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醉三千 by 麻衣胜雪(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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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醉三千 by 麻衣胜雪(3)
·小姑娘仰头看着面前两人的互动,傅玄丧气的表情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大狗,惹得小姑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的小姑娘有点羞怯地伸出手,将手中的兔子灯笼递到谢姝意面前:“大姐姐,这个当做赔礼……给你好不好”她专注地看着谢姝意,有点紧张地咬了咬唇,害怕面前尊贵的少女会拒绝自己。
谢姝意却是立刻伸手接了过来,她笑着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垂髻:“那么我就不客气的收下啦~”·种田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见状,小女孩笑得更开心了,匆匆忙忙地朝几人弯腰行了礼就转身跑开了,远远的还能听见几个小孩儿在唤她:“你方才跑到哪里去了,我们都找不到了呢”·“我……我遇见一个漂亮的大姐姐……”小姑娘羞涩地抿了抿唇:“好啦,现在我们去买糖人吧~”·谢姝意伸手点了点纸糊的兔子灯笼,白团团的灯笼就像方才那个青涩的小女孩,让她忍不住又笑了。
傅玄在一旁看着,也伸手去戳了戳那灯笼上一点红彤彤的兔子眼睛:“我瞧着这个灯笼好玩,谢姑娘你借我玩两日可好”·谢姝意一抽手将灯笼移开:“才不给你呢,你指不定就给我拆了……对了……”公主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格外温柔:“说起来,傅公子是不是从我这儿‘借’了个玲珑玉骰何日还我”·“哎呀,阿庐,我们早些逛吧,这夜市虽说热闹,到底闲杂人等太多,还是不要呆太久了。”
傅玄一扭头便往前大步走了··“我就知道”谢姝意咬着牙跟上去,“你是不是给我摔坏了赶紧还给我”·“这位姑娘,你不要在大街上动手动脚啊……”·谢映庐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个人在前头打闹着跑远了,有些茫然地扭头看了陈郁川一眼:“阿川哥哥……他们难道忘了是和我们一起出来的”·陈郁川失笑,摸了摸他的头发:“那我们就逛我们的,不同他们一起了。”
“嗯,不和他们一起~”谢映庐笑着牵起陈郁川的手往另一边跑,“前几日这边巷子开了家新店,听说这店主是从回纥来的,专卖他们那里的新奇玩意儿,我们去看一看,若是有好的,就挑一样送姐姐了。”
陈郁川见他跑得急,便加了几分力道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避免他撞上来往路人:“慢些,你若是撞伤人,可哪里去找个兔子灯笼来赔礼”·谢映庐回头笑了笑,又上下打量了一番陈郁川,最后煞有介事地摸了摸下巴:“我瞧着阿川哥哥就很好么,把你当做赔礼好啦。”
陈郁川哭笑不得,“你倒真是大方·”·“才不大方呢,说着玩玩罢了,”谢映庐皱了皱眉头,“我才不把你给别人呢,谁要都不给。”
“……”陈郁川一时愣住,谢映庐倒是已经牵着人兴致勃勃地往一旁的巷子里走去了··店主是个圆脸的中年人,微微泛红的面庞上不论何时都挂着笑容,他见二人进店,立刻笑眯眯地迎上前来,张口便是极为熟练的汉话:“二位公子想挑些什么啊”·“随便看看……咦,那个也是摆出来卖的么”·谢映庐的视线落在角落里的一只木头笼子上,有些昏暗的光线浅浅勾勒出一只青鹰漂亮流畅的线条。
店主回头看了一眼,露出惋惜的神色:“我原是想将这鹰训了自己用的,只是这只性格太烈……还伤了翅膀,也就丢在那里放着了·”·陈郁川走过去在那木头笼子前半蹲下身,低头便对上笼中青羽猛禽的目光,极具侵略性的金色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陈郁川的双眼,一人一鸟就这么对视了许久,那只幼鹰才淡淡地扭头移开了目光。
“公子可是喜欢这鹰”老板举着烛台上前将那小小角落照亮,语气中略带了几分殷切:“这鹰破壳也才没多久,虽然翅膀有些损伤,但日后精心调养也能有个□□分的威风也说不定,何况,我还是头一次瞧见能有人同它对视这么久的,想来这鹰也是折服于您的气度的,这位公子,我瞧您也是个练家子,何不就收了这青鹰带回去,幼鹰认主,对您必然是忠心至极的。”
谢映庐不太懂得驯鹰一事,只是瞧着这幼鹰目光锐利万分,莫名便对它多了几分好感,又看陈郁川虽然沉默着没说话,眼中却是隐隐露着欣赏的神色,便笑着问道:“那老板,若我们诚心要买,你给个什么价”·老板回头一看,好像这位才是说话算话的……又瞧他二人衣服打扮,便试探着开口:“五十两”·谢映庐眨了眨眼睛,晃了晃不知何时拿在手中的一串绿松石珠链并珊瑚簪:“这三样合起来,五十两。”
胖乎乎的老板苦着脸看向谢映庐:“小公子怎么这样……我这小本生意……”·“这鹰性子太烈,不好驯,不要了·”·一旁沉默许久的陈郁川忽然开口,起身便往谢映庐的方向走去,竟是一眼也不看那幼鹰了。
老板叹了口气,这幼鹰的确是少见的桀骜难驯,水米不进地熬了五日竟也不肯低头,他才只得放出来卖,好容易有个买主……·“老板,你就卖了吧我家里也不缺这些东西,只是瞧着造型好看罢了,你若真不卖,我们可就只能走啦”·“……五十两……就五十两”·眼看着两位客人转身就要走,老板总算是肉痛地答应了下来。
·谢映庐扯着陈郁川的袖子晃了晃,一双凤眼笑得弯弯的,狡黠得像只小狐狸·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还在肉痛的老板:传说中的一掷千金不屑一顾呢穷得只剩下钱了的蛋蛋哀桑呢一个将门之后一个王府世子,买东西还要讲价……是我开店的方式不对吗嘤嘤嘤/(ㄒoㄒ)/~~·谢映庐:自从我当上了老板,我就特别喜欢讲价。
我觉得买卖的乐趣就在于讲价呢~就算只讲下来一贯钱,也要讲哦~(o??ェ?`o)·陈郁川:小九喜欢讲价,我陪着他砍价·O( ̄ˇ ̄)o·围观路人:……围观大庆第一夫夫秀恩爱~~·☆、第 41 章·海东青素有“草原精魄”的美誉,游牧民族中更有“十万神鹰难求一青”的传言,虽说不可尽信,倒也将海东青的珍贵难寻道出了十之八.九。
谢映庐不曾见过这种神鸟,只曾听父亲说宫中驯鹰坊也只有两只粟末进贡的海东青,平日里宝贝得什么似的··——所以,海东青那种应该是高高在上,霸气得不可一世的雄鹰,怎么会是眼前这只温顺得像布偶一样的小家伙呢·谢映庐十指交叠支着下巴,专注地打量着正栖在陈郁川膝盖上,乖乖让他为自己包扎翅膀的幼鹰。
那双透着锐利目光的金瞳半闭着,看起来是累极了,谢映庐见陈郁川包好了它翅膀上的伤口,便拿起桌上的小剪刀过去准备剪断纱布,岂料才刚一起身,幼鹰蓦地睁开眸子,紧紧盯着谢映庐的一举一动,似乎随时准备扑上去一口叼住他的脖颈。
过于犀利的目光让小少年有些紧张地停下了动作,连带将着有些委屈的目光也转向了陈郁川··——哪里像是布偶啦……这么凶……·陈郁川觉得好笑,手下倒是微微用力捏了捏幼鹰的翅膀:“你若再吓小九儿,我便折了你的翅膀。”
幼鹰被这个比自己更凶的人威胁了,有点气馁地“咕咕”叫了两声,大约知道面前这个人是不能够去随便吓唬的对象,它乖乖地收回了目光,不再紧盯着谢映庐了。
谢映庐微微松了一口气,走过去把多余的纱布剪了,又有些好奇地问陈郁川:“它看起来很听话呀,而且伤也没好,这样子也要像其他鹰一样吗”·陈郁川知道他说的是熬鹰,便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幼鹰柔顺的羽毛:“小九儿和我一起把它关起来。”
谢映庐应了一声,上下打量了幼鹰一圈,弯起凤眼笑了:刚才吓唬我,现在有报应了吧~·一动不动的幼鹰忽然打了个颤,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陈郁川双手抓住,同谢映庐一起往院子里一间空厢房走去了。
这只幼鹰通体玄青,一双脚爪倒是羊脂玉白,虽然在那店铺中倒是被照顾得不是很好,却也毛光水亮,瞧着很是喜人··“世人皆以白羽海东青为贵,不过父亲说,青羽的才是海东青中当之无愧的帝王,只是因为稀少,又桀骜难驯,多数在熬鹰时因着太过固执而被驯死,后人便渐渐不养了,也就鲜有人知其宝贵。”
陈郁川一面往厢房走,一面低头跟身边的谢映庐解释··“伯父怎么知道的他以前也养过么”谢映庐很是好奇,驯鹰坊中两只海东青,一为雪白,一为芦花色,那只白的都快被众人捧上天了,是以他也一直以为白羽海东青最为珍贵。
“早年进攻突厥,父亲曾认识几个边疆老牧民,是听他们说的·”·说话间,二人已经行至门前,陈郁川将幼鹰放在地上,又唤来侍从拿来上好的兔肉与清水放在门边,看幼鹰没有要跑掉的意思,这才关上门同谢映庐走了。
绕过回廊时,谢映庐又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过不了几日就没有这样的好日子啦~”·陈郁川在一旁听得好笑:“你也没有了·”·“诶”谢映庐疑惑地抬头:“什么”·“你同我一起熬鹰。”
陈郁川淡淡道··“当真”谢映庐的目光一下子亮了起来,他知道熬鹰格外累人,只是想着那样一只威风凛凛的海东青日后会乖乖听自己的话……怎么想都觉得好满足·陈郁川捏了捏他的鼻尖,语调宠溺:“只一条,你若累了要告诉我,让你去休息也要乖乖歇着,不然以后都不带你了。”
“知道知道~”谢映庐伸手一下子抱住陈郁川的腰,在他身上来回蹭了蹭:“这几日都住在你这里,我一定乖乖的~”·“我的小九儿最乖了。”
陈郁川低低笑了一声,就势将人给高高抱了起来,然后一路小跑回了房里;谢映庐伏在他肩头笑,他们幼时就常常这样,那时自己才一丁点儿大,老被陈郁川说太轻了。
果然,将他在房中放下,陈郁川又摇了摇头:“还是太轻了·”·谢映庐也不反驳,只笑眯眯地看着陈郁川:“下次吃成小胖子,你就不抱我了。”
“谁说的,”陈郁川好笑,“只要是小九儿,养成大胖子也抱·”·闻言,谢映庐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啧啧啧~陈副将你从哪里学会的这些话,哄小姑娘一定最有用了”·不曾想,陈郁川却认认真真地摇头道:“小九儿肯让我哄便够了,我可没有心思哄旁人。”
谢映庐想了想,也一本正经地点头:“我才不要阿川哥哥去哄别人·”·陈郁川被他那严肃的表情语气逗得好笑,当下便不自觉放轻了声音,偏过身子与他额头相抵:“自然,不会哄别人。”
谢映庐也恰巧抬头来看,二人目光便撞在一起,两双黑亮清澈的眸子中都只映出对方的身影,叫人脑子里也想不到旁的东西··二人一时间都是沉默,只觉得如往日一般相处的气氛中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令人有些尴尬,却又不过分奇怪。
正在沉默间,阿罗在外轻轻叩门:“世子,已经跟王爷王妃说过近几日都歇在少爷府上了,王妃让您注意身体,不可太过劳累·”·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屋内怪异的沉默,谢映庐略抬高了声音应了一声,又转头看着陈郁川,不由得笑了起来,陈郁川见他笑得开怀,当下也微微弯了眉眼柔和了神色。
·######·“阿川哥哥……”·少年大半身子都浸在清澈见底的温泉水中,那双无论何时都清澈干净的眸子里似乎正有名为“欲.望”的花朵在缓慢盛开,略显苍白的双唇正一声声地唤着陈郁川;他纤细的身躯似乎不堪承受身上层叠锦衣罗袍,扯了扯在水中散乱的衣襟,少年露出了为难羞怯的神色,却又在拼命压下那一层羞赧向面前的人发出绯色的邀请:·种田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阿川哥哥……帮我把衣服脱掉好不好……”·陈郁川有些晃神,这是小九儿吗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小九,怎么会这般的……诱人……·而谢映庐见他迟迟不肯动作,眼中竟微微带了雾气:“阿川哥哥,你不肯帮我么你是不是……是不是不喜欢小九了”·小九……他的小九……身体比意识更快行动,陈郁川疾步上前,也顾不得那水会打湿自己的衣裳,只将少年熟练地搂抱在怀中,温声安慰他:“怎么会呢,最喜欢的就是小九了……”·谢映庐为着他这一句话重新露出笑颜,双手环上他脖子,将自己的双唇落在陈郁川嘴上,印下一个轻薄又甜蜜的轻吻:“阿川哥哥不许这么抱着别人,只准抱我”·……·陈郁川猛地睁开了眼,那个前一秒还在怀中柔顺地服从自己的少年忽地消散,瓷青的夜色透过窗棂落在半掩的罗账之上,也落在陈郁川犹带一丝惊愕的脸上。
还没等他回过神,臂弯里便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动,陈郁川不用看也知道,是谢映庐,他此刻正搂在怀里安睡的小九儿··放轻了动作将人移到一边,陈郁川眉心微蹙翻身下了床,谢映庐模模糊糊地被他塞到一堆锦被里,也乖乖地没有挣扎,抱住薄薄的锦被蹭了蹭就又安心地睡熟了。
无力的苦笑挂在了陈郁川的脸上,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梦中梦到那样的谢映庐,也许只是……只是因为他恰好抱着小九·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陈郁川(忧郁望天):为什么会梦见小九……▼_▼·傅玄:面瘫脸你思春了啊哈哈哈哈~*??`)??`)*??`)*??`)·张彦:延之,来看青春期小男生。
▼ˇ▼·颜延之:o(*≧▽≦)ツ┏━┓艾玛这场景亲切得哟……你不也是这么过来的么2333·张彦:……·谢映庐:怎么了(⊙o⊙)我也梦见阿川哥哥带我出去玩啊……·陈郁川:没什么……来小九,我们去看那只海东青……·谢映庐:好(* ̄▽ ̄)y··☆、第 42 章·晓雾将歇,天色初明,一丝浅薄的日光轻巧地掠过屋檐,洒在雕工精致的窗棂之上,又斜斜地在屋内青石地板上拖出一道清淡的剪影——那端坐许久也未曾变过姿势的人正是屋子的主人陈郁川,他只披了一件天青色的外袍,右手支着下颌,眼神却是难得的飘忽,瞧不出往日的半分沉稳。
“唔……”卧房的帐幔之中忽然传来了少年微带讶异的声音:“阿川哥哥……不在吗”·“我在。”
陈郁川猛地回神,下意识地应了一声,起身往里走去,谢映庐也正好将帐幔撩起,见陈郁川来了,还有些迷糊的少年立刻露出大大的笑容:“阿川哥哥”·不看还好,一看陈郁川又忍不住要叹气:这……就是昨夜梦中的那个人啊……·谢映庐不知道他在纠结什么,他们自幼时便一直这般同寝同食,若要纠结,早该纠结过了,便只以为他是起得太早没精神:“阿川哥哥要不要补一会儿眠你昨晚动来动去的,一定是没睡好吧。”
陈郁川嘴角本就有些牵强的笑意更僵硬几分:小九儿……“你知道了”心仿佛被高高地吊起难以安定,陈郁川一瞬间竟有些不敢去看谢映庐的脸,害怕谢映庐露出厌弃的神色,担忧谢映庐会因此而疏远他……·“知道什么”谢映庐揉揉眼睛,一下子扑到他怀里蹭了蹭,“我们待会儿就去喂那只小鹰吗”·“……小九儿……小九儿……”陈郁川抱住了他,低声唤着谢映庐,二人如此抱了片刻,陈郁川才慢慢松手,又轻轻吻了吻谢映庐的额头:“小九,你要乖乖的。”
你要乖乖的,小九儿,等我明确了我自己的心思……你会给我想要的回答,对不对·谢映庐虽然觉得今天的陈郁川与往日有些不同,却也说不出到底奇怪在何处,只是下意识地点头:“嗯,我不闹的。”
陈郁川弯了弯嘴角,取过一旁的罗衫替他披上:“好了,我们洗漱过后先去喂鹰,再去吃早点·”·昨夜给幼鹰投喂的兔肉已经被吃了个干干净净,清水也喝了大半,陈郁川端着新鲜鸽肉进去的时候,幼鹰正蹲在角落里的椅背上,一双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陈郁川的动作。
谢映庐端着一小盆清水站在门边,放轻了声音问道:“阿川哥哥,它会啄你么”·“它不敢的·”陈郁川摇了摇头,又转头招呼谢映庐:“小九儿,把水端进来。”
“噢,来啦·”谢映庐应了一声,放轻了脚步走进屋子,就怕自己动作太大惊到那只正小心翼翼观察的幼鹰,结果对方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就闭上了眼睛。
……谢映庐发誓,他在这只幼鹰的眼中看到了赤.裸.裸的“鄙视”·一旁陈郁川看见谢映庐脸上挫败的神情,也觉得有些好笑,“小九儿别气,过几日它可就没这么有精神了。”
谢映庐皱了皱鼻子,“还是布偶好,布偶就不会这么看我·”·陈郁川微带笑意应了一声,心里却想,那只小猫一定觉得你和它是同类,又怎么会这么看你·谢映庐的“报复”机会很快就来了,在将军府中日日好吃好喝的呆着,幼鹰很快便将翅膀的伤养好了,更是因着连日来的好吃好喝而养得膘肥体壮,陈渊过来看了几回,方才点头告诉两个孩子:“可以熬了。”
·谢映庐站在门口笑眯眯地听着,转头看向幼鹰时更是露出了大大的甜蜜笑容:“接下来,你……会变得比较的辛苦了哟~”·幼鹰打了个颤儿,几乎从椅背上跌落下去,陈郁川在一旁摸了摸谢映庐的头发,微微笑着摇了摇头:“到时候你不要心软才是。”
######·驯鹰之所以会有“熬鹰”的别称,正是因为它有着近乎残忍的手段过程,整整一日将幼鹰放在粗绳上悬悬站着,还不断用竹棍敲打粗绳,幼鹰站不稳,无奈双脚都被绑住,只能时时刻刻都保持极高的注意力避免掉落,一旦落下,陈郁川就会立刻让谢映庐用备好的清水浇在鹰头上,又灌以酽茶,这般如此在酷暑中敲打了整整七日,原本被喂得毛光水亮的幼鹰瘦成了皮包骨头,再看谢映庐时也没了那份轻蔑。
陈郁川同谢映庐这七日也都是歇在一处,陈郁川只觉得自己那不可言说的心思益发地深了,不过因着熬鹰过于耗费心神,他也无空来好好思考,二人仍是如往日一般相处,竟也没有多少不自在。
待磨去了幼鹰对二人的戾气,陈郁川又同谢映庐拿了鲜嫩的鸽肉来喂它,饿极了的幼鹰在犹豫了许久之后才试探着上前轻轻啄了一口,犹带血丝的鲜肉显然刺激到了小家伙的神经,它见二人并没有要把肉拿开的意思,立刻猛地扯下一大块,展翅飞到屋子另一角,而后小心翼翼地吃了起来。
一旁守着的二人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是吃了·”·陈郁川也是第一次驯鹰,只怕这只海东青过于桀骜,此刻见幼鹰显然是有了认主的意思,再看它时神色也柔和了不少,谢映庐倒是没想到认主这一层,只是单纯欢喜幼鹰肯吃东西,他听陈郁川说过有海东青野性过猛而在驯鹰时被活活熬死的事,只怕这只小家伙也固执起来就难办了。
陈郁川看了眼仍在大快朵颐的幼鹰,牵着谢映庐往门外便走:“好了,这小家伙吃了,我们也去吃饭去·”·熬鹰所“熬”的不仅仅是鹰,也是驯鹰人,若是要驯出一只绝对忠心于主人的好鹰,期间每一步都必须由主人亲自动手,不可有旁人插手;而对于陈郁川和谢映庐来说,无论这只海东青最后认谁为主,都必须要亲近信任另一人,故而两人才一同来驯鹰,接连几日的疲惫在幼鹰低头之后迅速涌来,谢映庐打了个哈欠,只觉得自己好久都没睡过一场好觉了。
他用手背揉了揉眼睛,“想睡觉……”·陈郁川见他疲惫不堪的样子,也知道这几日的确是累惨了他的小九,便招来侍从命人备下热水,又温言哄一旁走路都快走得睡着的小少年:“先去洗个澡再睡,嗯”·谢映庐有些茫然地抬头看了陈郁川一眼,也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就只迷迷糊糊地点头,待回过神来时,已经是换过了衣裳,正坐在床边被陈郁川半搂抱着,一勺一勺地喂下去了好些玉米粥,不免有些不好意思:“……刚才都睡着了么……”·陈郁川见他的耳朵微微泛红,觉得好笑:“也没完全睡熟,不过小九真是乖,叫做什么就做什么。”
说着,又舀了一勺黄澄澄的玉米粥喂到嘴边,“把这个吃了再睡·”·谢映庐并不张嘴,只一心盯着陈郁川问:“那你呢吃过了么”·“我吃过了,也有些乏了,和你一起睡一会儿。”
谢映庐听了立刻满意地点了点头,微微笑弯了眉眼,“那只幼鹰呢有吃得饱饱的吧”·“自然是吃饱了的,”陈郁川又往他嘴边递了递勺子,“你也吃些,我方才去看过了,那小东西正休息呢,想来也是累得极了,我们睡好了再去看它就是。”
谢映庐“啊呜”吞下一口粥,立刻摇头拒绝:“不要了,要睡觉·”·陈郁川也不勉强,转手将粥碗放到一边的侍儿手上后便让人都退下了,谢映庐拿了锦帕略拭了拭嘴角,像条滑溜溜的小鱼,一下子从陈郁川的怀里溜到了床上,很是眷恋地蹭了蹭软软的薄被:“好几天没睡个舒服觉啦~”·陈郁川也褪了外袍在他身边躺下,笑着摸摸他的额发:“既是如此,就快些睡,方才泡在浴桶里也能睡着,我还以为你病了……真是被你吓了一跳。”
谢映庐忍不住笑了一声,立刻闭上眼睛不再说话·陈郁川替他拢好被角,这才靠在谢映庐身边沉沉睡去··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傅玄:熬鹰好麻烦·谢映庐:其实真正熬鹰更加麻烦啦……·傅玄:( ﹁ ﹁ ) ~→ 那你们为什么这么轻松·谢映庐:因为阿川哥哥说我还在长身体,应该多休息,不用花太多心思在熬鹰这上头……·海东青:卧槽你们考虑过鹰的感受吗(╯‵□′)╯︵┻━┻·☆、第 43 章·午时起就阴沉许久的天空总算是如人所愿落下一场大雨,燥热的暑气一一化在晶莹剔透的雨珠中,豆大的雨珠敲在青瓦上,又顺着瓦檐连成银线滴落在檐下草丛之间,叫人瞧了说不出的畅快。
两个连日劳累的少年这一觉睡得极为香甜,便是窗外渐响的雨声也没能扰了他们好眠·待陈郁川再醒过来时,已是申时一刻了··他看了看身边犹自沉浸在黑甜梦乡的少年,脸上忍不住露出柔和的笑意,他放轻了动作替谢映庐拂去几缕粘在额上的发丝,随意往窗外望了一眼,天色已是鸭青,还有细碎的雨花被凉风卷着从窗中落进屋子,窗边的青石砖地已经湿了不少。
陈郁川已无睡意,索性也就起了,披了件单衣上前,随手将窗户关了,回头见谢映庐埋在被子里,丝毫不受打扰的模样,便也没有去叫他,只往屋外走去,斟了杯茶正准备喝,便听侍儿在门外低声说道:“少爷,颜先生和张先生来了,将军请您和世子到前厅去。”
种田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陈郁川放下杯子应了一声,“知道了,我换件衣服就来·”·“小九……小九……”·谢映庐有点恼怒地伸手在面前挥了挥,想要借此来赶走那个不停在耳边嗡嗡作响的“小虫子”,只是手才一抬起来,就被握入了一处温暖干燥的所在,他有些茫然地睁开眼睛,面前那个微带笑意的少年不是陈郁川又是谁·陈郁川见他醒了,从一旁拿了一套素青海云纹的夏衫过来:“先生他们过来了,小九儿赶紧把衣裳换了。”
·谢映庐神色仍是一派懵懂,只是下意识地点头,顺从地接过衣裳往自己身上套,迷迷糊糊地理出了衣襟袍袖,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面前正在换衣服的陈郁川:“还没洗漱……”·陈郁川将衣带系好,笑着转身过来捏了捏他的耳朵:“你到底醒没醒呢”·谢映庐立刻努力地睁大眼睛,“醒了”·“好好好,醒了,醒了……”陈郁川把呆坐在床上的人抱下来,带着明快笑容的侍儿已经端了清水进来,待手指触到那温凉的清水,谢映庐不由得打了个颤儿,总算是清醒了几分,而后扭头看向一旁束发的陈郁川:“阿川哥哥,先生找我们做什么”·“不知道,”陈郁川摇了摇头,“小九知道吗”·“唔……”谢映庐擦了擦手上的水珠,“前两日父亲跟我说过一次……”说着,这少年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忽地露出个大大的笑容,一双凤眼似是沐浴过了窗外夏雨,格外清澈明亮:“我猜,说不定我们可以一起出去玩儿了”·谢映庐这些年身体养得好了些,只是王妃总是不太放心,不肯放他出去,故而除了冬夏两季往山庄去,这小世子极少往帝京城外头跑,他虽然不说,陈郁川却是知道,小九很是向往外头的风光,此刻听他这么说,也勾起一抹清浅宠溺的笑意:“那最好不过,若是不能出去,我带小九儿在帝京城周遭逛逛也是可以的。”
“千万不要有什么如果……”谢映庐闻言,眉心蹙起一个小小的皱褶,又被陈郁川的手掌抚平:“好,一定不会有什么如果的·”·######·厅内燃了两盏飞鹤灯台,明黄的暖光落在堂内三人身上,像是笼了一层淡金的轻纱,连陈渊同张彦素来冷厉的眉目都似乎为着这烛火柔和了几分,瞧着竟是意外的亲切。
陈郁川和谢映庐两人拍了拍身上的水汽,上前行了礼,颜延之见他们来了,微微笑着点了点头:“你们来得正好,我们可正有事情要托付于你·”·陈郁川和谢映庐对视一眼,齐声道“先生请讲。”
“江南一带冒出来几只小虫子,要拜托你们两个去看一看,这些小虫子把江南的布匹咬了个多大的洞……啊,如果不想去也是可以的·”温和浅淡的话语听来如同只是在谈论天气如何,陈郁川听了却是心头一个咯噔,他抬头看向父亲,却见陈渊也朝他点头,当下只不动声色地同谢映庐应下:“学生知道了。”
闻言,颜延之目光中也流露几分赞许,这学生平素有多冷静成熟他是知道的,如今瞧来倒是真的格外镇定,他挑眉道:“这几日江南风景也是正好,你们忙完了就在那里消暑也不错,”说着,嘴角弯起个促狭的笑意,“左右也是上头出钱,多玩会儿也成的。”
闻言,谢映庐眉梢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扭头看向陈郁川,满脸的“我说的对吧快表扬我”,看得陈郁川忍俊不禁,到底记着这是在长辈面前,便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小九真是太聪明啦·座上几位瞧着两个孩子的互动都觉得颇有意思,陈渊越看越觉得自家儿子遇上小世子就特别好玩,也有人气了许多;陈郁川当初在边关时就不喜欢和同龄的小孩子玩,他至今都记得,这孩子五岁初回帝京不久,居然就面无表情地斥责比他小一岁的小妹妹小弟弟“跟在我身边很烦”,哪怕把两个小孩儿吓得哭得打嗝,陈郁川在道歉之后都仍是一副不愿多加搭理的样子。
——哪知道遇上了三岁的小世子,就变成了一见钟情无比喜欢,恨不得时时刻刻都把粉粉嫩嫩的谢家小九揣在袖中带着走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带媳妇儿呢……·陈渊摸着下巴想,好像有哪里不对的样子……他端起手边茶盏喝了一口茶,理了理脑中有些跑偏的思路,朝两个少年招了招手:“走吧,跟我们去书房,这一路可有得你们两个孩子忙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谢映庐:哦耶可以出去了~^_^·陈郁川:嗯·▼ˇ▼·傅玄:这位兄台,感觉你很荡漾啊……(⊙_⊙)·谢姝意:即将开启“狂刷爱情线”副本他能不荡漾么……小九你要把持住啊……(&gt_&lt)·谢映庐:皇姐对不起……如果是阿川哥哥的话,好像……好像把持不住╥﹏╥...·陈郁川:乖。
▼ˇ▼·☆、第 44 章·这一场夏雨落至酉时也未见停歇,陈郁川同谢映庐从书房出来时,便见天色益发暗沉,还有风夹杂着雨滴掠过来,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在这夏日倒很是惬意。
绕过中庭回廊时,谢映庐忍不住站在檐下伸手接了些水,回头看着陈郁川道:“好舒服啊·”·“舒服也不要一直玩·”陈郁川捉住少年的手腕给收回来,拿帕子给他把手上的雨水给擦掉,谢映庐觉得手心痒痒的,忍不住要往回缩,笑得眉眼都弯起来:“不擦了,痒得很。”
陈郁川给他擦干净了才松手,恰对上谢映庐的一张笑脸,捏着锦帕的右手握了又握,末了仍是没忍住,便低头在谢映庐弯弯的嘴角边落下一个轻巧的吻··谢映庐因着他这个动作有些微的愣怔,二人年岁渐长,虽然相处依旧如儿时般亲密无间,却是很少再有这样的轻吻,偶尔陈郁川会吻他的额头安抚他让他好睡觉,却是从来不曾吻过嘴角的,如今他忽然做出这样的动作,谢映庐不知怎么的,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只是他下意识地想要藏起这份莫名的羞怯,似乎是要表达自己并不害怕,他扯住陈郁川的袖子,踮起脚在对方的脸上也回了一个吻,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陈郁川被他的动作弄得心中又惊又喜,只是对上谢映庐的眸子,其中笑意温暖,却半分没有他所猜想的绮念,忍不住又有些失落,正想着开口说些什么来解释,身后却忽然传来微带笑意的声音:“你们两个站在这地方吹风么”·谢映庐偏过头去看:“先生”·颜延之弯了弯眼睛:“映庐不冷么”·“不冷,阿川哥哥在的。”
谢映庐摇了摇头,乖乖地回答··他这逻辑让颜延之听得好笑,又看向一旁的陈郁川:“此去虽说没什么风险,到底也是不甚轻巧的,郁川照顾得好映庐么”·陈郁川神色坚定,“照顾得好。”
“很好~很好~”颜延之点了点头,看着面前这两个自己最为得意的学生,神色间多了几分感概,他挥挥手让两个学生走了,看着谢映庐拽住陈郁川的袖子同他一起转身,他忽地又开口叫住了陈郁川:“郁川……映庐还小。”
背对着他的陈郁川眸色蓦地一沉,刹那间倒是懂了颜延之所指何事,只语气坚定地应了一句:“是,学生知道·”·颜延之勾了勾嘴角,眸底神色瞧不分明:“万一你顾应不周全可怎么办前头的路还长啊。”
陈郁川回过头来看着颜延之,“小九在,我总能想法子顾全的·”·谢映庐听着先生和陈郁川两个一来一往的说话,觉得有几分莫名其妙,他由着陈郁川握住自己的手掌,略带些疑惑看着颜延之:“先生,我不会捣乱的,我跟阿川哥哥一起努力,总能周全的。”
颜延之定定看了他二人片刻,末了忍不住笑出了声,连连点头:“很好很好,我实在是很喜欢你们两个性子,还望日后你们二人也能这般坚定,不改初心·”·陈郁川朝着颜延之深深地鞠了一躬,神色郑重:“学生谨记。”
谢映庐虽有些不解,却也下意识地跟着弯腰:“学生必然坚守初心,万般不改·”·颜延之站在原地,看着两个少年并肩而去的身影出神,冷不防被人握住了手,张彦有些不高兴地把他的手给暖在手心:“怎么一直站着手都凉了。”
颜延之抬头看了他一眼,忽地凑过去吻了一下张彦的唇,在张彦说话之前他理直气壮地打断了对方:“今日的事情也交代清楚了,我们也回家去吧·”·张彦深深看他一眼,眼底滑过清浅的笑意:“好,回家去。”
######·“小九儿,这一路上可得多注意安全,江南一带水汽重,你可得注意不要湿气入体才是·”王妃一面整理着衣裳一面同坐在床边的谢映庐说话。
“母亲,我一定乖乖的~”谢映庐说着就笑起来,扑到母亲怀里蹭了蹭,“母亲在家也要注意身体,唔……让父亲也乖乖的~”·王妃正叠着一件水色夏衫,将衣服放到一边,伸手摸了摸小儿子的头发:“怎么越大越爱撒娇了你可自己跟你父亲说去,说他要是不乖,母亲就不给他饭吃,也不许他睡觉,就罚站书房去吧。”
谢映庐笑弯了眼睛,“就照着母亲这么说好啦~”·布偶轻巧地跳上床,甩了甩尾巴在谢映庐身边趴下,得到谢映庐安抚地顺毛:“对了,布偶在家里也要乖,听说江南的小鱼很好吃,给你带一点回来哦。”
“怎么就给布偶带吃的的呢”王妃夸张地叹了口气,唇边笑意轻快,“母亲可要吃醋了·”·“才不是呢,我把一整个儿的江南都装在包袱里带回来给母亲”·王妃掩着嘴笑起来,连带着一旁的侍儿都忍不住眼底的笑意,阿衡上前把几个小瓷瓶装进了包袱,笑道:“小世子真是孝顺,可万一装不下怎么办呢”·谢映庐也忍不住笑:“那就多拿几个包袱,分开装,总能装得下的。”
“我说你啊……”王妃爱怜地伸手捏了捏谢映庐的鼻尖,“以前那个害羞的小九儿变成油嘴滑舌的小九儿了,就是跟你父亲学的吧”·“那母亲喜欢的吧”·王妃笑着点头:“是,怎么样都喜欢……”·母子二人正在说笑,谢青檀忽地推门而入,见谢映庐赖在母亲膝头撒娇,忍不住笑了:“你们说什么呢,小九儿笑成这样子。”
“你过来做什么,”谢云千昭笑着瞟了他一眼,“就是说的你呢,把我这乖乖的小九儿教成了油嘴滑舌的小九儿·”·谢青檀笑着摇头:“我可真是无辜的,你何曾见过我教他说漂亮话呢”言罢,又上前看了看正在整理的包袱,从袖中摸出张方子递给谢映庐:“张太医给你开的方子,用以药浴,七日一次,免得湿气入体,你本就身子不好,这一路可要多加小心。”
“知道了~”谢映庐接过来叠好,“阿川哥哥在呢·”小小少年一脸信赖的模样引得王妃又忍不住要捏他的脸:“也就你的阿川哥哥宠着你,等他找了媳妇儿你可怎么办呢。”
“找媳妇儿”谢映庐茫然地抬头,“为什么要找媳妇儿”……阿川哥哥有我呀·这句话谢映庐下意识地咽了下去,他只觉得自己应该是一直和阿川哥哥在一起的,此刻听了母亲的话顿时觉得十分奇怪。
种田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这话真是……”谢云千昭和谢青檀对视一眼,无奈地摇摇头笑了,她摸了摸谢映庐的头发,温声道:“阿川都十六了吧必然是要娶亲的,你也要乖一点,不可以一直这么赖着阿川,不然他的新媳妇儿会不高兴的哦。”
谢映庐皱着眉头看着母亲,有些为难地咬了咬唇:“那……那我可以嫁给阿川哥哥的·”·这一回连谢青檀都忍不住笑出声了:“小九,你可是男子,说什么嫁呢”·“嗯”谢映庐的视线在父母间来回转了几圈,最后露出个如释重负的微笑:“那就让阿川哥哥娶我好了”·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谢映庐:是我嫁过去还是阿川哥哥把我娶回去·陈郁川:▼ˇ▼都可以,小九喜欢哪个·谢映庐:o(*////▽////*)q两个都来一次吧·傅玄:阿庐你真的没有开玩笑吗……·谢姝意:(o_ _)o这只小蠢萌不是我家的……陈郁川你赶紧的领走吧……·☆、第 45 章·厚重的城门缓缓开启,清晨温柔的阳光划破尘埃落在城楼上,将城墙上颜筋柳骨的“帝京”二字照得熠熠发亮。
一行客商打扮的人踏着着这第一道阳光往城外官道行去,走在中间的一个穿着柳黄夏衫的小少年眼神亮亮的,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瞧上去竟比那破晓晨光更耀眼几分··那柳黄衣衫的小小少年策马疾行几步,跟上他身前一个少年,那少年正和身边的人低声说着什么,见他跟上,便回头微微弯了弯嘴角。
·谢映庐立刻满足起来,他心里头还记挂着前一夜父母所说的陈郁川娶妻一事,本来是有些郁郁的,只是此刻见陈郁川对自己笑得温柔,又忍不住想,阿川哥哥才不会对着旁的人这样笑,我也不许。
他不过十二三岁年纪,尚且不通人事,况且自三岁认识陈郁川后,最为亲近的便是这个比自己大三岁的小哥哥,且不论是否对陈郁川有着超乎寻常的情谊,便是小孩儿的那份独占欲,也是舍不得把自己的阿川哥哥分给别人的。
景庆王府的小世子在外人眼中是个温润端方的翩翩小公子,也只亲近的人才知道他也是个被骄纵着宠大的小孩子,更是个一旦自己认定了,就是怎么也不肯放手的固执性子。
陈郁川与几个侍从商量了下几日的行程,回过头来正好看见谢映庐一张小脸上表情变来变去,精彩纷呈得很,便忍不住问道:“小九儿怎么了”·谢映庐抬头看他一眼,想了想,才十分郑重地说道:“要等到今晚没人的时候才告诉阿川哥哥。”
陈郁川觉得好笑,也由着他:“好,那我就等你今晚说·”·一行人并未拖沓脚程,加之骑的都是千里良驹,暮色初临时便行到了阳州城,天边堆积着颜色绚丽的厚重云朵,火红的夕照将大半的天都烧成了绯色,谢映庐看着朱红的城门舒了一口气,翻身跳下马背,好奇地往城内张望:“听说阳州城的花是很漂亮的,不知道我们回来的时候还能不能赶上。”
陈郁川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那我们便早些完事,回来说不定能赶上花会·”·阿罗吩咐几个侍从前去寻客栈,听见二人笑谈,便插话道:“阳州的九月花会也是极为盛大的,不比帝京的差。”
谢映庐微微睁大了眼睛:“当真”·阿罗笑着理了理手中的缰绳:“小少爷回来一看便知·”·他们此行前往江南,一行人都是是扮作帝京城中的布商前去挑选新布料的,陈郁川化名“沈靖”,谢映庐自然就是这位沈少爷的幼弟“沈卿”,头一次这样子假作他人名头,谢映庐倒是觉得颇有意思,很是高兴地接受了“沈府二少爷”的称号。
陈郁川将手中缰绳递与上前的侍从,牵着犹在四下张望的“二少爷”走进了客栈,见谢映庐的目光仍落在长街之上,便温言哄他:“小九乖,先去歇息了,这一路上好看的还多着呢。”
谢映庐应了一声便乖乖扭头跟上陈郁川的脚步,因只是暂歇一夜,一行人便只要了几间相邻的上房,阿罗同两个侍从亲自去后厨做了晚饭,送来让两位“少爷”一同吃了。
######·沐浴更衣,再品上一口阳州城独有的“富贵花茶”,谢映庐在满室氤氲的茶香中只觉得分外惬意,他单手支着下颌瞧着一旁收拾被褥的陈郁川,忽地想起母亲前夜说的话来,想了想,方才问道:“阿川哥哥,你可有中意的人”·陈郁川听得他没头没脑一句话有些奇怪:“什么中意的人”·“就是喜欢的人呀,”谢映庐皱了皱眉头,“阿川哥哥可是要娶亲了”·陈郁川将一床锦被抖开铺平,笑道:“你怎么想起说这个谁说我要娶亲了”·“那就是不娶了”·听出对方语气里藏也藏不住的欢喜,陈郁川停下动作回头看了他一眼,却见谢映庐睁大眼睛盯着自己,不由得心中一动,按捺住心中悸动反问道:“若是要娶,小九儿要怎样呢”·谢映庐却好似就等着他这句话,当下一拍巴掌笑眯眯地说道:“那阿川哥哥就娶我吧,不然我娶你也是可以的。”
“……”陈郁川心中又惊又喜,只是他惯于喜怒不形于色,面上倒也瞧不出多么的激动,只是尾音有些压抑不住的颤抖:“小九儿……小九儿想同我成亲”·谢映庐点了点头,又伸手端了桌上的茶盏轻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又抬头看着他:“我不愿意阿川哥哥对旁的人好,也不愿意你同别的人成亲……阿川哥哥若是也没有中意的人,我们成亲好不好”·闻言,陈郁川却是哭笑不得,他自初识人事时,那个在梦中与他纠缠的人便是面前这个一脸天真的小小少年,那一日拥他在怀又起了那样的绮丽心思……再思及平日对小九的千般挂念万般心疼,陈郁川便是再傻也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他原想着,慢慢地等小九长大些,再与他说这些事情,却没想到竟是谢映庐先挑起了这番话头。
只是谢映庐如今并不知道着“喜欢”、“成亲”到底是多么重大的事情,不过是凭着那份强烈的占有欲才说出这样的话,并不是怀着与他同样的心情,不免又让陈郁川有些失落。
谢映庐瞧见他脸上一闪即逝的郁色,还以为陈郁川是因为自己的话为难,当下心中一疼,便放下杯子跑过去,讨好地揽住陈郁川的腰,在他颈间依恋地蹭了蹭:“阿川哥哥若是为难就算了,可是……可是……阿川哥哥可不可以晚一点儿成亲”想着陈郁川终有一日还是要到别的人身边,不再陪着自己,谢映庐竟是越说越难过,声音也忍不住带了些哽咽:“小九舍不得阿川哥哥……阿川哥哥别不要我……”·陈郁川连忙抱住他:“小九儿不怕,阿川哥哥不会不要你的……”他一面说着一面低头在少年的头顶落下几个小小的安抚的吻,“阿川哥哥只和小九成亲,绝不会有旁的人。”
他说这话时,语气坚定神色肃穆,并不掺杂半分欺哄的意味,谢映庐也听出他的郑重,心中的不安渐渐散了几分,微红着眼眶抬头看他:“当真”·“我几时骗过小九了”陈郁川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又俯下身去吻了吻他还挂着泪珠的眼睫:“都哭成兔子了,若是叫旁人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谢映庐被他哄得笑起来,伸出小指在他面前晃了晃:“拉钩~”·陈郁川也伸出小指勾着他,两个人手指勾在一处,在暖黄的烛火中晃来晃去:“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作者有话要说:··☆、第 46 章·次日卯时一行人便赶早上路,此刻一日的暑气还未降临,远山青黛倒是合着清晨凉风送了几丝翠色的凉意拂过众人身边,令人格外舒畅。
谢映庐的心情自然也是极好,倒不是为着这酷暑中难得的凉爽,而是因着昨夜得到了陈郁川非常郑重的承诺,知道对方不会抛下自己去和旁人成亲,心里自然是说不出的高兴,不论与人说什么都是笑眯眯的,侍从都只以为这位小世子是难得出一次远门才这般激动,陈郁川打马走在前头,回头看了看眼底含笑的小九,面容亦是随之柔和,他朝谢映庐招了招手:“阿卿,过来。”
谢映庐应了一声便纵马跟上,随手将落在马鬃上的一片树叶拂去,抬头看着陈郁川:“哥哥,我们可要再走得快些”·二人在外只以兄弟相称,陈郁川也只唤谢映庐作“阿卿”,日常行走也是颇多注意,并不敢随意暴露了身份,谢映庐初时听得“阿卿”这称呼只觉得陌生极了,陈郁川每每听着谢映庐叫自己“哥哥”时也总忍不住要想起那位远在边关的正牌谢家大哥,好在平日里谢映庐也是阿川哥哥的叫着,这么来回两日,倒也渐渐习惯起来。
“行程倒也不赶,”陈郁川摇了摇头,“我们本就走得早,这般行至宣州时比那边的布商集会还早了十来日,作为初次参加的客商,倒也算合适的·”·“嗯”谢映庐听他说完,微微瞪大了眼睛:“父亲他骗我”·陈郁川一愣:“骗你”·谢映庐愤愤道:“父亲说什么行程紧迫,让我不可在路上太过耽搁,早些赶过去才是正事”说着他很是哀怨地叹了口气:“父亲怎么想的这种事情我问一问你们不就知道了么……”·陈郁川失笑:“大约只是想逗一逗你罢了。”
谢映庐的性子被王府养得像那只小白猫布偶一般,除非有什么要紧的正事,平日里多少是有些懒散的,在帝京城中便是如此,除去管理手下数间铺面、查看账簿的时候,谢映庐要么同搴兰书庐的一众学子在一同品诗论文,要么是窝在王府的书房里翻看闲书,做什么事都是不紧不慢的,日子惬意得不得了。
果不其然,谢映庐听了陈郁川这话,脸上就写了两个大大的“郁闷”,他皱了皱鼻子,伸手戳了戳手里的缰绳,仿佛平日里戳着自己父亲的手臂一般不平:“我才不是那样不知轻重的人,父亲实在是讨厌。”
陈郁川空出一只手去握住他的手,把那根可怜的缰绳给解救出来:“阿卿自然是知道轻重的,如今知道了不必紧着赶路,也该高兴下才是·”·谢映庐朝着他吐了吐舌头:“赶路也不要紧的,我本来就想着去宣州,能早一日到更好。”
######·自阳州城走了约莫两日,众人顺着阳州城官道一路行至涿州府,从涿州码头改换水路往宣州去··涿州府平日就是水路交通要处,近几月因着宣州的布商集会更是多了不少人,谢映庐站在码头眺望着江面上的往来船只,不禁有些出神,陈郁川站在一旁问:“阿卿可是想起了端午的龙舟”·谢映庐仰起头看着他笑了:“端午比这个好,端午有粽子吃呢。”
陈郁川也不由得微微笑开:“才吃过了,又馋了”·“已是两月前了”谢映庐微微睁大眼睛辩驳,神色很是无辜。
“好好好,是很久了,难怪阿卿想吃·”·二人正在笑谈,阿罗走上前来微微躬身道:“少爷,船备好了,是与几家商号掌柜的同行·”·陈郁川点点头,牵着谢映庐转身往另一边的渡口走去,一面漫不经心地问道:“船上人多不多阿卿身子不好,人多了吵闹可是不成的。”
种田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人倒不多,四家全是往宣州去的布商,有一家那少东家的瞧着比大少爷也就大个三两岁,我想着大少爷二少爷一路上也能有个说话的解闷呢。”
谢映庐眨巴眨巴眼睛,“这么年轻就是东家啦真厉害·”想了想又有些丧气:“那么厉害的人,一定是不愿意和我说话的,哥哥的好些朋友就都不愿意和我说话。”
“这位小少爷可真是说笑了,你瞧着这般灵秀的一个人,在下还只怕自己说话唐突了呢·”·船舱内忽地传来一句笑言,几人抬眼看去,说话人是个水色长衫的青年,正笑眯眯地看着谢映庐。
谢映庐眨了眨眼睛,像是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抓住陈郁川的手臂往他身边躲了躲,只探出小半张脸来看着对方:“你是那位少东家么”·对方点了点头,双手撑在膝上弯下/身子看着谢映庐:“正是在下,小少爷你不必害羞的。”
谢映庐抬头看了一眼陈郁川,见对方朝着自己点点头,这才从陈郁川身后走出来,“少掌柜你好·”·那青年笑意更甚:“很好很好,”说着又看向陈郁川说道:“这位少爷,你的弟弟实在是很可爱。”
陈郁川神色淡漠,语气间倒是有些藏不住的傲气:“自然,我沈靖的弟弟,当然是最好的·”·“原来是沈靖沈少爷,在下李瑜,久仰了。”
青年一拱手,对着比他小些的陈郁川亦是礼数周全,谢映庐听得倒是“噗嗤”一声轻笑:“鲤鱼红烧的那个”·李瑜看着笑得一脸童稚的谢映庐也很是无可奈何:“沈小少爷,是木子李,王俞瑜。”
“那还是鲤鱼么,”谢映庐弯了弯眼睛,朝着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鲤鱼哥哥你好,我叫做沈卿·”·谢映庐长得小,旁人瞧着也就九、十岁的模样,对着这么一个小孩儿,李瑜也实在说不出什么批评的话,何况人家兄长就站在一旁看着呢,不也一副“我弟弟说你是鲤鱼就是鲤鱼”的纵容态度么,当下也只笑了笑,将几人领到船舱里头:“不知道沈卿弟弟可否晕船若是不晕,待会儿去船头瞧瞧,这江上风光倒是不错。”
“哥哥去么”谢映庐闻言立刻转头看着陈郁川,见对方微微点头,这才笑起来:“那我要去的·”                        ·作者有话要说:·☆、第 47 章·玉盘般的圆月在江水上投下一片莹白,又被船身破浪带起粼粼波光,深碧的江水在船头渔火的照耀下亮起一小方澄澈,偶有几条细小的黑影自那一片清凉中一掠而过,是江中的小鱼正好奇地探访这夜间犹在缓缓前行的船舶。
“啪嗒——”·随着一小枚石子的落水,江面上好不容易聚拢的圆月又破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琼,摇摇晃晃地在水中摆动,陈郁川伸手揽住来人,“怎么跑出来了”·“哥哥不在,我自然要出来黏着你的。”
谢映庐笑着从身后拿出一支竹签子,上头串着一只剥了皮的河虾:“阿罗他们烤的,给哥哥吃·”·陈郁川就着他的手一口叼走了河虾,两三下就给吃完了:“不错,阿卿可吃了”·“吃过了。”
谢映庐点点头,回头看了看依旧灯火通明的三层船舱,又转过身子来伸手搂着陈郁川脖子,远远瞧着就像是幼弟缠着自己的兄长在撒娇:“大家都在里面,有个二十来岁的小厮,是衡州许氏布行的人,有意无意地打探我们的身份,阿罗说我们是头一次做这个生意,我是跟着哥哥出来玩的,他就不再问了,大概觉得我是个离了哥哥什么都做不了的纨绔,神色间很有些瞧不起……啊,那位鲤鱼公子对我倒是很亲切,还把他自己的糕点送来给我吃。”
陈郁川听到最末一句不由自主地便皱了皱眉头,“不要跟他太亲近·”·“我知道的呀,”谢映庐眨眨眼睛笑了,“我只亲近哥哥。”
说完顺势在陈郁川的下巴上“啪嗒”一下落下一个小小的亲吻··陈郁川眼底滑过一丝笑意,“船头风大,我们进去吧”·“也好。”
谢映庐虽然是很想多呆一会儿,却也知道自己身体并不容许这般放纵,颇有些遗憾地被陈郁川牵着一步三回头地走了··陈郁川见他不舍,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尖:“明日起来了来看也是一样的。”
两人手牵手地走回船舱,候在门外的侍从见了,伸手替他们撩开帘子,正巧对上一张笑脸:“二位回来了”·“李少爷·”陈郁川挑眉看他一眼,并不多话。
李瑜倒是不介意他这态度,笑容依旧,连半分的弧度都没减:“里面几个年轻些的正说着要喝酒,我来请沈大少过去·”·陈郁川看了谢映庐一眼:“阿卿年幼……”·“沈卿弟弟瞧着这样小,自然不会让他喝酒的,沈大少爷大可放心。”
谢映庐也拽了拽陈郁川衣角:“哥哥去哪里我也去·”·虽然知道谢映庐只是假作这么一副对自己依赖得不得了的模样,只看着谢映庐一双漂亮的凤眼里满满的都是自己,陈郁川依旧满意的不的了,当下连神情都柔和许多:“既是如此,沈某也不好推辞,还望李兄前头带路。”
这条客船船舱分作三层,一楼只做大厅,靠近窗户的一侧放了张大圆桌,此刻五六个年轻人正端着酒盏笑闹,见李瑜领着陈郁川二人过来,其中一个举了举酒杯朗声道:“李兄怎么这会儿才来实在该罚。”
李瑜倒也爽快,并不推脱,伸手拿了桌上酒杯一饮而尽,又将陈郁川与谢映庐拉到桌旁坐下:“我出门便遇到了两位沈兄弟,这位小沈少只是过来凑个热闹,你们可不许闹着人家小孩子。”
几人点头称是,那个先叫李瑜罚酒的青年替陈郁川倒了一杯酒,举杯道:“在下泸州赵炎轻,也是去往宣州的布商·”·陈郁川伸手接了,微微颔首道:“在下帝京沈靖,这是幼弟沈卿。”
几人互相道过了名号,便是一轮把酒论诗,又引了好些船客过来凑热闹,一时间这圆桌旁满满当当的围了一桌人,场面也是易发地喧闹起来··谢映庐在陈郁川旁边乖乖地坐着,见陈郁川连喝好几杯也是面色如常,便放下心来,他就说嘛,阿川哥哥在家里的时候倒是很能喝酒的,才不会被这么几个人给喝倒。
他看得满意了,就把大半身子都靠在陈郁川身上,随手拿了几颗花生剥着玩儿,陈郁川略调了下坐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见谢映庐眯了眯眼睛,知道他是高兴了,就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嘴角也弯了些,露出个小小的弧度。
因着谢映庐有些犯困,陈郁川便提前告辞,众人也没有多留,瞧着那位“沈大少”动作熟练地抱起弟弟转身就上楼了··谢映庐窝在陈郁川怀里懒懒地打了个呵欠,随手扯了扯陈郁川的发带,像是发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游戏,便拽在手里不肯撒手了。
陈郁川微微低了低头方便他动作,待阿罗推开门,便径直把谢映庐放到床上,然后抓住那只还扯着自己发带乱动的手:“好了,阿卿,该睡了·”·“我睡着了~”谢映庐小声反驳了一句,把眼睛闭上假作一副睡得很熟的模样,陈郁川哭笑不得,与阿罗对视一眼,笑着摆了摆手:“阿罗,你出去吧,早些睡。”
“是·”阿罗应了一声,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离开··陈郁川将门窗都关好了,这才回转身子来捏了捏谢映庐的鼻子:“阿卿快些起来,给你把衣裳脱了。”
谢映庐睁开眼睛,有些不情愿地皱了皱眉头:“旁人这么叫就算了,不喜欢阿川哥哥这么叫我·”·陈郁川听他这么说便笑了:“好,小九乖,把衣裳脱了再睡。”
谢映庐才皱起的眉头立刻被这一句话安抚平整,他往床里头躲了躲,自己把外衫解了,只穿着亵衣钻到锦被里,拉起被子盖住大半张脸,露出一双弯得月牙儿似的的凤眼看着陈郁川:“阿川哥哥也快点睡。”
陈郁川把他的衣裳叠好放到一旁,等自己解了衣裳回来,就看那个前一刻还装着入睡的小少年是真的睡着了,闭着眼睛呼吸绵长,船身微有颠簸也摇不醒他,睡得很是香甜。
陈郁川半撑着身子看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把人揽到自己怀里,低头吻了吻他的头发,想起谢映庐说的那句“要和阿川哥哥成亲”,脸上便忍不住添了几分笑意,只觉得连透过纱窗落在床前的轻薄月色都带了砂糖一般洁白可爱。
生在陈家,他素来尊崇的便是“想要的须得自己夺了握在手中”,陈郁川不知道未来会是如何,只是他坚信,这个未来必然是同谢映庐的未来交织在一起的,他既然决定了要,就没有人能夺得走。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陈郁川:▼_▼小九是我的··傅玄:( ̄▽ ̄”)你这是“霸道将军爱上我”吗……虐恋情深神马的要不得……·谢映庐:嗯,我是阿川哥哥的。
(●?▽`●)·谢程远:(┬_┬)小九儿……虽然我们离得远一年也不能见上几次但是我才是你哥啊·谢映庐:那……阿川哥哥也是我的。
陈郁川:▼ˇ▼对,我是小九儿的··傅玄:我觉得我要保护一下我新换的钛合金眼··谢程远:我也这么想···☆、第 48 章·“今朝行船远四方,才想家中好风光,星子还亮四更天,妻儿……”·艄公站在船头扬声高唱,渔歌随风飘扬,落到了旁的行舟上,又惹来一片应答歌声,一时间江面歌声四合,惊得岸边苇丛里的白鹭振翅高飞,又带起了一阵芦花在水面纷扬,轻飏之感比起三月柳絮也是不遑多让的。
客船连行半月,已近立秋时分,谢映庐站在船头远眺,一旁的老艄公笑眯眯地回头来看他:“这一段河里的鱼可肥了,午时撒张网下去,捞些大鱼来煮给小公子吃·”·谢映庐在船上就是个十分黏糊自己大哥的孩子,众人都只以为这是个初次出远门的胆小的小少爷,老艄公倒觉得这小孩儿可爱得很,偶有撒网捞鱼的时候,都会选两条给谢映庐送去,谢映庐也常常会在陈郁川的带领下捧着些软糯的糕点来送给老艄公,乖乖地道谢;是以这船家就更喜欢他了,看他的眼光就像是在看自家的小孙子。
谢映庐笑着应了声,又抬眼看着江面来往渔家,便觉得那“渔歌菱唱声满川”说得实在精妙,正想回头看看那与他们同行的几艘楼船,身后忽地传来个微带笑意的声音:“沈小少爷怎么在这儿站着沈贤弟呢”·谢映庐每每听着旁人叫陈郁川为“贤弟”就觉得好笑,当下也只弯了弯眉眼:“哥哥马上过来。”
正说着话,陈郁川腕间搭了件薄衫走过来,他给谢映庐披好了衣裳才回头朝着李瑜点了点头:“李兄·”·这半月间众人已经知道这位沈家大少爷有多么的重视幼弟,李瑜倒也没有在意他稍显失礼的行为,笑着应了一声,又问道:“二位起这么早就是为了来看这江景的么实在好雅兴。”
“是我缠着哥哥带我过来的,听人说我们明日就能到宣州了,实在是忍不住想早些看一看这江南水乡到底风光如何呢·”·听谢映庐这么说,李瑜露出了然的神色,伸手指了指江面交织来往的渔船笑道:“江南水乡,这水中渔船也算得上一景了吧,酉时来看这‘渔舟唱晚’更是漂亮,水天一色,当朝最精妙的画师只怕也难画出这景致的十之一二。”
种田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谢映庐听完却很是怀疑,他转头看着陈郁川,伸手扯了扯对方的衣角,眼底笑意戏谑:“哥哥,连颜延之这样的人也不能画出这景致么”·陈郁川挑了挑眉,“这我可不知道了,阿卿觉得呢”·“我也不知道。”
谢映庐朝他吐了吐舌头,又扭头问李瑜:“鲤鱼大哥,你觉得宣州那个集会好玩么”·李瑜摸了摸下巴,尽力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比较认真可靠一点:“要说好玩的话……其实也还是很好玩的,沈小少爷你想啊,一堆大男人拿着花花绿绿的布匹跟人到处炫耀自家的布料材质最好染料最佳,说得兴起时还要往自己身上比一比……难道不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那……你也要这样拿着布料往自己的身上比么”·看着谢映庐澄澈认真的双眸,李瑜顿了顿,很是痛心疾首地摇头:“我那也只是打个比方……何况像我这样的美男子,就算拿着布匹往身上比划,也应该算得上美景一处吧”·谢映庐毫不买账地摇头,反手就握住陈郁川的手:“哥哥才好看呢,要长得像哥哥才算是美景。”
“我实在很难过长得不像你的哥哥……”李瑜夸张地用手捂住心口,还没来得及多说两句,谢映庐就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像是不忍心让这位风度翩翩的少东家太难过,很是认真地宽慰他:“没关系的,你比起那位许老爷好看多了,不要伤心。”
李瑜瞪大眼睛,一副“你真的是在安慰我吗”的表情:“可是小公子……许老爷已经是知天命的年纪了……”·######·“少爷,安排的别院在城西,往这边走。”
阿罗压低了声音指了指长街尽头,陈郁川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怀中抱着的人,见对方睡得正熟,这才示意阿罗前头带路··犹在梦中的谢映庐自然不知道船已靠岸,这才三更天,他窝在陈郁川的怀里头睡得无比安稳,虽是模模糊糊地感觉到了似乎自己躺着的这个地方微有摇晃,却只以为是船身颠簸,何况属于陈郁川的气息还牢牢地呆在他旁边,小世子自然沉浸在黑甜的梦乡当中,一点儿也没有被惊动。
陈郁川将人给抱到收拾好的宅子里,随行来的侍从见小世子睡得正香,都下意识放轻了动作,陈郁川把人放到床上,又忍不住伸手捏了捏谢映庐的鼻尖,力道极轻,见他仍没醒,便有些好笑:“小懒猫。”
说着又低头亲了亲方才捏过的地方,出去交代了事情这才回来入睡··次日谢映庐醒过来的时候,便发觉自己已经躺在宣州的宅子里头了,一时间还有些茫然,他赤着脚慢悠悠地走下床,才推开窗户,略有些刺眼的阳光便倾泻了一地,落在少年还未束起的黑色长发上,泛着漂亮的金。
陈郁川推门而入正看见谢映庐对着窗外的花丛走神,上去一把抱起来拍了拍他的屁股,力道倒是放得很轻,却让谢映庐一下子就红了脸:“阿川哥哥打我做什么”……父亲母亲都没这样打过他呢……·陈郁川把他放在床上,伸手摸了摸少年/裸/露的小脚丫子,果然是有些凉了,眉头便微微皱了皱:“怎么赤着脚就下床了我才出去这么一会儿,你就这个样子,若再有下次,我可就脱了你的裤子打上三十大板了。”
谢映庐才不怕他,笑眯眯地凑过去在陈郁川的嘴角落下个小小的吻:“下次不会了,阿川哥哥别打我了·”·陈郁川又好气又好笑,拿了一旁的袜子过来给他套上,谢映庐低着头看着陈郁川的动作,问他:“江南织造坊虽是要组织这布商集会,却不会参与其中,我们要等到集会那一日再有动作么”·陈郁川摇了摇头,眉心微蹙:“倒是可以先去拜访一下负责组织的几人,只是先前布下的暗线都说这织造坊中的人俱是谨言慎行的,我也没有把握能不能一举击中……”·谢映庐伸手把他眉间抚平,又伸手扯住陈郁川的脸颊两边拉起一个弧度:“父亲说过,实在不成也不要紧,我们只需捉住一点点的小尾巴就可以了,剩下的须得他们拖出来呢。”
                       ·作者有话要说:·☆、第 49 章·江南的天气温柔得不似真的,一场细雨稀稀疏疏地朦胧了青瓦白墙,天色也是淡青,像是最手巧的染坊调制的染料,细细地晕染了整片水乡。
谢映庐站在檐下瞧着来往行人,皆是一派闲散意态,偶有几个少女挽着走过,笑闹间也都是放得轻极柔极的吴侬软语,尾音都好似带了小小的钩子,要直直地钩入人心里头去。
“小九儿”谢映庐正看的出神,身后传来陈郁川的声音:“我们走吧·”·回头一看,谢映庐立刻蹙起了眉头,很是不高兴地撑开伞跑过去,努力地把手中纸伞高举起来遮住对方:“阿川哥哥还好意思说我呢,你自己怎么不打伞”·陈郁川原想说“这么点雨不碍事”,只是看着谢映庐的模样又说不出来了,末了只笑着接过他手中的伞:“我来吧。”
谢映庐把伞给他,回头又看了看提着礼盒的几名侍从,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一旁的侍儿好奇地看他:“小少爷,怎么了”·“想起是要给不喜欢的人送东西就觉得好麻烦呀……”谢映庐很是孩子气地摇了摇头,又伸手揉了揉脸颊,下一刻便换上了天真的笑容:“到时候全让他们还回来~”·陈郁川捏了捏他的耳朵,语气柔和纵容得像是在哄小孩子:“好,到时候一定一件不落地让他们全还回来。”
说话间几人已经出了宅门,谢映庐伸手轻轻拉住陈郁川的袍袖,嘴角也抿紧了些,一副似乎离了哥哥片刻就会不安的模样··######·薛昙与李邈言乃是江南织造坊的两位大管事,也是每年一次布商集会的组织人,这会上的动向俱是要他二人负责一一整理成册上报天听的,每年集会正式开始前,各处来的布商也都会上门拜访,生怕礼数不全惹得这二位不满。
江南织造坊修在城郊处,乃是群山环抱之象,从南望北各层楼阁亭台叠叠高起,如同一幅山水画,而从北望南,则只见最高处的楝亭,素有“江南第一坊”的称号。
陈郁川一行人与其他布商到达织造坊时,已经是巳时了·谢映庐一路都好奇地四下张望,身旁领路的侍儿见了便笑着逗他:“小少爷觉得我们这织造坊好看么”·“这地方的院子修得真好看,唔……那边还有在冒着白烟的屋子……是厨房么”·那侍儿捂着嘴笑起来:“那是熬染料的房间呢。”
“啊~”谢映庐点头,笑眯眯地晃了晃与自己十指交扣的陈郁川的手:“哥哥,我们家里也有那个的,就是有时候味道不太好·”·“小少爷说得正是,”侍儿引着他们上了一层台阶,微微躬身撩开一层帐幔,“好些人不爱那个味道,不过染出来晒一晒太阳就好了。”
说话间众人已经行到了织造坊的大厅内,可容百人的大厅长窗大开,自檐下宛转而来的凉风携着一阵清淡透亮的薄荷香气萦绕在屋内,众人循香看去,先瞧见的便是大厅堂前一幅对联,上书“寒灯新茗月同煎”,下联“浅瓯吹雪试新茶”,笔法遒劲,自有一分洒脱畅快在里头。
那侍儿见众人望着对联点头,神色间不免带了几分得色:“这是李先生写的呢·”·谢映庐学了颜延之的脾气,见了字写的好的便先要高看一眼,当下倒是对这个未曾谋面的李邈言多了几分好感,陈郁川知道他这个脾气,瞧着少年眼底一丝欣赏也未曾多言。
“——李某来迟,还望各位恕罪·”·一把温润清朗的男声自门后响起,踏着门外细碎雨声进来的是个褐色发丝的青年,陈郁川和谢映庐曾听陈渊说过,这人祖上有西域血统,只是单瞧那柔和的眉眼却是分明的大庆人,大约那外域特征最明显的便是他不同于大庆人的褐发与微带琥珀色的眸子了。
李邈言的脸上带着温暖却又不过分亲昵的笑意,他朝众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各位里面坐·”·众人甫一坐下,便有侍从端了茶叶上来,那茶却不同别处的,当中隐隐有一股清香,谢映庐端了茶盏起来看,秋香色的茶汤中浮着一朵洁白的小花,正是那朵小花让茶汤幽香更甚。
他弯了弯嘴角,轻轻啜了一口,入口回甘的茶水让小世子惬意地眯了眯眼睛,心中暗暗想着,回去了也要这么煮茶给母亲喝,王妃精于茶道,也喜欢收集各地的新茶名种,这种茶却是没有见过的。
他的视线久久落在那一朵小花上头,却忽听李邈言开口道:“这茶是在下自己琢磨的新品,取的是毛峰与今年头次开的茉莉所窨,也不知合不合诸位的口味·”·且不说这毛峰本就是茶中上品,这茉莉花茶味道更是极佳,单凭李邈言“江南织造坊大管事”的身份,也不会有人驳了他的面子,当下尽是交口称赞,有些个夸张的更是直呼“这辈子也未曾喝过这样香的花茶”,李邈言也只微微摇头道“言重了”,嘴角的清浅笑意便没有停过。
陈郁川打的是新入行的名头,自然带着谢映庐坐在最远处,他也只同身边人附和了一两声便不再开口:这厅堂如此之大,李邈言瞧不瞧得见他还是一说,他倒真是懒得凑这么个热闹。
谢映庐看陈郁川眉头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又松开,便有些好笑,陈郁川素来是不太喜欢这种人多的地方——除非是比试武艺,否则这位陈副将都是不愿意久呆的,若要依陈母的笑言,那便是“这孩子实在是该丢去军营中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陈郁川的手背,又从碟子里拿了一小块如意酥递到陈郁川手中,“哥哥吃~”·陈郁川接过来咬了一口,这点心甜味不重,倒是颇合他的口味,心中几分不耐倒是在谢映庐笑得弯弯的眉眼里头散尽,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谢映庐的头发:“阿卿很乖。”
头顶传来熟稔的温热让谢映庐觉得舒服,他很是高兴地在陈郁川掌心又蹭了蹭,见四下客商要么在聊自己的,要么就是上前与李邈言套近乎,当下便抬了抬手给陈郁川看自己手里的花茶,放轻了声音道:“哥哥,这个好香。”
“阿卿喜欢这个么,”陈郁川见他一双凤眼都眯成了细细的月牙,忍不住笑了:“也许我们可以去找一找这个窨茶的方子,让阿卿自己窨一次试试。”
说罢又忍不住捏了捏眉心,“可也得等我们先熟悉了这地方才是·”·谢映庐也跟着叹气:“我觉得那位大管事看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想来是不好接近的,哥哥,我们当真是一点门路也没有父亲不是给了许多钱说可以用的么,这样子也不成”·陈郁川尚未答话,身旁一个正在上茶的侍儿问了一句:“两位想找大管事”·陈郁川不动声色地抬眉看了对方一眼,却是个面目再寻常不过的青年,当下点了点头,露出为难的神色:“这位小哥你也看见了,我们本就是新来的,如何才能寻得门路……”·那侍从抬手将茶盏盖好,“大管事近前的于先生是常往秦淮河边去的。”
谢映庐与陈郁川对视片刻,立刻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只是那侍从说完话便转身去了另一边,眨眼便瞧不见人影了··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谢映庐:“寒灯新茗月同煎;浅瓯吹雪试新茶”这一句实在是太漂亮了那位李管事字写得也好·陈郁川:这一句出自文征明所写对联。
谢映庐:(⊙_⊙)·陈郁川:我想说,这个不是那位李管事写的,小九儿不必佩服他了··种田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李邈言:……吐艳。
江南织造坊布局参考江宁织造府···☆、第 50 章·那侍儿说的秦淮河倒不是单指哪一条河,不过是这江南歌舞坊的统称,只因这江南一带盛行将歌舞坊修在临江而停的楼船当中,其中尤以越城秦淮河的歌舞坊船最出名也最漂亮,如此久了,修在楼船上的阁坊便都称作“秦淮河”了。
宣州城河边排了一条长龙一般首尾相连的高大楼船,浅檀色的船身上以金银二色稍稍勾勒了些清丽的花枝,并不见京都一带盛行的繁复绮丽,却总能莫名在人心头一抓,舷窗上还别出心裁地挂上了串成一线的花朵,屋内不必燃香,也自有几分清淡幽香沁人心脾。
陈郁川同几个侍从往那最末一艘楼船走去,还未上船便在岸边瞧见数个面目熟悉的人——正是与他们一同前来的几位年轻布商··陈郁川挑了挑眉,未曾多言。
那几人也瞧见了他,当下都是心照不宣地一笑,其中一个曾与陈郁川喝过几回酒的迎上前来,十分自来熟地伸手欲搭住陈郁川的肩膀,朝他挤眉弄眼地打趣:“哟,沈贤弟今日怎么没带着你弟弟”·陈郁川面色微有不渝,微一侧身顺势推开了那人的手,“阿卿还小。”
那人并不介意,笑着收回了手:“贤弟说的也是,沈小弟弟确实不该带到这地头来·”言罢又伸手一指身侧的雕花门廊:“既然有缘,又是为着同一事所求而来,不如一起”·“请。”
那位“于先生”在这船上似乎很是有名,门口迎客的侍儿听一行人是来找“于先生”,当下掩口轻笑了一声,一甩桃红的袍袖:“诸位公子请随我来。”
绕过了一楼载歌载舞的莺莺燕燕,侍儿在上二楼的楼梯口停下了脚步,朝候在楼道旁的青衫小厮甜甜唤了一声:“哎,找于先生的来了·”·那是个约莫十二三的小少年,朝楼下看了一眼才应了一声,也并未下楼来迎,略显稚嫩的声音听不出多么热情:“诸位请上来就是。”
听了这话却有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蹙了蹙眉头,言辞间难掩轻蔑:“一个伺候人的,瞧着倒是傲气得很·”·他身边站在的几个青年虽未说话,瞧着也是不太高兴,只是因着有求于人到底不好多说什么,当下便跟着上去了。
陈郁川走在最后,朝几个被拦下的侍从点了点头:“等着便是·”·这二楼比起一楼又是另一番热闹,当中便是一张宽大暗红的牌桌,一众已经双眼发红的赌徒犹在拼了命地推出自己手中的筹码,一双眼睛牢牢地盯着庄家手中的骰盅,只等盅盖一揭开,便是或笑或哭的又一场演出。
陈郁川走在一旁冷眼看着,莫名便想起了谢映庐,他们在帝京城中时尚未去过赌坊,若是小九儿此刻在,必然是要好奇得不得了的吧这么想着,他原本冷硬的面容稍有松动,神色倒是略柔和了些。
小厮将几人引到最里头的一张牌桌,这边赌得颇雅颇奇,对坐牌桌两头的人各执十二枚棋子,六白六黑,局分十二道,中间横一空间为水,放鱼两枚·博时先掷采,后行棋。
棋到水处则以手边鱼饵诱鱼,若能使小鱼顺着棋道游到执饵人面前,方才可得一筹,如此行棋十二回,以筹多者为胜··坐在靠窗一头的是个白衣青年,手边不过两根木筹,只是面上神色却是悠闲至极,小厮上前弯腰附在他耳边轻声道:“于先生,有人找您来了。”
于非抬眼看了几人一眼,笑眯眯地问:“可是今年新来的布行”·几人点头称是,于非便扔下手中棋子,朝对面的白发老者摇了摇头:“你瞧,我又不得空闲了。”
老者也不恼,捋了捋胡须笑道:“那就等你有空再来便是·”·于非这才起身,伸手捏了捏眉心,“这地方可不是说话的好地方,我们找个清静地头慢慢商量。”
一面说着话,他一面领着几人绕过一扇屏风,大大咧咧地在黄花梨凳上坐下:“你们过来是想要我做什么将你们引荐给两位大管事还是只在集会上出个风头”·几人未曾料到他说话这般直白,面面相觑间,竟都没有说话。
“啧……”于非拿了桌上清茶抿了一口,似笑非笑地将目光在众人身上溜了一圈,“莫非是来找我赌六博的我这时间可不多,诸位也瞧见了,那边还有人等着我呢。”
·“在下赣州王恩洲,如今来见于先生倒不敢求得多了,只希望能在这集会上略略出彩便是·”一个青年笑着上前坐下,“我王氏布行的布料素来质地轻柔,触手如丝,若能让前来集会的各方多看两眼,那可就是再好没有的了。”
于非“哦”了一声,笑道:“那便与丝绸放在一起比比,评个……第一,阁下以为如何”·众人闻言都是一惊,这布商集会说来没什么稀奇,重中之重就是在这各家布匹的评比之上,各以颜色、质地、绣工等分为三等品,若能在这会上拔得头筹,自然就是一年中最为畅销的布料,若是再能得两位大管事多写几笔,少不得就会被今上高看一二;但凡生意做得大的布行,没有不想在这上头争先的。
王恩洲听了也是一愣,再看向于非时笑得多少有些尴尬:“于先生说笑了……”·“说什么笑”于非却是不满,重重搁下手中茶盏,“既然想要来,必然就得争个最好的,我不过也只能帮你入了复选前五,最后花落谁家可不归我管。”
这前五也已经是极好的名头了,王恩洲心中一喜,朝着于非就是一拱手:“多谢于先生”·于非闲闲抬手一拦:“谢倒是不必……只是不知有什么好处”言罢,他又将面前众人神色打量一遍,不紧不慢说道:“来找我的人实在多得很,你们寻到这里来也不知是哪个多嘴的下人支了招……既是如此有些龌蹉事儿就不可在明处了,各位还请想些法子,让我能不那么烫手地接了东西……这事情自然就成了。
只一点,这动作可得快些,我若没了兴致就不干这事儿了·”他眉眼含笑,说起“龌蹉事儿”也是神态自若,并不见半点不好意思··这话既然说开了,众人神色也就轻松许多,略作客套寒暄后,于非笑着挥挥手道:“散了吧散了吧,我这还等着六博呢。”
众人见他神色间已经多了几分不耐,也不敢多说,纷纷告辞,陈郁川却留在后头,等人散尽了,于非抬眼看他:“你怎么还不走”·陈郁川神色淡淡,“博戏这东西在下略通一二,不知可否有幸与于先生对博”·“有意思,”于非眯起眼睛笑了笑,“你姓甚名谁”·“沈靖。”
于非站起身子,很是不注重仪态地伸了个懒腰,“来来来,你若是能陪我把这楼上的博戏玩个尽兴,我便……啊对了,这位沈公子可也是想要在布料比试上赢个彩头或者见见两位管事”·陈郁川嘴角微勾:“在下想与织造坊……谈笔生意。”
于非霎时敛了笑容,一双原本略显轻浮的双眼也收了飘忽不定的目光,定定地看着陈郁川,对方一脸坦然,片刻后倒是于非先笑了:“若是你赢了我……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文中古代博戏参考六博,有改动·六博是中国古代汉族民间一种掷采行棋的博戏类游戏,是很早期的兵种棋戏,被推论象棋类游戏可能从六博演变而来。
☆、第 51 章·外皮煎得金黄脆亮肉馅生煎上撒了几点翠绿的葱花,光是闻一闻就能让人食指大动,配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汤——怎么看都是在向人发出“请来吃我”的邀请吧·“好香啊~”谢映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面前一盘刚出锅的生煎露出了十分满足的神色。
也不知道他是想到了什么,又皱了皱鼻子,“幸好哥哥不在·”·“哥哥不在若是沈贤弟在,难道就不许你吃了”·李瑜本是戏言,不曾想谢映庐听完倒是认真点头了:“对呀,哥哥一定会说不能多吃的……”·“小少爷,您的确是不能多吃的。”
谢映庐话音未落,原本一直沉默地站在他身后的阿罗忽然笑眯眯地开口:“大少爷出门前就叮嘱过了,让我们看着您的·”·“鲤鱼公子你看吧……”谢映庐丧气地垮下了肩膀,“哥哥就算不在这里,我也只能吃一点点。”
“沈贤弟这是关心你,小孩儿也的确不该吃得太撑·”李瑜笑着替他拿了个空碗放在面前,“沈小少爷当心,这生煎里头汤水多,可别烫着了。”
“我知道哥哥是为我好呀,我不会多吃的·”谢映庐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拿竹筷夹起一个生煎放在勺子里,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果然如李瑜所说的是汤水四溢,偏甜的味道很得谢映庐的喜欢,他一口一口啃掉一个才抬头看对面坐着的李瑜:“谢谢你请我吃这样好吃的东西。”
李瑜笑着饮了一口汤:“这宣州城我来过了许多回,还知道很多好吃的,沈小少爷可要去”·谢映庐眨了眨眼睛,面上稍微露出了一点儿犹豫的神色:“可是……我想去城里头的布料店看看……”·“你一个人去么”李瑜有些奇怪,“沈贤弟怎么会同意”·谢映庐指了指身后站着的几个青年:“有阿罗他们陪着我啊。”
他端起汤小小啜饮一口,又继续说道:“哥哥很忙,我也想帮哥哥的忙……唔,我要去看看这城里的布都是怎样的,然后告诉哥哥去~”·小小少年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神色:“我也是能帮哥哥的忙的”·李瑜哈哈一笑,“沈贤弟怎么能有你这么个宝贝弟弟”·谢映庐眨了眨眼睛,非常坦然地接受了对方的赞扬:“我现在要去那边的街市看看,谢谢你的招待~”·“我倒是知道几家老布号,沈小少爷可要个带路的”·“可以吗”谢映庐神色有些犹豫,“哥哥说不可以麻烦别人的。”
“不麻烦,我自己也是要去看看的·”李瑜笑得温和··谢映庐立刻弯了眉眼:“那最好不过了,阿罗……”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青年,“这里的生煎很好吃,给哥哥也带一客回去。”
李瑜果然没有食言,他带着谢映庐去的也正是谢映庐之前打算去的几家老店,谢映庐看着掌柜拿过来的艳色锦缎,不由得眼前一亮,触手柔软异常的锦缎上套绣了数朵月白色莲花,也不知是用的什么丝线,这莲花会随着光线变化而变幻颜色深浅,栩栩如生极尽清雅。
·“好漂亮的花”谢映庐伸手轻轻抚过花朵细密的针脚,一旁的伙计也是眉开眼笑:“那是,我们这可是祖传的手艺,沈氏的刺绣,说出去哪个不赞一声好”·谢映庐也是连连点头:“这样好的手艺,我在家都见得不多,想来该当做贡品才是呢”·他这看似无心的一句笑言却是霎时让身旁几人皱起了眉头,那伙计苦笑一声:“小少爷快别打趣了,我们这东西织造坊可看不上。”
“那是为什么”谢映庐眨了眨眼睛,“哥哥说,织造坊也要负责挑漂亮的织品送上去的·”·“还能为什么没钱交那‘入选费’啊这织造坊的要价一年比一年高,哼,我们才不屑得去同那些人争这么个虚名头”伙计噼里啪啦地抱怨了一同,脸色不怎么好,说起话来语气也重了些,柜台旁的掌柜咳了两声,他方才回过神来,重又挂上笑脸,连连躬身道:“二位少爷……您瞧我这脾气真是要不得,该打该打……嗨,小少爷要喜欢我们这布匹织品,小店还能拿些更好的来。”
种田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看着伙计转身取布匹去了,谢映庐抬头看向一旁的李瑜:“他说的是真的吗那哥哥岂不是也要交那什么钱了”·李瑜点点头,右手拿着折扇轻轻敲着手心:“这也是个近来才兴起的规矩,你们头一次过来,不知道也是难免,以后怕就习惯了……”说着,青年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意:“织造坊遴选选这布匹、绣品,非得是真‘财’实料不可的。”
“那……”谢映庐皱起小小的眉头,认真地看着李瑜,“那你们的布行也要给”·“若是想在评比中争个一二,这种事情自然少不了……”李瑜笑着岔开话头反问道:“沈府在帝京城中做生意是可也有遇到这样的事儿”·“我们在帝京时原是做的古董生意呀……”谢映庐半真半假地回了一句,而后有点为难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哥哥没有说过……”·李瑜露出了然的微笑:“原来如此,我瞧着沈贤弟行事干净利落,想来这布行也是能搭理得很好的。”
对此谢映庐倒是非常认同,连连点头:“哥哥就是很厉害·”·末了,谢映庐买了一张鸳鸯绣帕并一方“清月山庄”的小巧绣屏,这才心满意足地打道回府了。
待谢映庐一行人的身影走得远了,李瑜身旁的近侍才试探着问道:“少东家,您可是打定主意要与这两位沈氏少爷交好他们可也是布行的……”·摇了摇头,李瑜打断了对方,神色平淡:“大约是帝京城中哪家有钱人家的少爷出来练手的,大少爷做事果决狠利,偏就宠着这位小少爷,而小少爷虽然一口一个‘哥哥说’,却也是个有主见的,我们日后若要把生意做往帝京,说不定还得与他们再有联系……”·说着,李瑜又很是恨铁不成钢地伸手拍了拍侍从的头:“虽说同行是冤家,可这天底下哪有什么一辈子冤家你可给少爷我长些心眼儿吧”·“哎哟少爷您轻点儿啊……”·作者有话要说:·☆、第 52 章·谢映庐随手拨弄着面前一个小小的乌木算盘,深紫近黑的木料衬得少年手指白皙得透明,他把圆圆的算珠拨得滴溜溜地转,眼神专注,看起来像个专注在新玩具里的孩童一般沉静又天真。
只是他身前半跪着的几人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俱是将目光落在面前一块空地上,仿佛那大理石砖上开了一朵花似的··谢映庐这么拨着玩了一会儿,才把手里的算盘放在桌上,终于肯抬头起来看着面前毕恭毕敬的几人,问道:“织造坊除去私分江南一带赋税外,还巧立名目征收所谓的‘入选费’贪污银两,为何此事之前不曾听人上报”·他声音放得轻柔,几人心中却俱是一个咯噔,那为首的一名青年顿了顿,方才解释道:“这入选费一说是历来都有,参与其中的布行也都是自愿上交……何况并无明细账册……”·“自愿的啊……是这样么”谢映庐单手支着下颌,一双凤眼水汪汪地盯着面前几人:“不会是你们也得了好处吧”·“属下不敢”·谢映庐自然知道水至清则无鱼,也并非要有意为难他们,也就没有接着问下去,他只伸手扒拉了一下手边的算盘珠子,“哗啦”一阵轻响之后,谢映庐拍了拍手,“好了好了……我不问就是了,只是一点,这入选费太高了些,你……”他指了指最右的青年,“也稍微让那织造坊的人看着点收钱,不然我同陈副将两个可是连门都入不了了啊……”·那青年不敢怠慢,即刻便应了。
谢映庐轻轻一击掌,眉眼弯弯的瞧着甚是可爱:“那可再好不过了,我先谢谢几位了·”·几人更是惶恐:“世子言重了,这本就是属下的分内之事。”
几人被谢映庐送出屋子,正巧与手中捏着两个骰子的陈郁川打了个照面,行过礼后几人便从后院一处偏门匆匆离开了,陈郁川将骰子在手里抛了两抛,瞧着与平日严谨冷淡的模样很是不同,谢映庐瞧了就忍不住要笑:“阿川哥哥是跟那位于先生学的吗”·陈郁川勾了勾嘴角,牵着谢映庐往两人同住的厢房走去,将手里的两个骰子都放到谢映庐的掌心:“赢来的,小九儿可喜欢”·谢映庐摸了摸那骰子,也不知是用什么东西做的,周身都泛着黄,许是被常年日久的把玩着,棱角都磨得十分光滑,在月色下还泛着光,瞧着很是讨喜。
“这是什么做的”·谢映庐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个小玩意儿,他可真是瞧不出这两个骰子是何质地··陈郁川低头看了一眼,随口道:“骨头。”
“嗯”谢映庐一下子瞪大了眼睛:“骨头……谁的骨头”·小九到底是想到哪里去了……陈郁川失笑,伸手揉了揉谢映庐的头发,把人牵到桌旁桌下,替他解开发带:“小九儿在想些什么,听说是虎骨,也不知是真的假的。”
·“哦·”谢映庐应了一声,这才放心地把两枚骰子放在桌上一个小茶盏里,又仰起头跟陈郁川将那几个线人所说的织造坊贪污一事一一说了,陈郁川听得微微蹙眉,若那几人所说是真,织造坊竟已贪了千万两白银,只怕是大庆建朝一来的第一案了。
谢映庐也是第一次接触这样的案子,初时在那些线人面前伪装的淡定早被跑到了脑后,他一只手下意识的抓着陈郁川的衣角,微微垂下眼睫,思忖了片刻才回过神来:“私藏贪污银两的地方都还没有找到,据说账簿也做得很干净……这样子很难定案的吧”·陈郁川一面把他抱起来往床边走去一面回答道:“哪里有什么真正的干净我与于非谈了场交易,他同意从我们这个‘沈氏布行’买一批布。”
谢映庐微微睁大了眼睛,想了想忍不住笑了:“原来是记在这上头的·”·朝廷允许织造坊从民间收购布料及上好织品,这里头确实有不少油水可赚,朝廷管得也不是特别严厉,如今瞧来江南织造坊也许就是通过这一项大肆敛财的了。
谢映庐得到了答案立刻放松了起来,他把自己整个儿地裹在了锦被里,悠悠叹了口气,惹得陈郁川伸手去捏他的脸颊:“这是想起了什么,怎么又叹气了”·谢映庐弯了弯眼睛,随意抬手指了指尚未关上了一扇木窗:“因为知道了想要知道的答案,所以觉得窗外的月光也漂亮起来了~阿川哥哥有没有稍微放松一点”·陈郁川顺着他手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夜色已经被染成一片瓷青,挂在一株桂树上头的圆月洒下一层糖色的薄霜,连窗棂处都落满了莹白。
“是很好看·”陈郁川点了点头,又道:“说起来,没几日便是中秋了,小九儿今年是只能同我在江南过了·”·谢映庐笑眯眯地抓住陈郁川的手:“阿川哥哥在,很好。”
陈郁川被他含笑的眸子定定看着,不由得心中一动,忍不住俯下/身去在他唇上吻了一下··两人靠得太近,彼此交缠到了一处的气息让谢映庐一怔,他虽然年纪小,却也知道这样的行为得是……得是非常亲密的人才可以做的,可是陈郁川的动作太温柔,何况他心底也很是不愿意躲开,只好很是纠结地握紧了手。
陈郁川只吻了一下就离开了他的唇,看着谢映庐一脸的茫然,连握着自己的手指指尖都微微泛白,忍不住露出了一个苦笑,到底还是吓到小九儿了……·他正想着该如何安抚这个受惊的少年,谢映庐倒是回过了神,微微蹙了蹙眉头,松开与陈郁川交握的手摸了摸嘴唇:“洞房……是不是就是这样”·“……”·陈郁川倒是被他给问住了,顿了片刻才答道:“我……也不知道。”
未曾想谢映庐闻言倒是一下子笑了,他颇为自信地“嗯”了一声,信誓旦旦道:“这一定就是洞房的了……所以……”他半撑着身子坐起来,在陈郁川的唇上也蜻蜓点水般的啄吻了一下,而后笑得更为开心:“那阿川哥哥就不可以找别的媳妇儿了,我也不找的。”
陈郁川哭笑不得,只是听见他这样说,心里到底是欢喜更多的,他点了点头:“是,我只要小九儿一个·”·谢映庐或许还不懂得,陈郁川自己却知道,这句承诺是要用自己一生来证明的。
夜色愈发深重了,月色透过细小的窗缝在地面落了一条极小的光带,窗外花枝繁盛,一株高大的桂树已经结了许多花苞,有些争先的开了,就有甜蜜又细微的馨香慢慢地在空气中氤氲开来。
作者有话要说:……就……不会写很厉害的斗来斗去耍心机的场面……将就着看看就好……·☆、第 53 章·“啊呀~~”·谢映庐半扶在书桌上,伸手揉了揉眼角,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
“小少爷困了么”阿罗拿着两封书信走进屋子,就瞧见小世子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像要闭上,似乎十分困倦的样子··“有一点儿……”谢映庐坐直了身子,晃了晃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视线落在阿罗手中的信封时他倒是立刻精神起来了:“是母亲他们的信么”·“正是两位夫人的。”
阿罗点点头,将信纸递上又笑了笑:“将军也递了口信来,说那只海东青在府里养得很好,让二位少爷不必担心·”·“才不担心那只小家伙呢,”谢映庐也笑了,“那模样比谁都凶,一定没人能欺负到它的。”
这一日已是十五,一轮圆月早早地就挂在了夜空,城中各处人家早就开始了布置,还未入夜就让万盏花灯从街头亮到了巷尾,寻常人家门口裹的多是彩绸的花朵样式,富贵些的便多些花样,今年的花灯尤以琉璃做的最为讨喜,明黄的烛火透过半透明的灯壁亮在檐下,远远瞧去,像是天上的星子落到了门前。
即使每一年都有这么一个节日,但大庆上下似乎都对中秋一日保持着极高的热情,家家户户门前都会摆好敬拜月神的供桌,一家人围坐一处,分食香甜的月饼,比起天上月圆这件事情来说,阖家团聚才是这节日值得庆贺的缘故。
往年这时候,谢映庐都会在宫中参加皇家家宴,然后努力地克制住让自己不要在宴会上睡过去,等到第一拨儿酒撤下了,他才可以与一众兄弟姊妹一同离席,等到其他皇家子弟在后院中游乐嬉戏的时候,他常常都躲在偏殿里睡觉。
如果陈郁川不在的话,谢映庐倒还是像幼时那个安静得过分的乖巧小孩儿,虽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弧度,却总是游离在一群热闹的小孩子之外,不愿意与谁过分亲近;谢姝意偶尔撞见都要伸手捏一捏这位小堂弟的耳朵,抱怨他不和自己太亲近。
而谢映庐的惯常反应都是:“我要睡一小会儿喔,皇姐你好好的玩吧~”谢姝意简直是哭笑不得··因此,对这位小世子来说,每年中秋印象最深刻的倒不是宫内华丽的灯火、热闹的游戏或是其他兄姐带过来的美味夜宵,反而是偏殿里舒适的床铺和柔软的织锦被……·“小九儿,外头的橙子备好了,过来吧。”
陈郁川推门而入,瞧见谢映庐手中的信也柔和了神色:“母亲的信”·“这会儿不给看·”谢映庐朝他晃了晃雪白的信封,就贴身收了起来:“今天晚上再慢慢的看。”
说罢又看着面前的阿罗:“阿罗也一起过去吧”·种田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阿罗笑着点点头:“两位少爷先过去,阿罗去后厨把月饼端上来。”
######·不大的庭院正中放了一张小几,上头香蜡烛火不一而足,在院子左侧有一株桂花树,香甜浓郁的气息与温柔的月光交织,铺满了整个小院,几个侍从正忙着拉起一条红线,将一个周身插满了束成一束的香的橙子挂在上头。
谢映庐最喜欢看的便是橙香,等那个黄澄澄的柚子被挂好,便先去拿了一支蜡烛过去点香··此行与他们来的都是亲信,比起陈郁川二人也大不了多少,故而平日相处也没有太多规矩,此刻都笑闹着去拿了烛火,谢映庐回头见陈郁川站在一旁,便朝他招了招手:“阿川哥哥也过来呀”·陈郁川也只十岁左右的时候喜欢点这个,此刻被谢映庐一叫倒是有些茫然:“嗯”·谢映庐朝他指了指面前的橙子,“一起点这个”·“……好吧。”
虽则觉得有些好笑,但陈郁川还是走过去,和谢映庐一起握住了手中那支蜡烛,两人的体温合在一处,直暖到人心里去··等到陈郁川说了声“可以了”,众人便同时动手,在不同的方向将七八束香烛点燃,那香燃了片刻便将束着的细线烧断,“砰”的一声轻响后,近百支香一同散开,一闪一闪的红色火星围成一个球形,瞧着夺目非常。
阿罗已经端了新做的月饼出来,在供桌上敬过月神之后就是几人分食,这月饼模子都是一样的,馅儿却不同,陈郁川拿的恰好是个蜜饯莲蓉味道的,才咬了一口他便微微皱了皱眉头,这甜味实在太浓重了些。
谢映庐见他皱眉就想笑,将手边一盏清茶递过去:“阿罗说厨房一共只做了两个甜味的,阿川哥哥怎么运气这么好”·陈郁川赶紧冲了冲口里的味道,很是无奈地转头看着谢映庐:“这实在算不上是什么好运气。”
“我的跟你换吧~”谢映庐把自己手里的那个递给他,陈郁川也不推辞,接过来掰成了两半,两人一人一块就给分着吃了,这个豆沙蛋黄的显然很讨谢映庐的欢心,他吃完就眯了眯眼睛:“好吃~”·陈郁川拿了一方锦帕润湿了来给他擦手,见谢映庐满足得像是吃饱喝足后舔爪子的小猫一样,忍不住好笑地捏了捏他的鼻子:“这么喜欢”·“嗯~”谢映庐点点头,想了想又补充:“是因为一年只吃一次,所以才觉得味道好的。”
“知道就好,再喜欢也不能给你多吃了,这东西太油了些,你受不住·”陈郁川擦完了手又问他:“外头灯会热闹得很,小九儿想去看看吗”·谢映庐摇了摇头:“不想去。”
“不想去吗”陈郁川倒是有点意外,他原以为这么热闹的地方,谢映庐必然是想去看看的,谢映庐见状,学着陈郁川的动作笑着伸手捏了捏对方的鼻子:“今天一定是好多人的,挤来挤去不好……嗯,我就想同阿川哥哥待在一起。”
“……这样啊·”陈郁川忍不住低头微微笑了,他把锦帕搭在铜盆上,弯腰把谢映庐给一把抱起来,“那小九儿想去哪里”·谢映庐攀在他肩头,笑眯眯地说道:“家书还在我这里呢,我们去书房吧~”·书房的窗户都开着,谢映庐一进去就闻到了那股在空气中弥漫的桂花香甜,他用力地吸了一口气,最后下了结论:“还是梅花的味道好。”
“以后若有机会,我们去北方看看吧,那边的红梅开在雪里是非常漂亮的,小九儿大概会喜欢的·”·陈郁川上前关了两扇窗户,回过头来这般说道。
他幼时生长在北疆极寒之地,若是除去烽火兵戈,当年还幼小的孩子印象最为深刻的便是一望无际的雪原和如火一般怒绽的红梅,北疆的冬天似乎格外的漫长,等到冬雪消融之际,绚烂了小半年的梅花就会尽数凋零,然后在下一个冬天继续盛开。
谢映庐在书桌旁坐下,慢慢地把书信取出来,微微弯了弯眼睛:“等我行过了折扇礼,父亲母亲就会让我到处跑啦~”·“还要三年呢,小九儿长快些吧……”·“三年……阿川哥哥都该十九了啊……”谢映庐眨了眨眼睛,想了想又笑了,他一面伸手挑了挑桌上的灯芯,一面对陈郁川说:“那阿川哥哥你长慢些吧,等着我。”
陈郁川去门口接了阿罗送来的茶水,转身时正巧听见他这一句话,不觉有些好笑:“那我就等着小九儿了·”·作者有话要说:·☆、第 54 章·卧房中只燃了一盏烛台,稍微有些昏暗。
谢映庐坐在床上理好了被褥,又抱着被子往床铺里头缩了缩,给陈郁川留出好大一块地方;这习惯是从小养成的,以前两个小孩儿睡在一处时,陈郁川怕谢映庐掉下去,就常常把他圈在怀里或者让他睡在靠墙的一面,谢映庐被他这么抱着似乎很安心,从来不挣扎的,每次一起睡都要给陈郁川留出大半的床铺,后来天长日久的习惯了,即使自己一个人睡也都会下意识地往里面睡些。
这宅子里倒不是没有多的厢房,只是他二人早就习惯了睡在一处,连去彼此家中时都是睡在一起的,此刻就更不可能分房而睡,等陈郁川走过来时,瞧见的就是窝在棉被里已经快要睡着了的谢映庐。
“……唔……阿川哥哥……”·模模糊糊地感觉到了陈郁川的气息,谢映庐抱着被子轻轻唤了一声··陈郁川把他放在被子外面的手给轻轻拿进去,轻声应道:“嗯,我在。”
“哦……”谢映庐又应了一声,这才放下心来,不过一会儿就睡熟了··陈郁川拉开被子躺下去,看着身边已经睡着的谢映庐,想了想,还是把人给揽在了怀里,这动作他们重复了无数次,两个人都很是习惯,谢映庐一点儿都没有被惊醒,相反还颇为熟稔地自己扒拉了一个舒服的位子。
陈郁川有些好笑,只是看着谢映庐这么亲近自己的模样,觉得这实在是甜蜜的折磨,末了,他低头在谢映庐头顶蹭了蹭,才抱着人沉沉睡去··######·“……哥哥做起生意来也很厉害嘛……”·谢映庐低头抿了一口清茶,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陈郁川正站在不远处同几位本地布行的掌柜说话,神色间不见多么热络,倒也没有露出丝毫的不耐,说话间似乎还很得那几位掌柜的欢心,连连拍着他的肩膀称赞“年少有为”。
站在那头的少年身量修长,浅色云纹的罗袍将他平日里的冷厉气势削去了几分,衬着本就俊逸出色的容貌,实在很难让人忽略过去,不少掌柜东家都想要与他套个近乎,至于那位“随时随地都黏着哥哥”的沈家二少爷,自然就不比他哥哥来得受欢迎了,只是一路同行的布商都知道这沈家大少有多么的宠这位弟弟,对他倒是多了几分亲近。
阿罗弯腰替他斟了一杯热茶,轻笑一声道:“大少爷只怕已经很不耐烦了·”·“好像是的……”谢映庐弯了弯嘴角,正待说些什么,却见众人四下散开,门廊处走进来两个锦袍玉带的人,其中一个是前些日子见过的李邈言,另一个想必就是那薛昙了,他容貌不如李邈言出色,气势倒是极强。
待众人四下坐定,他抬眼看了看四周,朗声道:“在下薛昙,代表织造坊欢迎各位布行掌柜·”·他看来并不喜欢多作客套,说了这么一句便直接切入了正题:“今日乃是集会第一日,若有意向织造坊出售,各家可先去登记处登记,此事由管事于非全权负责。”
见众人点头应是,他又道:“布匹制品的评比在明日后正式开始,届时有意争先的诸位还请备好自家最好的织品·”·薛昙几句话说完便不再开口,径直走到一侧坐下,大多数人是来过这集会好几次的,像是习惯了薛昙这般的直来直往,并没有露出什么迷茫或是不满的神色。
相比起来李邈言就要好脾气许多,他朝着众人微微点头微笑:“规矩诸位也是知道的,各位要互通有无的也可以,还请自便·”·话音一落,这集会便算是正式开始了,薛李一行人坐在高处,虽是纵览全局却也并不影响众人交谈。
这院子是织造坊的一处会客所,四下草木环抱绿意葱茏,更有几株尚未开败的桂树顺风送来甜香,众人微微放轻了声音彼此交谈,倒是颇有几分风流闲散的意味··又喝了一口茶,谢映庐扯了扯陈郁川的袖子,放轻声音问道:“哥哥,我们可要和别的布行做生意”·“阿卿想和谁做生意么”陈郁川低头反问道。
谢映庐弯起眼睛笑了笑,藏在月白衣袍下的手指不露痕迹地指了指不远处一位正在与身边人吩咐什么的中年人:“他们家有一种‘拈金织金锦’瞧着实在漂亮,我们买些回去。”
陈郁川顺着他的手指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嘴角微带了些笑:“是要自己做生意”·“我是帮忙呢~”谢映庐皱了皱小鼻子,一脸无辜:“他想要把生意做得大些,却毫无门路,我这是上赶着给送枕头的。”
“哦”陈郁川也不问他怎么知道的,只点了点头应下:“好,那阿卿以为,要多少合适”·谢映庐眨了眨眼睛:“自然是多要些才好,与他谈成了私下再说便是。”
在座的都是商人,个个都是寒暄客套的好手,且不论“同行是冤家”这句话,场面一时倒是热闹非凡,陈郁川抬眼望了望那中年人,对方虽是在与身边客商笑着寒暄,放在右膝上的手掌却是微微捏紧,想必心中不如面上轻松。
摸了摸谢映庐的发丝,又轻声叮嘱了他几句,陈郁川这才整整衣衫朝那人走去,谢映庐以食指轻轻扣着手中茶盏的杯沿,微微笑起来:“好啰嗦的哥哥……”·“沈小少爷一个人坐在这里不无聊么”微微笑着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每次一看到李瑜,谢映庐最先想起来的就是船上老艄公送的活蹦乱跳的江鲤,加上一点儿姜片香菜熬一锅雪白的鱼汤可是再美味不过的了……·“鲤鱼少爷~”谢映庐弯了弯眉眼,笑得一派天真。
李瑜伸手扶额,他实在不太想问这位小少爷看到自己是想起了什么,就听谢映庐又问道:“你是要找哥哥谈生意的么”·“自然不是。”
李瑜笑着摇了摇头,在谢映庐身边的椅子上坐下,这颇为随意的动作他做来倒是自有一番风流,他偏了偏头看向谢映庐:“我是来和小少爷套近乎的·”·“是么”谢映庐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我可管不了生意上的事情。”
李瑜倒是一脸坦然:“若要谈生意,我自然找沈贤弟去了,此刻就是想与你们多说些话,若能交个朋友实在是再好不过了·”·谢映庐有点不解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呢同行来的其他人都不像你这样子的。”
“小少爷说话也真是爽快·”李瑜理了理衣袖,忽然抬头凑近谢映庐,笑道:“若我说就是因着想要与你们兄弟二人交好呢今日做不成生意,说不准日后就成了。”
谢映庐早在他凑过来的时候就往后躲开了,微微摇头制止了身旁阿罗的动作,谢映庐皱了皱鼻子,略显失礼的动作在他做来却显得格外可爱:“这样子啊……那你绕来绕去的说一大圈做什么”·李瑜苦笑一声:“好吧好吧……我实在说不过你……”·“可是鲤鱼少爷你那天请我吃了非常好吃的生煎,哥哥说要跟你道谢。”
谢映庐从椅子上跳下来,陈郁川伸手握住他的手,“阿卿可是又调皮了”·种田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没有的~”谢映庐笑了笑,陈郁川也不多问,扭头朝李瑜神色淡然地点了点头:“前几日幼弟叨扰,还未曾跟李兄当面道谢,沈某失礼了。”
李瑜有点苦恼地眨了眨眼睛,他素来看人很准的,这位沈家大少爷这么宠爱幼弟,怎么他刻意与沈二少亲近,这大少爷反倒不怎么喜欢他了·……莫不是太喜欢幼弟,所以不喜旁人过分亲近李瑜摸着下巴看着陈郁川牵着谢映庐在一旁坐下,觉得自己这回大概是找准方向了。
                       ·作者有话要说:拈金织金锦——这是元代最负盛名的纺织品哒~单纯觉得名字很好所以借用一下o(*////▽////*)q·☆、第 55 章·作者有话要说:·李瑜想得倒是不错,他不再刻意与谢映庐亲近之后,陈郁川对他的脸色果然不再那么冷淡排斥,在李瑜有意寻找话题后,两人之间倒还算是交谈愉快。
谢映庐坐在一旁十分安静,大概是觉得有些无聊了,就把手腕上的沉香佛珠取下来在手中摆弄着玩,一粒粒圆滚滚的珠子因着他从不离身的缘故被滋养得油光水亮,在日光下泛着清浅的光,同他白皙的手指相衬更是漂亮,单只瞧着就十分的讨喜。
“这是……伽南香”李瑜不经意间瞧见了,露出些许惊讶之色问道··谢映庐看了陈郁川一眼,笑着点头,说话间还微带了些小孩子炫耀一般的神色:“哥哥亲手给我做的” ·李瑜微讶,继而点点头笑了:“也是,你哥哥这么喜欢你,自然是得挑着好的给了。”
说着又看向陈郁川,“你们兄弟这般手足情深,实在叫人羡慕·”·谢映庐往陈郁川的身边靠了靠,弯起眉眼笑了:“是我的·”这么好的陈郁川,可是他一个人的。
“……这你倒是大可放心……没有人敢跟你抢啊小少爷·”李瑜觉得有些好笑,在谢映庐的不解神色中继续补充:“你瞧你哥哥这样舍不得你的模样,那可不是谁也抢不走的吗”·李瑜这话着实让谢映庐觉得高兴,很是大方地奉送一个毫无矫饰的清澈笑容:“那当然,谁也不给。”
陈郁川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谢映庐,等小少年仰起头跟自己求表扬一般地眨巴眼睛,他就伸手摸了摸谢映庐的头发,满含宠溺的笑容在眼底盛开,一双眸子只映得出谢映庐一个人。
“……喂……对面的再怎么兄弟情深也不要忽视我好吗……”·陈郁川把谢映庐手里的珠子重又套回他的腕间,这才抬头看了一眼李瑜 :“李兄见笑了。”
李瑜耸了耸肩膀,随手端起一旁的花茶喝了一口,“总感觉是非常不走心的道歉啊……”微微拉长的尾音带着满满的戏谑,李瑜轻笑了一声:“好吧,其实我也非常羡慕两位的感情如此深厚啊。”
“嗯”谢映庐有些疑惑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一双漂亮的凤眼里写着不解··似乎有些难以找到合适的词句来描述,李瑜微微蹙起眉头想了想,才总算是找到了较为准确的语句:“怎么说呢我的大哥……嗯,我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但是我的大哥可是非常的喜欢找我打架,可是从来不这么亲近我的”·谢映庐“哦”了一声,心底隐隐有个声音在反驳:自然是不一样的,他和阿川哥哥又不是那样子的兄弟……他微微松了口气,目光一转却恰好对上了陈郁川安抚的眼神,不由得多了些微妙的欢喜,仿佛他们二人共享了一个独特的秘密,旁的人根本无从置喙。
######·微烫的掌心抚过额头,让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谢映庐一下子睁开了眼睛··“阿川哥哥”·他拿起搭在木桶上的帕子擦了擦脸颊上被热气熏出的汗水,泛着粉色的脸颊瞧着气色好了许多,陈郁川取了一旁架子上挂着的亵衣递给他:“怎么今天泡药澡泡得都快睡着了可是这几天累着了”·谢映庐摇了摇头,撑着浴桶站起身来,大概真是泡得太久了,身子都有些发软使不上力,陈郁川见他站起来,却是猛地移开了目光,他以手掩口,咳了几声后才说话:“快些换了衣服出来,小心着凉。”
谢映庐靠着浴桶站着,目送陈郁川的身影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狼狈地疾步绕过屏风走出了门,有些茫然地四下看了看,这里有什么吓人的东西不成·他用干净的热水洗过一遍后擦干身子换了衣服,只觉得头还隐隐地有些昏沉,随手拿过一件外袍披上,谢映庐走到门边,扶住门框望了望,正好看见陈郁川站在不远处,脸上立刻露出个清丽的笑容:“阿川哥哥”·“换好了”陈郁川微微笑了笑,走过来摸了摸他还带着浓郁水汽的发丝:“怎么也不把头发擦干些。”
“因为你一下子跑掉了呀~”谢映庐理直气壮地辩驳,“我以为那间屋子里有些什么吓人的东西呢”·“……”陈郁川一顿,脑海中又浮现出方才所见的场面……·“阿川……哥哥”谢映庐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这才让他回神,陈郁川牵着谢映庐往卧房里走去,转开话头道:“回去把头发擦干些,下次再不许这么湿漉漉的到处跑了,再教我逮着就好好教训你了啊。”
“哦……”谢映庐应了一声,乖乖被他牵着往里头走··微带清甜的熏香笼罩着卧房,谢映庐坐在床边,视线追随着那一缕轻缓升腾的薄烟,只觉得那烟雾像是一滴氤氲在水中的墨,煞是袅然清逸。
他的手指搭在膝头绕来绕去,自己一个人也玩得颇有兴致··陈郁川拿了一方棉帕走过来,坐在他身后把谢映庐犹在滴着小水珠的发丝尽数拢在手中,用帕子轻缓擦过,谢映庐惬意地眯了眯眼睛,“下次我也给阿川哥哥擦头发。”
“好·”陈郁川轻声应了一句,微微低头,在手中青丝上落下极为虔诚的一吻,这才微带着叹息苦笑了一声:“小九儿,有时候我觉得我都快忍不住了。”
“忍不住”谢映庐微微回过头来看着他,“忍什么”·“……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才对·”谢映庐蹙了蹙眉头,双手撑在床沿扭过了身子,睁大眼睛看在陈郁川:“阿川哥哥不想告诉我”·他只是觉得,他与陈郁川是不该有什么事情非要瞒着彼此不可,许多事情就应该拿出来说清楚才对,若是因为一件极小的事情没有说清楚让两个人误会,继而产生嫌隙,那可真是因小失大。
陈郁川也是如此想的,他略想了想,问道:“我想的是,日后小九儿哪怕不喜欢我了,我也要缠着你捆着你,断不可能放手的……”他第一次将自己内心的阴暗这般毫无遮掩地说出来,声音都不易察觉地微微发颤,“小九儿会不会恨我……呵,连我自己都觉得这姿态实在令人生厌,可是,小九……我好像是改不了了……”·谢映庐不知他为何忽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却也能明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不安,他伸手捉住陈郁川的手,在掌心握得紧紧的,微微低垂眼睫,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为什么会不喜欢阿川哥哥我们可是洞房过啦”说着他很是认真地看着陈郁川:“父亲母亲都说过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绝不可以做出背弃对方的事情。
我知道阿川哥哥觉得我小,可是我是知道的,我只要和你在一起的呀,阿川哥哥是不是都没有当真的”·陈郁川一怔,就着谢映庐的手覆在自己眼前,如此闭眼沉默好半晌才微微笑了起来:“是我错了。”
他往日总觉得谢映庐还小,不懂情/爱,无论怎样与小九儿亲密都怀揣着一份不安,此时方才发觉是自己想岔了,他的小九儿在对待与自己有关的事情时,素来是慎之又慎的,何曾会只因着一时兴起就与他开这样的玩笑·说来,不过是他自己不自信罢了,只是既然打定了主意要与小九儿在一起,怎么能因着对自己的不安而退却那时别说小九儿,连他自己都会瞧不起自己的。
谢映庐见他神色渐渐放松,这才微微使力挣开他的手,而后伸手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陈郁川的手背:“阿川哥哥不乖,我教训你了啊·”·陈郁川一笑,与他额头相抵:“是,小九儿教训得很对。”
☆、第 56 章·江南流萤始于盛夏,尤以初秋为最盛,中秋之后渐渐便凋零起来,只在丰草塞途之地还能瞧见一两只,那淡绿的光点也是小小的一豆,闪烁一两下就藏在草丛里,安静地蛰伏在石头缝儿里,恍然瞧去还以为是谁不慎遗失的一点火星子。
“那里——有一只小小的萤火虫”·谢映庐压低了声音,伸手指着不远处的一蓬乱草,陈郁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瞧过去,果然是一点极淡极小的莹绿光泽,忍不住笑了笑:“你想捉”·谢映庐收回手摇了摇头,“才不想呢……唔,布偶倒是很喜欢扑流萤的,往年夏日的时候,府里就属它最高兴了,在小花园里跑来跑去的,老是弄得一身的尘土,母亲看了就要笑它是只小花猫呢。”
“小九儿想家了吗”陈郁川同他一起坐在回廊上,微带凉意的夜风轻轻拂过两个少年的衣衫,陈郁川倒不觉寒凉,只是怕谢映庐的身子骨受不住,便伸手去握住他的手,发觉谢映庐的手也是暖的,这才放心了些。
“只是一点点的想家……不知道右台仙馆有没有收罗到什么新奇的玩意儿啊……”谢映庐放轻了声音,想了想又笑起来,“在家的时候,觉得做生意似乎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可是到了江南才觉得,这里头学问还真是大得很——难怪父亲说我要学的还多,日后总有犯愁的时候。”
陈郁川也微微笑了,“小九儿已经很厉害了,我们慢慢的来就是·”说着又捏了捏他的掌心安抚道:“账册明细一事已经有了些眉目,如今只等这次集会后织造坊与我们银货两讫就是,我们可先行回京,留几人在这里收尾便是。”
“真的”谢映庐偏过头来,一双凤眼笑得弯弯的,可爱极了:“回去了还要把那只海东青带出来……对了,只怕它已经长大许多了吧那么能吃的。”
“我们回去看看就知道了·”·“本来还想着,难得出来一次,要在外头多留些时候……如今倒是想着回去才好呢……”说着,谢映庐弯腰在地上拾起一颗小石子,在手中掂了掂便猛地掷向了院中一闪一闪亮着光点的草丛,石子一落地,数只萤火虫便从青草间飞了起来,似乎是被吓得狠了,没头没脑地在墙角边扑腾,尾巴上的萤火也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陈郁川看他微微抿着唇的样子,伸手将他另一只手也捉过来放在掌心:“小九儿如今的手法是越来越好了·”·“那是的~”谢映庐毫不谦虚地点头应了,抬头看见陈郁川微弯的唇角,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索性将自己整个儿地往他身上倒去,陈郁川连忙松手把他给搂住,问道:“怎么才夸了一句就懒起来了连自己坐着也坐不稳了……”·“才没有懒呢……”谢映庐小小声嘀咕一句,“我就是喜欢靠着嘛。”
陈郁川拿他这“能靠着就绝不坐着”的脾气没法子,幸亏谢映庐也就只在他面前才这般懒散,也就纵着宠着,王妃说的不错,谢映庐养成如今的性子,大半都是这位给宠出来的。
种田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谢映庐靠在陈郁川身上看了片刻墙角的流萤,忽地开口道:“阿川哥哥,我们以后也要找处有萤火虫的宅子·”·陈郁川侧过头吻了吻他的头发:“好,最好是选处温泉别院。”
“嗯”谢映庐微微睁大眼睛,“那还得种梨花在旁边”·陈郁川抬头看了眼瓷青的夜色:“当然好,小九儿喜欢什么我们就种什么。”
“嗯~”·######·谢映庐再见到那“拈金织金锦”已是七日之后,妃色锦缎上缠枝宝相花华丽得几乎晃花了人的眼,虽是见过了一次,仍是忍不住惊叹:“实在是漂亮得紧”·“想必新嫁娘是很喜欢这料子的,”阿罗在一旁将锦缎摊开了些看,“颜色喜庆,花也好。”
得了主顾这样坦诚的赞扬,布行的掌柜也是笑弯了眼,连连摸着胡子点头,“几位谬赞了·”话说都谦逊,神色间倒是很得意的样子··谢映庐很是能理解对方这种“我家的东西就是最好的”的情感,笑眯眯地看着一旁的陈郁川,像小孩儿撒娇一般地上前拉了拉陈郁川的衣袍:“哥哥,这些都是我们买回去的么”·陈郁川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仍是神色淡然:“这些是杜老板拿出来让我们选的,阿卿喜不喜欢”·“喜欢的”谢映庐点了点头,又走回桌边,小心地翻看着布匹,不时还停下来伸手轻轻抚摸锦缎上的花纹,片刻后拎着一小块散花绫晃了晃:“哥哥,阿卿喜欢这个。”
“小少爷实在有眼光,您瞧这料子,滑得跟水似的,捏在手里都怕捏不稳呢”一旁的伙计连忙笑着点头,生怕怠慢了这一家大主顾。
·谢映庐也跟着点头:“哥哥,你看,这个很好的·”·“阿卿很喜欢吗”陈郁川站起身,走到他旁边摸了摸那块料子,便扭头问一旁的掌柜:“杜掌柜,那我们再添一样散花绫。”
“没问题没问题”杜掌柜一张老脸笑得甚是灿烂,前些日子这位沈氏的少东家找他谈了拈金织金锦的买卖,这拈金织金锦在江南销路一直不好,他本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请他来布行看看的,没成想这织金锦谈成了不说,此刻这小少爷一句话他们就又多添了一笔单子,东家知道了必然是要夸他能干的,指不定分红也能多得些呢·这么一想,他对着两人就更是殷勤了,连招呼的声音都热切了许多:“两位少爷慢慢看,我们这是老店了,手艺可是没得说的,您二位多看些时候,说不定还能瞧见中意的呢”·谢映庐捧着锦缎瞧得认真,身后却传来一声微讶的询问:“这……可是沈府上的小少爷”·一行人俱是一怔,谢映庐回过头去,却正对上一双琥珀色的漂亮眼眸,说话的人嘴角一弯勾起个清浅的笑:“原来是没记错的。”
谢映庐有些茫然地看了看他,又将目光投向一旁的陈郁川,后者早已经站了起来:“李管事”·“不必叫什么管事啦~”李邈言轻松地挥了挥手,“此刻并不是在织造坊里头,管事这明天不必说。”
掌柜的认得李邈言,此刻神色颇有些惶恐,这堂堂大管事怎么会往他们这老店里头跑莫不是店里有人做了什么不好的事被织造坊逮着了·见店内几个伙计都是一副被吓到的模样,李邈言苦笑一声,将目光投向陈郁川:“李某正要去街头吃茶,不知两位沈少爷可愿意一同去凑个热闹”·陈郁川与谢映庐对视一眼,两人都是不解,却并未多问,陈郁川略一思忖,牵起谢映庐的手道:“那就打扰……李先生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 57 章·直到几人全都坐在了临街茶铺里,甚至还有人送上了棋盘棋子,李邈言和陈郁川都摆开了架势各执棋子了,谢映庐都觉得这实在是一场莫名其妙的邀约。
江南茶楼不似帝京茶楼喧嚣,店内装饰也多素雅清净,只一楼大厅里坐了个琵琶女,素手拨弦,咿咿呀呀唱着小调,大堂内零零散散坐了六七人,似乎是担心打扰了琵琶女的弹唱,交谈声都放得极小。
一行人坐在二楼临窗的雅间,透过一旁大开的木窗还能看到长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甚至连沿街叫卖鲜花的小儿声音也听得分明,屋子里对弈的二人却恍若未闻,谢映庐坐在一旁安静地观棋,心里头疑惑却是多得不得了——他们此行和李邈言可说几乎是完全没有交集,近日来的行为也不过就是普通的布行交易罢了,若说是与于非的那场交易,金额也并非多么打眼……·他思绪一时间颇为混乱,心里头也有些不安,掩在罗袍下的指尖也被捏得有些泛白,下意识地便看了一眼陈郁川,对方右手执着一枚黑子,神色淡然,谢映庐莫名地一下子放松了许多,情绪也不似方才的不安,他眨了眨眼睛,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些。
谢映庐自己自然不会知道,他这极浅极淡的一抹笑意落在陈郁川的眼角余光里,让那安坐执子的少年心思沉稳下来,手中冰凉的棋子令他思绪更清明几分,似乎这就只是一场寻常的对弈。
李邈言手中捏着一枚莹白的棋子,端详棋盘片刻才落子,看向陈郁川时目光中也多了几分欣赏之意:“你这年纪,落子行棋实在是少见的果决狠戾,隐隐瞧着竟有些杀伐之气……”·陈郁川微一挑眉,抬手落下一枚黑子,淡然道:“在下自幼喜读兵书,所谓不得贪胜、弃子争先、慎勿轻速这几条,我瞧着用在对弈之道上也是合适的。”
闻言,李邈言却是勾唇而笑:“不错不错,陈将军教子有方·”·他这句话说得轻巧,听在陈郁川二人耳中却是不啻于晴天惊雷,陈郁川拈起一枚黑子,抬头看向李邈言,神色不改:“李先生这是何意”·谢映庐亦是敛了笑意,看向李邈言的一双凤眼中写满了审视。
“几年前我与薛昙进京述职,曾远远见过两位‘小少爷’,两位大概是不记得我的·”李邈言仍是笑得轻松,他甚至还颇为好心情地朝着破门而入的阿罗几人打了个手势,“诸位不必如此紧张,我不会做什么事的。”
“不会做什么”谢映庐微微眯了眯眼睛,“还请李先生赐教·”·“你们只查到了于非,对不对”·见两人点头,李邈言复又道:“你们可知道于非身后的人是谁”·陈郁川微微皱了皱眉头,与谢映庐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于非本来应该姓单,织造坊的兴建修缮他都有参与其中,如此说两位可明白”李邈言脸上的笑意渐渐褪了七分,“我今日来,想说的也就是这个。”
姓单·谢映庐眨了眨眼睛,心里头倒是有了几分计较:当朝工部尚书便是姓单,单名一个德字··陈郁川却是不紧不慢地反问道:“既然一早知道,那李先生为何今日才来找我二人”·“比起帝京城中的人,我这织造坊管事实在是没什么大用处的,”李邈言苦笑一声,许是想起了什么人,眼底渐渐浮起几分温柔的神色,“有个人不愿意我掺杂到这些事情里来,只说‘清者自清’,可是坐在这个位子上,清与不清都不是我说了能算的。”
说着,他从袖中摸出一本小小的册子,放到棋盘上:“我实在是个很怕死的人,不愿意就这么替人背了黑锅,这账簿只是其中一份,我想你们是有法子拿到更多的。”
阿罗上前拿起来略翻看了几页,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而后他将那册子递到了谢映庐手中,谢映庐接过来拿在手中也不看,有些疑惑地抬头看着李邈言:“就算李先生你说的是真的,只怕仍是免不了要受牵连的。”
“我知道你们已经开始动手了,牵不牵连不过是早晚的事情·而我……我不过是想留一条命罢了·”李邈言笑了笑,似乎是解决了一件压在心头许久的大石头,神色都清朗了几分:“两位可还有什么要问的”·谢映庐心里头问题还多很,不过大约是太多了,一时间倒是想不出要问什么了,他有点苦恼地皱了皱眉头,想了片刻才倒是问了句不相干的话:“那个茉莉花茶……是怎么窨制的”·李邈言一怔,却看谢映庐神色认真不似玩笑,眼底不由得流泻出一丝轻微的笑意:“两位喜欢这个”·“喜欢的,”谢映庐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很香,若是能加点蜂蜜就好了。”
“加蜂蜜”李邈言摸着下巴想了想,“这倒是不错,我也喜欢清甜口的……”·谢映庐立时笑弯了一双凤眼,一副终于找到了知音的模样:“是吧我就想着加了蜂蜜更好吃些呢”·几句交谈之后,陈郁川颇为无奈地看着一大一小两人将话题串到了如何制茶泡茶更好喝上头去,谢映庐不喜茶汤中加盐姜等物,李邈言所好亦是清淡幽香,两人一说起来便是停不下来了,此刻同李邈言说起来兴致颇高,陈郁川便在一旁将棋子一颗颗捡了,听着谢映庐因说起喜欢的君山银针时轻笑出声,自己也跟着微弯了唇角。
作者有话要说:·☆、第 58 章·“啊呀~”谢映庐将手中的笔放下,伸手轻轻按了按太阳穴,略带着些懒散地伏在了面前的小几上,窗外雨声淅沥,洗过院中花树草丛,为那已经转深的绿意添了一抹亮色。
“小九儿这就困了”陈郁川推门而入正巧看见他趴下去的模样,嘴角带了几分笑意,声音也放轻了些··谢映庐把头搁在交叠的双臂上歪着头看过去,见是陈郁川就弯了弯眼睛,他的视线飞快地流转过窗棂处飘洒进屋子的一点儿雨水,又落在陈郁川的身上,见对方周身并无湿气,这才问了一句:“我们明日动身么”·借着两位大管事提供的便利,二人手头上的账目已经足够狠狠地拉下不少人马,待布匹收购事宜告一段落,一行人也就算是达成了此次宣州之行的目的,余下的事情便不用他们插手了。
因此陈郁川留了三个人善后,就与谢映庐着手准备回帝京了··“东西也收拾得差不多了,明日便可启程·”·“总算可以回去了~”谢映庐懒懒地打了个呵欠,“出来还做成了一笔大生意,真好。”
见谢映庐一副说着话就要睡过去的模样,陈郁川朝着他微微摇了摇头:“小九,不要趴在桌子上睡·”他说话时表情也带了几分严肃,谢映庐见了便微微皱了皱鼻子,有些不情愿地撑着桌子站起来,睁大眼睛看着陈郁川:“那就不睡好了……”·“你啊……。”
陈郁川像在哄小孩子一样朝他张开双手,“乖,过来·”·谢映庐立刻心满意足地扑过去,双手熟练地环住陈郁川的脖颈:“明日何时启程呢”·“等你睡够了再走。”
“可以吗”谢映庐一下子笑了,他四下看了看,然后吧嗒一下在陈郁川的下巴上吻了一下,“阿川哥哥最好了·”·“洞房”事件留给二人的后遗症就是,他们的相处益发的亲昵,搂抱亲吻亦是常事——自然是避开了旁人。
陈郁川心中清楚,如今他到底是不能够光明正大地护住他的小九的,只能养精蓄锐,等到他足够强大了,旁人自然再无任何余地来置喙他们之间的感情;对谢映庐来说,这样亲昵的行为本就是该避开人的,是独属于他与陈郁川之间的私密事情……·谢映庐看着陈郁川微微含笑的眼眸,心中蓦然升起一个盘桓已久的念头来——·种田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要再等一等,等到一个合适的时候就可以把这件事情告诉父母了。
“可是……要等多久呢”窝在陈郁川的怀里,谢映庐有些茫然地想着,也许……等自己再长几岁,就可以了吧·他自己小小声地嘀咕着,引来陈郁川好奇的目光:“小九儿在说什么”·谢映庐扭过头不肯说,陈郁川也不问了,笑着把人给一把抱起来,“好,不说就不说吧,咱们回房歇着去,你睡得早些,说不定明日也能起得早些。”
“一定早早的起来~”谢映庐说着就笑了,“比阿川哥哥起得还早”·“那我可等着小九儿明早起来叫我了·”·说罢两人都是笑,陈郁川习武多年惯于早起,谢映庐跟着他学了一手暗器,倒是与早起半分关系没有的,往日每每睡在一起,就从来没有过谢映庐起得早的时候。
二人这么轻声说着话往外头走,谢映庐说着话就觉得神思越发的迷糊,声音也断断续续了起来,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陈郁川绕过了回廊,低下头来看谢映庐,便见那个被自己抱在怀里的小小少年已经闭上眼睛安静地地睡着了,他心里头无端地升起一股安稳来,那感觉带着烫人的暖意,让他整个心都熨帖舒适起来。
天光微弱,为这雨中老宅更添一分幽静,陈郁川抱着谢映庐慢慢绕过自廊檐垂下的已近枯黄的藤蔓,转角处却遇上一人,迎面而来的男子神色恭谨,微微蹙起的眉心却昭示着他的内心并不似那般平静。
“少爷,小世子他……”阿罗看着陈郁川,顿了又顿,终于说话了,只是才开口叫了陈郁川,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似的,站在原地不再开口··“怎么了”陈郁川低头看了一眼犹自好眠的谢映庐,抬头望向阿罗,“有话直说便是。”
阿罗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他抬眼看了看蜷在陈郁川怀着的人,眉间皱褶越发深重:“少爷,您与小世子是不是太……亲密了些”·“阿罗。”
“是·”·陈郁川挑了挑眉,他看了阿罗一眼,然后低下头在谢映庐的唇上印上了非常温柔的一吻:“我与小九儿,再亲密都不为过·”·阿罗心中一顿,却又终于证实了心中隐约的猜测,他看着面前面容坚毅的少年,微微叹了口气,这两个少年都是他看着长大的,虽有违身份,但他实则是将他二人视作弟弟一般的存在,如今这两个弟弟却生出了这样的情感……·“小世子还小……”·陈郁川似是知道他心中所想,放轻了声音道:“阿罗,若我现在不守着小九儿,那等到小九儿长大了,他也许就会离开我。”
他将视线移到了院中落满水珠的花树上,来时大朵大朵盛放的花已经落尽了,墨绿的叶片被雨滴一下下打弯,又很快地恢复原状,如此周而复始,不知疲倦··阿罗被他说得一怔,他也娶了妻,自然懂得那种恨不能将自己所有时光都与心爱之人共度的心情,如今骤然听陈郁川这么一说,反倒是对他起了几分赞同的心思。
两人说话时,檐下掠过一阵轻风,连带着卷了些雨滴落在二人身上,窝在陈郁川怀里的陈郁川脸上也沾了两滴玉珠,冰凉的触感让谢映庐有些微不适,他微微动了动身子,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陈郁川衣襟,试图将眼睛睁开瞧一瞧:“唔……”·陈郁川低下头蹭了蹭他的额头,声音低柔:“小九儿睡吧,我们马上回房了。”
“哦……”谢映庐听他这么一说,手上力道轻了几分,复又安心睡去··阿罗站在对面瞧见这一幕,微微叹了口气,侧过身子让开了路。
陈郁川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语气郑重:“阿罗,多谢·”他将这青年视作兄长一般的存在,纵然是打定了主意,不管旁人如何白眼阻拦都要同谢映庐在一起,却也是希望这些亲近的人能多给些支持的。
阿罗站在长廊上一动不动,看着陈郁川抱着谢映庐慢慢地往前走去,四下雨声淅沥,将陈郁川本就轻极的步伐掩去,那少年动作温柔地抱着怀中安睡的人,背影坚定,阿罗心中隐隐生出一个念头:哪怕脚下是荆棘烈火,少爷也仍然会这样毫无畏惧地一步步走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第 59 章·白露以后,天气一日凉过一日,来时还是绿意葱茏的青山已经黄了叶子,偶有风起,便簌簌地落下一层枯叶,隔远了瞧去像是黄色的蝴蝶漫山蹁跹。
这时节天也黑得早了,天边橘色的夕照才亮了一会儿,便渐渐转成了青蓝,隐约还瞧得见山头上有几颗星子一闪一闪的亮着·陈郁川几人骑在马背上,神态闲散,谢映庐前后看了看这片山林,脸上露出一丝兴奋的神色:“我们今晚可就是要歇在这里了吧”·“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若是再走仍没有人家,我们可就只能夜宿荒山了。”
陈郁川一提缰绳走过去,见谢映庐眼底一片喜色,不觉有些好笑:“宿在外头更要当心,受了凉又要喝药了·”·“反正都喝了这么多年,习惯了嘛~”谢映庐弯眉一笑,又立马补充:“不会那么容易着凉的,我一定盖得好好的才睡。”
“知道就好·”陈郁川笑着捏了捏他的鼻尖,“只是这荒郊野岭的,怕你不习惯·”·谢映庐正想反驳,前头去探路的一个侍从策马归来,一勒手中缰绳道:“少爷,前头有间茅草屋,门前留了条子,说是专给过路人休息用的。”
一行人拨开路上蓬乱的杂草,下马走了十来步,就瞧见一座草顶竹篾泥墙的小屋坐落在小路尽头,陈郁川走过去,果然在竹门上瞧见一张信笺纸,上头规规矩矩地写着“烦请自便”四字,推门看了看,屋内黑漆漆一片,他燃了火折子一看,屋子里有一张铺满干草的木榻,墙角放着一堆干柴和一口大水缸,虽是简陋,却也十分洁净,显然是有人打理着的。
谢映庐在他身后瞧见了,上前揭开水缸上头的木盖,借着火光看了看,装满了大半缸的水清澈透亮,显然是干净极了··“是这山上的守山人修的屋子吗”谢映庐一面把盖子盖回去一面回头问陈郁川,后者点了点头:“或许是吧,我们明日走之前将所用柴禾清水再添补回来便是。”
一行人都是文武双全的好手,在这山间打个野味自然不在话下,不过半个时辰,屋子前头就烧起了一堆旺火,几只野兔飞鸟就被烤出了油水,滴在火堆上便会“滋”地一声爆出个火星子。
谢映庐也分得小半只兔子坐在火堆前烤着玩儿,陈郁川坐在一旁教他掌握火候免得烤焦,火光映在两个少年年轻的脸上,带出暖暖的红··谢映庐头一次野外烤肉的成果显然不错,他先自己尝了一口,觉得味道合适了,这才递到陈郁川面前:“阿川哥哥,你尝一尝好吃吗”·陈郁川撕了一块肉下来,吃完就十分满意地点头:“好吃,小九儿手艺真好。”
“真的”谢映庐眼睛一亮,对他来说,陈郁川的表扬显然让他受到了莫大的鼓励,笑眯眯地把手中的兔子一分为二,把一半递到陈郁川面前:“那我们分着吃”·陈郁川自然不会拒绝,吃完后又去拿了些干粮清水看着谢映庐吃了,谢映庐吃了一些就不肯吃了,陈郁川便拿了一只捆了双脚的小山雀给他玩,这种小鸟性子活泼又喜宿矮小树丛,十分好抓,此刻被谢映庐捧在手中,也还在叽叽喳喳个不停,谢映庐颇为好笑地点了点小山雀的深橘色的尖尖的喙:“你都不会害怕的吗怎么一直叫个不停呢”·陈郁川坐在他身边,撕下一小条野鸡肉递到谢映庐的嘴边:“说不准就是跟你求饶呢,你不放它,它自然叫个不停了。”
谢映庐啊呜一口吞掉肉条,掌心的小山雀体温很高,像是捧了一小团的火一般暖得很·似乎是被谢映庐逗得烦了,小家伙一身的羽毛都炸了起来,像只蓬蓬的小团子,谢映庐噗地笑出声来,把手里的羽毛团子捧到陈郁川面前,陈郁川见了也是好笑,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小山雀,立马被小家伙毫不留情地啄了一口。
谢映庐伸出一根手指头轻轻点了点小山雀的脑袋:“不准乱啄,不然就不放你走了·”·也不知这小家伙是不是真能听懂,谢映庐话音才落,小山雀就恹恹地缩回了头,趴在谢映庐手心里不动弹了。
“难道你还听得懂吗”谢映庐睁大眼睛看着小山雀,倒是想起另一只聪明的鸟儿来,他扭头看着陈郁川笑道:“像那只海东青一样……”·陈郁川也想起那只被自己吓唬的小鹰来了,笑着点了点头:“只是没那家伙凶狠罢了。”
“也是……”谢映庐一面点头一面将小山雀脚上绑着的细绳解开,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脚边,小家伙原地蹦哒了几下,见周围坐着的人都没有要扑过来抓自己的意思,这才十分悠闲地振翅往不远处的灌木丛飞去了。
“既然这么聪明,下次可小心些别被抓了啊……”·看着小山雀消失在黑压压的树丛间,谢映庐弯了弯眉眼轻声嘀咕了一句··待夜色深了,谢映庐便把那木床上的干草收拾了一下,见陈郁川和阿罗拿着几件厚重衣服进来,露出惋惜的神色:“早知道该留一匹棉布下来的。”
·他们从布行买的布料织品全是托镖运回帝京的,其中有几匹棉布,色彩并不出挑,胜在织工极好,触手柔暖非常,谢映庐把手在里头裹了裹就舍不得放下了。
陈郁川把手里的衣裳摊开:“无妨,这些也够了,小九儿若是冷了,再拿两件”·“不必的,”谢映庐摇了摇头,想了想又笑了,“若是冷着了,挨阿川哥哥近一点就好了。”
“说的是·”陈郁川伸手替他将落至额前一缕青丝拂开,也笑了··阿罗站在门边看着他二人对话,心中百味杂陈,一时间觉得自己既是陈郁川近卫,就该替他们守好这件事;一时间又觉得陈郁川到底是将军府上独子,此事无论如何也该同将军透个气,这两个少年身份尊贵,许多事并不是能随他们心意所定的;一时间更觉得这两个少年之前情谊深厚并非旁人可以随意置喙,许多人或许一辈子都找不到这样与自己契合的人,自己该替他们高兴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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