陈郁川:最喜欢小九了o( ̄ヘ ̄o* )[握拳!]·谢映庐:喜欢……只有一点点喜欢(*/ω\*)才没有很喜欢呢·陈郁川:小九不喜欢我吗好伤心……·谢映庐:一点点……好吧很喜欢(&gt_&lt)··☆、第 3 章·亭台四周的帘子都被高高卷起,凉亭八角处缀着的飞燕铃铛不时被凉风撩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素白的茶盏放置在青绿的竹桌上,茶盏里放置了几片细长碧嫩的茶叶,被滚烫的沸水一泡,幽幽散发出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景庆王妃谢云千昭唇畔含笑,全心全意地投入到这一场茶道之中。
谢青檀同陈渊坐在一旁,安静地观赏··眼见着王妃缓缓地舒了一口气,将白瓷茶盏从竹桌上取下,娇小的侍儿这才上前笑盈盈地说话:“王爷王妃、陈将军,小世子同小陈公子醒了,正往这边来呢。”
“小九儿醒了”王妃以手掩口轻笑了一声,如同那在茶盏中舒展的茶叶一般清丽,又看了一眼陈渊,“小九儿这么喜欢郁川,连我这个做母亲的都有些吃味了呢。”
陈渊哈哈一笑,“王妃莫要取笑末将了,小世子长得乖巧可爱,哪个见了会不喜欢啊”说着又伸手轻轻捏了捏眉心,“倒是阿川那孩子,素来是个冷淡性子,说不准就惹小世子不高兴了……”·“我没惹小九儿不高兴啊。”
孩童无辜的辩解在庭前响起,陈郁川拉着谢映庐的手一步步走上亭子,弯腰向面前的人行礼:“王爷、王妃、父亲·”·王妃起身走过去,将两个孩子带到自己身边,看着两个孩子牵在一起的手,与谢映庐如出一辙的凤眼中带了点点惊异:“小九儿很喜欢小哥哥吗”·谢映庐疑惑地看着母亲,又看了看身边的陈郁川,为什么大家都要说他很喜欢阿川哥哥呢·小孩子的羞怯之心微微染红了谢映庐的耳尖,“阿川哥哥帮我捉回了布偶呢……”·“说起你的小布偶,怎么就跳到偏院的梨树上去了”王妃轻轻点了点谢映庐的额头,“听说还是小哥哥爬到树上才逮下来的吓坏了府里一众人呢”·说着,王妃又笑着摸了摸陈郁川的头,“谢谢阿川了,帮了我们一个大忙啊——唔,阿川,可以这么叫你的吧”·陈郁川有一点点的害羞,王妃这么温柔的对待让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不过他还是努力保持着父亲所说“陈家男儿的气度”,很是正经地回答:“多谢王妃大人抬爱,捉一只小猫不是什么难事,比这更高的树我也能上呢”·瞧着面前的小孩子挺起胸膛十分骄傲的模样,王妃眼中笑意更深,“阿川好厉害呢那,王妃可以拜托很厉害的阿川一件事情吗”·“嗯”·“过几天小九儿要同阿川在一个学堂里头读书,小九儿身体不好,阿川能不能帮我多照顾他一些呢”王妃轻轻地拂过谢映庐头上银白的发带,浅淡如春花的笑意中带上了十分疼惜,谢映庐抬起头望着自己的母亲,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睛:“母亲,我要去上学堂么”·“对啊,小九儿在学堂里会遇到很多同小哥哥一样的孩子,到时候要好好地和大家相处哦。”
“当然,我一定会照顾好小九儿的·”陈郁川很是认真地保证着,还伸出手去牵起谢映庐的手,一本正经地请求:“王妃大人请放心地把小九儿交给我吧”·“哈哈哈……”·看着不过六岁大的孩子牵着另一个三岁孩子的手做出这番动作,三位身份尊贵的大人在短暂的愣怔之后一同发出了爽朗的笑声,这场景简直就像是在求亲一般·守在一旁的侍儿也不由得微微低下了头,掩盖去嘴角深深的笑意。
两个小孩子却什么都不懂,疑惑地对视一眼:有什么可笑的呢·看着母亲眼底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谢映庐越发的不好意思起来,为难地扯了扯母亲宽广的绢纱袍袖,指尖不安地搅动着白绢上一朵朵素雅的小小青兰:“母亲~”·“小九儿怎么这么容易害羞呢”再一次打趣了自己的小儿子,王妃才好不容易忍住了笑意,轻轻地拍了拍两个孩子握在一起的手:“好吧好吧,那,小九儿就交给阿川啦”·檐下几只燕子轻快地掠过,伴随着一阵凉风,将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小巧铃铛又一次带起了声响。
彼时的小孩子对于誓言的重要性一无所知,只是凭着本能地觉得,想要亲近他,想要同他在一起,不需要向别的人保证什么,自己也一定会做到的··而谢映庐的思绪很快就被那几只一下子在眼前掠过,而后直入青空的燕子吸引去了,“阿川哥哥你看,它们飞得那么高啊”·“我们去捉回来吧”陈郁川眯着眼看了看,倒觉得捉住它们不是什么难事。
“捉得到吗”谢映庐一下子睁大了眼睛,眼里亮起小小的期盼的光泽··陈郁川点点头,想了想又很认真地补充:“试一试吧,捉不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去吧”谢映庐看了看在座的三个大人:“我们去啦”·被可爱的小孩子这样诚恳地请求——·根本就没办法拒绝啊……·谢青檀苦恼地笑了笑,与其余两人对视一眼:“那么,要小心一些,还有——不许爬树了啊。”
两个孩子欢快地应了一声,立刻牵着手跑下凉亭去了··目送着两个孩子携手离去的小小背影,王妃的眼中带上了一丝感激,她看向一旁的陈渊,“小九儿身子不好,很少出门,性子又太沉静了些,多谢小陈公子对他的照拂了。”
“阿川往年都跟我守在边疆,许是冷厉的事物见得多了,性子也很冷淡·”陈渊微微叹了口气,看着两个孩子亲密的姿态很是感概:“如今他这般喜欢与小世子亲近——倒让我放心了不少,他那副冷冷冰冰不喜近人的样子可是让我同他母亲苦恼万分啊”·谢青檀浅浅抿了一口杯中清茶,嘴角微扬:“小孩子亲近是再好不过的了,你们怎么都是这么个愁苦的模样啊”·王妃与陈渊俱是摇头浅笑,王妃将手边一盏冒着热气的清茶递到丈夫手边:“知道王爷素来心宽,快喝些茶洗洗你那通透万分的肠胃去。”
种田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这话不对,”谢青檀连连摇头,“该是你喝才对·”说着,又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千昭,相国寺主持也说,小九儿自有福相,你不必太过忧虑。”
王妃拈起一瓣被风吹落在竹桌上的粉嫩花瓣,将它小心地握在了掌心,展露出了一个充满希冀的微笑:“是了,两个孩子都必然有他们的福泽呢……”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谢映庐:阿川阿川阿川阿川……·陈郁川:小九,怎么了·谢映庐:没怎么呀。
阿川哥哥你跑这么急做什么·陈郁川:因为你一直在叫我,我怕你有什么事··谢映庐:我觉得叫你的名字很好玩啊··陈郁川:……·谢映庐:……有什么不对吗·陈郁川:没有。
谢映庐:阿川阿川·陈郁川:我在我在··谢映庐:阿川哥哥最好了~o(* ̄▽ ̄*)o·☆、第 4 章·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是两个小孩子却建立起了非常深厚的友谊,以至于陈渊在带着陈郁川告别时,看到谢映庐那双可怜兮兮的眼睛都觉得自己带走儿子是做了天大的错事。
王妃无奈地抱起小儿子,伸手拭去他眼角一点细碎的晶莹:“小九儿不要伤心呀,过几日进了学堂,还能与小哥哥在一起的·”·“真的”大约已经明白小哥哥是一定要走了,谢映庐将连埋在母亲的怀里蹭了蹭,软软地撒娇:“那,母亲不要骗我……”·王妃爱怜地吻了吻孩子的额头:“母亲什么时候骗过小九儿呢来,跟小哥哥和陈将军道别吧。”
谢映庐朝着面前两人摆了摆手,“将军再见,阿川哥哥再见·”·陈郁川看着眼角微红的小孩子,心里也是十分舍不得,走到王妃面前伸出手,然后抱住了王妃交到自己怀里的小孩子:“小九儿乖乖的,过两日在学堂里见到我,可不要忘了我。”
“才不会呢”谢映庐立刻反驳,露出十分骄傲的神色来:“我的记性向来都很好,才不会忘了呢”·陈郁川的脸上也随之露出了明朗的微笑,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我也不会忘了小九的。”
迈出了王府大门,陈郁川再回头望去,朱红的大门已经掩盖去了小孩子单薄的身影,陈渊看他一副十分不舍的模样不由得有些好笑:“你怎么就十分喜爱小世子呢往日里也不见你与旁的小孩子多么亲近——上次见到你的小堂妹,你还摆着副冷脸吓哭了人家小姑娘。”
“……小九儿是不一样的·”·沉默了半晌,陈郁川才有些闷闷地回答··陈渊摇摇头笑了,他寻思,自己大抵是不能理解两个孩童之间的情谊了。
索性一把抱起陈郁川,丢到了马背上,“握好缰绳”说着,自己也翻身上马,带着几名侍从纵马归家了··######·金黄的日光清爽地划破了晨雾,然后从雕刻着小龙的屋脊上慢慢下移,渐渐落在青瓦屋檐下的原色牌匾上,为那牌匾上暗纹雕刻的江离与辛夷落上了温和美好的光泽。
而那层层叠叠花草环绕着的,是极具魏晋风骨的四个大字——·搴兰书庐··小心地避开脚下石阶间慵懒舒展身姿的绿茸茸的小草,一路都是新绿初绽的蓬勃生机,当脚下大块方正的青石板变成了小小圆圆的雨花石拼接而成的小径,那属于孩童的清脆嬉闹声也越发的明显了——处处透着古朴的书屋内,那摆放整齐的书桌后正坐着十来个五六岁模样的锦衣金带的小孩子,瞧着就是没有一心向学的,读着书也不忘前后打闹一番。
谢映庐被一名刚过而立的清俊书生牵着,好奇地打量着身边的景物,书庐两侧的丰茂紫竹风姿秀美,枝叶轻摇间,似乎还有一闪而过的锦鸡尾羽·颜延之低头便看见自己的小弟子微微睁大眼睛,带着满满的好奇之色打量着院子,于是刻意地放慢了脚步,眼睛微微弯起,露出了十分温和的微笑:“映庐喜欢这地方吗”·“喜欢。”
谢映庐点点头,微微有些走神,看惯了极尽富丽奢华的皇宫与王府,他反倒觉得这个书庐的随意风雅更让人觉得放松呢··大约是觉得单纯一句“喜欢”不足以表达出自己内心的情绪,谢映庐又很是认真地扯了扯先生的衣角,仰起头来微笑:“只是看着……就觉得好舒服,好喜欢呢。”
自己的书庐让小孩子这样诚心实意地夸赞,颜延之显然也很是高兴,摸了摸他的头:“映庐喜欢就好,那……以后就在这里跟我读书了哦”·谢映庐自然很是高兴,连连点头,“我要同先生在这里读书。”
说话间,颜延之已经带着谢映庐进了书屋,里面原本还在打闹的孩子立刻安静下来,规规矩矩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齐齐地叫了一声:“先生”·然后,他们的目光就全都落在了颜延之牵着的小孩儿身上,这个孩子看上去比他们小呢,模样倒是很可爱,只是他们才刚用目光欢迎了小孩儿,就看那个孩子露出了一个十分甜美的笑容,细细的声音十分好听:“阿川哥哥”·随着他的声音响起,一个五六岁模样的男孩儿从座位上一下子站了起来,孩子的声音很平稳,细听下去才能发现他极力掩藏的欣喜:“小九儿”·小九儿·颜延之一愣,又看了看手中牵着的孩子脸上明亮的笑意,恍然想起景庆王爷说这两个孩子十分要好的话来,不由得微微笑开,仿若上好的美玉流动着光泽。
“这是映庐,比你们都小些,今后便同你们一起在书庐里读书了·”颜延之摸了摸谢映庐的头,又松开了手,指了指陈郁川身旁的一张小木桌:“映庐坐在那里吧。”
谢映庐点了点头,在一众孩童的注视下慢慢走到了位置上坐下,随后又有些好奇地抬起眼来看四周的孩子··“咦快看快看,他在看我呢” ·“胡说,明明是在看我”·周围的孩子一时间又为着“那个小孩儿究竟看的是谁”而吵闹起来,谢映庐有些不知所措地扭头看着身边的陈郁川:“阿川哥哥……”·“小九儿不要怕,他们只是吵着玩罢了。”
陈郁川的神色十分柔和,谢映庐一下子安下心来··“不许闹了·”颜延之轻轻地说了一句,却仿佛有什么魔力一般,一下子让闹哄哄的书屋安静下来,颜延之随手将桌上的书翻开,看着下面安静一片的小孩子们点了点头:“今日接着读小雅。”
泛着油墨芬芳的书卷摊在桌面上,古老的歌谣在微微有些发黄的纸页间朦胧响起,再随着小孩子们整齐的童声被着上了新鲜的色彩·谢映庐的手指慢慢地划过那一排排的颜筋柳骨,又扭头看了看身旁执卷的陈郁川,露出了有些新奇的神色——·“采薇采薇,薇亦作止。
曰归曰归,岁亦莫止·靡室靡家,玁狁之故·不遑启居,玁狁之故·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曰归曰归,心亦忧止·忧心烈烈,载饥载渴。
我戍未定,靡使归聘·……”·那些久远时光里的哀伤与苍凉一再地被诵读,即使无法完全明白“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的悲叹,谢映庐还是为那些哀愁的语句感到了一些失落,他摇了摇头,索性轻轻地放下了手中的书卷,歪着头看一旁的陈郁川正襟危坐地读书。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那表情十分严肃认真的小孩子沐浴在一片温暖的金黄中,身侧落下了一片浅灰的投影,不时随着他翻书的动作而前后飘移·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谢映庐(睁大眼睛):阿川哥哥·小孩子甲:我就在你的面前啊喂·谢映庐(跑):阿川哥哥·小孩子乙:你踩到我了啊小世子……·谢映庐(扑):阿川哥哥·陈郁川(一把抱住):小九儿乖~·小孩子甲乙:所以你们两个从头到尾眼底都只有彼此吗身为路人好心酸QAQ·PS.感谢各位古人以及为你们取名的爹娘,取名废觉得你们的名字都很好听。
所以奉行拿来主义直接用了(*/ω\*)··☆、第 5 章·陈郁川自幼随父亲长在边疆,三岁习武,对于外界环境十分的敏感,很快就注意到了谢映庐的目光·他等了一会儿,却发现小孩子还在盯着自己看,于是扭头看过去,恰好对上谢映庐那双澄澈的黑眸,原本想要严厉些叫人好好读书的语气也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下来:“小九儿,乖乖读书。”
·谢映庐眨了眨眼睛,却忽然朝他张开了双手,眼睛也弯成了一双小小的月牙儿:“阿川哥哥~”·看了一眼书桌之后正低眉执笔的先生,陈郁川摇摇头,语调平稳:“好好坐着。”
谢映庐也摇摇头,神情很是坚持,陈郁川不过和他对视了片刻就败下阵来,看了一眼身边仍旧专注读书的同伴,把手里书卷放下,微微倾身将谢映庐抱起,搂在了怀里。
谢映庐的身上带着一点儿凉意,搭在自己脖子上的小手也比自己的体温低了许多,陈郁川一下子有些后悔,小九儿身上这么凉,自己该早些抱着才是的··这么想着,他抱着谢映庐的手便更紧了几分,又将自己外袍解开,把谢映庐整个儿人都裹在了自己怀里头。
谢映庐咯咯地笑起来,还以为陈郁川是在同他做什么游戏,于是自己也往他怀里钻去,惹得一旁的几个小孩子都丢下了手里的书本来看他们两个··陈郁川慢慢地抚着谢映庐的背:“好了,小九儿,该看书了。”
谢映庐终于安静下来,从陈郁川怀里探出身子去看他书桌上的书卷··陈郁川抱着他,两只手都不得空闲,只怕他掉下去,只好用自己的下颌轻轻碰了碰谢映庐的头顶:“小九儿来翻书吧。”
谢映庐乖乖地伸出手翻过一页,两个孩子稚嫩的声音重叠在一起:·“……采薇采薇,薇亦刚止·曰归曰归,岁亦阳止·……”·周围几个孩子都觉得他们这样子实在好玩,那个小一点儿的孩子被陈郁川这么抱在怀里,就像个瓷娃娃一样的精致可爱。
坐在他们前座的孩子干脆整个身子都转了过来,想要伸手去摸一摸谢映庐的脸颊:“你多大了啊”·他的手还没碰到谢映庐的脸颊呢,横空忽然伸出一柄戒尺轻轻敲在手背,颜延之含着三分笑意的声音在上方响起:“这是都背好了”·那孩子立刻捂着手背转了回去,谢映庐看着颜延之,语调里带了一点奇怪:“先生”·“……映庐为什么不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颜延之伸手轻轻敲了一下谢映庐的额头,又看了一眼抱着谢映庐的陈郁川,“你们两个,来背背今天读的《采薇》。”
“哦·”谢映庐乖乖地应了一声,依旧靠在陈郁川怀里,十分的坦然,仿佛并没有觉出什么不对·而陈郁川则是小心地拢了拢外袍,将谢映庐的手包在自己手里替他暖着。
看着两个紧紧靠在一起的小孩儿这般亲昵,颜延之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用手中戒尺敲了敲桌子:“读书之地,注意仪表”·等到面前的两个小孩子异口同声地背完了一整首采薇,颜延之点了点头,“不错。”
种田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但是……总觉得就这么放过两个小孩子有点不甘心啊·颜延之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打手就免了,你们两个去外头站半个时辰。”
######·精细雕刻着飞鸟游鱼的抄手游廊两旁,种植着高大的芭蕉树,碧绿的叶片宽大舒展,干净得如同被仔细清洗过的绿色映了人眼,叫人无端地放松下来·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原本金黄的光线也变成了有些刺眼的白,明晃晃地照在地上那些初初冒出一个小芽儿的草叶上,不经意间瞧过去,还以为是绽开了白色的小花。
两个小孩子手牵手地站在泛着嫩绿的草地上,谢映庐一派沉静,被罚站了也乖得很,陈郁川站在他身边,看着小孩子微微眯起眼,很是享受阳光落在身上的样子,自己也不由得微微笑了,又想起昨夜和父亲的谈话。
小世子素来性子安静,如今与自己这么亲近,两家父母都是高兴的,陈郁川也知道自己性子有些冷淡,不然也不会冷着一张脸吓哭自己的小妹妹了——·可是对着这个有一点儿呆呆的小九儿,陈郁川只觉得心里柔软成了一片,这么可爱的小弟弟,怎么能不好好护着呢·这么想着,他忍不住伸手去揉了揉谢映庐的额发,谢映庐抬起头来看着他,因为光线的缘故微微眯上了眼睛,小小声地发出了疑问:“阿川哥哥”·陈郁川微微弯了弯嘴角,倾下身子轻柔地抱住了谢映庐,外袍宽大的衣袖将孩子小小的身子笼罩在他怀里:“我真是好喜欢好喜欢小九儿。”
谢映庐一双凤眼立时弯成了月牙儿,他伸出手搂住陈郁川的脖子,把人拉得更近一些,然后响亮地在对方的脸颊上印下一个吻:“我也好喜欢阿川哥哥~”·对谢映庐的吻露出了一瞬间的愣怔,陈郁川很快就乐了,摸了摸谢映庐的头表扬他:“真乖。”
初春的阳光中,初生的新绿浅浅淡淡地铺了一地,两个小孩子站在一片绿意里,谁也没有说话,嘴角却都噙着浅浅的笑,十分乖巧··颜延之才走过来,瞧见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他慢慢走过去,伸手轻轻地在两个孩子头上一人敲了一下,等谢映庐不解地捂住自己的额头无辜地看着他时,他倒是真忍不住笑了,素有赤狐之称的景庆王怎么养出一个这样乖巧可爱的小孩子来·他蹲下.身来替两个小孩子理了理衣衫,眼底还含着浓浓笑意:“你们两个可知道错了”·“知道了。”
看两个孩子一起点头,颜延之挑了挑眉:“那,错在何处啊”·谢映庐迷茫地看了面前笑嘻嘻的先生一眼,又扭头看了看陈郁川,半晌才叹了一口气:“以后读书的时候,不能让阿川哥哥解开袍子包住我。”
颜延之忍俊不禁,和谢映庐对视了片刻,就看谢映庐分外认真地盯着自己:“阿川哥哥也会冷的·”·“你……好吧你也才三岁……”颜延之扭头看向旁边十分沉稳的小弟子:“阿川在书庐里读了快一年了,知道自己错在何处了吗”·“不该抱着小九儿读书……”陈郁川慢慢说着,眼中浮出了一丝疑惑的神色,“可是先生,小九儿身上很冷啊。”
“……”·颜延之一顿,然后伸手狠狠地敲了敲两个孩子的额头,小孩子白皙的皮肤上立刻浮起一小抹嫣红:“你们两个小家伙再站半个时辰”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颜延之:如何啊,罚站的滋味不好受吧·谢映庐:阳光好好啊,先生也来晒太阳吗>▽<·陈郁川:小九儿在旁边,很好。
颜延之:……(·-_-·)你们是在欺负先生吗……·☆、第 6 章·两个小孩子又乖乖地站了半个时辰,陈郁川再去牵谢映庐的手时发觉他的手暖了许多,很是满意,牵着他绕过了曲折萦回的游廊,慢慢地走回了书庐。
书房里的琅琅书声穿过了木门在耳边响起,陈郁川抬手轻轻敲了敲门,等到颜延之懒散的一声“进来”响起,便推门而入··乌沉沉的紫檀木书桌上堆了好些古籍,颜延之右手捧着一卷《山海经》,挑眉看着眼前两个小孩儿,随手指了指后面的桌子:“坐着去——”看了看谢映庐,颜延之又静静一笑,眼尾流泻出明快轻盈的风采:“映庐只许乖乖呆在自己位置上,不然就接着弹你的脑门儿。”
谢映庐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知道了,先生·”·颜延之瞧见他的模样又忍不住要笑,倒是陈郁川十分恭谨地朝着颜延之弯了弯腰:“先生,学生退下了。”
颜延之正要说话,门外却传来小厮的声音:“先生,爷送了东西来,请您去瞧瞧·”·颜延之把手里书卷放下,看了一眼下边儿睁大眼睛瞧着自己的小孩儿,苦笑着摇摇头:“若是都读熟了记下了,可以先休息一会儿。”
下面的小孩子小小地欢呼一声,在先生扶着额的表情里目送颜延之出了门··陈郁川牵着谢映庐走回了座位,等他坐下,又去自己的书箱里取了一件白色的外袍,替谢映庐披在了身上,比小孩子身量略大的襟袖懒懒地散落下来,谢映庐立刻伸手把它们拽在手里,陈郁川接过去,在他胸前打了个结,将那件外袍牢牢地绑在了谢映庐身上:“小九儿要是冷,记得告诉我。”
谢映庐点点头,将脸埋在外袍上的一圈儿白毛上,惬意地眯了眯眼:“暖和·”·陈郁川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很是高兴:“暖和就好。”
“喂,陈郁川,这个小孩儿是谁啊方才听见先生叫他‘映庐’,是你的弟弟吗”·一个带着惊讶探究的声音忽然响起,谢映庐抬起头,正好对上一双写满了“我很好奇”的黝黑眼睛,于是也睁大眼睛和他对视:“你是谁啊”·“我是傅玄啊,你呢为什么陈郁川叫你‘小九儿’这是你的小名”傅玄索性从自己的位置上起身,走到了谢映庐的对面。
“他是映庐·”陈郁川忽然冷冷地接了一句话,不知道为什么,他十分不想别的人也同他一样叫“小九儿”这个名字,让他说不出的不乐意。
好在傅玄是个没心没肺的小孩子,也不在意他话里的冷刺,仍旧元气满满地同谢映庐套着近乎:“你瞧着好小啊,我今年五岁了,你嘞”·“三岁了……”·“好小”傅玄瞪大眼睛惊叹一声,立刻又笑着伸手捏了捏谢映庐的脸颊:“我比你大啊,快叫声哥哥。”
谢映庐缩了一下,还是乖乖地叫了一声:“傅玄哥哥·”·小孩子模样非常乖巧,傅玄心里立刻燃起了一种身为哥哥的自豪感,大声地答应了一声,又要伸手去捏他的脸:“映庐好乖啊~”·还没碰到人呢,那只手立刻就被人打下来了,陈郁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说话就好好说话,不要老是动手。”
傅玄皱了皱眉头:“陈郁川,我又不是捏的你脸,干嘛不让我捏映庐啊”·“你下手太重了·”陈郁川慢条斯理地说着,眼神很是冷厉地扫了一眼旁边蠢蠢欲动的一众小孩子:“别想着捏小九儿。”
谢映庐则是非常配合地靠在陈郁川身边,摇摇头拒绝:“不要捏了·”·傅玄的脸微微红了,这样直白地被拒绝让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身边的其他小孩子见状,立刻接二连三地起哄:“哦~哦~傅玄,小弟弟不喜欢你啊~”·傅玄的耳尖都快红得滴下血了,他微微扬了扬下巴:“谁说的”一面朝着谢映庐挤眼睛一面又伸出手去拉对方,想要把他从陈郁川身边拽过来:“那个,映庐啊,让我捏一下下啊~”·陈郁川伸手一把握住他的手腕:“不是叫你别动手了吗”·陈郁川在书庐中已经读了快一年了,平日里十分的安静,又不怎么参与到书庐里小孩子的玩闹中,故而好多小孩子对这个只知道静静坐在后面读书的孩子都没什么印象,只觉得他十分沉闷,一定不怎么厉害,不然,怎么连最简单的游戏也不参与呢·傅玄也是这么认为的,他微微挣了挣,却惊讶地发现自己根本挣不开一丝半分,心里头不由得有些紧张,暗暗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小孩子,却看不出有什么厉害之处,轻轻咳了一声:“嗯……我说,我就不跟你计较啦,松手。”
陈郁川仍然一脸轻松地握着他的手腕,还微微加大了力气:“哦不计较了”·傅玄只觉得自己手腕生疼,这个往日里冷冰冰的闷小子怎么这样厉害·只是他虽然有些心慌,却仍旧不想在众人面前丢了脸面,皱起眉头想要跟陈郁川分个高下,使劲地往外抽自己的手,谢映庐在一旁看他眉毛都皱成了一条小虫子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傅玄抬眼就看见那眉目精致的小孩儿倚在陈郁川旁边,笑嘻嘻地看着自己,脸一下子更红了,也顾不得什么公平不公平,立刻就伸出另一只手去扯住陈郁川的领子,死命地把他拽到自己跟前:“别逼我动手啊”·陈郁川平日里再怎么冷静自持也不过是个六岁大的小孩子,此刻被他这么一挑衅,倒是忍不住冷冷笑了一声:“那你动手试试”·说着,另一只手也拽住了傅玄的衣领,浅灰色的外袍被他扯出了好几道褶皱,横亘在衣衫上。
谢映庐有些懵懂地看着两个针锋相对的小哥哥,倒是不怎么担心,阿川哥哥可是在那么高的树上捉回了布偶的怎么也会比对面那个小孩子厉害·陈郁川倒是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不过父亲自小便教导他,陈家男儿,不出手则已,出手必要退敌千里,绝不会向对手认输。
·两个小孩子就这么固执地捉着对方,不知道是谁先起哄了一声“打架了”,两个人就真的缠斗在了一起——·其实更像是陈郁川单方面的施暴。
傅玄是户部尚书的幼子,自幼养在京中的孩子自然比不上陈郁川这个出生便握剑执枪的人,很快就败下阵来,偏生他也十分固执,怎么都不肯认输,两个小孩子打得乌烟瘴气,把几张小桌子踢翻了,砚台翻转在地,新研的墨汁蔓延开来,将竹席铺着的地面染成了一块块的乌黑。
“所以——陈郁川,傅玄,你们两个是来给我漆地的吗”·颜延之右手拿着一张紫砂砚,站在门边笑意盈盈地开口,语调中带着一丝故作的吃惊。
作者有话要说:·☆、第 7 章·颜延之一句话把原本兴致勃勃围观的小孩子立刻吓回了自己的位置上,那几个桌子被踢翻的小孩子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左右张望,窗外的风吹进来,将梨花木窗吹得前后摇摆,发出轻轻的声响。
“没打架的都去院子里站着——同为学堂同伴,自己站在一边看热闹很有意思”·等一众小孩子从身边鱼贯而出,齐刷刷地站在了院子里,颜延之便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砚台放在书桌上,又朝站在书屋中央,已经停手的两个小孩儿点点头:“那么,你们先把这里收拾了。”
陈郁川和傅玄互望了望,一同蹲下身子开始收拾凌乱摊开的书卷·一直站在一旁谢映庐紧了紧身上披着的衣服,也把地上一本本摊开的书卷认真地拾起,又放在自己的书桌上小心地理平整。
三个小孩子安静而默契地收拾着一地凌乱,从窗外斜斜照射进来的阳光在他们身后勾勒出了细长而浓厚的影子,颜延之不由得笑了——看这架势,哪里想得到方才那两个孩子还打过一架呢·种田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他微微撩起衣袍,小心地避开了飞溅的墨汁,在一张小桌子前面坐了下来,托着下巴懒洋洋地看着三个认真的小孩儿:“陈郁川,傅玄,你们为什么打架啊”·陈郁川是将军之子,功夫在这一群小孩儿之中自然十分了得,不过平日里十分安静沉闷,连其他孩子的游戏玩闹都不曾参与,怎么今日就会和傅家的小皮孩子打起来了呢·傅玄愤愤不平地瞪了陈郁川一眼:“都是因为这家伙要扯我的手”·“哦”颜延之眨了眨眼睛,“那他扯你的手做什么”·“——因为我想捏一下映庐他不给我摸”·“嗯……”颜延之好不容易才忍下笑意,伸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你这家伙,干嘛非要捏映庐啊”说着,他又扭头看着陈郁川:“你又为什么非要拦着他呢”·陈郁川手上的动作不停,看了一眼傅玄,又低下头去一面拾书一面认真地回答:“他下手太重了。”
颜延之收起了打量两个小孩子的目光,起身把谢映庐一把抱在了怀里:“郁川啊——你怎么像一只护食的小狗一样……”·“小九儿是要护着的。”
没成想,陈郁川依旧一本正经地回答了他··“阿川哥哥最好了”·谢映庐高兴地开口,扭过头去看着陈郁川,小孩儿黝黑的瞳孔里带着满满的坚定。
“我也要护着阿川哥哥”·“你才这么小一点啊映庐~”颜延之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并没有打消谢映庐的决心:“我也是会长大的”·陈郁川把手里的书卷一摞摞码好,眼底的笑意如阳光一般明亮动人:“那,小九儿快点长大吧。”
即使你长大了,我也还是会护着你的··似乎是被陈郁川的话鼓励了,原本还因为“自己太小”了这个事实而稍微被打击到的谢映庐立刻笑着看向了自己的老师——·“好了好了,映庐很快就会长大的。”
颜延之无奈地笑了··这一次虽然没有被罚站,但是打手心倒是免不了的了,等几个小孩儿将散乱的书本一一收拾妥当,颜延之便拿着戒尺一人敲了二十下的手心才算作罢。
######·傍晚的日光又一次恢复了柔和,暖暖的橘黄色从层层叠叠的白云上铺展下来,市集上穿梭往来的人群,临街喧闹的小摊,全都笼罩在这份外美好的夕照中,似乎,连岁月都变得慢了起来——·“喂陈郁川,你的功夫是你父亲教的吧好厉害啊”·傅玄兴致勃勃地发问,完全无视掉陈郁川一脸“啊喂你很烦”的表情,脸上一片崇拜的神色:“陈大将军好厉害呢听说陈家军使得最好的是长枪那你也会喽”·谢映庐扯了扯陈郁川的衣角,陈郁川低下头来看着他:“小九儿,怎么了”·“阿川哥哥还会使长枪么”谢映庐的眼中写满了惊叹,看到陈郁川点点头之后更是停下了脚步,“好棒”·傅玄很是不满地揉了揉眼睛,瞪着面前的两个孩子:“我说,不要这么忽视我吧”·小孩儿一袭浅灰的锦袍因为早晨的事故而沾染上了大片的墨迹,他方才揉眼睛的时候又不慎将袖口处的墨迹涂在了脸上,此刻看上去,一张小脸黑黑白白的好不热闹。
“你的脸上还有墨汁啊……”谢映庐好心地提醒对方··“诶”傅玄摸了摸脸颊,却因为墨汁已经干透而再次摸了一手乌黑,于是摸着自己的后脑勺嘿嘿地笑了起来,最后索性十分豪情万丈地摆了摆手:“这个……没什么大不了的啦”·说着,他又认真地看着一边的陈郁川:“我说,你们陈家军现在还收不收弟子什么的你说我能跟着你一起学吗”·陈郁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能。”
然后牵起谢映庐的手继续往前走去:“小九,回家啦·”·傅玄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忽然才反应过来似的,连忙往前追去:“哎哎哎,陈郁川,你刚才是在考验我吧”·“即使被打击了我也还是会努力地学习的啊你别走那么快啊”·三人身后的几名侍从连忙跟上,陈家的小公子要同小世子一起走也就罢了,怎么傅家的小公子也要跟着一起来呢·喧闹的长街上,一个小孩子努力挤开重重人潮,跑到两个牵着手的小孩子身边继续自己的宣言:“其实和你打一架对我来说太容易啦,我只是不想让你丢脸,才故意让着你的……”·陈郁川皱了皱眉头,牵着谢映庐停下脚步看了傅玄一眼:“让着我”·“嗯……啊……那个……”傅玄皱着眉想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合适的词汇,看着一旁的谢映庐都快笑眯了眼睛的样子,终于也忍不住跟着笑出声来:“哈哈哈~好吧,你比我厉害啊”·“阿川哥哥就是最厉害的。”
谢映庐在一旁补充,想了想又重重地点了下头,仿佛是在印证自己的话一般:“对,最厉害了·”·陈郁川摸了摸他的头,嘴角微微扬起,心里头只觉得格外的欢喜,似乎被小九儿这么赞扬了就觉得满足得不得了,他低下头,对着谢映庐绽开一个微笑。
“又把我给忽视了啊你们……”傅玄皱着眉头在一旁小声地嘀咕··集市上喧闹的叫卖声,身边路人低语的谈笑声,在初春的傍晚交织在一起,渲染出了浓重的烟火气息,半坠的金乌已经有大半被掩在了远处鳞次栉比的楼阁之后,化成了一大片温暖的橘黄。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陈郁川:o( ̄ヘ ̄o* )[握拳!]我一定会成为最强的男人·傅玄:为什么呢·陈郁川:因为小九儿表扬了我。
傅玄:啊……·谢映庐:(&gt_&lt)那……那我要改名叫“最强”吗·陈郁川:^▼^小九儿的名字很好,我成为小九儿的男人好了。
傅玄:Σ( ° △ °|||)︴……总感觉听到了什么不能听的……·颜延之:( ̄_ ̄|||)三位小朋友,你们这样对话真的没问题吗·☆、第 8 章·那日打过一架,傅玄反而同他们两人熟络起来,日日缠着陈郁川要他教自己功夫,弄得陈郁川不胜其烦,最后一挥手,十分豪迈地下了命令:“先去蹲三个月马步再来”·傅玄苦兮兮地皱着一张小脸去蹲马步,学堂里的其他小孩子则是由此而对陈郁川怀着莫名的敬畏之情,一致觉得那个往日里冷淡得很的闷小子打架十分厉害,倒让陈郁川确立起了威信,连带着被他护着的谢映庐也被小孩子们以一种奇异的憧憬目光看着——·能让那么厉害的人一心护着的,一定更厉害·而才入书院便掺合进了这么一场争斗的谢映庐显然没有把这当做一回事,他一心一意认定了陈郁川是最厉害的那个,回了王府后还不忘把这件事微带些炫耀地讲给了父母听,惹得王妃哭笑不得地捏了捏他的小鼻子:“让你去书院读书,可不是让你去惹事的,下次再不许这样了。”
######·谷雨才过,日光可爱得像是麦芽糖一样澄澈甜蜜,让人不知不觉便起了朦胧的倦意·明黄的光线轻巧地拂过院中花树,最后被铺满青瓦的游廊遮去大半,只悄无声息地在青石砖地面上落下了深色的阴影。
“呵……”轻轻地打了个呵欠,那个被认为“更厉害”的小孩儿眼睛半闭着,双肩微微垮下,小小的身子也开始微微摇晃起来,身上一袭嫩绿锦袍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摆动,在朱红的漆栏下投射出飘忽不定的浅灰影子。
站在演武场中央的陈郁川伸手胡乱抹了抹额上的汗滴,随意将身上绣着云纹的浅蓝云罗袍下摆扎在腰间··抬眼看了看檐下那个快要靠着柱子睡过去的小孩儿露出一个浅笑,陈郁川随手将手中银枪插/在兵器架上,放轻步子走过去,伸手垫在谢映庐的头边,免去了他磕在柱子上的疼痛:“小九儿要睡着了”·谢映庐身子一震,努力睁大一双凤眼看着眼前的人,思绪尚有些不清明的小孩儿迷茫地眨了眨眼,弯起了嘴角:“阿川哥哥,你一套枪法都习完了”·陈郁川捏捏他的鼻子:“对呀,小九儿睡完了,我也习完了。”
“呃……我没有睡……”谢映庐眼神飘来飘去,说着忽然有些兴奋地抬头:“那,我们可以出去了吗”·“嗯……”陈郁川微微皱眉,似乎是在思考,对上小孩儿那双写满期盼的眼睛,一下子放松了神情:“好啦好啦,我们出去吧。”
原本屏住呼吸等待陈郁川宣布结果的小孩子一下子欢呼起来,猛地跳下栏杆,扑在陈郁川怀里:“走吧走吧”·两个锦衣玉带的小孩儿手牵手走在朱雀长街上,身侧跟着数个衣衫统一、身形劲瘦的男子,在见惯了派头十足的富家公子出游的路人中并不打眼。
将近一月的日日相伴,将军府和王爷府阖府上下都认识了对方府上的小公子,也知道自家的小主子同对方十分亲近,两家主子更是刻意地放任两个孩子亲昵,故而今日谢映庐只带了三个仆从便大摇大摆地上了将军府寻他的阿川哥哥,陈渊也笑着拍拍小儿子的肩膀:“你这孩子也是该出去玩玩,不要老是闷在家中习武。”
######·午后日光懒懒散散地散在帝京城内,十二道朱门依次大开,将城中繁华毫不掩饰地向天下人呈现出来——·朱雀长街上人声鼎沸,大庆朝各处的特产都能在这帝京中最大的市坊内找到自己的位置,小贩们扯开了喉咙吆喝,此起彼伏的叫卖声真真正正地为这看似高贵不可及的奢华之城添上了一抹烟火气息,将独属于世俗的温暖轻巧地随风送入千万家门。
“小九儿,小心些·”陈郁川牢牢地牵着谢映庐的手,领着他轻巧地穿过拥挤的人潮,又不至于同身边的护卫散得太开··谢映庐随口应了一声,视线又被不远处那花花绿绿的风车吸引去了,陈郁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下了然,低下头附在谢映庐耳边轻轻地说话:“小九儿喜欢那个吗”·谢映庐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有见过……大概……喜欢吧”·被小孩儿这样无辜的语气逗乐了,陈郁川朝身边高大的护卫点了点头,牵着谢映庐一路走过去,让那做工精巧的风车完全地呈现在了谢映庐的视野里。
·“哇……”·看着摊子后面的老妇对着风车吹了一口气,那圆圆的纸环便立刻滴溜溜地转了起来,谢映庐当下便发出了一声惊叹,似乎怎么也想不通,明明就是一个纸环罢了,怎么会转得这样的快呢·陈郁川伸手去取下一个鹅黄色间染桃红的风车放到谢映庐手里,朝着他微微点头:“小九儿也试试。”
谢映庐有些半信半疑地对着风车吹了一口气,立刻看见风车转出了一圈艳丽的色彩,愣怔了片刻便露出欢喜的微笑:“转了转了”·“对呀,转了。”
陈郁川看着谢映庐激动的神情,自己也微笑起来,又牵起他的手往下一个小摊子慢慢走去:“时辰还早,我们去看看其他的好玩儿的·”·手里的风车随着小孩子的脚步缓慢地转动着,谢映庐笑眯眯地四下张望着,很快又被空气里一阵甜腻的香气勾去了心神,微微扯了扯陈郁川牵着自己的手:“阿川哥哥,有糖的味道……”·种田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陈郁川一时间有些茫然,他平日里不怎么爱吃糖,此刻只闻到身边一堆混杂的食物香气,分辨了片刻也不知道谢映庐闻到的是哪家的糖,只能疑惑地把目光投向了身边的人:“阿罗,什么糖的味道”·名为“阿罗”的青年人微微笑了笑,伸手指了指离几人数十步远的小摊子:“小公子应该是说的那家做的糖人,那糖人好吃又不过分甜腻,在帝京里十分有名呢。”
那小摊子前围了好些小孩儿,恰逢摆摊的中年人做出了一个小猴子的糖人,立刻鼓着掌欢呼起来,红糖浆的糖人在阳光下闪着明亮的光泽,那小猴子也是十分活灵活现,接过糖人的小孩子十分不舍得地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小猴子的头,立刻露出满足的表情来。
“小九儿想要吗”陈郁川扭头看着谢映庐··“想,我要吃糖人~”谢映庐十分羡慕地看着那个孩子手里拿着的小猴子,又扭头看了看阿罗,眼睛里微微透出一丝期盼:“阿罗,可以吃吗”·阿罗稍微想了一下,对着谢映庐露出温柔的微笑:“小公子只可以吃一点点,绝对不能吃多了。”
谢映庐并未足月便出生了,故而身体很是不好,许多小孩子爱吃的东西他都不能吃,谢映庐也并不非缠着要,十分乖巧,倒是更让人添了几分怜惜··陈郁川摸摸他的头:“既然小九儿能吃,那我们去看看。”
“嗯”·谢映庐眼睛弯弯的,笑得十分开心·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谢映庐:糖人~……o((≧▽≦o) ·陈郁川:( ˇ?ˇ )只能吃一点。
谢映庐:糖人……( &gt﹏&lt·)~……·陈郁川:( ˇ?ˇ )卖萌也是没有用的……只能吃一点··谢映庐:……好吧好吧…… ╮(╯-╰)╭·☆、第 9 章·泛着热气的浅绯色糖浆透明澄澈,被黄铜小勺舀起,轻快地浇在洁白的垫板上,立刻便随着掌勺人的动作凝固成了一个小小的凤凰模样,独属于糖浆的甜蜜立刻在空气里蔓延开来,让围在旁边的小孩子们不住地吞咽着口水。
“我的”·伴随着小小一声得意的惊呼,谢映庐眉开眼笑地接过小贩递给自己的小凤凰,带着些许试探一般地轻轻舔了一口,然后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好甜啊~”·陈郁川站在一旁眉眼含笑地看着他,谢映庐把手里的糖人伸到他面前:“阿川哥哥也吃吗”·“公子……”一旁的阿罗有些尴尬,想要伸手拦下,不过陈郁川却朝着他摇摇头,看了面前晶莹透亮的糖人一眼,然后顺从地张嘴咬下了一小块,然后摸了摸谢映庐的头发,声音似乎也被蜜糖染过了,带着不甚明显的甜蜜:“谢谢小九儿。”
谢映庐笑嘻嘻地应了一声,又有些不甘心地看了一眼其他孩子手里拿着的糖人——·“比我的大许多呢……”·陈郁川听得他十分遗憾的声音,微微笑了笑,安抚小孩儿:“小九儿不能吃多了,不然——连这一点儿都没有了。”
谢映庐剩下的控诉立刻被全数吞回了肚子里,一下子将高高举起的手缩回了胸前··身旁几个侍从都微微笑起来,真是两个小孩儿啊··谢映庐因着体弱年幼的缘故,往日甚少出门,而陈郁川平日里的闲暇几乎全耗在了修习武艺上,也不怎么出门游玩,两个孩子将这长街走马观花地瞧了一回,一时间倒是不知道这朱雀长街还有什么好去处了。
“阿罗……哪里好玩呢”·谢映庐仰起头看着身边的青年,表情带着一点儿迷茫,十分的可爱··阿罗也不知道小孩儿喜欢去什么样的地方,在这朱雀长街上,他最熟悉的便是古玩街,略微想了想,看了看面前两个一脸信任的小孩子,语气中带了三分不确定:“古玩街……两位公子喜欢吗”·两个孩子在自己家中是见惯了珍稀古玩的,却不知道古玩街是什么地方,当下来了兴致,跟在阿罗身后往朱雀长街另一头走去。
此刻已是申时,日光逐渐变得淡薄起来,落在长街上的青石板上,为那石板映衬出一种十分温润的质感,更是将一条小巷都笼在了一片柔和的光泽中··只从外头倒是看不出这小巷有什么奇特之处,但是只要走进去便能发现其中巧妙精致,相对交错而开的黄花梨木门上镂空雕刻了鹊登梅枝的讨喜景致,每一间店里头都折射出不同的夺目的色彩——细看去才能发现,那是珊瑚玉器等诸般宝贝反映着室内光线而发出的美丽光泽,将繁复的奢华渲染到了极致。
而隐藏在各家店面熏香中的,还有一丝极为清淡的幽香,察觉到谢映庐好奇的神色,阿罗弯下腰,询问的神色中带上了一点向往:“小公子要去看看吗这朱雀长街上最好的一家沉香阁就在这里头呢……”·小巷的尽头,乌漆木门半遮半开,比起其他大开店门的店铺,反而更增添了一丝引人探究的意味——·从那门中传出的隐隐幽香,究竟是哪一位仙家不慎遗落的奇妙之物呢·并不像普通上门随意挑选的客人,阿罗的表现反而更像是一位登门拜访的友人——他伸手轻轻叩响了门上泛着岁月光泽的古老铜环,门内有一个满含笑意的声音带着让人舒服的感觉开口发出了邀请:“是哪一位客人上门了呢请自己进来挑选吧。”
竟不自己出门来迎吗倒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店主呢··两个小孩儿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写满了一样的好奇之色··阿罗领着两个孩子走进了门,几名侍从跟在他们身边,另一些则在门外候着,神色恭谨。
而在踏入门内的一瞬间,那股子忽然浓烈起来,却并不闷人的香气一下子温柔地包裹了几人·坐在柜台旁边拨弄着算盘的年轻掌柜听到声响,转过身来看着几人,淡碧青衫随着他的动作如同流水一般倾泻开来,在竹凳上轻扬飘摇。
青年带着温暖笑意的目光扫了一眼众人,开口说出的话却并不像寻常商人一般的热络讨好,倒是带上了一点自夸的意味:“店里的沉香都是最好的,若是有心,各位一定能选上最配自己的沉香。”
阿罗并不诧异于店主这样的语气,对着两个小孩儿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来:“公子自己在店里头看东西就是,若有喜欢的我们便买下来·”·“咦是这两个小朋友要买沉香吗”·店主发出了一声疑问,随手搁下了玉珠算盘,算盘碰在檀香木的桌面上,发出了一声轻响。
他走到两个孩子面前,弯下腰打量着两个形容出众的孩子:“你们这样小的年纪……唔,一定连八岁都没有吧怎么喜欢沉香这样古老的东西呢”·谢映庐一面恋恋不舍地吞下最后一块糖一面抬头看向对方,有些为难地皱了皱眉头:“我并不知道这是沉香铺子啊……可是,那样的味道,我很是喜欢,同年纪大小有什么关系呢”·“小朋友说得十分在理呀”年轻的店主弯起眉眼,双手撑在膝上一下子站直了身子:“那,希望小朋友能找到自己喜欢的那一味香吧。”
在店主都这样随意的态度下,那中由沉香燃烧而带来的庄严肃穆的气氛似乎一下子消散得无影无踪了,两个孩子手牵着手往一边摆放着的众多沉香走过去··放置在黄玉上的沉香木雕实在很难让人分辨出到底谁才是主角,玉质温润色泽明媚的黄玉在窗外阳光的照射下更平添几分通透之感,而安静放置其上的观音雕像线条流畅,观音低眉敛目,唇畔含笑,乌黑的木身则在黄玉的衬托下益发显出一派醇厚。
“好美啊……”谢映庐看得微微出神,扭头看向陈郁川征求意见:“真的好漂亮啊,还带着香气呢……”·“那是诞生在伽落河上游、曲女城最好的采香师小心取下的伽蓝香,由手艺最精湛的老师傅耗费了三个月才雕刻而成的,即使是最细微的眼睫处都是一刀刀细细刻出的,这般沉香木雕,想必在帝京中是再也找不出第二尊了。”
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这个时候店主似乎终于记起了自己的职责,在身后为两个小孩子解答了疑惑——虽然怎么看都更像是在自我夸耀“看我说得对吧店里的都是好货哦”……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谢映庐:阿川哥哥,这个点心非常好吃~(投喂)·陈郁川:啊~(一口吃掉)·谢映庐:阿川哥哥,这个炸豆腐闻起来就好香哦~(投喂)·陈郁川:啊~(一口吃掉)·PS:本文设定基本参照唐朝~但仍与史实有出入,架空嘛╮( ̄▽ ̄”)╭··☆、第 10 章·碧衣的青年坐在椅子上,纤长的手指抵在下唇,露出堪称完美的微笑,他的视线流转过谢映庐尖尖的小下巴和略显苍白的脸色,声音里头带上了一丝安抚的意味:“而且啊……沉香自古可入药,体弱之人以沉香伴身,可凝神静气,就算是比起那些养身的暖玉之类,也是不遑多让的。”
陈郁川看了看身边的小孩儿,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头,然后又抬头对上店主笑盈盈的双瞳:“那,老板有什么好东西要推荐吗”·“那尊观音像虽是上品,但毕竟不适合小孩子,不如看看这一头的串珠配饰吧,若要戴在身上也是很方便的。”
跟随着店主的步伐,两个孩子一起走到另一边的小柜子边,好奇地伸出头打量着那些规规矩矩放在小盒子里的各式沉香——·做工细致,珠身黑亮的串珠、以阴阳刻手法交织雕刻出深谷幽兰的吊坠……一一被摆放在雪白的绒布上,沐浴着窗外的阳光,带着一股宁静深远的风采。
谢映庐抬头看了店主一眼:“可以拿起来看看么”·“当然·”·谢映庐微微踮起脚尖,伸手拿起一串十八子的佛珠,大大的串珠遮去了小孩儿大半手掌,两相映衬,愈发地显得孩子的皮肤白皙、串珠的颜色乌黑油亮。
“小九儿喜欢这个吗”陈郁川亲昵地蹭了蹭谢映庐的额头,又伸手拨弄了一下圆滚滚的珠子:“有些大呢·”·谢映庐弯起嘴角,看着佛珠的眼睛里微微闪着光:“母亲一定喜欢的,阿川哥哥,我把这个送给母亲好不好”·“当然好。”
陈郁川点点头,又扫了一遍眼前的诸般佩饰——却都无一例外都太大了,若要套在谢映庐手腕上,必然是戴不住的··谢映庐得到陈郁川的认可,脸上的欢喜更深几分,阿罗在身后上前一步,拍了拍店主的肩膀:“这个,劳烦替小公子包起来。”
毫不在意阿罗的动作稍显失礼,店主笑吟吟地从谢映庐手中接过那串佛珠,手指轻轻点了点珠子上头篆刻的佛文:“这珠子上头雕的是佛家箴言,送过来之前一直是放在庙中受香火的——唔,小朋友眼光很好。”
“那,母亲戴着它很好”·“是,很好·”·陈郁川看着小孩子眼底喜悦的光,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小九儿果然很厉害,一下子就挑中这样好的一串珠子。
”·店主已经走到一旁,弯腰从高高的柜台后面摸出一个原木色的小盒子,嘴角笑意犹存:“小朋友这么可爱,我再送你一个盒子好啦,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沉香木……不过,这上头雕刻的绮丽花纹能讨得你母亲的喜欢也说不定啊。”
种田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他手中那小巧的盒子分了内外两层,外头是突出的层层叠叠的细密花纹,那是在夜色下最为妖娆而清纯的优昙,每一层的花瓣都尽情地舒展开来,似乎要将一生的美丽都绽放在这小小方寸之间。
谢映庐接过盒子,放到陈郁川面前,带了一点儿得意献宝一般的神色:“阿川哥哥,这盒子也很漂亮·”·陈郁川抬眼就对上小孩子精致如画的眉眼,弯起眉眼无声地笑了,“小九儿这么有心,你母亲一定很高兴。”
看着谢映庐的小小身影又陷入那一堆的古老沉香中,陈郁川仰起头看着店主:“请问老板,你这里卖沉香木吗”·“是未曾动过的沉香原木吗”青年疑惑地眨了眨眼睛,“有倒是有……不过雕刻之后的成品不是更好吗”·陈郁川抿了抿唇,微微摇了摇头,神色中有些固执的坚持:“那,劳烦老板将那原木拿出来我瞧瞧,可好”·点点头,青年一面转身一面轻笑:“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讲话这样子老成啊……”·等到陈郁川被一堆散发着各种幽香的沉香木包裹的时候,谢映庐终于想起了被他抛在一边的小哥哥,于是从那一堆沉香木雕中抬起了头,向他绽开一个大大的微笑:“阿川哥哥也要选沉香吗”·陈郁川向他招招手:“小九儿过来,替我看看哪些好看。”
浅绿衣袍的小孩子乖巧地答应了一声,立刻小心地避开了身边种种木雕走过去——这些可都是上好的宝贝呢·陈郁川坐在店主为他拿来的小木凳上,见谢映庐过来,一把便将小孩子搂在了怀里,谢映庐也不挣扎,只是睁大了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面前一堆奇形怪状的木头——·比起成品的木雕,沉香原木显得不那么引人注目,在谢映庐看来,分明就和王府里头的树根没有什么差别,甚至还没有其中一些形状美丽呢·但沉香原木那种仿佛从木心里头透出来的油亮,以及不需靠得太近就能闻到的悠悠香气,却是其他树根怎么也比不上的。
“这是从真那贺运来的沉香,香气轻柔艳丽,只是远远地闻上一闻,都仿佛能感觉到一名妙龄少女正隔着面纱向人浅笑嫣然……”店主弯腰拿起一块颜色紫黑的沉香木,露出了陶醉的表情,连眼睛都微微眯成了缝,仿佛是在用心体味那股美妙的香气。
陈郁川看了看,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孩儿:“小九儿喜欢哪个”·谢映庐歪着头想了想,伸出小小的手指指了指面前不远处的一块原木:“那个,我觉得那个好。”
“啊呀~”店主伸手拿起了那块被谢映庐指着的香料,目光变得饶有兴味:“这香带有白檀之味,若是放到嘴里尝一尝,还会感到一点点的甜——嗯,罗国人把这种沉香比作武士,坚韧而勇猛,小朋友喜欢这样的香啊。”
“因为……感觉就像阿川哥哥一样·”谢映庐朝他露出毫无矫饰的笑容,目光中带上几分得色:“阿川哥哥就是那样子很厉害很厉害”·……随时随地都能听到小世子在称赞小公子啊。
站在一旁的侍从不约而同地想着··待陈郁川挑了一块罗国沉香,两个小孩子又在这沉香铺子里头打发了许久的时间,谢映庐似乎被这会散发幽香的古老之物迷住了,将那铺子陈列在外的摆设都细细看了个遍。
陈郁川觉得有小九儿在,去哪里都好,自然毫无异议地跟在谢映庐的身边,只这样子看着他眼底里接连盛放的微笑,就让自己也跟着开心起来··酉时,即使谢映庐再怎么舍不得走掉,也不得不打道回府了,站在门前的石阶上,谢映庐朝着陈郁川努力地挥手:“阿川哥哥再见我们下次还出去”·“嗯,小九儿再见。”
略带羞涩的笑意滑过了小孩子的嘴角··一旁的几个侍从相互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写满了惊讶——·原来公子也有这般像一个小孩子的时候·春日的晚风柔和地拂过众人的面颊,带着浓烈而清新的草木香气,叫人无端地觉得舒适愉悦。
小小的孩童转身而去,银丝裹边的袍袖在空中划出一道清浅的蓝光,而在那微微扬起的袖口之下,是一闪即逝的乌黑光泽·                        ·作者有话要说:·☆、第 11 章·陈家先祖追随大庆开国皇帝打下了大庆万里江山,先帝钦赐的陈宅在大庆人的心里,或许更像是一座让他们安心的标志,那暗红的朱门是由陈家代代儿女将士的鲜血染就,他们踏马提枪,率领千百壮士守住了大庆,守住了外敌,守住了如今的河清海晏,四海升平。
而小小年纪的陈郁川或许还不能了解皇室以及天下人敬重陈家的缘故——身为陈家儿女,本就应当热血沙场,追随皇室守住国土宁安,这样理所当然的的事情,有什么值得人们称赞的呢·“阿川,不要走神。”
话音未落,陈渊的长枪红缨已经飘在了陈郁川颈间,他随手用枪杆拍了拍陈郁川的肩膀:“若是与敌对战,你此刻已经没命了·”·陈郁川一低头绕开了长枪,迅速后退两步而后稳稳站定,手中与陈渊如出一辙的银枪挽了个枪花:“儿子受教。”
“躲得倒还算利索·”陈渊一笑,随手将银枪背在身后,走进陈郁川,亲昵地拍了拍他的头:“方才怎么走神了”·陈郁川摇了摇头,很显然不准备回答这个问题,想了想,又抬头看向父亲:“父亲,我们家有人会木工活吗”·“木工我记得苏伯就会吧……你准备雕木头”陈渊好奇地看着他。
“嗯……就想试试……”陈郁川吞吞吐吐地解释了两句,干脆抱拳施了个礼:“儿子告退·”说完,把银枪插/在兵器架中转身就跑了。
·“我说,阿川,陈家儿郎是要上战场的……”陈渊的说教最后也没能传到陈郁川的耳朵里,看着小孩儿眨眼就不见了背影,陈渊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好吧,多学门手艺……总是好的。”
巳时日头正好,明媚的日光穿过片片碧绿舒展的宽大树叶,从枝叶缝隙间投下细碎的光斑落在青石板的地面,偶有风来,小小的光点便在青石板上轻巧地跳跃,染下一片又一片蓬勃的生机。
推开乌黑的木门,陈郁川看了一眼院内来来回回忙碌着的人,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此行的目标——·“苏伯”·“小少爷怎么跑这儿来了”·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朝着他笑了,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小少爷不练武了这地方可没人能同你对战呢。”
院内众人都笑着搭话:“我们可都是些做惯了粗活儿的,小少爷要找人陪练也不该上这边院子来啊·”·陈郁川摇摇头,“苏伯会做木工活儿”见对方点头,陈郁川眼底闪过一抹喜色:“那,苏伯能教教我吗”·苏伯一愣:“小少爷学这个做什么”·“想雕串珠子,父亲也允了的,苏伯教教我吧”陈郁川伸手扯了扯老人的衣角,神情很是恳切。
“珠子这活儿太细致,小少爷当心伤了手,若有要雕的什么东西,交给我便是了·”·“我想自己雕,再说,身为男儿,怎么能因一点小伤就有所退缩呢我可不会为着这个就放弃的”·看着不过六七岁的小孩子如此一本正经地说出这豪气冲天的话,院中一干人都忍不住笑了,苏伯笑着伸手拍拍陈郁川的肩膀,点点头:“小少爷说得对,那就跟着苏伯来吧”·######·“……芳与泽其杂糅兮,羌芳华自中出。
纷郁郁其远蒸兮,满内而外扬·……”·独属于孩童的稚嫩声音穿过雕花木窗,又绕过梁下红木上细心描绘的壁画,随风宛转散开,惊起老树上停着的几只家雀儿,吓得它们扑扇着翅膀,合着孩童的节拍飞入云霄,片刻便隐在了碧空中。
颜延之又领着孩子们读了一遍,方才挥手让他们休息一会儿,又再三叮嘱了不许乱跑,才慢慢踱出门去··瞧着先生走了,一众小孩儿立刻欢乐起来,小小书屋立刻热闹得像是集市一样,也不知道这些个小孩儿哪里来那么多的话。
陈郁川闲适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随手翻看书卷,指尖在红木上随意轻敲着,周围的小孩儿如今都知道他的厉害,也不敢缠着他闹,倒是让这书屋一隅略微保持了些清净··谢映庐趴在小桌子上看了一会儿身边小孩儿的打闹,又扭过头去,目光一转不转地盯着陈郁川,陈郁川也不闪躲,安静地与他对视。
片刻,谢映庐终于忍不住发问了:“阿川哥哥很忙吗”·打量着陈郁川眼底微微青色,谢映庐皱起眉头看着他··陈郁川起身替他理了理天青色的罗袍,又将他从座位上抱起来,放到自己怀里:“有一点儿,不过不是很忙。”
呆在陈郁川怀里,谢映庐仍是不肯安分,又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陈郁川的眼睛:“那,阿川哥哥是不是没睡够”·不等陈郁川回答,谢映庐自己先苦恼地抱怨起来:“睡不够好痛苦呢上次宫里摆除夕酒宴——明明就是晚上才开始的,为什么大清早的就要把我从被窝里拖起来呢还被叮嘱说绝对不许打瞌睡……可是,可是打瞌睡这样的事情明明就是我不能控制的呀……”·除夕——都这么久了,看起来痛苦的记忆还真是非常深刻啊。
陈郁川眉眼微弯,“小九儿真是辛苦了——那,你最后有没有睡着呢”·“没有哦”谢映庐骄傲地抬起了头,一双凤眼愈发地显出了光华流转:“快打瞌睡的时候喝了一碗药,大概是先吃过了甜点,所以总觉得那天的药好苦,最后就打起精神熬过去了”·陈郁川一愣,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喝药”·“爹娘说我身体不好,自生下来就要喝许多的药才行……”谢映庐想了想,又笑了起来:“所以我一点儿也不怕吃药呢,每日都喝,早就习惯了”·陈郁川自己虽然不害怕吃药,但却非常讨厌药汁苦涩的味道,如今听到谢映庐说自己每日都吃,莫名有些难过,仿佛是自己吃了难吃的药一般,心里头也觉得有些不快。
“阿川哥哥”伸手捏了捏陈郁川的脸颊,将对方从走神中唤回来,谢映庐有点儿狐疑地看着他:“阿川哥哥害怕吃药吗”·想起自己那几个一喝药就哭闹不止的小弟弟小妹妹,陈郁川摇了摇头,又摸了摸谢映庐的额发:“小九真乖,喝药也不闹。”
谢映庐的耳尖泛起些许绯色:“母亲也总夸我呢,说其他小孩子喝药的时候要哭,我都不哭的~”·陈郁川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声音里又是疼惜又是喜爱:“所以说,小九儿最厉害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谢映庐:想睡觉( ̄o ̄) . Z Z·陈郁川:先生说早课下了,小九儿睡吧。
谢映庐:……桌子好硬··陈郁川:……(起身,抱)现在呢·谢映庐:嗯~ o(* ̄▽ ̄*)o……刚睡下的时候,娘都会给我唱歌。
种田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陈郁川:……我不会··谢映庐:唔……阿川哥哥那么厉害,真的不会唱歌吗Σ(⊙▽⊙”a...·陈郁川:真的。
...( _ _)ノ|壁·☆、第 12 章·被陈郁川这样一夸赞,谢映庐垂下眼睫,掩去眼底一片波光粼粼:“阿川哥哥,我只偷偷的告诉你一个人,其实我可讨厌吃那些药了,苦苦的。”
说着,他脸上精致的眉目都皱在了一起,大约是因为在讲述秘密的缘故,声音也放轻了许多:“可是,我曾有一次看见母亲哭了,因为我不肯喝药……后来,我就乖乖的了,多苦的药也能喝下去。”
·“……是吗”陈郁川的脸上一瞬间露出了一点难过的表情,很快又隐在黝黑的瞳孔里,取而代之的是清浅的微笑:“那,小九儿要好好的,以后身体好了,就不用吃药了。”
谢映庐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一样握起了小小的包子一样的拳头:“我一定要快些长大,再不吃那些药了·”·“一定会的·”·陈郁川把额头抵在谢映庐的头上,又低声重复了一遍。
“一定会好的·”·“哎呀,你们两个在说什么悄悄话”·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两个孩子的交流,傅玄撑着下巴看着两个人,见陈郁川扭头看着自己,立刻高兴地向他汇报自己的成果:“陈郁川,我今天早晨又蹲了小半个时辰的马步——算起来都快两个月了,你什么时候教我功夫啊”·陈郁川调整了下姿势,让谢映庐在自己怀里坐得更舒服些,才看着傅玄,淡淡地摇摇头:“小半个时辰,太短了。”
对上傅玄委屈的眼神,他又毫不留情地打破了小孩儿的期望:“我三岁习武,每日两个时辰·”·“……真的假的”·傅玄张大嘴巴上下打量了陈郁川许久,奈何对着陈郁川一张面瘫一样的脸实在看不出什么问题,最后在谢映庐好奇的一句“傅玄哥哥,你为什么老是盯着阿川哥哥”的疑问下,郁卒地扭过了头,默默地趴在了桌子上。
终于打发了……陈郁川低头,正好对上谢映庐充满崇拜的双眼,小孩儿全心全意地表达着自己的景仰之情:“阿川哥哥的武艺果然很厉害”·陈郁川抿了抿唇,附在他耳边轻轻地解释:“骗他的。”
谢映庐好奇地扭头看了他一眼:“骗谁”·“每日……也只一个时辰罢了·”·陈郁川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谢映庐一下子明白过来,大半个身子都靠在了陈郁川身上,轻声笑了起来··陈郁川摸了摸他的头发,也低声笑了··傅玄不知道自己身后的两个人看着自己萧索的背影已经快笑疯了,他伸手戳着书卷上一个个平铺开的小楷,最后又不死心地扭头问陈郁川:“两个时辰,太困难了……我就先练一个……一个时辰可不可以”·谢映庐笑眯眯地看着他,伸手扯着陈郁川的衣角,不断地轻轻摇晃着,一句话也不说。
陈郁川看着对面的小孩子都快要垮下去的脸,挑了挑眉,那动作倒是和大将军陈渊有九成像:“你这么想学”·傅玄恹恹地点头:“我喜欢学武啊,日后千里狼烟纵横沙场什么的,想想就好威风……”·“你想从军”谢映庐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傅玄一握拳,一瞬间激动起来,那带着几分严肃的表情瞬间让这个小孩年长了几岁一般:“当然男儿志在四方,守我大庆国土,保我大庆安宁,才是大庆男儿的作为”·陈郁川盯着他看了片刻,略带笑意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每日一个时辰即可。”
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立刻让傅玄露出了惊喜的表情,他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了陈郁川好半天,最后一拍桌子笑了:“好一个时辰”·阳光巧妙地变幻了角度,携着暖意溜到了这出小小的角落,温暖的明黄色染上了三个小孩儿的脸颊,摇晃出一片碎金。
傅玄总算是找到了自己心满意足的答案,一双眼睛弯得像一对月牙儿,白生生的牙晃来晃去:“太好啦,我以后就蹲一个时辰的马步”·“你的家里,应该也有教习武艺的师父吧”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陈郁川点了点头:“那,跟着他好好学。”
“那些都是些花架子……”傅玄有些厌烦地皱起了眉头:“怎样拉弓姿势最好看,怎样骑马最能体现风度……敌人可不会为你的风度鼓掌。”
“不过他能教你最基本的骑射之术,这些都有用·”·傅玄想了想,最后点头:“好吧,那我认真学就是了·”·谢映庐轻笑了一声,立刻吸引去了陈郁川全部的注意力:“小九儿笑什么呢”·“上战场呀……”谢映庐放开了手里扯着的锦缎衣衫,伸手搂住了陈郁川的脖子。
“阿川哥哥骑着战马上战场的时候,正准备亮出长枪杀敌呢,对方突然扯出一段红绸子在马上扎一朵花,表演骑术给阿川哥哥看……嘻,一定很有意思·”·“……”陈郁川愣了片刻,最后在傅玄的大笑声中弯起了眉眼,若是如此,那陈家军必能退敌千里。
好容易笑完了,谢映庐托着下巴发呆:“那……我什么时候才能习武啊”·御医虽说过,谢映庐如今体弱年幼,不宜多动,但到底是男孩子,虽然他才三四岁年纪,仍然是向往着御剑江湖,踏马天下的逍遥快意的。
陈郁川看着他眼底的向往,伸手轻柔地抚过谢映庐的眉眼,掌下是小孩儿纤长的眼睫,在掌心微微颤动,仿佛展翅欲飞的蝴蝶,让陈郁川觉得心底痒痒的··他松开手,看着谢映庐的眼睛,表情十分认真:“不着急,我们先把身子养好,小九儿还小呢,过几年再学也是一样的。”
傅玄撑着下巴在一旁看着,他皱着眉头看着陈郁川怀里的小孩子脸上淡淡的失落,又大又黑的眼睛忽然一亮,十分肯定地在一旁点头:“是呢映庐你才这么一点儿大,根本不用着急学这些啊。”
说着,他挠挠头笑起来:“前几日先生还表扬了你,说你十分的聪明,你瞧,你读书都这样子厉害,稍大些再习武,说不定比陈郁川这家伙还要强呢”·陈郁川扭头看了他一眼,倒是不曾反驳。
谢映庐抬头看着两人,“真的”·陈郁川点点头:“小九儿很厉害·”·“那我日后也要习武,阿川哥哥教我好不好”·“当然好。”
“啊喂啊喂~”傅玄觉得自己又一次被忽视了,“还有我啊,咱们一起吧”                        ·作者有话要说:·☆、第 13 章·泛着油亮光泽的黑色木料在手里发出悠远的香气,带着一点儿不那么过分的甜腻,慢慢地侵染着空气,一直浸润到人的心里头去。
握着小小的一颗木珠,陈郁川脸上的表情显得格外严肃,鼻尖上细细密密的汗珠还透露出了他的一丝紧张——手边的竹筛里已经装上了十七颗小小的沉香木珠,细看去大小还有些不一的样子表明了雕刻出它们的工匠手艺还十分的不熟练。
用砂纸慢慢地打磨过木珠的每一处,直到用手心去摩挲也不会觉得有任何的不适感,陈郁川才舒了一口气,把手里的木珠也放到了筛子里,将探询的目光投向了一旁的老者。
苏伯摸着胡子呵呵地笑了:“小少爷真是厉害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做到这个地步,手可以说是很巧了”·陈郁川的眼底闪过一丝欣喜,又将目光投向那十八颗小小的沉香木珠,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圆滚滚的小珠子立刻滴溜溜地在竹筛里打了个旋儿,微不可闻的低语从小孩子的口中逸出:“……那,小九儿会喜欢吧”·“嗯”苏伯拿起手边的工具,低头看着陈郁川:“小少爷说什么”·“没什么。”
陈郁川抬起头看向老人,“那,麻烦苏伯再教教我,怎么给这些珠子打洞吧”·苏伯拿过一个尖尖的铁具,随口问道:“小少爷是要送给哪个小姑娘吗”·“呃……”陈郁川一顿,然后坚决地摇了摇头:“不是,是送给别人的。”
注意到自家小少爷微微泛红的耳尖,苏伯非常体贴地没有再问下去,不过眼底笑意倒是深重了几分:小少爷这么小就懂得讨心上人的欢心了啊~·######·正是寅时,午后的阳光温暖得不可思议,连乌木的窗框都仿佛被照得通透了几分,发出迷人的光泽;娇小的侍儿伸手卷起碧绿的竹帘,那窗外的金黄便像是等不及了一般,瞬时铺满了大理石板的光洁地面。
红木大床的中央,一个小小的孩子正揉着眼睛慢慢直起身子,水汪汪的凤眼微微睁开看了看四下景象,就又立刻闭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又缓缓地睁开了;这番可爱的动作惹得一旁几个侍儿都轻轻地笑了起来。
“喵~”·细细的一声猫叫之后,一只浑身雪白的小猫扑到了小孩子的怀里,伸出粉红的小舌头舔了舔孩子细白的手指,又十分依恋地在他怀里蹭来蹭去··“布偶玩够啦今天怎么这么黏我呢”谢映庐伸手轻轻地抚摸着小猫顺滑的皮毛,终于清醒了过来,取过一边挂着的外衫罩在了身上,又抬头问一边的侍女:“阿衡姐姐,外头天气很好吗”·“是啊,暖和得不得了。”
阿衡伸手替谢映庐整理衣衫,弯起眉眼打趣:“小世子今儿要去找小陈公子吗这天气出去踏青也不错呢·”·谢映庐眼底原本闪烁的光彩一下子暗淡下去,他不安地将手放在了布偶的头上,低下了眉眼,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委屈:“阿川哥哥……一定不想和我一起玩儿了……”·“为什么”阿衡一面替谢映庐系上衣带一面诧异地发问,眉头也微微蹙起:“小陈公子不是很喜欢小世子吗”·“可是……最近阿川哥哥都不愿意出门,总说自己有要紧的事情要做,要加紧训练武艺……”谢映庐小小地叹了口气,抱起布偶跳下了床,小小的眉眼纠结在一起,露出了十分苦恼的表情:“一定是因为同我在一起,都不能做什么好玩的事儿,阿川哥哥嫌弃我了,又不忍心说得太直接,才那么说的。”
“……不应该呀”阿衡疑惑地偏了偏头,小陈公子每次看见小世子都欢喜得不肯撒手,恨不得走到哪里都把小世子抱在怀里……就算因为小世子身体不好,不能和小世子做太多小孩子爱做的游戏,可是……可是小世子这么可爱,怎么可以嫌弃小世子·阿衡默默地在心里头给陈郁川划了一个大大的叉,很快又跟上了谢映庐的步伐,温柔地牵起了小孩子的手:“那,阿衡带小世子在花园里走一走好不好前几日杜鹃开了,满院子的桃红,漂亮得很呐”·“真的吗”谢映庐抬起头,嘴角绽开一个明丽的微笑:“我要去今年还没看到杜鹃呢”·“那小世子今天可要好好的看哦,王府里的杜鹃可是整个帝京里头最漂亮的呢”·少女甜美的声音与孩童稚嫩的欢笑交织在一起,偶尔还夹杂着一两声小小的猫儿叫,踏着明媚的日光走向了春日里的姹紫嫣红。
种田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薄如蝉翼的细嫩花瓣仿佛透明的一般,折射过明媚的阳光,流泻下一地光明,那些藏在枝叶间的粉嫩,枝头怒放的深红,都好像是最手巧的绣娘一针一线细细勾挑而出的画锦,点缀在碧绿的树丛之间。
花树掩映间,身穿月白罗袍的小孩子跟在一只小白猫的身后蹿来蹿去,不时发出几声欢喜的惊呼,不经意间撞落了几朵开得盛极的春花,纷纷扬扬的花瓣落在小孩子的肩头发际,越发地显得他眉目如画。
伸手拢了拢及地的宽大裙裾,谢云千昭低头看向手边牵着的小孩子,她的嘴角流露出明丽的微笑:“小九儿同阿川在一起之后,倒是比以前活泼了许多呢·”·陈郁川抿了抿唇,眼底慢慢浮上温暖的笑意:“小九儿本来就很可爱啊。”
轻轻拍了拍陈郁川的头,王妃笑着看向背对着两人,正顾着去攀折高处花朵,吓得身后一众侍儿惊慌失措的小儿子,刻意伪装的语气显得十分落寞:“小九儿都不带娘亲一起玩的吗”·“咦”·收回了停留在那一朵初绽杜鹃上的目光,谢映庐扭头看向身后的人,脸上的笑容一下子绽开,竟比身边的春花还要更明亮几分:“母亲阿川哥哥”·谢云千昭上前轻柔地抱起了谢映庐,与他额头相抵蹭了蹭:“小九儿居然一个人跑到这里玩的开心,真是不可爱。”
“没有~”谢映庐软软地反驳,微微泛红的脸颊十分可爱:“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谢映庐懊恼地皱了皱眉,最后干脆地下了定论:“我想和母亲一起的”·“真是可爱呢~”谢云千昭抱着孩子低低地笑出了声。
陈郁川站在王妃身边,仰起头看着这些日子没有好好与之相处的小孩子,目光温柔又宠溺··“阿川哥哥……”·被那样温暖的目光注视着,谢映庐一下子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又忽然想起“阿川哥哥已经不想和自己一起玩了”这个悲哀的现实,声音里便带了一点儿撒娇一样的小委屈:“我都好想阿川哥哥……”·谢云千昭闻言,便将怀里的小孩子放下来,陈郁川立刻上前搂住了他,力道轻柔,却牢牢地抱住了谢映庐。
“我也想小九儿啊·”陈郁川轻声说·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谢映庐:唔……我一定是被阿川哥哥嫌弃了( &gt﹏&lt。
)~呜呜呜……·陈郁川:不会的我绝对不会嫌弃小九儿的O( ̄ヘ ̄o* )[握拳!]·谢映庐:真的·陈郁川:当然·谢映庐:\(≧▽≦)/好高兴·☆、第 14 章·“真的”·谢映庐偏了偏头,又皱了皱眉头,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控诉:“那,这些日子阿川哥哥都说自己有要紧的事情,不肯同我一起玩……我以为阿川哥哥是不想同我玩儿了。”
大约是第一次见到谢映庐对什么人表现出这样子的情绪,真正像是一个爱黏着人的小孩子,谢云千昭眼底闪过一丝惊愕,很快又隐在了她明媚的笑容里:“那,你们两个小孩子就好好的玩一会儿吧,若是起风了,小九儿可要马上回屋子,知道吗”·“嗯~ ”谢映庐被陈郁川抱在怀里,探出头去看着自己的母亲,漂亮的凤眼弯成了两个小小的月牙儿:“母亲再见”·陈郁川小心地护着怀里的孩子,也恭敬地朝谢云千昭弯了弯身子:“王妃大人再见。”
等到王妃的身影已经完全看不见了,陈郁川才慢慢松开手臂,看着谢映庐脸上毫无矫饰的笑意微微弯起了唇角:“前些日子是真的有很要紧的事情——我要给小九儿一样东西。”
从贴身的衣兜里小心翼翼摸出来的是一串十八子的沉香木珠,深黑油亮的木珠反射出点点光泽,陈郁川把串珠放到谢映庐眼前,语气里带上了难得的小心翼翼:“小九儿……喜欢吗”·“这是沉香木的吗”谢映庐伸手接过串珠,好奇地拿在手中细细翻看。
圆溜溜的木珠不过小孩儿指尖大小,瞧着十分讨喜,每一粒珠子都是细心打磨过的,摸上去只觉得触手温润,谢映庐一粒粒摸过去,最后珍而重之地套在了手腕上,乌黑的木珠衬得小孩儿的嫩藕一般的手腕更显细白。
“好喜欢好喜欢~”谢映庐抱住陈郁川蹭了蹭,声音里满满的都是欢喜··“小九儿喜欢就好·”陈郁川摸了摸谢映庐的头,只觉得看到小九儿这般高兴的样子,自己连日来的辛苦就都是值得的。
谢映庐只顾着低头打量自己新得的宝贝,一双眼睛都黏在那串珠子上了,不时地伸出手指去戳一戳那小小的木珠,见那木珠转动,倒似是觉得有趣极了,咯咯地笑了起来。
“喵~”·似乎是不满于主人对自己的忽视,两人脚边趴着的小猫儿终于不甘心地叫出了声,伸出爪子轻轻挠着谢映庐的衣袍,总算是让谢映庐又将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谢映庐笑眯眯地从陈郁川怀里挣脱出来,弯下腰抱起了布偶,又将一片落在小猫头顶上的粉嫩花瓣摘下,伸手摸了摸小猫湿润的粉红鼻头:“布偶一个人呆着不好玩儿么”·小猫懒洋洋地叫了一声,在谢映庐怀里蹭了蹭,很快就发觉了有什么东西硌着自己,于是抬起头去看,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去触碰眼前一粒粒的小黑点——这是什么东西呢往日都不曾见过呀~·“不许抓”谢映庐低低惊呼一声,伸手捉住了布偶的爪子,想了想又对着小猫认真地说教:“这是宝贝,不许抓。”
“喵~”·布偶抬头看了谢映庐一眼,忽然一躬身子从他怀里跳了下去,自顾自地去摇那一旁的杜鹃花去了··“……”·看着突然一下子空了的怀抱,谢映庐瞪大了眼睛,丧气地看着跑远了的小白毛团子,又转身扯了扯陈郁川的衣角,仰起头看着他:“阿川哥哥,我方才看到一朵好漂亮好漂亮的花,我去摘给你”·陈郁川看着一脸认真的小孩子,心底浮出的淡淡的喜悦,最后都化成了唇边一个浅笑:“好啊,我跟小九儿一起去。”
春日里盛开的花朵将轻柔艳丽的香气都铺洒在了春风里,似乎呼吸间都能看见一朵花开,花圃四周种植着高大的树木,在枝头轻巧跳跃的黄鹂嘀呖呖地叫醒了满园春光,不时引得树下的小猫抬头去寻找那清脆叫声的来源。
月白罗袍的小孩子牵着另一个小孩子的手,像一只活泼的小白鸟,愉悦地穿梭在粉嫩藤青之中,惹得身后一众侍儿脚步凌乱地叮嘱:“小世子小公子,不要跑太快,当心些啊~”·他身旁的孩子紧紧地握住他的手,不时替他拂去面前遮挡步伐的花枝,小心地护住了他,才堪堪避免了小孩子不慎撞上面前虬枝的遭遇——·“小九儿,慢些。”
谢映庐停下了脚步,指着面前的花树,眼底闪过惊喜的光芒:“阿川哥哥,看,就是那朵”·顺着小孩子的手指看过去,视线的尽头是一朵硕大的杜鹃花,宽大的花瓣仿佛是用最上等的胭脂一层层染就,晕出了层叠的绯红深红,明明就是再艳丽不过的颜色,却仿佛因为它安静地绽放在枝头,而带上了一些悠远深长的意味,如同凝结了朝阳点染出的第一缕红霞,不慎跌落在了这树杜鹃的枝头。
“我就说很漂亮吧”看见陈郁川眼底一闪即逝的惊艳,谢映庐满意地弯起了眉眼··“是很漂亮啊,”陈郁川低头看着他:“不过,太高了,小九儿不该往那么高的地方去。”
“明明阿川哥哥就到树上帮我捉过布偶呢为什么我不可以”·“小九儿还小嘛……”面对一双眼睛里写满期冀的小孩子,陈郁川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反驳理由,他盯着那朵杜鹃看了片刻,忽然神色微动:“小九儿想不想自己拿到那朵花呢”·“当然,我想自己摘给阿川哥哥”·陈郁川弯腰,从地上拾起一颗小小的石子,对准不远处的一朵迎春花打过去,只听“啪”一声轻响,那朵明黄色的迎春花便应声跌落枝头,轻飘飘地躺在了地上。
谢映庐一怔,难以置信地看着陈郁川已然空空如也的手掌:“好厉害”·陈郁川又拾起一枚小石子放到谢映庐手中,右手握住他的手掌,微微使力将小孩子的手举起来:“小九儿跟着我学,看准了啊,我们要那一片大叶子……用力丢出去,对”·青绿色的宽大叶片从枝桠处被打断,恰好落下来盖住了布偶的头,小猫儿吓得愣怔了片刻,立刻没头没脑地拱开叶片跑回了谢映庐身边。
“我也可以”谢映庐睁大眼睛看着那片落下的树叶,带着一丝小心翼翼自己拾起了一颗小石子,在陈郁川温柔的注视下,仔细地打量着面前的景物,然后用力将石子扔了出去——·这一次,乌黑的枝干只是微微晃了晃,什么也没有落下来。
谢映庐皱了皱眉,又十分不甘心地捡了一颗石子,这一次他酝酿了好久,才猛地出手将石子扔向了面前的杜鹃花··白色的小石子飞快地在空中划出一道白线,而后击中了杜鹃花花蒂,那朵花微微摇晃了几下,慢悠悠地落了下来。
“落下来了”谢映庐扭头看着陈郁川,发现对方一直着看着自己之后,耳根微微泛红,小孩子的声音带上了一点儿赧然:“有点儿慢啊……”·“才第二次,小九儿就这么厉害了,已经很快了啊。”
陈郁川一本正经地看着谢映庐,又捡了几颗石子放在手里:“等小九儿再长大些,学起功夫来一定比谁都厉害”·暮春午后,偏安王府一角的小小花圃一下子热闹了起来,身着春衫的侍儿们围坐一旁,替他们簇拥着的小小孩子不断地鼓劲:“小世子最棒了”·而谢映庐闲适试探性地看了看身边站着的陈郁川,见对方一直都在自己旁边,方才安心地笑了,而后抿了抿唇,认真地看着前方的花树,将手里的石子用巧劲扔了出去——·众人屏息瞧着,若是击中了,自然一阵欢呼,若是落空了,却也都仍旧笑着拍手:“下一次小世子一定可以的”·那朵硕大的杜鹃最后还是被谢映庐给打了下来,因为击中花蒂的缘故,花朵并不曾带一点破损,谢映庐心满意足地上前拾起杜鹃花,捧到陈郁川面前,“阿川哥哥,送给你的”·第一次……被送花啊……·往日里收到的礼物不是兵器就是兵书,这样子艳丽的、看上去与武将毫无关系的花朵,陈郁川倒真的是第一次收到,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就仿佛那朵花开在了自己心上一样——·“好喜欢,谢谢小九儿。”
陈郁川小心翼翼地接过了杜鹃,却又不知道该把这娇艳的花朵放到哪里才能不伤了分毫,一时间竟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不远处的阿罗笑着走上前,微微躬身:“小少爷,交给阿罗吧,阿罗一定能完好无损地带回将军府。”
“那……拜托阿罗了·”陈郁川想了想,将手里的花递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_(:3」∠)_ 其实就是两个乱扔石头的熊孩子……·种田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第 15 章·当艳丽又热烈的石榴花如同红焰一般,从帝京十二坊的城楼下一路盛放到了玄武长街最末的一枝枝桠,菖蒲艾草的清香便开始渐渐弥漫入了千万家,庭院里的树叶颜色变得更加浓烈深厚起来,仿佛是要为了即将来临的节日铺开一个华丽的篇章。
王府中精致的阁楼微开了窗户,清晨的阳光从那小小的缝隙中望过去,恰好能看见一个小孩子懒懒地趴在木桶边缘,正歪着头打量一旁架子上的小白猫:“布偶,你也要洗洗么”·小猫摇了摇尾巴,一纵身跳下了台子,一旁的侍儿眼疾手快地捉住了它,从一旁的木盆里用葫芦瓢舀了些温热的水淋在它身上,小猫不耐烦地甩了甩身子,飞舞的水滴落在谢映庐的脸颊上,他忍不住笑着伸出手指轻轻地戳了戳小猫的额头:“布偶也该洗洗了,今儿可是端午呢。”
小猫被丢进了松树木的小盆子里,挣扎不开,只好丧气地垂下了头,任由一旁的侍女将温热的兰汤浇在自己身上,打湿了那一身雪白的皮毛··王府中一众侍女一大早摘下的佩兰还带着几滴露水,被热水的雾气蒸腾之后更显晶莹可爱。
细心的侍儿缓缓将那香草叶子撕扯成细长的小条,泡在热水里,等到那热水中都泛起了浓郁的清香气息,便将它们一起倒入高大的木桶中,裹住孩子小小的身体;谢映庐往日总是略显病态苍白的皮肤被热水浸了一会儿,渐渐地泛起了一层粉嫩的颜色,更是让小孩子惬意地眯起了眼睛,靠在木桶边不肯出来了。
“小世子,不可以再泡了哦~”阿衡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笑眯眯地朝谢映庐伸出手:“阿衡抱小世子起来好不好”·闻言,谢映庐反倒是往木桶另一边靠了靠,睁大水汪汪的眼睛看着阿衡:“不可以多泡一会儿了啊”·“再泡一会儿啊……”阿衡挑了挑眉,伸出手指点了点唇瓣:“会把小世子的皮肤泡得皱巴巴的……嗯,我想想,就像昨儿晚上吃的小核桃一样皱巴巴的,小世子要泡下去吗”·“核桃啊……”谢映庐苦恼地伸出手拍了拍身边的水,激起小小的水花,溅了几滴在一旁侍儿的碧绿夏衫上,看着立刻变得深绿的衣襟,谢映庐不好意思地捂住了眼睛:“我要起来啦。”
“好啦,我们起来了~”·阿衡领着两个侍女将谢映庐小心地从浴桶中抱出,又给他和布偶各自裹上了一条大大的纯棉布巾,将这泡得白白嫩嫩的一人一猫放置在一旁的黄花梨拔步床上。
谢映庐难得地没有安分下来,又半跪起身子,伸出嫩藕一般的小手去拨弄那床柱上坠着的一圈儿五色丝络,裹住身子的棉布微微滑落,一旁的侍儿连忙伸手给他盖住:“小世子,当心凉着。”
·“嗯·”谢映庐扭头不好意思地微微笑了,手指上缠绕着的丝线被他使劲地扯下来了一点,瞧得阿衡伸手轻轻点了点谢映庐的手臂:“小世子是要这丝络吗,你可扯不下来呢,待会儿王妃要给小世子套丝络的,不必急着扯这一小截儿。”
“母亲给我”谢映庐微微睁大眼睛看着面前抱着衣服的阿衡,想了想松开了手:“那我不要这个了·”·阿衡待为谢映庐套上亵衣,又拿小银碗装了浅浅一碗的雄黄酒,用银筷微微沾了一点,轻轻地在谢映庐的额头上画了一笔,颜色浓厚的酒液立刻在小孩子白皙的额头上留下了一点花钿似的明黄色痕迹。
取了新制的茱萸纹白色夏衫为谢映庐穿上,阿衡这才满意地打量着面前的小孩子:“小世子这副打扮更好看了,比起冬日裹着皮裘大氅的模样,倒是这样子更清爽些呢待会儿出去也好叫帝京里的人瞧瞧小世子的风采。”
“才没有呢……父亲母亲呢他们都弄好了吗”微微红了脸颊,谢映庐把玩着衣襟下摆的飘带,仰起头问。
“王爷王妃已经在前堂了,说是今儿王府包下了朱鹮楼来看龙舟呢,小世子可有得玩儿了·”阿衡一边牵起谢映庐的手将他带往前堂,一面笑盈盈地说着。
######·满树的石榴花鲜红惹眼,仿佛被烈焰灼烧一般耀眼得过分,一旁的绿杨丝绦与之交相辉映,蓊蓊郁郁一片青葱,叫人看得心里无端地欢喜起来··“父亲,母亲——”·玉石阶前响起了小孩子稚嫩的声音,一个小小的白色人影飞快地扑进了王妃的怀中,带着难得的撒娇甜腻:“母亲,我们快些走吧~”·谢云千昭伸手搂住谢映庐的身子,轻轻地在他鼻尖上点了点:“小九儿泡过兰汤了”·“泡过了,雄黄酒也点过了……唔,对了,布偶也泡过了呢”·谢映庐仰起头,又想起小猫十分不情愿地躲着那兰汤的情形,忍不住笑了起来。
“想必你们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捉住布偶让它泡的吧”眉眼清丽的王妃轻笑一声,从袖中拿出一串精巧的五色络子,“好了,把手伸出来,母亲给你缠络子。”
谢映庐睁大眼睛看着,五彩丝线编成的络子做工细致,一圈圈绕在自己的手腕上,十分精巧可爱,艳丽的颜色引得谢映庐好奇地伸手去拨弄,触手一点温凉,他低头去看,方才发觉竟是一小颗白玉做成的坠子镶在五彩络子的尾端,雕成菖蒲样式的白玉栩栩如生,叶脉清晰,被谢映庐伸手一碰,就连着那络子轻巧地晃荡了起来。
“呀……真漂亮·”似乎心神都被那小巧的白玉坠子摇动了一般,谢映庐不自觉地低声发出了惊叹··谢云千昭灵巧地打上了一个花结,又伸手摸了摸谢映庐的脸颊:“不仅漂亮——这长命缕是要去除五毒的,从此保佑我的小九儿再不生病才好呢”·“那我就一直一直的带着,再也不生病了”谢映庐欢喜地笑起来,冷不防被一旁站着的谢青檀笑着一把抱起,在半空中举得高高的,当下引得谢映庐拍着手的大笑:“父亲好高啊~”·这么举高了片刻,谢青檀便要将谢映庐放下来,岂料谢映庐一把紧紧搂抱住了父亲,很是不舍地在父亲颈间蹭了蹭:“父亲抱着我去吧~”·“小九儿犯懒了”·“没有,小九儿才不懒”谢映庐立刻急切地反驳:“我要父亲抱着嘛”·闻言,谢青檀笑着揉了揉小儿子的头发:“好啊,今儿我便抱着小九儿出门去看龙舟”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谢映庐:唔……这一章没有阿川哥哥……·陈郁川:没关系,我马上就来接小九儿·谢映庐:好~~·☆、第 16 章·端午的日头正好,落在不时随微风泛起层层细浪的江水之上,明丽得仿佛制作上好的洒金笺一般,而江面上停着的数十艘龙舟,俱是金漆银点,分外吸引人的目光。
沿江而筑的汉白玉护栏上挂着着数不清的龙形花灯,五彩丝线编制的络子点缀其间,不时迎风而动,长长的流苏穗子像是要去拂过行人面颊一般轻轻飘摇··谢映庐被父亲高高地抱在怀里,看见面前离得极近金色龙灯,忍不住微微前倾身子,伸手去想要摸一摸那灯笼,谢青檀见他喜欢,便走近了些,让他顺利地摸到了龙灯的高高鼓起的额头。
“咦……”·发觉那看上去威风凛凛的龙灯触手竟是一片温软布料,谢映庐忍不住小小惊呼了一声,扭过头兴致勃勃地对谢青檀说道:“父亲,那个龙灯好软呢”·谢青檀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子:“那就是布做的,自然软了。”
“真的”谢映庐忍不住四下环顾一圈,最后犹疑地看着江面数十龙舟,眼中透露出一丝难以置信:“那个呢也是布料做的”·“那是木头的,若是布料,怎么能承受得了那么多人的重量”说着,谢青檀停下脚步,指着远处龙舟上蓄势待发的一众壮年男子:“待会儿就是他们来行船,小九儿觉得哪一家的龙舟好看呢”·谢映庐顺着父亲的手指方向望过去,江面上的龙舟一字排开,各以青赤黄白黑五色为底,上描金银龙纹,船头船尾各做成了龙头龙尾的模样,船头处更有壮年男子手执木槌,只待午时一声令下便可敲响面前大鼓,个个都是威风凛凛,气势正盛。
“都好漂亮”谢映庐来回看了好几遍,为难地摇了摇头:“小九选不出最好看的……”·“呵……”谢青檀与谢云千昭对视一眼,轻笑一声道:“不妨事,我们去那边的高楼上慢慢看,过不了多久便是龙舟赛了,小九儿慢慢的来看。”
“嗯·”谢映庐应了一声,忽然高兴地大叫道:“……阿川哥哥”·不待谢青檀说话,谢映庐便拽住父亲的手臂晃了晃:“父亲,阿川哥哥在那里,我要阿川哥哥”·谢青檀扭头去看,原来是陈渊阖府出游,那被自家小儿子心心念念的“阿川哥哥”被陈夫人牵着,一双漆黑的眸子正一转不转地看着被高高抱起的谢映庐,嘴角微微弯起,声音里透着一丝惊喜:“小九儿”·看着怀里眼巴巴要去找阿川哥哥的小孩儿,谢青檀颇为郁闷,最后在谢云千昭嗔怪的眼神中无奈地放下了谢映庐:“好好好,去找你的阿川哥哥吧。”
陈渊领着妻儿走近,见状哈哈一笑:“王爷不要丧气,我家这个小孩子可是一看见小世子就不肯走了呢”·两家父母客套寒暄,两个小孩子自然是没什么兴趣的,陈郁川一早就紧紧牵起了谢映庐的手,低着头问他:“小九儿喜欢龙舟吗”·谢映庐点点头,拖着陈郁川走到护栏边,踮起脚指着江面上的龙舟:“阿川哥哥你看,好多好漂亮的龙舟”·“待会儿午时赛龙舟,那场面更热闹呢,”陈郁川揽住谢映庐的身子把他给按下来:“小九儿别这么往前探,当心掉下去。”
“才不会呢·”谢映庐扯了扯陈郁川的衣角:“阿川哥哥,我们一起看好不好”·陈郁川自然想要同他一起,便扭头回去看不远处的父亲:“父亲,我……”·陈渊尚未答话,倒是谢青檀看出两个孩子眼底满满的渴望,遂笑了笑,问陈渊道:“今日将军府上便同我们一道赏龙舟可好”·陈渊低头看见两个小孩子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便故意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这……”·果然,他刚一皱起眉头,两个小孩子就露出了失望的表情,陈郁川还好,谢映庐倒是已经伸手抱住了陈郁川的胳膊,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将军大人,同我们一起吧……”·陈渊忍俊不禁,连连点头道:“好好好,小世子莫要伤心了。”
澄澈如洗的碧空上,几缕渺远的白云隐约散在远处山头,日头已是升得极高,不仅是高临江畔的朱鹮楼,似乎就连帝京城中最细微的角落都落上了日光,再无遗漏。
江边游人如织,拥挤的人潮推推挤挤,皆是往那赛龙舟的地方涌去,喧闹的人潮在午时一声锣响之后有了短暂的安静,然后便是伴随那龙舟鼓响而一同高亢起来的笑闹——·“瞧,最左边的那艘龙舟多漂亮”·“快看快看中间那艘龙舟速度可是最快的”·“嘿,我说,今年的龙舟都好厉害啊”·“看不见……”·谢映庐只听见楼下传来的阵阵擂鼓声及叫好声,只是那朱鹮楼上最矮的栏杆也比他高上不少,谢映庐怎么踮脚也看不见,正苦恼地望着面前的朱红木栏,忽然被一双手轻柔地搂抱了起来,他回头去看,正对上陈郁川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小九儿,我抱着你看。”
种田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陈郁川虽也才六七岁,但因习武的缘故,身量比起寻常小孩子倒要高上不少,力气也是有的,他把谢映庐抱起放到台阶上,自己也跟着站在一边,伸手搂住小孩儿的腰,又细细叮嘱:“小九儿不要乱动。”
“嗯·”谢映庐靠在他怀里笑眯眯地应了一声,又伸手指着江面上正快速行进的龙舟:“阿川哥哥看那个,那艘红色的和那艘黑色的都领先了好多呢”·往日平静的江面上笼罩着阵阵闷雷一般的鼓声,数十艘龙舟上,近百名壮年男子用力挥动着手中的船桨,击打出阵阵白色浪花;而在每一艘龙舟船头上站如青松的,是头缠红布身着红衫的高大男子,他们手中的鼓槌有力地敲击在牛皮大鼓上,身子随着击鼓的动作微微晃动,口中更是不时喊出“一”的号子,在江面上交织出一片朴实而有力的乐章。
陈郁川顺着谢映庐指的方向望去,两艘龙舟上的船夫们一左一右有序排开,如同那水中蛟龙,一面高呼着号子一面挥动着手中的木桨,随之溅起的水花甚至飞舞到了他们的身上脸上,像是一层华丽至极的珠帘,跟随龙舟的行进而在江面翻起层层浪花,更是引得江边游人不时为之发出阵阵叫好之声。
而随着日晷的微微偏斜,这场江中盛宴的□□也真正来临——吼声震天的号子似乎响到了每一个人的心里去,船夫们手里的木桨挥动也越来越快,朱黑二色的龙舟已经不分轩轾,似乎是在齐头并进,才发觉黑色龙舟走的快了几分,又瞧着像是朱色龙舟更先一头……·作者有话要说:·☆、第 17 章·“小九儿说,哪一个最先”陈郁川微微眯了眯眼看着两架龙舟争先,脸颊靠在谢映庐颊边蹭了蹭。
“方才我以为是红色……可是现在瞧着又像是黑色,”谢映庐屏息看着,“阿川哥哥觉得呢”·“小九儿你看,那红色龙舟船头的鼓手虽然还是奋力击鼓,但手臂抬起的力度已经比方才小了不少,龙舟上船夫划桨也有些不那么整齐划一了,可是黑色龙舟正是气焰最盛的时候——”略一沉吟,陈郁川肯定地点了点头:“不出意外的话,应是黑色龙舟夺魁”·随着陈郁川一句掷地有声的话落下,那黑色龙舟已然拔得头筹,方才还与他不分轩轾的红色龙舟则是落后了小半个舟身,只是两艘龙舟方才便是你进我退的局面,故而一时之间却也瞧不出谁能夺魁。
谢映庐则是瞪大了眼睛看着黑色的龙舟,一颗心都紧紧地提了起来——阿川哥哥说这艘龙舟最厉害,到底是不是他们最快拿到彩球啊·阁楼檐下挂上了菖蒲榕枝,形成了一道小小的零散的翠绿帐幔,又仿佛是个精心装裱的大大画框,框住了其中先鸣馀勇,各争鼓舞的青壮男子,一派乱流齐进,水花纷飞间,更有那震天的号子声响彻江面,壮气豪天。
眼看那一艘艘凫水蛟龙一般的龙舟掠过江面,谢映庐紧张地拽住了手边陈郁川的衣襟,口里还念念有词:“黑色的,黑色的……”·他们身边站着的阿罗听见了,不由得有些好奇地弯下腰看着他:“小世子在念叨什么呢黑色的怎么了”·谢映庐扭头看了他一眼,神情凝重:“黑色的一定会赢的,阿川哥哥说了的。”
小孩子这分外严肃的样子惹得一旁站着的几个侍儿都忍不住轻笑起来,阿罗亦是柔和了神色:“那小世子希望黑色的龙舟夺下今年的魁首吗”·“当然希望啦~”谢映庐轻巧地点了点头,手里攥得紧紧的轻薄罗衫好歹是松开了一点儿:“阿川哥哥看好黑色的呢,我也最喜欢黑色的了”·陈郁川在一旁听得也笑了,他低头碰了碰谢映庐的额头:“那,如果我说错了呢就算我看好黑色龙舟,可说不定最后红色的才会领先呢”·“说错了”谢映庐诧异地看着陈郁川,像是想不通他为什么会这么问,最后纠结了一小会儿,咬了咬唇,语气仍是十分坚定:“那,黑色的还是最好的”·“呵……”低笑一声,陈郁川伸手轻轻捏了捏谢映庐的脸颊:“小九儿才是最好的。”
“啊”谢映庐不躲不避地任由他捏,神色却变得有点儿苦恼,瞪大眼睛和陈郁川对视着:“可是……可是我不会划龙舟呀……”·“——你们两个小孩子在说什么呢,看起来好像热闹得很呐。”
陈夫人手里端着一个小小的青花莲纹瓷盘,上面放着两个剥开了翠绿粽叶的粽子·她走到了两个小孩的身边,弯下腰把盘子递到了他们的面前··白玉一般的糯米上泛着点点油光,尖尖的粽子顶端上缀着一小块棕红如血色玛瑙的枣肉,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两个小孩立刻将目光从江面上收了回来。
“将军夫人,这是……给我们的吗”谢映庐抬头看着陈夫人,这两个粽子闻起来就十分香甜,想必吃到嘴里味道一定更好吧……·“自然,小世子尝一尝吧,这可是朱鹮楼的大厨精心制作的招牌菜呢,小世子应该会很喜欢这样甜甜的味道吧”·陈夫人微笑着发出了邀请,引得谢映庐道了一声“谢谢将军夫人”就迫不及待地伸出了小爪子,拿了一个粽子放在嘴里咬了一小口。
带着粽叶清香味道的糯米软软黏黏,香甜的口感很能讨得小孩子的喜欢,谢映庐满意地眯起了眼睛,“好吃~”·“那,阿川要吗”陈夫人伸手轻轻揉了揉谢映庐的头发,又扭头看向陈郁川:“很甜哦。”
“……一定要吗”陈郁川有些为难地微微蹙起眉头——他并不怎么爱吃甜食,若是个肉粽子说不定还能尝一尝……·“阿川哥哥不喜欢吗”谢映庐歪着头,很是不解,这样香甜的东西不吃太可惜了·这么想着,谢映庐伸手拿起另一个粽子,认真地递到陈郁川嘴边:“阿川哥哥吃一点儿吧好香的。”
“……”·短暂的僵持后,陈郁川挫败地低下了头咬了一小口——总觉得对着那样认真的表情说出拒绝的话非常的不礼貌啊·陈夫人将青花瓷盘微微竖起遮住了上扬的嘴角,她方才还以为阿川会冷着一张脸拒绝,都已经准备好逗逗他再拿肉粽来给他吃……没想到,这个闷小子也有这样对着小孩儿轻言细语的一天。
两个小孩子互相喂食的场景可爱又温馨,陈夫人眉眼含笑地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翘首以盼的三个大人——两个孩子相处得非常好呢……“那么,你们乖乖地吃啊,如果想要就让人过来拿,知道了吗”·“嗯,知道了”·两个孩子笑着答应了一声,又齐声向陈夫人道谢:·“多谢母亲”·“多谢将军夫人~”·等到香甜的粽子吃掉一小半的时候,楼下的龙舟赛已经迎来了尾声——那艘看上去霸气凛然的黑色龙舟率先驶过了拦着红绸的水段,船头擂鼓的男人一把扯下了挂在半空的五彩锦缎扎成的彩球,顿时,江边响起阵阵叫好声。
江岸边高挑的竹竿上挂着一长串大红的鞭炮,只待彩球被摘下的刹那,一身青衫的中年男子便点燃了鞭炮,噼噼啪啪的声响伴随着阵阵青烟,四下飞溅开来的红色碎屑像是小小的红色蝴蝶,在半空中上下飞舞。
“是黑色的阿川哥哥,你说对了”·比起楼下众人对今年龙舟赛魁首的赞叹,谢映庐更惊叹于陈郁川奇异的预言能力,他搂住陈郁川的脖子欢喜地笑开,不住地表达着对陈郁川的佩服。
突如其来的赞扬与亲昵让陈郁川微微红了脸,只是他仍然稳稳地抱住了身上晃来晃去的小孩子,小心地叮嘱着:“小九儿小心些,别晃下去了啊·”·谢映庐听他这么说,立刻不晃了,只搂住他咯咯地笑,一双凤眼弯弯的像两个小巧的月牙儿,模样十分乖巧,陈郁川便忍不住把人搂得更紧了些,低头亲昵地靠上他的脸颊,眉眼微弯:“小九儿真乖。”
######·端午的盛宴随着挂在檐下的菖蒲颜色渐渐暗淡而慢慢落下了帷幕,随之而来的六月的伏天在谢映庐的脑海里留下的最深刻的印象便是王府莲塘里一碧万顷的荷叶与娇艳清雅的荷花,以及他的小屋子里渐渐多起来的各色沉香——·景庆王府安安静静的小世子近来最喜欢的就是那些古老的泛着幽香的沉香木,难得一向乖巧的小世子有了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且又不是玩物丧志,王爷王妃甚是高兴,特意搜了好些珍贵的沉香木雕给他;远在边关的王府长子谢程远,谢映庐的哥哥听说了这个消息,甚至还托人送了一方沉香木雕刻的笔架给自己的幼弟,更是让小孩儿心满意足地高兴了许久。
陈郁川见他喜欢,又做了个小沉香木盒送给他放些小玩意儿,这次的木盒比起上次的手串做工更为细致,虽说比起谢映庐房中其他东西仍是有些粗糙,可谢映庐却喜欢得不肯松手——这可是阿川哥哥亲手做了送给自己的,什么宝贝也比不上呢·作者有话要说:·☆、第 18 章·“心知此情似落花,杳杳迢迢随长河。
落红不肯停芳步,千追百求留不得··青空有蝉鸣如歌,雨声随之渐隐没……”·歌姬袅娜的歌声随着丝竹飘摇直上九霄云重,勾得那原本半遮半掩在层叠薄云之后的一轮圆月都渐渐露出了面貌,极尽温柔地将莹白的月华铺满了雕檐画廊,那转角处随着夜风微微摇动的红色宫灯也仿佛笼了一层轻纱,暖红的烛火越发地朦胧起来,落在地上也是小小柔柔的轮廓。
顺着一盏盏接连铺陈的宫灯而去,面前珍奇的琉璃瓦反射的光线几乎要晃花了人的眼睛,推开朱红的宫门,面前仿佛是一副极尽奢华绮丽的美丽画卷——·长明的金盏灯连绵成了一条小小的银河,照亮了其中身着锦缎宫装,穿梭不息的美丽侍儿,她们捧着手中的琉璃酒壶,将琥珀色的酒液细心注入面前诸位大人们的夜光酒杯之中,宽广的大殿之中,数十位嫩绿舞裙的舞姬正踏歌而舞,以妖娆的身姿形象地传递出歌声不能穷尽的美丽……·端坐龙椅之上的尊贵帝王一扬手,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雕龙夜光杯——·“今有和国来朝,朕且以此杯遥敬和国之主”·座下来朝的和国官员举杯躬身,齐声道:“臣代主上拜谢陛下圣恩”·一口饮尽杯中琼浆,年轻的帝王露出了笑意,一旁的侍从上前附在他耳旁低语几句,帝王一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座下异服端坐的和国使者:“听闻和国使者还为朕带来了一件宝贝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东西,一定要等到月上中天才能进献呢”·和国使者起身,十分恭敬地弯下了腰:“启禀陛下,这是我和国至珍至奇之物,我想,陛下一定会喜欢的。”
言毕,他拍了拍手,却见殿外进来数个轻纱蒙面的和国女子,身着和国服饰,步若青莲,共同托举着一个精巧的鎏金盘走了进来··陈郁川坐在父亲身后,见众人目光都落在那进殿的女子身上,便悄悄扭头去看一旁御座之前,身着绯红正装,头束玄色发带的谢映庐——·小孩子眼睛一眨一眨的,好像是有些犯困了,不停地伸手揉着眼睛,口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即使根本听不见,陈郁川也大概知道小孩儿在抱怨什么,前几日谢映庐就在学堂里头同他好好地抱怨了一番——“和国使者来朝,为什么母亲说我那一日又要早早地起来进宫去呢又不是守岁呀……”·当时陈郁川笑着捏了捏小孩儿的鼻子:“不妨事的,我那一日也要去,我陪着小九儿呢。”
种田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谢映庐立刻被他安抚了,睁大一双凤眼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像是在确认他的话一般:“阿川哥哥陪着我”·陈郁川点点头,进一步安抚他:“一直陪着呢,小九儿上殿就看得见我了。”
谢映庐想了想,觉得能看见阿川哥哥和要早起进宫之间,前者明显要重要很多,于是笑眯眯地弯起眉眼,不再皱着眉头诉苦了··而这边,殿中的和国女子已经踏着和歌的节拍缓缓起舞,与大庆热烈奔放的舞蹈不同的含蓄内敛让在座君臣皆为新奇,又觉得自那和国女子进殿,宽大的昭华殿中便一直弥漫着一股清幽飘渺的香气,更是不由得细心看起她们的舞步来。
“和国进献兰奢代,恭祝陛下洪福齐天”·陈郁川刚瞧见谢映庐吃下一小颗葡萄,便听殿上女子柔声说话,扭头去看时,方才发觉当先一名女子伸手揭去了盖在金盘上的一方锦帕,众人才瞧见盘中一块黝黑发亮的物体,便顿时觉得殿中一直若有若无缭绕鼻尖的香气一瞬间浓烈了起来,那种沁人心脾的幽香甚至让人恨不得只留下身上的鼻子来好好的闻一闻这股香气·这是……沉香吧陈郁川因着谢映庐喜欢的缘故,多少也了解了一些,晃眼看去,那金盘上的嶙峋奇木正是一块沉香原木,木色鲜亮,其香悠远,想必小九儿喜欢得不得了吧·这么想着,陈郁川又偏头去看,果然,小孩儿一下子就精神了起来,正睁大眼睛专注地看着殿中的沉香木,一双黑亮的眸子正透着满满的好奇喜爱,连进殿时就端坐的身子都微微前倾,若不是长久的皇家礼仪教导,只怕小九儿已是打算站起身来好好看看这块从和国漂洋过海而来的奇香了·陈郁川嘴角微弯,一时间只觉得这样的小九儿十分惹人怜爱,他又看了一眼那名为“兰奢代”的奇香,心中开始慢慢盘算,不知家里熟识的商铺哪家与和国有生意往来,若能为小九儿寻一块来,也免了他这般挂心。
另一头,侍从已经捧着金盘将那兰奢代献至帝王面前,和国的使者微微昂起头,话语中带上了几分自得与恭敬:“兰奢代是香中瑰宝,即使这样静静放置也能散发出悠远的香气,在我国是一片万金——只有这样尊贵的香料才能配得上陛下尊贵的身份”·微醺的帝王挑起眉眼,微微笑了起来:“好,和国有心了”言罢,又瞧见御座之前眼巴巴望着自己的谢映庐,眼中多了几分宠溺的笑意:“怎么,小九儿可是喜欢这兰奢代”见谢映庐乖巧地点头,他索性起身下座,抱起了谢映庐,揽在自己怀中让他好好地看这香中的贵族,又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早先便听皇兄说过小九儿喜欢沉香,看起来倒是真的。”
谢映庐离自己喜欢的沉香这样近,激动得小脸都微微红了,却仍是端着一份皇家特有的矜持得体:“映庐听父亲说过,沉香是树木受伤而后流脂所结,恰如人生一般,浴火才得涅槃;所以忍不住心生向往,对于这和国的宝贝,也想要多看上几眼。”
“小九儿真是好巧的一张嘴小小年纪便有这般见识,那你只管看便是,待会儿朕送你一块如何”眉目清俊的帝王轻笑一声,点了点谢映庐的小鼻子。
谢映庐眼睛转了转,忽然伸手轻轻扯了扯陛下织锦龙纹的衣襟,让他微微低头,这才附在他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陛下“哦”了一声,视线在殿前流转一番,也不知是在看谁,片刻后又轻声问道:“小九儿舍得”·见谢映庐抿着唇坚定地点了点头,陛下无奈地笑了:“好吧好吧,既然小九儿都舍得,我怎么能不允呢”·谢映庐立刻欢喜地笑了,搂住陛下的脖子亲昵地蹭了蹭,软软地撒娇:“多谢陛下,陛下最好了~”·这个小小的插曲很快淹没在随后斟满酒杯的玉液琼浆以及宴上数位文臣的助兴诗作之中,谢映庐得到了皇帝金口玉言的保证,笑眯眯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连王妃喂他吃平日里不喜欢的海鱼也乖乖地吃了下去,惹得王妃伸手捏了他的小脸好几下才算作罢。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傅玄(挑眉):哇哦,陈郁川,我可看见了,今天的宴会上你盯着映庐看了好久~·陈郁川(坦荡荡):对。
谢映庐(惊):打瞌睡也被看见了吗(*/ω\*)好丢脸……·陈郁川(摸头):打瞌睡的小九儿也很可爱哦,我也喜欢看··傅玄:……你们真是够了……·段首的歌来自于高杉さと美-百恋歌,作者菌把歌词改成了古文形式~这首歌真的好好听,曲调优美歌词清丽,大力推荐之··☆、第 19 章·浓厚的夜色越发的深沉,空中银河星光闪烁仿若细碎的水晶,檐下的红纱宫灯已经添过了第二次油,殿上的几个小孩子眼睛一眨一眨,显然是撑不住了,皇后便轻声招来侍者,让他们将这些显然已经兴味阑珊的小孩儿带去绮罗偏殿休憩。
被轻声呼唤的宫人抱起时,谢映庐下意识地摸了摸藏在怀里的沉香,看见没有丢,这才揉着惺忪的睡眼靠在了对方怀里,一路被抱到了幽静的绮罗偏殿··推开高大的朱红殿门,谢映庐被侍儿安置在了殿里深处的一张紫檀木榻上,殿内还有几张美人榻,上面安静地睡着几个小孩子,身上盖着做工细致的菱纱薄被,呼吸绵长安稳。
“小世子先在这里睡一会儿好不好等下王爷王妃就来接您回王府了·”将谢映庐放在床上,绯红宫装的侍女轻声询问,看谢映庐懵懵懂懂地点头,又忍不住捂着嘴轻笑了一声:“小世子好可爱呢。”
“唔……那是谁”谢映庐迷茫地抬头,视线余光却扫到了一闪而过的银灰色衣角,一下子有了精神,歪着头去看那衣衫的主人:“阿川哥哥”·陈郁川也是被宫人带过来的,此刻瞧见谢映庐,先是打了一个小小的呵欠,才走过去坐在床边,“小九儿不睡吗”·谢映庐伸出手一下子抱住陈郁川的手臂,眨了眨眼睛:“要和阿川哥哥一起睡觉。”
说着他就把人往床上拖,谢映庐小小的心里笃定了陈郁川不会拒绝自己,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这样的念头倒是很坚定,并且让他觉得高兴——这么一个厉害的哥哥,却居然会这么纵容着自己,这件事让不过三岁的小孩子感到了莫大的满足,一双因略染了水雾而亮晶晶的眸子看着陈郁川:“阿川哥哥快点上来~”·陈郁川至今没有学会如何拒绝谢映庐的要求,一边连声应着好一边自己蹬下了小靴子,坐在床上和衣躺下:“好了,小九儿也睡一会儿吧方才我瞧见你都快把头低到碗里去了。”
说着,又想起方才小孩子小脑袋一点一点的颇为有趣,忍不住微微笑了··“被看见了”谢映庐不满地在他怀里蹭了蹭,又自己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躺好,这一来倒是整个儿都被陈郁川抱住了,陈郁川伸手拍了拍他的背:“看见了哦,小九儿快闭上眼睛,看我们谁先睡着。”
“嗯……是我先……”谢映庐小小地嘀咕了一声,很显然,方才的小小嬉闹已经耗尽了小孩子的全部精力,话音未落,长长的眼睫便安静地合上,像是一只飞累了停在花瓣上的蝴蝶一般微微颤动,很快呼吸就变得平稳起来。
陈郁川等他睡着了,又伸手理了理方才侍儿为两人盖上的薄被,确定小九儿被盖得好好的,这才闭上眼睛与他一同沉沉睡去··######·“呵,两个小宝贝儿又睡在一起啦”王妃放轻了动作走至床边,俯下/身看着两个睡在一处的小孩儿,看着两个孩子平稳酣甜的睡颜,一时间倒有些舍不得将他们叫起来了,她与身边的陈夫人对视一眼,轻声问道:“不如就把他们留下吧明儿再送回府里”·陈夫人看着自家的孩子像抱着什么宝贝一样紧紧抱着王府的小世子不肯松手,也舍不得就这么把两个小孩儿分开,便微笑着点点头,又亲手为两个孩子再添了一床被子,替他们掖好被角,这才同王妃一同走出了偏殿。
剩下几个小孩儿睡得也是香沉,丞相家的小公子倒是一早醒了,此刻便跟在自己母亲身后放轻动作出了门,留下一殿的小孩儿兀自好梦··却不成想,也许是因着睡在陌生地方的缘故,次日清晨几个孩子便醒了,迷茫地四下张望,却只看见了守夜的宫人,找不到自己父母的慌乱一瞬间侵占了几个小孩儿的心,大约是想不通怎么一睁眼就被单独留在了陌生的地方,他们甚至来来不及穿上自己的小靴子,就急急忙忙地跑下榻要去找自己飞父母了。
几位王公大臣却是早就走了的,他们怎么找得到呢·不知道是谁最先开始哭泣的,总之上一刻还好好的四下探寻的孩子们一齐抹着眼泪抽抽噎噎起来了,绮罗殿的几位侍女手忙脚乱的安抚他们,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几个小孩子的抽泣声便越来越大,最后索性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团。
“……嗯”陈郁川模模糊糊地听见小孩子的哭泣声,第一反应是怀里的小九儿吓到了,立刻睁开了眼睛,却发现谢映庐仍旧好好地躺在自己怀里,睡得很是香甜。
一旁的侍女过来替他们理了理身上的被子:“小公子,这时辰天还早,再睡一会儿吧”·陈郁川素来是习惯了早起习武的,倒也不觉得多早,他看了看一边哭得都开始打嗝的几个小孩子,有些诧异:“他们害怕吗”·身上披了件外袍的侍女拢了拢衣衫,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再过一个时辰就开了宫门,能送各位小公子回家了……可是……”·“可是什么”·一个稚嫩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陈郁川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孩,嘴角微弯:“小九儿醒了”·谢映庐仍旧缩在他怀里,歪着头打量面前的两人:“对呀——他们为什么害怕啊”·“大约……是在想家吧”一旁的侍女打量着面前两个小孩子的神色,生怕自己一句话说的不对,就让这两位也跟着哭了。
谢映庐倒是没什么反应,反倒是陈郁川一面替他整理衣襟一面问道:“小九儿不怕吗”·“为什么怕”谢映庐很是不解地望着他:“我有你呀,阿川哥哥在呢,我不怕。”
陈郁川一愣,眼底的惊愕很快被清浅的笑意取代:“小九儿真勇敢·”·被表扬了~谢映庐咯咯笑了两声,倒是把对面几个孩子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来,一个小孩儿红着眼睛,一抽一抽地看着他:“你、你是……景庆王府的小世子……嗝,我……我认得你……”·说话一顿一顿的小孩子让谢映庐觉得好笑,他靠在陈郁川怀里笑眯眯的问:“你是魏尚书家的小哥哥对不对我昨儿看见你了的~”·大概是因为被叫了“哥哥”,小孩子不好意思再在小弟弟的面前哭了,他努力地控制着自己抽噎的欲望,认真地看着谢映庐:“嗯,我是……”·“小哥哥,你不要哭了,我给你看个宝贝好不好”·谢映庐眼睛一转,像只偷了腥的小猫儿一样笑得狡黠。
“宝贝”对方果然不哭了,余下的几个小孩子也都扭过头来看着谢映庐,眼中露出一丝好奇·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谢映庐:抱~·陈郁川(弯腰抱之):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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