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际会 by 梅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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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际会 by 梅花花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因缘邂逅天作之和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文案·自古英雄出少年,一入江湖岁月催··三十年前,大魔头贺栖野凭借一身诡异魔功肆虐武林,为祸一方,直至被两柄宝剑联手,斩落于万丈悬崖之下。
三十年后,魔头竟有后人横空出世,再乱江湖·平静了许久的武林上,再次掀起阵阵血雨腥风··为了江湖百姓,正气门、狂沙堡、潜渊阁、安乐山庄这四方武林的中流砥柱之中,各路英雄侠士纷纷挺身而出。
但在这天下英雄中,唯有两名少年剑客继承了先人神技,双剑合璧,当仁不让……·狗血武侠文··温柔豁达攻 X 单纯坚强受··内容标签:江湖恩怨 因缘邂逅 情有独钟 天作之和·搜索关键字:主角:凌飞羽,燕铭笙 ┃ 配角:龙三公子,叶刑天,秦昊阳 ┃ 其它:·☆、第 1 章·树林中,八个头戴面罩的黑衣人将一个青衫人团团围住。
立身于一棵大榕树后的凌飞羽并未刻意隐藏身形,但那八个黑衣人个个屏息静气,似乎全没有留意到他的存在,——更遑论那位被人团团包围的青衫人··那人的手按在剑柄之上,手上青筋微微隆起。
凌飞羽注意到那柄剑,明显比寻常的宝剑宽而且厚,可是即使才出鞘寸余,明眼人也已能一眼看出那是一把极难得的,刚猛无俦的精铁重剑··凌飞羽正着迷的看着那露出的一小截剑身反射的光彩,那八个人忽然出手了·凌飞羽赶紧将心神收回,留心看那八人的剑法,——虽然个个单独看来,都还称不上是江湖上顶尖的高手,可是只一个进退攻守之间,那配合的默契程度,已令那青衫人落了下风……·几个回合之后,凌飞羽已来不及欣赏那宝剑出鞘的风采,而是目不暇给的盯着那剑阵,心中暗暗称奇道:“好一套三元五行阵,即使由我来破,也要费上一番功夫哩”转念一想,又冷笑道:“哼不愧是正气门平日里道貌岸然的模样,背地里却做出这以多打少的勾当若是单打独斗,这里这些人却没有一个配当那个人的对手的”·一边想着,凌飞羽更仔细的看着那青衫人的一招一式。
只见他手起剑落之间,似乎也隐隐带出些正气门浩然剑法的意味,但却又更添了一笔潇洒和写意·待再看时,凌飞羽心中一凛,却暗道此人的这套剑法,竟似与我的流云十九式相得益彰,莫非……·思及此,只见阵中那青衫人在配合无间的群攻下渐渐露出颓势,原本护住他周身的那圈剑光益发贴近他的身体了·凌飞羽再不迟疑,猱身而上,长剑出鞘指东打西,转眼之间便令侧翼呈包抄之势的二人一伤一退。
与此同时,那被围在阵中之人亦飞快的向另一翼斜劈出一剑,势大力沉,亦瞬间将这一侧的二人齐齐逼退··但正气门弟子又岂是易与之辈,情势突变之下仍处变不惊,余下四人立刻暂缓了攻势,脚踏五行八卦,站稳阵脚,转眼之间,那伤退的四人便回到了阵中。
攻守异位,凌飞羽与那青衫人齐齐向那唯一的伤者疾攻上去·只见那青衫人一招“横扫千军”,手中重剑横拨,逼得那伤者微弯着腰疾退了两步·凌飞羽却似心有灵犀,一招“倒卷珠帘”反削上去,剑光直逼那人面部要害。
若非那伤者左右两柄剑锋同时出手,架住凌飞羽的剑锋,只怕他的脑袋已被凌飞羽削掉半个了·凌飞羽抽回宝剑,身边青衫人又是一招“怒海生波”,手中重剑虎虎生风,雄浑剑气向四周威压而去。
凌飞羽手中长剑飞舞,剑光凌厉,流光溢彩,顿时那浑厚绵密的剑气中仿佛裹挟了无数尖锐的棱角,犀利非常·在二人天衣无缝的合攻之下,战局早就反转过来,原本毫无破绽的剑阵节节败退。
可是与此同时,凌飞羽心中却生出无数疑问,只道是他与那青衫人分明素不相识,为何自己甫一出手,便似知道对方的心意一般,双剑合璧,威力又岂止倍增·凌飞羽心念电转间,四周剑阵早已左支右绌,败象毕露。
可正当凌飞羽欲一鼓作气,各个击破之时,只听一声“罢了”,原本呈合围之势的八人同时向四个方向疾速退开·凌飞羽立刻看向身旁的青衫人,似在询问他是否继续追击,却见对方粲然一笑,收剑入鞘,朝着自己拱手抱拳道:“小兄弟,今日多谢你”·凌飞羽收了剑,摆了摆手,似无意多言。
那青衫人依旧笑着,伸手过来,似要来执他的手·凌飞羽从未见过像他这般喜欢与人亲近的人,正不知该如何应付,可说时迟那时快,那青衫人双手忽然变抓为指,上下翻飞,点中凌飞羽身前几个要穴,口中似还轻轻道了声:“得罪了”。
凌飞羽万没想到有此变故,着了他的道后不仅动惮不得,连口中都无法吐出愤怒之语,只能用恶狠狠的目光盯住对方·而更出乎凌飞羽意料之外,却也更令凌飞羽愤懑屈辱的,却是先前那八个被他们逼退的正气门之人此时竟又从树林中钻出,或相互搀扶着,向那青衫人道:“师兄,回去吧。”
凌飞羽此时方知自己是中了对方奸计,脸上气得一阵红一阵白,眼中火焰喷薄欲出·那青衫人被他看着,脸上竟是微微一热,又露出些歉疚的表情,走到凌飞羽面前轻声道:“凌少侠,此番正气门虽是情非得已,但骗你毕竟还是不该。
你莫气了,等回了正气门,你要我怎么向你赔罪都行”·凌飞羽气得头昏眼花,又怎能听进他这番话尽管如此,那人却也不再多言,只是再向前跨出一步,手一伸,环住凌飞羽的腰,将凌飞羽扛上肩膀。
另外那八个人也同时围了上来,将他和他背上的凌飞羽簇拥着,众人一起施展开轻功,向正气门的方向飞奔而去··可怜倒挂在那人背上的凌飞羽,本想试着用真气冲开穴道,却又羞又气的怎么也无法集中精力,忽觉胸中一股热流乱冲乱撞,竟似气血逆行。
果然才刚吐出一个“啊”字,他便觉得喉头一甜,口中一腥,竟是张口吐出一口血,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第 2 章·“你醒啦”·睁开眼睛的瞬间,凌飞羽听见耳边传来一个略有些歉疚的声音。
凌飞羽偏过头,眼前正是方才那青衫人关切的脸,——浓眉大眼,高挺的鼻梁,丰满的嘴唇,那副颇为正直沉稳的神态看在凌飞羽眼里,却只是假惺惺的··还不及起身,凌飞羽已然挥出一掌。
可这匆促的一挥看似凶狠,实则却既无章法亦无多少力道,反倒轻而易举的便让自己的手落入了对方的手中·凌飞羽感到自己的手被对方温暖的手握着,扎挣了几下,却怎么也挣扎不开。
而对面那人反倒就着抓着他的手的姿势,微微俯身道:“方才真是对不住凌少侠,燕铭笙在此向你赔罪了”·听到对方的名字,原本仍在躁动个不停的凌飞羽动作一滞,忽而冷哼一声,道:“不敢当了正气门名震海内,此番应门主座下首席弟子一出手,果真是光明磊落,名不虚传”·他语带讥讽,不假辞色,燕铭笙听了却不气恼,依旧平心静气道:“凌少侠,此番若非事态紧急,正气门亦不会出此下策。
何况十天前,三天前,正气门两次送上拜帖,只是……”话音一顿,燕铭笙用空着的那只手摸了摸鼻子,意犹未尽的意思似乎是“只是那两张拜帖却被你自己扔出门外,而我们正气门这厢的礼数却已算是尽了”。
他这副游刃有余的样子,看得凌飞羽更加恼火,却又词穷,涨红了脸,好久方才憋出一句:“可以将手放开了吗”说完,又是用力将手一甩。
不成想,燕铭笙握着他的手顺势一带,依旧是将他的手紧紧握着,面色却微微一沉,道:“凌少侠,正气门有事相求”·凌飞羽冷笑:“这就是正气门求人的态度”·燕铭笙问:“那凌少侠要什么态度”·“你……”凌飞羽气结,别过脸去,“放我离开。”
燕铭笙追问:“那凌少侠可是愿意听我说了”·凌飞羽不想看他的脸,又挣不开他的束缚,只好死死盯着那白墙,却仍是死咬着唇,怎么也不肯说出“愿意”二字。
可那边厢燕铭笙见他没了动静,竟是得寸进尺的坐上了床沿,径自开始说道:“凌少侠,凌少侠平日在青云山深居简出,因此或许还有所不知,自三月以来,紫烟谷,雷火堂,断浪山庄,镇远镖局,这四个江湖上响当当的大门派,竟先后遭了灭顶之灾,不仅是四位门主惨遭毒手,就连门派中的其他人也死伤大半,甚至连许多老幼妇孺都不能幸免于难”·凌飞羽此次下山时间虽短,但对最近这几件震动了全武林的大事也并非毫无耳闻,听燕铭笙提及此,少年人难免好奇心动,紧绷着的脸上露出些松动的神色。
燕铭笙见状,连忙续道:“那些受害者的死状极为相似,七孔流血,面目扭曲,情状十分凄惨可怖而据知情人所言,那凶手所使的乃是一套名唤‘天罡地煞’的魔功,有罡气护体,煞气夺魂,平凡武功根本近不得他的身”·此言一出,凌飞羽不觉转头面对燕铭笙道:“‘天罡地煞’贺栖野那魔头竟还有后人留在这世上”神情一时间颇为肃杀。
燕铭笙闻言立刻道:“凌少侠果然也听说过这魔头和他的武功那凌少侠定然也知道,当年这魔头横行一时,最终却被两口剑联手斩于绝顶峰……”·凌飞羽冷哼一声,打断他道:“流云十九式和斩风诀,师祖爷爷曾说过,那个时候他和一个人约定,要各自创造出一套这世上最轻灵和最刚猛的剑法……”·见他停下话头,燕铭笙续道:“但这两套剑法,却也是这世上最天衣无缝,配合无间的剑法”·话至此,凌飞羽心中渐渐了然,忽而冷笑一声,道:“原来斩风诀是这个样子的……那个人到底还是将斩风诀带回了正气门。”
燕铭笙连忙道:“错了前掌门只将斩风诀传给了我一人那个时候……那个时候他大概已经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前掌门说过,虽然他和‘寒竹先生’有个约定,但斩风诀就像是他和寒竹先生的一个孩子,他实在是舍不得这套武功在他走后就此消失于江湖”·凌飞羽没想到,燕铭笙转达的这套说辞,竟与师祖爷爷向自己传授流云十九式时说出的话一模一样。
他怔忪了好一会儿,方才转回先前的话题道:“这么说来,正气门是想让我与你一同去诛杀那个魔头了”·燕铭笙道:“正有此不情之请。”
凌飞羽微一点头,继而马上又摇头道:“不行·”·燕铭笙被他坚决的态度噎得一愣,迟疑道:“的确,那魔头功力深不可测,即便你我二人联手,怕也只有四五分把握……”·“并非如此。”
听他似乎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凌飞羽觉得自己被他看低了去,一双凤眼顿时又有些不快的斜睨着,道,“只是师祖爷爷他老人家曾千叮万嘱,他说我长大了下山之后,若是遇见正气门的人,绝不可与他们亲近,一定要离开他们远远的”·说完,凌飞羽忽然发现自己方才听对方说话听得入了迷,竟没发觉自己的手仍在对方手中握着,慌忙飞快的将手一抽,白皙的脸上稍稍泛着红,一副羞愤难当的模样。
这一回燕铭笙却不再勉强,大方的将手放开,身体也稍稍离远了些,方才安慰他道:“原来如此·这一回是我骗了你,却害你无意之间违背了师命,我实在不知该怎么向你道歉才好但诛魔之事又确是刻不容缓……”愁上心头,燕铭笙眉头微锁,沉吟了片刻,却更加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凌少侠,你的师祖爷爷近日里也在青云山吗”·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因缘邂逅天作之和·听了他的问题,凌飞羽也皱起了眉,不答反问:“怎么”·燕铭笙说:“我在想,可否让我的师父去拜见他老人家,请求他暂时解了你的禁令呢”·话音未落,凌飞羽已摇头道:“不成的。
他老人家已经走了好些年了……”·凌飞羽的话令燕铭笙大为失色,提高了声音问道:“‘寒竹先生’仙逝了吗”·凌飞羽不知他为何震惊至此,心中却难免也跟着酸涩,道:“当年与贵师祖诛魔时中了一掌,伤了心脉。”
“果然……也是如此么……”燕铭笙的声音低了下去,“可是前掌门生前还有一句话,想要让我带给他老人家的·”·凌飞羽还是冷冷淡淡的,微微偏过头道:“他若有话,以前总有许多机会可以直接和师祖爷爷说的。
等到现在,终究是没有用了·”·燕铭笙一时无话,低头看了一会儿床沿,紧抿着唇·忽然他一手狠狠握成拳,又将头抬起直直盯着凌飞羽道:“凌少侠,那是否我离开了正气门,你便愿意与我一同去诛魔了呢”·他的话让凌飞羽一惊,脱口问道:“什么意思”·燕铭笙道:“‘寒竹先生’不让你与正气门的人亲近,那若是我不再是正气门之人,你是否就能和我亲近了呢”·凌飞羽亦皱起了眉,轻声叹道:“你又何必如此”·燕铭笙道:“我不愿你为难,只能出此下策。”
他的声音既坚定又诚恳,让凌飞羽忍不住第一次认真端详他的脸,——还是那浓眉大眼,还是那高挺的鼻梁和丰满的嘴唇,还是那眉宇之间掩藏不住的坚定正直,——这一次,却令凌飞羽不再怀疑。
燕铭笙看着凌飞羽的眼睛,黑黑亮亮的好像安静的湖面映着天上的星星·他忍不住轻轻又唤了一声:“飞羽兄弟”·愈发亲昵的称呼并没有令凌飞羽觉得不适,他向燕铭笙点头道:“既如此,我想先回一趟青云山。”
                   ·作者有话要说:·☆、第 3 章·正气门那庄严的山门前,门主应天龙正紧紧的握住爱徒的双手。
凌飞羽远远的看着,那位长身玉立,两鬓斑白的中年男人抓着燕铭笙的手用力的上下摇了摇,又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最后将手停在对方的肩膀上,许久许久才终于放开……·凌飞羽看见应天龙朝自己走过来,只好从倚着的树上直起身子,恭恭敬敬的一拱手道:“应门主。”
应天龙颔首还礼道:“凌少侠·”见凌飞羽不语,便接着续道:“凌少侠不愧为‘青云剑客’的高足,侠义心肠,勇气可嘉·此番凌少侠与吾这不肖徒同去诛魔,还望你二人万加小心我会安排正气门诸人和其他江湖同道在外接应,若见情势不对,你二人千万毋需勉强,立刻先行撤退,谋定而后动方是正理。”
凌飞羽原就是不善言辞之人,何况应天龙这番话说得颇为繁缛,更令他不知如何回应·只见他仍是拱了拱手,轻轻应了一声“嗯”,便转眼去看早已来到他身边的燕铭笙,眼中似有催促之意。
可燕铭笙见他向来不假辞色的脸上强压着些许尴尬,虽已尽力掩藏却仍有丁点儿惶惑的神情流露出来,看上去倒比平时可亲可爱,一时竟忘了替他解围·于是应天龙便毫无所觉的继续说道:“凌少侠此番回青云山,见到青云剑客,请务必代应某人转达久仰倾慕之情。
十年前忠义堂的武林大会,应某曾有幸一睹‘青云剑法’的风采,至今心向往之,若是今后有缘相识……”·话及此,凌飞羽忽然向后退开一步,摇了摇头不太耐烦的打断说:“应门主不必说了”·凌飞羽态度忽变,令应天龙面色一怔,还未及做出反应,燕铭笙身畔已有一黄衫少女暴跳而起,拔剑怒道:“不得对爹爹无礼”·那黄衫少女先前始终跟随在燕铭笙左右,二人说话间神色亲昵,便是连凌飞羽也有所察觉。
此刻听少女之言,方才知道这丫头便是应天龙的掌上明珠,初出茅庐的小侠女应红霞·凌飞羽再看她方才出手姿势,分明就是那日自己在破阵时无意刺伤的一人,只是今日她因着还有伤在身,拔剑的动作比那日还要慢上了几分。
凌飞羽心念电转间神色依旧沉着,那边厢少女的宝剑果然未能出鞘,——只见燕铭笙,应天龙二人一个按住少女手中剑柄,一个更是直接捉住了少女手腕·——应天龙微微皱眉,沉声道:“红霞,不得无礼。”
又转头向凌飞羽道:“凌少侠,小女刁蛮,望凌少侠大人有大量,不要介意”·凌飞羽摇了摇头,没有接他的话,却道:“我师父已不在青云山了。”
他这一答不仅没给应天龙台阶下,反倒还将应天龙先前那些客气话再次噎了回去·而以应天龙此时在江湖上的人望,已是许久未曾遇到有人这样不给他面子了。
应天龙的脸上明明白白的又是一怔,可凌飞羽却似仍未察觉出有何不妥,反倒是一旁的燕铭笙连忙上前,拉着他的胳膊说:“那也无妨,来日方长嘛现下我们还有一件一等一的大事要办,师父,我和飞羽兄弟这就去啦”说完,向应天龙一拱手,便拉着凌飞羽向青云山的方向纵身而去了。
待正气门诸人在二人身后消失了许久,燕凌二人方才稍许放慢了脚步·只听凌飞羽忽然问燕铭笙道:“你为何要同我一起回去青云山其实待我回青云山后,我们相约在留仙镇或是三山镇见面,还能少费些功夫的。”
燕铭笙闻言笑道:“咦你倒是想起来问我了·可是我倒想先问你,你师父又不在,你为什么要回去青云山呢”·凌飞羽道:“我这次回去,是要给师祖爷爷一个交代。
但是这件事情,我还不必向师父他老人家交代什么·”·燕铭笙道:“这就对了·可是这件事因我而起,我又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向寒竹先生交代”·听了他的话,凌飞羽一时没了言语,二人便默默的并行了一段。
燕铭笙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道:“对了……”·凌飞羽问:“什么”·燕铭笙道:“你刚才的话……”·凌飞羽道:“怎么了”·燕铭笙道:“我还有一个问题,可是又怕问出来,你要生我的气。”
凌飞羽道:“我不生气·”眉头却皱了起来,像是在说:“你再婆妈,我就真的要生气了”·燕铭笙只好道:“你说你不用向你师父交代,难道你师父不恨正气门吗”·凌飞羽不曾想他有此一问,怔忪了片刻,摇了摇头道:“原本大概也是恨的吧……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师父又说那些事情其实也分不清谁对谁错,还总爱说什么造化弄人……师父他看似粗枝大叶的性子,可是有的时候我却真猜不透他的心里是怎么想的。”
见他神色虽然复杂,却并没有露出生气的迹象,燕铭笙便又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你呢”·凌飞羽转头看他,脸上露出些微困扰,最后却再次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没有师祖爷爷就没有流云十九式,只要我还在用流云十九式,就不该做让师祖爷爷生气的事情来·”·他的声音里难掩彷徨,听得燕铭笙难免同情,忍不住叹道:“呀可是这一回,你总是要让你的师祖爷爷生气了”·凌飞羽却第三次摇了摇头,再开口时,声音里再没了先前的迷惘,——他说:“但是我知道,师祖爷爷他老人家却也是这个世上最侠骨柔肠的,我这次若是不和你去,他只怕会更生我的气所以,我已决定和你去了”·燕铭笙看着他,说这话时,他的目光是那样坚定,那样清澈,令燕铭笙忍不住握着他的手慨叹:“不愧是他不愧是你”心中更不免对那位久闻其名却无缘得见的“寒竹先生”既倾慕又景仰。
这一回,凌飞羽只轻轻甩开他的手,忽然提高了声音道:“尽管如此,待诛了那魔头,我们两个便再无瓜葛了”·在那依旧决然的声音里,却似乎已有了丝轻微的裂痕。
                   ·作者有话要说:·☆、第 4 章·青云山··“青云”二字,谓之青山高耸入云。
山顶之上,终日白云环绕··青云山山势并不十分险峻,只在接近山顶之处,有一面陡峭的石壁直插云间·石壁下方一条小溪,小溪对面一冢孤坟·凌飞羽跪在坟前,口中念道:“师祖爷爷,三十年前师祖爷爷斩了贺栖野那魔头,替武林除了一大害。
如今那魔头的后人为祸一方,飞羽亦不能袖手旁观·此番飞羽违背师命,襄助正气门,师祖爷爷若是生气,便待飞羽斩了那魔头,再来罚我,飞羽一定没有半句怨言”·说完,他弯下腰对着那坟冢叩了三下,下下掷地有声,听得燕铭笙心惊肉跳。
可紧接着,还不待他起身,燕铭笙亦在那坟前跪下,跟着“咚咚咚”叩了三次头,口中却念念有词道:“寒竹先生在上,这次若非晚辈燕铭笙强行逼迫,飞羽兄弟亦不会有此为难,寒竹先生若不嫌弃,请让铭笙替飞羽兄弟受罚”·凌飞羽皱眉看他,脸上写满了不解和惊讶,直到燕铭笙说完话,转过头来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他方才迟疑的开口问道:“你这又是什么意思”·燕铭笙奇道:“咦难道我说的还不够清楚明白吗”·说完,又转头对着那墓碑,还要再开口时,却被凌飞羽出言打断道:“不必了……我是说,是我自己决定与你去的,你不必如此。”
燕铭笙笑而不答,站起身看着那道凌云绝壁,道:“这道山崖……想要爬上去,怕是要费一番功夫哩”·凌飞羽见他错开话题,也只得起身来到他身后,道:“可是爬上去之后,站在上面看见的风景,也比这里还要好上一百倍,一千倍”·燕铭笙道:“这么说来,飞羽兄弟难道常常上去看风景”·凌飞羽道:“有时候吧……”说着,竟已足尖点地,向前弹出丈余,紧接着双足飞踏,转眼之间,已登至那山壁的一半处。
燕铭笙亦不甘示弱,展开轻功紧追而上·凌飞羽似有意等他,竟就此停在那山壁上不再动作,身形笔直,纹丝不动··待燕铭笙来到近前,凌飞羽腰间长剑出鞘,随着一声清亮的“看剑”,一道银光向着燕铭笙胸前直刺过来·燕铭笙道了声:“好剑”看似不慌不忙的抬剑格挡。
只见他的动作看似缓慢,迟迟都没有拔出剑来,却又稳稳的拦下凌飞羽这一招,——长剑与剑鞘相击,炫光一闪,发出一声尖锐的激荡··凌飞羽神色不变,向左踏出一步,身子一矮似要攻他下盘。
这一招似虚似实,燕铭笙不及细想,只能暂且摆出防御的姿势,将剑出鞘,舞出几道剑光,将全身上下罩得严严实实·果然凌飞羽方才那招只是佯攻,见他退守,长剑一带,转眼之间已向前刺出三剑,分别攻向燕铭笙的额头和两肩。
燕铭笙仍是纹丝不乱,手中重剑划出半个圆弧,化解了此招,紧接着剑锋再向上斜劈,直直削向凌飞羽下颚·凌飞羽身体腾空,一招“细胸巧翻云”避过燕铭笙的剑招,仍是稳稳的落在山壁之上。
燕铭笙心道:“这山壁又陡又滑,光是要在出剑时保持身形已是不易,他却还能像在平地上一般随着剑势起舞,可见轻功之高”在他这极短的分神瞬间,凌飞羽手中剑光一闪,一招“白虹贯日”,向他直刺过来,口中又是一声“看剑”,却已有些不悦的意思。
燕铭笙横剑在胸,不及细思,一招“八方风雨”还以颜色·招式用老,只听凌飞羽一声“再来”,脚下忽然踏出奇妙的步法,绕着燕铭笙游斗起来。
这下燕铭笙再不敢分心,忙用“千斤坠”的身法稳住身形,见招拆招,转眼之间,二人已相斗了几十招……·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因缘邂逅天作之和·终于,凌飞羽喝了声“撤剑”,脚步不停,手中一连挽出几朵剑花。
燕铭笙只觉周身剑光点点,似有许多个凌飞羽同时向自己攻来,却也同时吼了声“撤剑”,手中巨剑舞出呼呼风声,跟着又是“叮叮当当”几声,——一股呼啸而过的剑气裹挟着许多星星点点的剑光,向着崖顶直冲上去……·只听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隆”巨响,崖顶被击中的一角瞬间崩塌,千斤巨石化为煙粉,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凌飞羽燕铭笙二人见状,慌忙各自向一旁退开,紧接着又似心有灵犀一般,同时脚蹬飞溅的山石借力,一口气冲上了崖顶·悬崖上方,燕铭笙四仰八叉的躺在光秃秃的石板地上,抬头看看天,再看看坐在他身旁的凌飞羽,气喘吁吁的道:“飞羽兄弟,你可……你可真是不简单”·凌飞羽回头看了他一眼,背向太阳的脸上好似露出个腼腆的笑来,却又飞快的将头转回去道:“你这是在夸奖你自己吗”·燕铭笙“哈”的笑了声,道:“看不出来,飞羽兄弟你也爱说笑哩”·凌飞羽不做声,对着远处的残阳沉默了半晌,方才喃喃自语般的说道:“这样便能诛灭那魔头了么……”·燕铭笙听他话中仍有犹疑,忽然坐起身与他并肩,朗声道:“飞羽兄弟你放心,燕铭笙必定护你周全”·他的声音是那样坚定自信,凌飞羽却只是支着下巴微微偏过头,道:“你是瞧不起人么我却怕你拖累了我哩”·燕铭笙仍是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朗声一笑,将手按上凌飞羽的肩头,道:“到那个时候,便要拜托飞羽兄弟伸出援手啦”·凌飞羽感到那肩膀上的温暖,心中一热,脸上亦不由得泛红,低着头小声回道:“那是自然”·随着二人一言一语的话音,远处那轮如血的残阳慢慢的向下沉进绵延的群山里。
发现天色渐晚,燕铭笙站起身道:“飞羽兄弟,我们今夜是在此露宿,还是回去山下的留仙镇”·凌飞羽仍是支着下巴,微扬着脸看他,——这一次,燕铭笙终于清楚的看见他的微笑了。
——他说:“燕少侠呀……你以为我和师祖爷爷还有师父他老人家,是在这山上露宿了这些年么”一边说一边眨了眨眼睛,看上去竟让人觉得有些调皮了。
他这副与平日大不同的表情让燕铭笙看得呆了,愣了好一会都忘记了回答·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可燕铭笙的心里真想留住这瞬间,——因为他觉得那个瞬间的凌飞羽,真是不由自主的让人觉得可爱极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 5 章·凌飞羽所说的小屋就在坟后的树林里。
很小的一间屋子,藏在几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后面,离开几步远便几乎瞧不见了··小屋里陈设简单,仅有两张并排的木床和一套桌椅·一张床的床头倚着把粗糙的木剑,剑身光滑发亮,显见是时常被人握在手中把玩留下的痕迹。
小屋的一侧伸出去一个简易的棚子,棚子下面搭着个简单的灶台,灶台上放着一口普通的大锅,灶台边整整齐齐的摞着些柴禾,还有一张矮矮的板凳··燕铭笙自小便在正气门中长大,对这些总觉得新奇有趣。
只见他屋里屋外的转了两圈,眼睛不停的四处看着,嘴里更是一叠连声的提出各种好笑的问题·凌飞羽一边简短的回答,一边从屋里的桌下拖出个半满的米袋,拿到屋外的灶台边,蹲下身子似要开始生火。
正气门中,一日三餐皆有专门的伙房负责,燕铭笙此刻看他有条不紊的忙碌,颇觉钦佩,嘴上更忍不住跃跃欲试的问:“飞羽飞羽,有什么要我帮忙的么尽管吩咐便是。”
凌飞羽从灶膛口抬起头,用下巴指了指屋前的两个水桶和一个肚子很大的水缸:“方才过来时那条小溪……你帮我把水缸装满便好·”一点也不跟他客气。
可燕铭笙在正气门时虽然没做过饭,挑水倒是时常要做的·因此听了凌飞羽的吩咐,燕铭笙其实是颇有些失望,只不过为了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所以凌飞羽既开了口,他也只得硬着头皮拎起水桶,脚下如风的跑了两趟。
待燕铭笙完成凌飞羽分配的任务,凌飞羽方才从灶膛口站起身来,带着右边额角和下巴上两块铜板大小的黑色·燕铭笙看着他的样子大笑出声,笑得凌飞羽面上一红,慌忙用手在脸上抹了两下。
这一抹不要紧,一抹之后,额头上的黑色铜板长出了小尾巴,看得燕铭笙一边前仰后合,一边用手掬了水,把他的脑袋拨拉过来,一点一点的擦··燕铭笙擦第一下的时候,凌飞羽忍不住向后一躲。
燕铭笙按着他脑袋的手轻轻用力,道:“别动再动可就花了”·这话一出,凌飞羽果然不敢动了,任由他捧着自己的脸仔仔细细的擦。
燕铭笙手重,凌飞羽原本微微泛红的脸被他这么用力一揉,顿时红得更加灿烂·好在此时天边已不见了太阳,只剩满天红霞映着天光,也映着他的脸,倒还看不出多大的变化来。
只有燕铭笙还在心底暗暗称奇,只道是这冰冰凉凉的水蹭着他的脸,怎么只蹭了这一会,竟有些热了·最后还是凌飞羽先从他手上别开脸,看向天边道:“糟了我还想着去抓些鱼哩”·燕铭笙一听,立刻拍手道:“太好了我早就想学着抓鱼啦如果还能打些老虎野猪,就更好了”·凌飞羽听了忍不住笑道:“这座山上哪里有老虎野猪何况都这个天色了,怕是连山鸡兔子都难打着了”·燕铭笙被他说得好生失望,可一转念又兴奋起来,道:“那我们还是快去抓鱼吧打猎的事明天再说”说完,便已伸手去拉凌飞羽。
凌飞羽一边苦笑一边心道,自己第一次见他时的想法果然没有错,这世上大概少有人比他还喜欢与人亲近了——一回神,却发现自己竟忘了甩开他的手,就那么任由他拉着,一道走出了好远的一段路……·虽是粗茶淡饭,凌飞羽的手艺却着实不错,一顿饭吃得燕铭笙赞不绝口,心满意足。
饭后二人又在屋后的林子里比划了几招,各自尽兴后,二人便又来到那条小溪边,除了身上的衣物,借溪水洗净一身的汗与尘土·风吹散了层层云朵,露出又大又圆的月亮。
皎皎月光下,凌飞羽背对着燕铭笙,轻轻撩动了一下披散下来的头发·燕铭笙抬头一看,“呀”了一声,淌着水来到凌飞羽身后,说:“你的背上……”·凌飞羽微微偏转头将他看了一眼,伸手把散在背上的发撩到胸前,只见他的整个背上,竟纹了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
那只凤凰的样子鲜活灵动,呼之欲出,就连身上的羽毛都是根根纤毫毕现,看得燕铭笙移不开目光·像是魔怔了一般,燕铭笙伸出手,似要碰碰那凤凰的翅膀·可是一感觉到他的动作,凌飞羽却忽然向前瑟缩了一下,似要避开他的手。
燕铭笙见状慌忙歉然道:“对不住是我唐突了你莫怕”·凌飞羽摇了摇头:“我不怕。”
说完,仍是抱着手肘站着,像是在等着燕铭笙的下一步动作,手指绷得紧紧的··燕铭笙的手又向他伸过来,却并没有去碰那只凤凰,只是轻轻的替他将头发整理好,一边道:“我只是觉得,它怎么能那样漂亮”说话的声音不觉有些压低了。
凌飞羽没有回答他,只是慢慢的走到岸边,擦干身体,披上衣服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没过多久,燕铭笙也胡乱擦干身体,却仍是赤着上身来到他身边,叹息道:“原来这山里的生活是这样快活难怪要让前掌门乐不思蜀了”·凌飞羽托着下巴转过头看他,却道:“可是他最后还是回去了。”
燕铭笙点头,又歪了下头道:“可是他想带你的师祖爷爷一起走呀因为人中的龙凤原本就应该在广阔的天空上飞,而不应该困在这小小的山谷里”·凌飞羽问他:“在天上飞,是在那里飞吗”一边说,一边指了指头顶上挂着大大的月亮的天空。
燕铭笙愣住了··凌飞羽见他不答,便又继续追问他:“那里不就是天上吗”·燕铭笙说:“可是……”却只说了这两个字就停住了,摇了摇头,又叹了一声,岔开话题道:“那只凤凰,是……”·凌飞羽道:“我师父让与他相熟的一位前辈帮我刺上去的。”
听他此言,燕铭笙想起曾听人提及“青云剑客”杜横舟有一红颜知己,人称“乱针绣”红娘子的,——想来凌飞羽所说的前辈,便是这位巾帼英雄。
燕铭笙这才想起提问:“对了,你说寒竹先生将‘流云十九式’传给了你,那你的师父可曾也学了这套剑法呢”·凌飞羽望着天空,像是回忆起什么有趣的往事一般,忍不住微笑道:“我师父没学‘流云十九式’,是因为师祖爷爷说他的身材太过高大,并不适合这种以速度和灵巧取胜的剑法。
而且他的性格也与‘流云十九式’的风格大不相合,说句大不敬的话,有时我都不知道师祖爷爷那样的人,怎么会带出师父那样的徒弟呢”·经他这一说,燕铭笙也想起曾听过些“青云剑客”杜横舟的流言,据说那是一位性情格外大而化之的豪侠之士。
思及此,燕铭笙亦忍不住暗暗笑道,不知道“青云剑客”那样的豪侠,又怎么会带出凌飞羽这样的徒弟呢·燕铭笙于是又问:“那杜前辈此番离开青云山,可是有什么要事”·“没有。”
凌飞羽摇了摇头,原本撑在石头上的手指握成了拳头,“我的师父只是说,他已将毕生所学传授与我,今后他便想独自一人去完成几件未尽之事……”·“师父他……已经不会再回到这里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 6 章·之后的十天里,凌飞羽与燕铭笙仍逗留在青云山中。
二人每日除了吃饭睡觉,其余的时间里皆在练武,不是比试轻功暗器,便是用剑法一较高下·而二人愈是勤加练习,便愈发觉得“流云十九式”与“斩风诀”实在是两套最神奇的剑法,——各自使出时,它们是那样的迥然不同,可是二人合练时,它们却又能那样的配合无间。
十日后,燕铭笙对凌飞羽道:“现在每过一日,我对前掌门和你的师祖爷爷便要更加佩服一些究竟是怎样的鬼才,才能想出两套这样厉害的剑法”·凌飞羽微笑道:“我听师祖爷爷说,他们两人在这青云山中朝夕相处了三年时间,每日不停练习,不知不觉之间便练成了这两套剑法。”
燕铭笙却摇头晃脑的回道:“三年么……若要是我,怕是十年都想不出这样一套厉害的剑法”·凌飞羽面上的微笑愈发明显,却道:“可是‘流云十九式’和‘斩风诀’原本是相辅相成的两套剑法,自然要两个人一起来想,你一个人就算想上一百年,也是不成的”·他话音一落,燕铭笙忽然对着他好一番端详,一拍手道:“果然这样说来,若是你我二人一起想个十年,说不准还能想出两套更加厉害的剑法来”·凌飞羽只是笑,过了许久方才摇了摇头,小声说:“可是十年很久的……”·第十一日,燕铭笙接到正气门的飞鸽传书,让他二人赶往西域狂沙堡,表面上是为狂沙堡堡主熊天磊的六十大寿祝贺,实则却是为了江湖上有人传言,——那魔头最近蛰伏了好些时日,却是为了在熊堡主的寿诞上掀起血雨腥风二人在熊天磊寿诞前一日抵达狂沙堡,却没有直接前往拜贺,而是在狂沙堡外的凤鸣镇找了间客栈,且留宿一日。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因缘邂逅天作之和·在客栈内安顿下来后,燕铭笙便带着凌飞羽前往凤鸣镇最大的酒楼临风阁,上二楼找了间临窗的小隔间坐进去·窗下的街上人来人往,其中有不少做江湖人打扮,因此便不时可以听见燕铭笙向凌飞羽低声道“那边走来的那位,红脸膛,身材敦实的老者,便是铁掌帮的沙帮主”亦或是“那一群人,皆骑着马佩短剑的,乃是江南十八水路的总把头云老先生和三位公子”……·二人在酒楼待了半日,几壶烧酒下肚,却未发现有何可疑人物。
见天色已晚,燕铭笙便叫了小二摆了饭菜上来,二人用过晚饭,便欲起身返回客栈·却不想凌飞羽才起身,身子忽然又向前一倒,令他慌忙伸手扶住桌沿,方才稳住身形。
燕铭笙见状连忙伸手去扶,同时忍不住笑道:“呀是我不对,不知道你的酒量,让你喝得多了”·凌飞羽摇了摇头,却不回话,也不要他扶,自己一个人便往外走……·“哎呀呀正气门的少掌门,燕少侠,真是没有眼力见”大堂的深处忽然传来一个笑意吟吟的陌生声音,——转眼之间,一个如鬼魅般飘忽的身影已来到凌飞羽的身边,执着他的手将他带回他们方才吃酒的隔间里。
那人出现的速度已令二人心中一惊,何况此刻凌飞羽看似被他轻轻柔柔的一抓,竟是再也难以甩开他的手,更是一时不由大骇·但那人却似对凌飞羽的心绪毫无所觉一般,依旧笑着,将手伸向他的衣服下摆,轻轻一撩,道:“这位小兄弟不惯骑马,可怜,这腿上,怕是已经血肉模糊了吧”·这一回凌飞羽有备而来,一侧身,好歹是没有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撩开衣摆,却是被他一语中的说中了心事,——自己常年居于青云山上,平日很少下山,即便是下山也极少骑马,可是这几日却不得不与燕铭笙日夜兼程,马不停蹄,现在大腿内侧早就让那马背磨破了好几层皮,即使是跨出一小步,都让人苦不堪言·凌飞羽抬头看向那人,目光中充满警觉与戒备。
只见那人一身白,身形高挑瘦削,倒也可赞一声玉树临风,只是不知为何却用个银色的面具遮住了半边脸·凌飞羽再看那人露出的半边脸上,杏眼儿笑得弯弯的,细长的眉毛画出个颇风流妩媚的弧度,无论是鼻子还是嘴唇,皆是无可挑剔的好看。
凌飞羽看得有些呆了,燕铭笙却连忙伸手去拉那人,口中颇无可奈何道:“秦大侠,你可饶了他吧”·凌飞羽方才知道燕铭笙与此人乃是旧识,刚稍许放下心来,却又一下子跌回凳子上,茫茫然的抬头一望。
那来人见他神情可爱,更是止不住笑道:“铭笙小弟,他是谁这样子真是讨人喜欢——哎呀呀,小兄弟你莫怕我是铭笙小弟的大哥,姓秦名昊阳,你可以叫我秦大哥,也可以叫我阳哥。”
听到他的名字,凌飞羽顿时恍然,连忙起身行了一礼道:“凌飞羽·”·不成想秦昊阳似也听过凌飞羽的名字,一边还了一礼一边眯着眼将他好一番端详,末了才向二人点了点头,道:“这回你们可小心些若是一击不成便算了要我说江湖上那么些武林正派,怎么竟推了你们这两个小娃娃出来冒险”·燕铭笙闻言,将胸一挺,声音却十分沉着:“阳哥放心既然只有‘斩风诀’和‘流云十九式’可破这‘天罡地煞’的魔功,我俩……铭笙自然义不容辞”·凌飞羽听他话到一半,豪言壮语之间忽然打了个磕巴,心知肚明的续了一句:“秦大哥,我们自会多加小心。”
见他二人神色坚定,秦昊阳无奈将手一挥,道:“如此便好·——喏,铭笙小弟,我刚好随身带了些伤药,你回去后便帮飞羽小弟涂上吧。”
说完又从袖口中摸出一只白玉瓶放在桌上,继而向二人招了招手道:“我们明日狂沙堡见了·”·话音未落,他的人影已从二人面前翩然消失,二人一转头,只见那白色的人影已来到楼下的大街上,再一定睛时,却又从那街上消失无踪了……·凌飞羽忍不住惊叹道:“好厉害的轻功”·燕铭笙却似早就见惯了一般,摸着光溜溜的下巴,嘿嘿笑道:“那你改日若是见了昊天,一定更加惊讶”·凌飞羽问:“安乐山庄的二公子秦昊天么”·燕铭笙用力点头,道:“就是他。
他比阳哥高出一头,宽出一倍,可是他的轻功竟能和阳哥一样厉害,实在是叫人目瞪口呆”·凌飞羽又问:“秦昊天……他也来了狂沙堡吗”·燕铭笙更加用力的点了下头,一点儿也不迟疑:“一定来了。
因为从来阳哥去哪里,昊天也一定会跟到那里·”·凌飞羽奇道:“可是我听说……秦大哥他不是……”·可他犹疑的话音未完,燕铭笙已看出他的疑惑,第三次点了点头,道:“嗯。
阳哥并非秦庄主和夫人的亲生儿子·据说当年庄主和夫人恩爱甚笃,庄主夫人却始终未能生育,只好收养了阳哥·想不到在收养了阳哥后三年,夫人便生下了昊天,后来还又得了一个小女儿娇娇。
不过尽管如此,阳哥和昊天二人却好得真如亲兄弟一般·据说昊天小时候不爱练武,总是偷懒,但自从有一次阳哥为了救他被野狼抓烂了脸,昊天便像从此变了一个人一般,勤练武功,现在他的武功,已经与阳哥不相上下了”·“原来如此。”
凌飞羽微微点头,面上颇有些严肃,似还在脑中消化这段江湖旧事··燕铭笙却立刻将那些前尘往事抛诸脑后,笑嘻嘻的拉起他的手,另一手晃了晃秦昊天留下的白玉小瓶,道:“莫管那些了快脱了裤子我看看秦大哥说的可真我记得我第一次骑马的时候……啊呀你做什么打我”                    ·作者有话要说:·☆、第 7 章·“啊呀你真是能忍”客栈房间里,凌飞羽给自己大腿上磨破的伤口上药,燕铭笙就在一旁伸着脖子看着,时不时嘴里“啧啧”两声,“哎真的你真能忍”·凌飞羽给他看得心发慌,微微别开身体躲着他的视线。
燕铭笙却好似不明白他的心思,反倒伸手过来轻轻拨拉他的腿·这下凌飞羽躲得更厉害,嘴上也小小声的犯嘀咕:“没什么好看的……”·燕铭笙看来还是不懂,伸手在他腿上摸了把,回他道:“就看看嘛你看你都弄成什么样了也不知道阳哥的金创药好不好用。”
凌飞羽不回他,只在他手上轻敲了下,便转身把裤子穿好,回过头有些忿忿的横了他一眼··燕铭笙却觉得自己这一眼挨得好没道理,立刻开口揶揄道:“怎么啦你又不是大姑娘,你有的我什么没有,让我看看摸摸,又有什么不成的而且,今天晚上我们不是还要一起睡嘛”·凌飞羽给他噎得没了话,一个人对着墙生了会闷气,心底里却又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一时间自己把自己纠结得脸都红了。
燕铭笙见他不说话,一个人也觉得怪闷的,便伸手去拿他放在床头的玉瓶把玩,玩了会忽然叫了声:“哎呀”·给他这一叫,凌飞羽立刻回过头来。
燕铭笙见了连忙咧着嘴一笑,道:“你肯理我啦”·凌飞羽闻言又要把头撇回去,燕铭笙却慌慌忙忙的拉了他的手又道:“你看,阳哥给你的,竟是潜渊阁秘制的百花玉露膏哩阳哥究竟是从哪里得来的这瓶东西”·听了他的话,凌飞羽把头凑上前对着那瓶子一看,果然那瓶底浅浅的刻着“潜龙在渊”四个字。
凌飞羽抬头问燕铭笙:“这药膏竟这样稀奇么可是我听说,如今在这江湖上,东有正气门,西有狂沙堡,南有潜渊阁,北有安乐山庄,这四大门派实力名望皆不相上下,即使同称为那一方武林的中流砥柱也不为过若真是如此,那安乐山庄的少爷随身带着潜渊阁的膏药,应该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吧”·他问得既好奇又诚恳,燕铭笙却捏着那白玉瓶好一阵支支吾吾的不出声,最后终于不尴不尬的挠挠头,小声道:“可是……可是……我听说潜渊阁秘制的百花玉露膏,是顶好的一件疗伤圣药,非潜渊阁阁主龙三公子本人,是轻易拿不到这药的……”·“于是”听对方言外之音尚有后话,凌飞羽也不催促,只是眨了眨眼睛看着燕铭笙。
“唉……”只听燕铭笙长叹一声,摇了摇头,仍是吞吞吐吐道,“可是那个龙三公子……我听说……他的名声不太好……他……唉……他呀,据说他最喜欢漂亮的男孩子,还有人说,他仗着潜渊阁的歧黄之术闻名天下,占过好些向他求药的漂亮公子的便宜哩”说完,又是一阵长吁短叹,眉宇间颇有些愤愤不平的意思。
·凌飞羽却还是将信将疑:“即便如此,秦大哥毕竟也是安乐山庄的少爷,龙三公子难道竟会……”·“调戏”二字还未出口,燕铭笙已大声打断他道:“怎么不会龙三那厮还摸过小爷我的屁股呢他要是敢欺负秦大哥,不用小爷我出手,昊天第一个就让他吃不完兜着走——哎,你笑什么”·燕铭笙没有看错,凌飞羽的确在笑而且可以说自他二人相识以来,燕铭笙还未见过凌飞羽笑得这样开怀过——见燕铭笙面有愠色,凌飞羽只得用手捂了嘴,用力止了笑,却道:“怎么啦你又不是大姑娘,你有的他什么都有,让他摸摸又有什么不成的”·他学燕铭笙方才说话的神态语气,竟有七八成像,却将燕铭笙气得重重拍了下大腿,道:“好呀我原道你是个好人想不到你这些天竟是装乖的”说完,自己倒忍不住先跟着笑了起来。
两人又胡闹了一阵,见夜深了,方才并排在床上躺下·连日赶路后人已是累极了,因此头才沾上枕头,凌飞羽便有些昏昏欲睡了·可是他的眼睛刚刚阖上没多会,燕铭笙又在身后推他道:“哎,明日去狂沙堡拜寿,我大概还是要跟着师父他们一道的。
所以你若是一个人见了龙三公子,可千万要躲得远远的,千万不要让他占了你的便宜去”·凌飞羽觉得眼皮子沉得很,将燕铭笙的话只听了个七七八八,含糊回道:“可是……我又不认识什么龙三公子……”·燕铭笙想了想,又道:“你不认识龙三公子没关系,我想你应该也知道龙三公子身边总是形影不离的那个人。”
凌飞羽觉得自己应该是知道的,可是这个时候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能问道:“谁”·燕铭笙的声音提高了,惊讶道:“你不知道么潜渊阁阁主之下,尚有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四位堂主,其中的玄武堂堂主叶刑天,据说平日里由他贴身保护阁主安全,因此他是始终与龙三公子形影不离的。”
“嗯,他呀……”凌飞羽的应声有些敷衍,似懂非懂一般··燕铭笙却当他已听进去了,继续说道:“两年前龙三公子遇袭,叶刑天为了护他周全,使出了那个极邪门的‘天魔解体大法’。
‘天魔解体大法’本来是玉石俱焚的武功,但好在叶刑天功力深厚,最后尽管四肢俱断,经脉逆流,却还吊着一口气在,仍是被龙三公子救了回来·只是经过那一遭,他的头发便全白了,所以……哎就这样睡着了吗”·尽管燕铭笙一连在凌飞羽背上轻推了好多下,凌飞羽却只是轻轻哼了两声,丝毫也没有苏醒的意思。
燕铭笙觉得无奈又无趣,却一点办法也无,最后也只得叹了口气道:“哎不肯听我说若是明日遇上那龙三公子,哼……”一边嘀咕着,自己也很快翻身睡去了。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因缘邂逅天作之和·作者有话要说:·☆、第 8 章·第二日,燕铭笙果然与正气门的其他人在狂沙堡外会合。
正气门门主应天龙带着几位爱徒和爱女应红霞一齐登门道贺,足见对狂沙堡熊堡主大寿的重视··燕铭笙才见到正气门众人,凌飞羽便与他分开了,三两步便躲进前来道贺的人群里。
那边应红霞拉着燕铭笙,只恨不能一次将二人分开这许多天的所见所闻一次问尽·——经过这些天细心调养,应红霞的伤已经全好了,脸上不再是毫无血色的苍白,而是百里透着红,明艳活泼得像一朵即将盛放的鲜花。
凌飞羽在人群中偷偷的回头,看见燕铭笙和他的师妹在一起,放松的样子看上去比平时更加开朗,笑容也更加灿烂,无论是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样的一对璧人,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不知不觉的,凌飞羽看得有些呆了,竟好似路障一般呆立在路当中,被人流带着飘来荡去。
忽然,身后伸来一只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一个笑意盈盈的声音在他耳边说:“飞羽小弟,怎么,和铭笙分开了”·凌飞羽回过头,看见那戴着面具的半面美人,不是秦昊阳又是谁——慌忙见礼道:“秦大哥,我和燕少侠说好了分头而行的。”
凌飞羽临时想出的借口,果然令秦昊阳疑心了,道:“分头而行吗那万一要是……嗯,不过狂沙堡今日高手云集,应该不会有问题。”
听他自己说着说着已将话说圆了,凌飞羽松了口气,却被他又在肩上拍了一掌,道:“对了·忘了向你介绍,这位是我弟弟昊天·——别看他这副样子,他比你还小一岁哩”·若非燕铭笙昨天已作了提醒,凌飞羽大概也会像周围的许多人一般,在看见秦昊天第一眼的时候,就先被他的样子吓住了。
秦昊阳与凌飞羽在江湖人中已不算矮,但秦昊天竟比他二人还要整整高出一头,宽厚的身形也似要将他二人叠在一起方能比拟·即使身处拥挤的人群之中,他这般身形也是鹤立鸡群,简直有如人丛中的一座铁塔一般。
只见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凌飞羽,审视的目光似乎带着不屑·凌飞羽毫不示弱的对上他的目光,抬手一个抱拳,道:“秦少侠,在下凌飞羽·”·“哼,阳哥说的就是你么”秦昊天的声音很低沉,有种远超出他年纪的成熟,——他没有还礼,却向凌飞羽伸出一手,问,“喂,包子,吃么”·哎·凌飞羽摆出的防御姿势垮了下来,秦昊阳却还在一旁热情的附合道:“对了,我们过来的时候在那条街上发现了一间不错的包子铺,昊天就多买了一些带在身边。”
“哼谁让阳哥说今天的宴会不能吃饱”——凌飞羽渐渐发现,与他的外貌和声音相比,秦昊天其人的心智,似乎又比他实际上的年龄幼稚了许多。
见凌飞羽既不说话也不伸手接他递过的包子,秦昊天也不生气,只“唔”了一声便又把那只包子揣回胸前的纸包里,左右看看,问:“阿笙呢”·凌飞羽怔忪了会才领会到他指的是燕铭笙,回他道:“他与正气门的人在一起。”
“哎……”秦昊天闻言长叹了声,颇有些遗憾的,“本来还想请他吃包子的,可要是他和应老头在一道,那还是算了·”·他说话时的神态语气十分天真,虽稍显无礼,却令凌飞羽觉得有些可亲可爱。
可是凌飞羽尚不及答言,原本活泼的左顾右盼的秦昊天目光却忽的一沉,浑身肌肉霎时紧绷,捏紧双拳·站在他对面的凌飞羽,登时感到一阵迫人的压力向自己涌来,先是一惊,继而慌忙稳住心神,转身向秦昊天所视的方向看去……·凌飞羽第一眼瞧见的,是一个满头白发的异族人,再一看时,那秦昊天一直盯着的,却是那白发人身前的那位翩翩佳公子。
那位锦衣华服的公子生得眉目如画,玉树临风,眉眼间一派俊俏风流,更难得是气质从容大度,潇洒不羁,手摇折扇缓缓行来的姿势,简直如同天上那些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下凡尘一般,看得人不禁心醉神迷。
然而凌飞羽却更加在意他身后那位白发人,——那个人的头发虽然雪白,但是脸庞仍是青年人模样,皮肤很白,就连薄薄的嘴唇都无甚血色,只有一双眼睛深且黑。
那人身上的衣服似是来自异族,脚下没有穿鞋·可是他赤着脚走了这么长的路,脚趾间却依然洁白,没有沾上一丝尘土·这样一个人站在人群中,即便再好看,也是种非我族类的怪异之美。
那个人似乎感觉到凌飞羽的目光,稍稍偏过头,越过人群,与凌飞羽对上了眼·只是一眼,凌飞羽就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要被那目光冻住了一般,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龙三”·秦昊天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好似一头伺机而动的愤怒小兽。
——原来那位华服公子,便是江湖上鼎鼎盛名的潜渊阁阁主龙三公子··“昊天,昊天,今日是狂沙堡熊老爷子的好日子,你若是乱来,我回去便禀明了阿爹阿娘,再也不带你出来玩了”·即便是秦昊阳放软了声音哄得很尽心,凌飞羽仍是能听出他语调中泄露的稍许紧张。
好在秦昊天终究是冷静下来,重重的“哼”了一声后,便将脑袋撇向一边,赌气道:“阳哥,小羽,我们往别处去玩”·他转开头的瞬间,那龙三公子似是往他们三人处瞟了一眼,还摇着扇子微微一笑,露出扇子上那个龙飞凤舞的“龙”字。
秦昊天没有看见这一眼,但凌飞羽和秦昊阳都看见了·不成想秦昊阳竟也对他报以一笑,似乎还微微摇了摇头,有点儿无奈的样子·反倒是他身边的那位白衣青年冷冷的哼了一声,方才生硬的别过头,看往别处去了。
凌飞羽对这四人之间的风起云涌既觉有趣,更多的则是好奇·可是秦家兄弟二人皆闭口不谈,他也不便多问,只能小心翼翼的在二人脸上左右看看,便被那秦昊阳拖着手,与二人一起往狂沙堡内拜寿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 9 章·地处广袤荒漠的狂沙堡,堡内前后绵延近一里之遥·狂沙堡内的建筑皆是由一块块巨大的岩石搭建而成。
那些岩石经过了许多年的风吹雨淋,不仅丝毫没有被风沙摧垮,反倒显得比初建时更加坚不可摧,正如狂沙堡的主人熊天磊一般··花甲之年的熊天磊有一张黑里透红的脸膛,两鬓斑白,身材矮小强壮。
他的双手手掌宽而且厚,掌心隐隐泛出黑气,显示出他的“毒沙掌”功力已修炼至出神入化,炉火纯青的地步··凌飞羽与秦家两兄弟上前拜寿时,熊天磊正被他的五个小妾和十几个子女簇拥着。
才听见秦昊阳道出凌飞羽的身份,老人那张黑红的脸上便透出点不屑的神情,冷冷笑着向秦昊阳道:“应天龙那老儿倒是费心·哼只是这一回,无需他动手,老夫这副铁掌便要叫那魔头有来无回”·他言语间已是将凌飞羽十分看轻,凌飞羽尚未应答,秦昊阳已连忙回护道:“熊堡主说笑了。
若有熊堡主出手,区区一个魔头自然不在话下·可是今天是熊堡主的好日子,岂能用这些琐事劳动熊堡主的大驾,还是尽交给小辈们来办吧”·一席话说得熊天磊极之受用,听罢立刻朗声大笑起来。
这边凌飞羽原本是有些许羞恼的,可是看着秦昊阳成熟的样子,圆融的应答,顿时又深感自己的气量委实太狭小了一些,原本就微微泛红的脸蛋,更加红透了··见秦昊阳与熊天磊还有事叙谈,凌飞羽暂且告退出来,只见狂沙堡的前厅里挤满了拜寿的客人,大家好似都彼此熟识一般,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寒暄交谈着。
凌飞羽有些茫然的四下望着,正好瞥见应天龙带着燕铭笙和其他正气门弟子通过前院,——他们每行两三步,便有三五个人上前,互相拱着手,交谈几句,其乐融融,宾客尽欢。
凌飞羽看了会忽然发现,原来燕铭笙有那么多的朋友,他们都那么喜欢燕铭笙,而燕铭笙看上去也那么的喜欢他们··可是谁会不喜欢燕铭笙呢他对所有的人都那么好他对所有的人都一样好·前厅里的人越来越多,渐渐让凌飞羽开始觉得气闷了。
就在他想退出前厅,找个人少的地方喘几口大气的时候,忽然,有只小小的手在他的肩膀上轻轻一拍,一个脆脆的女声问他道:“喂,你是不是生我爹爹的气了”·凌飞羽转过身,对着站在他面前这个十二三岁,梳着两个高高的发髻的女孩子看了很久,终于想起她似乎是刚才簇拥着熊堡主的人之中的一个。
那女孩见他好似想起来了,爽快的一笑,对他说:“我叫熊漠铃·我跟你说,我爹爹这个人其实很好的,你可不要因为他那个样子,就生他的气呀”·凌飞羽摇了摇头,道:“我没有生气。
我只是还不太习惯人多的地方·”·熊漠铃歪着头道:“你不是练武之人么怎么在人多的地方还会气闷好吧,为了让你不生我爹爹的气,我带你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我没有生气·我只要找个人少些的地方透透气就好·”凌飞羽觉得自己说得已足够认真··但眼前的女孩子简直像是听不懂他说的话一般,依旧自顾自的说道:“你别看我爹爹那个样子,其实他是个很好的人——你快点跟上来呀其实我长到这么大,也是第一次见到堡里有这么多人。
哎,你怎么不跟上来呢你不跟上来,丢了怎么办”·“我……”·凌飞羽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凌飞羽只知道他的师父曾经说过,这世上有些女人,你是不能与她争辩的·所以不管她说什么,你只要点头称是就好··只可惜经验老道的“青云剑客”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漏掉了一句,——在点头称是之后,你是否要按她说的做,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凌飞羽只听了那前一句,所以只能这样稀里糊涂的,被这位叫做熊漠铃的女孩子带着,在拥挤的人群里穿来穿去,——不知走了多久,他们二人终于穿出了人流,来到了堡内西北角一个偏僻的小院里。
小院里有间小小的石屋·石屋上有两个小小的窗户和一个矮矮的屋门·屋子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却不像是住人用的·——凌飞羽脑中才冒出这个想法,果然那少女便回头向他道:“我就知道今天一早他们已将酒窖搬空了一半,白天这里大概不会有人来了大哥哥,你喜欢喝酒吗”·凌飞羽一边随口应着“谈不上喜欢”,一边心中难免嘀咕道:“狂沙堡中的酒窖只有这么大么莫非里面另有乾坤”正想着,只听屋内传来接连两声“乒乒乓乓”的陶器碎裂之声,空气中隐隐流出阵阵酒香。
熊漠铃一跺脚,怒道:“哪里来的毛手毛脚的狗奴才连几坛酒都搬不好么”说着,已快步来到酒窖门前,用力将那虚掩的门一推。
凌飞羽原本只是稀里糊涂的跟在她身后,但见她才将门推开一半,门内又是一连串“乒乓”之声·凌飞羽心中无端一凛,慌忙按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身后,自己伸手去推那门……·尽管凌飞羽已有防备之心,可是将门打开的一瞬间,跃入眼帘的景象仍是令他狠狠的吃了一惊只见门板后的地上乱糟糟的散着一堆暗色的布料,那看似价格不菲的布料下,却露出两条光光白白的长腿,和一双纤尘不染的赤足。
凌飞羽从未见过这般光景,整个儿呆呆的愣在原地,——不过一个刹那,便有三条软鞭裹挟着凄厉的风声,分别攻向他的额心,喉头,和丹田要穴                    ·作者有话要说:·☆、第 10 章·三条软鞭裹挟着凄厉的风声,分别攻向凌飞羽的额心,喉头,和丹田要穴。
凌飞羽失了先机,赶紧闪身用门板挡在自己身前,可是最快的那道鞭稍还是抢在那门关上之前缠上了他的手腕··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因缘邂逅天作之和·凌飞羽感到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着,往门内拽去,原本拉着熊漠铃的手反手一推,正好将熊漠铃稳稳的推到了小院的另一头。
熊漠铃年纪尚小,在自己家中遇到这种变故早已吓得呆了,此刻见凌飞羽被人拉进屋内,更是吓得一时之间浑然忘了叫喊,腿一软,竟坐在地上嘤嘤的哭了起来··再说凌飞羽,进屋的瞬间长剑业已出鞘,对着执鞭人的手腕斜削上去。
执鞭人见状飞快的撤了这道鞭稍,可之前的另外两条短鞭立刻又向着凌飞羽的双眼直刺过来·凌飞羽倚墙一滚,剑尖顺势挑起墙边一只小酒坛,直朝执鞭人面门飞去。
执鞭人软鞭一抖,那酒坛立刻碎成四片,酒液四溅·一片混乱之中,凌飞羽趁势将剑锋往前一送,不想满眼水雾中忽然同时窜出两道鞭稍,仍是一道向着他的额心,一道向着喉头直刺过来。
凌飞羽正待变招时,一把打开的折扇突如其来的翩翩飞入,不慌不忙的挡在了他的剑尖与执鞭人的鞭稍之间··“别打了别打了啧啧,真是可惜了我这把扇子”·锦衣华服的公子嘴上虽这么说着,手里亦不停将那把写着“龙”字的折扇颠来倒去的看,可凌飞羽瞧得清楚,那把扇子上不仅没有留下丝毫剑伤鞭痕,甚至连一滴酒都没有沾上。
“哼”·可惜另一道白色的身影丝毫不体谅锦衣公子装疯卖傻的苦心,只见他身子一扑,有如疾风一掠,电光石火一瞬间,凌飞羽已被他钳着喉咙死死按在了墙上……·“别打了别打了今天是熊老爷子的好日子,你们……你们……”锦衣公子的声音放缓了,目光落在凌飞羽指尖那三根顶在另一人胸口的银针上,轻轻的“咦”了一声。
而那衣冠不整,却仍用一只手狠狠钳着凌飞羽的,正是凌飞羽在狂沙堡前见到的那位跟在锦衣公子身边的白发异族人··凌飞羽此刻才发现,刚才对付自己的三条软鞭,其实有两条却是缠在那人臂上的两条暗色小蛇。
见那两条小蛇昂起头对自己吐着信子,凌飞羽手中的银针微微往前送了送·那位锦衣公子立刻大叫起来:“啊呀呀误会这全是误会一场这位小兄弟你少安毋躁哎呀,不对刑天,你先放开人家”·尽管那公子这样说了,那钳着凌飞羽的白发人却只是稍稍松了手上的力道,仍不肯将凌飞羽完全放开。
于是那锦衣公子凑到白发人耳畔,张了张嘴,这一回凌飞羽还不及听清他说了些什么,那白发人已飞快的撤了手,退到一边,拾起衣带三两下便将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两条小蛇从他宽大的袖口探出身子,蛇头扬起,却不是对着凌飞羽,而是朝着那锦衣公子的方向。
锦衣公子慌忙赔笑道:“莫生气莫生气今日是我欠考虑了可还不是因为……”话音未完,其中一条小蛇已游到他面前,口中红红的信子几乎在他脸上一掠而过。
锦衣公子只得住了口,转头向凌飞羽道:“这位小兄弟,可是‘青云剑客’杜横舟杜前辈的高足”·凌飞羽略一点头,没什么好气的报上名字:“凌飞羽。”
“果然果然”锦衣公子不知为何看上去特别高兴的样子,一双眼睛笑眯眯滴溜溜的在凌飞羽脸上转了两圈,用扇子敲着手掌道,“凌少侠果然英雄出少年在下潜渊阁龙三,这位是叶刑天。”
凌飞羽心道这两个名字好生熟悉,转念一想又道潜渊阁虽是江湖四大派门中最年轻的一支,阁主龙三公子亦是常常几个月隐而不出,但四大门派毕竟是四大门派,也难怪自己听到这两个名字时,心里会无端端的生出些许异样……·龙三见他面露沉思之色,只道他还在思考之前的事,连忙解释道:“哎呀,凌少侠,真是对不住刚才我与刑天嘛……有些误会争执,不小心惊扰了凌少侠,还请凌少侠千万不要见怪”·说这些话时,他脸上的神色简直可以称为真挚诚恳。
凌飞羽看着他,面上却似乎仍有狐疑·龙三还待说些什么,却见凌飞羽面色一沉,低声道:“糟了熊姑娘”话音未落,已伸手推门冲了出去。
·院子里,熊漠铃仍旧坐在方才凌飞羽推她过去的地方·凌飞羽见她低着头坐姿古怪,心中一惊,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伸手碰了碰她的肩膀……·龙三的声音从身后徐徐传来,依旧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派头:“凌少侠莫慌,方才是我怕人误会,一时情急只得隔空点了这位姑娘的穴道。
待我先替她解穴,再好好向二位赔……”·龙三的话终究是没有说完··凌飞羽的手已碰到了熊漠铃的肩膀,只是轻轻的一下,熊漠铃便整个人向后仰倒在地……·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几股鲜红的血从她的眼,鼻,耳孔中流出,慢慢的在脸上连成纵横交错的一片……·她的身体还是热的,但她的人,显然已经死了。
“这……”看着女孩那张鲜血淋漓的扭曲面孔,之前还吊儿郎当的龙三,声音都掩不住的震惊,“这是……”·凌飞羽扶着女孩的尸体转过头来,看着他的目光里有愤怒,有怀疑。
“这……我真的只是点了她的穴道”龙三被他这样的目光看着,着急起来,一双眼睛不停的在地上搜寻着,终于捡起一块圆圆的小石子递到凌飞羽面前,“喏,就是用的这块石头……这么小的一块石头,怎么可能把人打成这个样子”·龙三说话的时候,叶刑天也已无声无息的来到尸体旁,不着痕迹的挡在凌飞羽和龙三中间。
可是的确,乍一见到女孩的尸体,凌飞羽有些慌了神,此刻稍稍冷静下来一想,要隔着那么远造成这样的死状,即便是龙三,想来也没有这样的功夫,——何况,女孩七孔流血的样子,很快令凌飞羽想起了燕铭笙说过的话……·“难道……”·凌飞羽不由的低喃出两字,话音未落,前院里忽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尖叫声,——跟着,是奔跑声,吵嚷声……·可是,这短暂的混乱还来不及滋长蔓延,紧跟着,便是几声“轰隆”巨响!一时之间,整个狂沙堡内地动屋摇,飞沙走石,饶是已见过不少大场面的江湖人亦有不少惊慌失措,大声疾呼,四处奔逃避祸的,——场面顿时变得极为混乱不堪·好在凌飞羽三人所在的院落较为偏僻,虽能感到院中地面轻震了几下,但院中人物并没有受到波及。
待那接二连三的爆炸声一停,三人先是短暂的面面相觑,忽然同时飞身而起,向着那宾客聚集的前厅奔去·可是三人方踏出所在偏院,落在最后的龙三公子便出声喝住身前二人道:“等等”·凌飞羽和叶刑天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只见龙三皱着眉,微微抽动鼻翼,道:“你们可有闻到什么味道”·凌飞羽依言吸了吸鼻子,只觉一股淡淡的硝烟味从前院传来,同时叶刑天也皱眉道:“什么味道不就是火药爆炸后留下的硝烟味”·龙三摇头道:“不对除了硝烟味,这是……紫烟谷的‘庄周梦蝶’”·庄周梦蝶,乃是紫烟谷秘制的迷烟里最厉害的一种闻过这种迷烟的人,若非没有解药,便会一直沉睡不起,耗尽一生。
因此听了龙三的话,凌飞羽与叶刑天的脸色皆是遽变,更仔细的闻过之后,果然觉得那硝烟味中似乎夹杂着一种奇异的花香·可是二人甫一察觉这花香,立刻便开始觉得脑子变得有些昏昏沉沉。
两人赶紧不约而同的闭了气,反倒是龙三好整以暇的从衣袖里抖出一个瓷瓶,从中倒出三颗药丸,道:“莫慌莫慌你看机智如我,自从紫烟谷倒了大霉之后,便随身带着这‘庄周梦蝶’的解药,有备无患,有备无患。”
他的言语态度如此轻浮,却不知为何有种镇定人心的奇妙力量·只见凌飞羽听了他的话,竟毫不怀疑的接过药吞下,服下之后,果然觉得头脑瞬间清醒,而且四肢百骸之中似乎隐隐有股热流,令真气运行得益发顺畅。
待三人服了药再往前厅去时,果然一路上已有不少人倒在屋里屋外,而那些功力较深者,即便依然站立着,看似亦已在勉力支撑·一路上龙三先助几个武功高强者服下解药,再让他们襄助旁人,自己则继续大呼小叫的追着凌飞羽和叶刑天,往狂沙堡堡主熊天磊所在的前厅去。
越近前厅,死伤者越众·所幸狂沙堡内建筑皆由巨石建成,极为坚固,竟没有一座在方才的爆炸中倒塌,才不至造成更多的伤亡·凌飞羽在中庭边上找到了满脸血污,呵欠连天的燕铭笙。
靠在燕铭笙身上的应红霞明显是有燕铭笙舍身相护,身上竟没受一点伤,只是灰头土脸的睡得正香··凌飞羽见状,大步上前把一颗解药塞进燕铭笙嘴里·燕铭笙看清了凌飞羽的脸,虽觉喉头干涩难忍,仍是硬生生将那解药生吞进肚子里。
龙三的解药起效很快,凌飞羽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燕铭笙原本迷迷茫茫的目光一点点的恢复清明,终于对上了自己的目光··才刚清醒过来,燕铭笙便一抹脸跳将起来道:“快师父他们追着那魔头去了”·见他就要拔腿去追,龙三慌忙拦下他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燕铭笙心中着急,一叠连声的回答道:“那魔头来啦熊老前辈被他害啦魔头扔了几枚雷火弹还放了那个该死的迷香跑啦”话音未落,人已展开轻功,转眼之间便向前飞出丈余。
这一回龙三不再拦他,只是拿出几颗解药交给凌飞羽道:“见到应老头让他服下”·只听凌飞羽应了声“嗯”,声音犹在耳边,人已跟着燕铭笙飞了出去。
再要看时,两人的身影便都消失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 11 章·一望无际的荒漠上,二人转眼间已飞奔出数十里。
终于,燕铭笙率先看见一里外的茫茫荒漠之中,有几个人影正战成一团,激斗正酣··燕铭笙见状,长喝一声,拔足狂奔至那几人身边,——果不其然,应天龙,秦昊阳,还有两三名中年侠士正合力与一个一身黑色劲装,以黑布蒙面的男子相斗。
可是定睛看时,虽然是那几人将黑衣人团团围住,但众人身上均已带上了不同程度的伤口,脚步移动亦皆略略显出迟疑·反倒是那黑衣人,即便与多人缠斗仍是应付自如,颇有余裕。
燕凌二人见状正要拔剑上前加入战团,却见那黑衣人忽然身子一矮,左手拍出一掌,右手划出半个圆弧,化守为攻,横肘一击,瞬间便将秦昊阳与另一名须发花白,手持长棍的侠士击中·战局急转,只见被击中的二人同时倒退两步,口中呕出鲜血,原本勉强压制的药力顿时冲出,身体摇摇欲坠。
凌飞羽赶紧将手一翻,将解药向众人散出,同时手中长剑疾刺,以攻代守的替二人挡下黑衣人下一杀招·另一边燕铭笙一把大剑舞得虎虎生风,转眼之间已向那黑衣人劈出三剑,口中连声喝道:“师父小心”·见燕凌二人上前抢攻,应天龙等人即刻跳出战圈,暂且各自解毒调息。
燕,凌二人则好似心有灵犀,急欲为众人争取时间,不约而同的加强了手中攻势·连劈三剑之后,燕铭笙长剑横扫,砍向黑衣人双膝·黑衣人慌忙跳起躲避时,凌飞羽却似早有准备,长剑不期而至,朝着他的喉间直刺过去。
但那黑衣人岂是易于之辈,眼见双剑将上下两条退路全都封死,竟是在空中将身子一缩,向后一翻,弹出丈许,身法看似古怪得有些可笑,却是轻而易举的躲开了二人的必杀之招,最终只被那一上一下的两柄剑,削去了两片小小的衣角。
燕铭笙见状,剑尖朝地上一指,一招“横扫千军”,势大力沉,掀起层层沙浪,将那黑衣人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同时,凌飞羽使出一招“疾风骤雨”,剑光点点,犹如那沙浪中隐藏的无数利刃,更是令那黑衣人猝不及防·他二人这一招合得简直妙到毫巅,顿时便将那黑衣人的全身上下都笼罩在无数剑芒之中,看得应天龙等人都不由暗暗惊叹。
可是,待满天飞沙缓缓降落,那沙幕后的黑衣人竟是毫发无伤,甚至连身上的衣裳都完好无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因缘邂逅天作之和·众人见此情形,便知那黑衣人终于使出了他那不同于“金钟罩”“铁布衫”的护体邪功,不约而同的心中一凛。
只听应天龙低喝一声:“笙儿小心”正欲挺身再入战团,燕凌二人却已抢在他之前,再次齐齐发难,一左一右向那黑衣人猛攻上去··他二人一个迅疾如风,轻灵如影,一个坚定如山,沉稳如岩,一招一式配合得却又是如此天衣无缝,威力比之一人时何止倍增而且这样的配合竟似全凭本能,无需思考,只要一个人挥起手中的剑,另一个人抬手的瞬间,便能使出相合的剑招。
在旁人看来,简直就似这两套剑法已与这二人合为一体一般·在场众人皆是第一次见到这两套剑法合作之力,无不在心中暗叹这样两套特点鲜明各异,却又相辅相成的剑法简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而这样两个初出茅庐的少年英雄,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把两套剑法的合力发挥到如此地步,更是令人啧啧称奇有一瞬间,众人简直像是看到了多年前,“寒竹先生”和“百川剑侠”与大魔头贺栖野持续一天一夜的那场恶战,与终于将那魔头斩落万丈悬崖之下的辉煌·但是这样一来,原本想要再加入战局的众人便再也找不到伸出援手的时机。
只因似乎任何一个多余的行动,都可能破坏那二人精妙至极的双剑合璧·于是身处战圈外的诸人只得留在原地,握紧各自的武器,警惕的环伺着斗成一团的三人……·一时之间,燕凌二人的双剑似乎在攻势上占了上风,无奈那黑衣人的护体邪功实在厉害,二人竟是久攻不下。
数十招过后,那黑衣人似乎渐渐适应了二人的节奏,护住周身之余,双掌上下翻飞,竟隐隐露出反扑之势·燕凌二人见状更是不敢大意,赶紧打起十二分精神,见招拆招,一时间局面越发僵持……·只可惜,燕凌二人的剑法虽已臻化境,但他们的功力却依然远不如当年的那两位成名已久的剑侠。
随着时间的推移,百余招之后,虽然三人身上都添上了新的伤痕,但燕凌二人的额上更是渐渐沁出大颗的汗珠,一招一式的力道,速度都略不如前·警戒在周围的众人看出端倪,个个面露警觉之色,暗自提气,准备一有机会便上前替下二人,即使不能一举击杀魔头,也可为二人争取少许恢复体力的时间。
但众人没想到的是,燕凌二人双剑合璧威力倍增,方才堪堪与黑衣人打成平手,此刻一旦合作露出破绽,变为二人分别单打独斗时,他二人又岂能是那功力深厚的黑衣人的对手·果不其然,三人相斗到一百四十五招之时,黑衣人翻身闪过二人剑招。
但见二人后招未至,黑衣人以手撑地,向上踢出一脚,虎虎生风,险险踢中燕铭笙的剑锋·燕铭笙撤剑回避的同时,凌飞羽长剑一挑,削向黑衣人踢起的足踝·但他这一剑挥出的同时,黑衣人却已收了脚飞身而起,双手一扬,——但见满天砂砾,颗颗带着强劲的内力,有如满天暗器一般,直直向凌飞羽二人飞来·他这一招以牙还牙正是报复燕凌二人之前险些将他击退之招,可是燕凌二人不仅没有罡气护体,体力更是无以为继,眼看那“满天花雨”一般的满天飞沙就要在二人身上添上无数伤口忽然,只听燕铭笙暴喝一声,横剑在胸,整个人拦在凌飞羽身前。
紧接着,只听“啪”的一声,燕铭笙还未及摆出防御姿势,那黑衣人的双掌已不偏不倚的拍上了他的胸膛·一瞬间,这突然又可怕的变故,令在场众人皆愣在当场,目瞪口呆,鸦雀无声……·远处,一个既成熟又天真的声音飞快的接近,大声喊着:“阳哥阳哥你在哪里……啊阳哥阳哥你没事吧我刚才睡着了睡醒才发现你不见了他们跟我说你追着坏人去了阳哥……阿笙”                    ·作者有话要说:·☆、第 12 章·那喊声果然来自秦昊天。
而跟在秦昊天身后而来的,更有龙三公子与叶刑天众人··那黑衣人见彼方援兵出现,不再恋战,猛一下跳出战圈,将手一扬,——手上赫然是一枚圆形的黑色弹丸。
龙三公子脸上骤然色变,大吼一声道:“众人退后”随着他的话音,在场诸人顿时四下散开,唯有凌飞羽却反倒向前猛扑上去,张开手,将昏倒在地的燕铭笙死死护在身下·那黑衣人轻轻冷笑一声,手一翻,就要掷出手中暗器。
眼看燕凌二人几无生机,秦昊阳断然摘下脸上面具向前掷去,——面具与暗器在空中相撞,发出轰然巨响,黑色火药四下炸开,几簇火苗瞬间点着了凌飞羽背上的衣物·待众人将火苗扑灭,救起凌燕二人,那黑衣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凌飞羽背上的衣物被火苗烧去了大半,露出背后火红的凤凰·看着那凤凰上的几处烧伤,龙三不由一叠连声的慨叹:“可惜可惜”说着,便要身手去摸凌飞羽肩胛上的凤凰羽翼。
凌飞羽原有些呆呆的,被他的手一碰,忽然转身反抓着他的手臂道:“燕……你快救他”·龙三被他抓得手臂生疼,讪讪的拨开他的手,看向燕铭笙身边的叶刑天,问:“如何”·叶刑天的脸色好似为难,看得众人不由心惊。
龙三这才神色一变,一脸肃然的来到燕铭笙身边,拉着他的手腕查看了会,又将手放在他的脖子上,最后从怀中取出一只血色的玉瓶,从中倒出一颗同样血色的药丸塞进燕铭笙口中,方道:“放心,死不了只不过……”·他这话说得一波三折,众人脸上的神色亦是风云变幻,听他话外之音似有为难之意,凌飞羽抢在应天龙前急问道:“只不过如何”·龙三从腰带里拔出扇子,摇了摇,却不看应天龙,只向着凌飞羽道:“只不过他这一身功力,怕是要费上一番功夫才能恢复如初了。
除非……”·“除非什么”这一回,却是应天龙忍不住开口追问··龙三却只回头飞快的将他瞧了一眼,便又转回头对凌飞羽道:“除非嘛……我在潜渊阁还有几颗九转还阳丹,哎……可是只剩下那么几颗了……”·“这……”凌飞羽听出他的意思,低头向他祈求道,“飞羽厚颜,可否请龙三公子高抬贵手慷慨解囊救他这一次若是公子答允,飞羽此后愿为公子赴汤蹈火……”·“不必。”
龙三一挥扇子打断他,看着凌飞羽脸上现出一丝绝望,却仍是好整以暇的一瞟叶刑天,道,“有人替我赴汤蹈火,用不着你·”·见凌飞羽还要开口相求,龙三忽而面色一变,话锋一转,续道:“九转还阳丹我可以给他。
你欠我的,记在心里便是了·”说完,又转头向其余众人道:“我带燕小子和这位飞羽小弟回潜渊阁·狂沙堡里乱套了,应老头,我知道之后的事情你最拿手。
阳弟,今日本想与你好好叙叙,可惜,唯有期待下次相会了·”·他话音未落,人已行出数里之外,说到后来,竟是用“传音入密”的高深内功,将话音传入众人耳中。
待众人想要回话时,不仅是龙三,就连凌飞羽与背着燕铭笙的叶刑天的身影,都在远处的地平线上消失不见了……·潜渊阁与狂沙堡相距千里之远,加之因担心燕铭笙身受重伤,无法承受旅途颠簸,因此一出大漠,龙三便买来一辆舒适马车,让叶刑天做车夫,载着自己和燕凌二人不紧不慢的向潜渊阁行去。
虽然龙三再三保证燕铭笙已无性命之虞,但凌飞羽见他自受伤后始终双目紧闭,面无人色,偶尔在昏睡中咳嗽几声,呕出的皆是暗红血色,便始终无法真正放下心来·在马车上时,为了让他少受颠簸,凌飞羽便以自己为垫,让他整个人靠在自己身上,常常这样一坐就是整日过去。
更无需说燕铭笙一路无知无觉,每日羹汤药食,擦身就寝都需人细心服侍,而这些事凌飞羽更是从来不肯假他人之手,无一不由自己亲力亲为,悉心照料……·就这样行了数日,听龙三与叶刑天的对话间,他们似乎已走完了近一半的路程。
那日午后,龙三舒舒服服的摊在车后的座位上,一面摇着扇子,一面打着瞌睡·凌飞羽坐在龙三对面,让燕铭笙将上身枕在自己膝上·他低头看着燕铭笙苍白的脸,这两日终于有了些血色,不知为何,他的心里却不见轻松,反倒将一颗心揪得更紧,时而觉得涨得发疼,时而又觉得十分酸涩。
见燕铭笙在梦中微微皱眉,凌飞羽只道是他因鬓边那缕碎发拂在面上,扰人清梦,连忙伸手小心翼翼的替他整理··他的手指才碰到燕铭笙的脸上,燕铭笙的眉头便舒展开来。
可是凌飞羽竟似舍不得收回手一般,将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脸颊,碰碰他高挺的鼻尖,再碰碰他又浓又黑的眉毛,最后停在他颜色暗淡的嘴唇上……·忽然,凌飞羽好似惊醒过来一般,飞快的收回手。
他感到自己的心脏简直像要跳出胸膛一般,耳朵里几乎能听见浑身的热血汩汩流动的声音··这几日凌飞羽在照顾燕铭笙时,时常暗自在心中千回百转道:“我与他相识不过一个月,他那日便肯毫不犹豫的舍身救我,想不到这个世上除了师祖爷爷和师父,还有人对我这样好的”再转念一想,又道是:“师祖爷爷曾说士为知己者死,我原来竟不是真的明白可是现在若是让我立刻替他死了,又有什么关系呢”但是此刻凌飞羽方才意识到:“这个人,我虽然可以为了他死,可他依然是正气门的人啊我竟然将这一点忘却了师祖爷爷说过,我要离正气门的人远远的,师父离开之后,我本可以离世上所有的人都远远的,可是唯有他,我真想和他亲近,我……”·想到此,凌飞羽的心中已有如一团乱麻一般,全然不知该如何自处。
他原本已强迫自己将目光从燕铭笙脸上移开,可终究又忍不住想趁着对方仍在昏睡之中,偷偷的将对方多看上一两眼··却不想这一回他一低头,竟对上一双半睁半闭的眼睛,那双眼睛先是茫然的眨了眨,再慢慢睁大,最后方才将略有些迷惑的目光努力聚焦在凌飞羽脸上。
燕铭笙想开口,只发出一个粗噶的喉音·凌飞羽听他用力咳了两声,终于用仍有些嘶哑的声音问自己道:“飞羽,你没事么”·凌飞羽摇了摇头,眼眶已然红了,眼中两汪温热的水呼之欲出,只得慌忙咬住唇,偏过头去拿身边的羊皮水袋,一边说:“你醒了难受么口干么喝水么”声音打着颤,听上去十分可怜。
“嗯醒了么”听到二人的对话,原本在对面打瞌睡的龙三忽然坐直身子,探身过来,两只手指往燕铭笙手腕上一搭,点头道,“燕小子你倒是睡得舒服也罢也罢,这一睡倒把你这一身内伤睡好了几分。”
燕铭笙见凌飞羽无事,原本大为宽慰,可一听他说话的声音不知为何那样凄惶无措,又见龙三一脸轻浮神态,心里一番胡乱计较,忽然愤而起身道:“龙三你莫不是……咳咳……欺负……咳咳……”·他重伤未愈,一时气血上头却终究无以为继,才说了几个字便倒回凌飞羽膝上,咳喘不已。
凌飞羽见状大骇,连忙一边替他抚胸拍背,同时度了点真气过去,一边连声解释道:“你千万莫误会龙三公子是你我的救命恩人错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龙三公子却是你的救命恩人是我……我欠了你们两条命,我……”话未完,声音却已哽住,两颗大大的泪珠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飞羽飞羽”看着他内疚哭泣的模样,燕铭笙也跟着难过不已,顿时又是一阵轻咳·凌飞羽见他为自己着急,赶紧不停擦泪,却是越发愧疚,越擦越是流了满脸的眼泪。
最后还是龙三在一旁看不下去了,抬手拂了燕铭笙的昏睡穴,让他继续睡去·凌飞羽才要开口道谢,龙三却已再次舒舒服服的躺会座位上,他那怡然自得的声音,同时幽幽的传进了凌飞羽的耳朵里……·“飞羽小弟,这些天来你这个‘谢’字我早已听得腻了。
你若真想谢我,今夜宿在西峡镇,你安顿他睡下,便来我房里,陪我解解闷,如何”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因缘邂逅天作之和·作者有话要说:·☆、第 13 章·是夜,燕铭笙睡熟后,凌飞羽依约叩开了隔壁那间天字号客房的房门。
屋里,龙三正拎着个小小的酒壶在窗前独酌·见了凌飞羽,龙三点头示意他在屋子中间的那张圆桌边坐下,自己则又从窗边的小几上取了个酒杯,倒上满满一杯··龙三再一挥手,那酒杯便直直的朝凌飞羽面前的桌子飞了过来,稳稳的落在桌面上。
而在这短短的一飞一落之间,那杯中的酒竟从头到尾都没有漏出一滴··龙三抬了抬下巴,凌飞羽便仰头将那杯酒喝了·放下酒杯,凌飞羽看见龙三拎着酒壶对他笑,那笑容好看得不得了,却将凌飞羽的一颗心笑得是七上八下。
龙三兀自笑了会,忽然离开窗边朝凌飞羽走过来,举起酒壶又替他倒了满满一杯·凌飞羽又喝了·这样一来一回的几次,龙三手里的酒壶空了,凌飞羽亦觉脑子有点儿昏昏沉沉起来。
这时,龙三开口说了凌飞羽进屋以来的第一句话·他说:“好呀”而后微微一顿,又说:“你把衣服脱了吧·”·只这一句,凌飞羽顿时醒了过来。
凌飞羽看着龙三,愣怔怔的,忽然脑子里闪过一道光,好似听见燕铭笙在自己耳边说:“他呀,据说他最喜欢漂亮的男孩子……还占过好些向他求药的漂亮公子的便宜哩”·凌飞羽虽然单纯懵懂,对这些事却也并非一无所知。
可是明白了龙三的意思之后,他的心里只有更加慌乱,一双手更似变得有千斤重一般,怎么也无法抬起分毫··龙三静静的等了他一会,忽而将脸一板,将袖子一甩,道:“罢了亏得我不指望你赴汤蹈火”·“可是……”凌飞羽虽隐约觉得这两件事不该混为一谈,却只可惜他的心里已实在太过混乱。
他既无法思索出合适的应对之策,又无法违背自己的诺言拒绝龙三的要求,最后也只得将心一横,将衣带用力一扯,将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的……脱了··“趴到床上,让我好好看看。”
再开口的龙三似乎已失了许多耐性,口气明显的催促··事已至此,凌飞羽只得一边按他的话做了,一边不停在心中安慰自己道:“是我欠他的,他要我这样还他便这样还了吧男子汉大丈夫,岂能在乎这些小事我权当是被狗咬了一口……”想到此,又觉得将救命恩人喊作是“狗”太不应该,便赶紧断了念头,硬是逼迫自己去想些旁的事去了。
龙三提着灯来到床边时,看见的便是凌飞羽双目紧闭,眉头紧锁,双手抓着床单,一副咬牙切齿强自忍耐的模样·这样一张脸原是有些好笑的,可龙三却只拿着灯在他的脸上照了一会,便将灯移开,转而去对向他背上的那只凤凰,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的看。
这几日用了潜渊阁的妙药,凌飞羽背上的烧伤早已好得七七八八·可龙三却还是觉得可惜一般,用手顺着他的伤痕一点一点的轻轻摩挲,摸过了所有的伤痕之后,又好似要描摹那凤凰身上的每一根羽毛一般,在凌飞羽背上不紧不慢,一寸一寸的抚摸……·窗外,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阵幽幽的箫声,哀哀切切的,听得人心尖儿发颤,一身寒毛都要竖起来。
虽然还未入秋,凌飞羽却觉得冷极了,被龙三温温柔柔的手指摸过的每一寸皮肤,都立起了一层细细的疙瘩··凌飞羽听见龙三在笑,不由的轻轻颤抖,只听龙三笑着说:“你怕什么若是燕小子对你做这些事,你也怕么”·凌飞羽心道:“这又岂能相提并论为了他我死也是甘心的”想到此,忽然心中一热,又道:“如果是他……如果是他的话……”·可是凌飞羽还不及细思,便觉得颈边如针刺般微微一痛,呼吸仿佛被窒住了一般,难受得他整个人蜷缩起来。
眼前一片朦胧之际,只听龙三低喝一声:“糟了”紧接着,便有人用力撬开他的嘴,硬塞了两颗又苦又臭的药丸进来……·咽下那两颗药丸之后,凌飞羽恶心欲呕,却听龙三在耳边低声说:“这是方才那蛇毒的解药,不想死就给我忍着”·凌飞羽这才知道方才那针刺一般的痛竟是被蛇咬了,还不及细想为何这客栈的天字号房里为何会有蛇,便又听见龙三推开窗户向外面道:“你舍得来啦谁让你这几天只顾着赶车,晚上都不肯陪我哎……不过你也太狠了些,连最宝贝的蛇王都放出来了,你看飞羽小弟的样子多可怜”·一声冷哼,有人从窗外翻身进屋。
话音响起,果不其然是叶刑天·只听他清冽的声音,语带讥讽道:“可惜怎么竟咬了他没有咬死你”说着,却从桌上倒了一杯冷茶,直通通的递到凌飞羽唇边。
凌飞羽就着他的手喝了茶,总算觉得恶心的感觉稍退了些,人也有点清醒过来,勉强扶着床沿坐起,却见龙三拉着叶刑天的手,讨好笑道:“咬死我咬死我你不是要做寡妇了吗哎,就算你舍得我死,我还舍不得就这么死了,留下你孤零零的一个人哩”·一番肉麻情话龙三说得是旁若无人情真意切,叶刑天却听得脸色微变,试了几次欲甩开他的手,却怎么也甩不开。
再一抬头,却见凌飞羽呆头呆脑的坐在床沿子上,一脸茫然的朝他们看,叶刑天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道:“姓燕的小鬼醒了”·凌飞羽一听慌忙站起身,跌跌撞撞的出了门。
龙三也不管他,只顾着仍拉着叶刑天的手继续絮絮叨叨:“你莫气啦我只是想看你吃醋么再说,我怎么可能看上这么呆头呆脑又无趣的小鬼——哎不过他背上的那只凤凰倒真是好看得紧,不如下次我再让他脱了衣服,给你也好好看看……”·随着话音,凌飞羽只听那房门在自己身后飞快的关上。
他虽然觉得自己整个人还有些昏昏沉沉的,却还是一路扶着墙摸回自己房内·回房来到床边一看,燕铭笙却在床上摊手摊脚的睡得正香,胸膛一起一伏的打着小呼噜。
凌飞羽吊着的一颗心这才稳稳的落回了胸口里,腿一软,瘫坐在床边,低声向燕铭笙道:“果然……果然只有你……”只说了这几个字,便突然收了声,伸手轻轻碰了碰燕铭笙的嘴唇……·第二天清晨,凌飞羽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保持着昨夜跪坐在床边的姿势,只是燕铭笙不知何时从被子里伸了只手出来,将他的一只手紧紧的握着。
跪了整夜的腿痛得厉害,凌飞羽却舍不得起来,仍维持着那个难受的姿势坐了许久,直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敲门声停下之后,一个少女婉转清脆的声音随之响起:“师兄师兄你在吗”·随着那声音推门而入的,是燕铭笙的师妹应红霞。
                   ·作者有话要说:·☆、第 14 章·与应红霞一同进入屋内的,还有一位圆脸圆鼻头圆眼睛,身材敦实,皮肤白里透红的少年。
凌飞羽认得他是正气门燕铭笙这一辈排行第三的弟子,名唤穆莲清·应红霞一跨进门,便瞧见了趴在床边的凌飞羽,顿时怒上眉心道:“又是你你还有脸待在这里吗”说着,手已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凌飞羽果然是有些呆的,被她这么一吼,竟愣住了·反倒是床上的燕铭笙不知何时已经醒了,用仍沙哑的声音喝止她道:“师妹不得无礼”而那圆脸圆鼻头的少年更是一个箭步上前,苦着脸拉住她的手道:“师妹,师父交代了不准生事的”·但应红霞见燕铭笙已醒,哪里还顾得了这些事,立刻甩开那少年的手扑到床前,关切的看着燕铭笙。
“师兄师兄爹爹说你为了救这个……这个……”她转头看向凌飞羽的目光恨恨的,再看着燕铭笙时,却又是满目的柔情,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带了点哭腔,“师兄……爹爹说你为了救他,受了很重的伤你……你已好些了吗为什么你的脸色还是这样差是他们没有好好照顾你吗”·应红霞哭得伤心,穆莲清在一旁却有些无奈,小声嘀咕了一句:“我也是师兄啊……”这才转身对着已经起身的凌飞羽一揖,道:“凌少侠,我们的师父说了,多谢你替大师兄挡下那枚雷火弹”·凌飞羽见他神色庄重诚恳,赶紧摇头还礼道:“不是我若非秦大哥急智,我们恐怕……哎何况燕……燕少侠分明是为了救我才受了这么重的伤应门主若还要这样说,可真是令我羞愧极了”他一边说着,脸上果真就泛起了红晕。
穆莲清不似燕铭笙那样机灵,见他羞惭愧疚的模样自己也觉得尴尬起来,抓耳挠腮的“嘿嘿”笑着·他兀自笑了会,方才想起什么似的又道:“对了,这是秦大哥托我交予你的白玉霜。
秦大哥说了,虽然龙三公子医术天下无双,能解一切疑难杂症,可是唯有这治疗烧伤的白玉霜,安乐山庄亦是不输的,凌少侠若是不弃,便收下吧·”·“这可……”听了他的话,凌飞羽心中涌起一道暖流,慌忙用双手接过穆莲清递来的白玉霜,连声道,“秦大哥这话说的……是要折煞我么既如此,飞羽却之不恭了”·“哪里哪里”穆莲清见他又要低头,赶紧先连连弯着腰,还了他的礼道,“这原是凌少侠应得的”·这边厢燕铭笙被应红霞拉着哭,一抬头却见凌飞羽与穆莲清二人在一旁又是作揖又是笑,其乐融融的样子看得他心中好不烦闷,忽然开口道:“霞妹,我饿得很劳烦你去弄些吃的来,我们一道吃。”
可是他话音刚落,凌飞羽却又抢先道:“我去吧·你们三人待着说话·”说完便朝穆莲清点了点头,起身出去了··楼下,龙三与叶刑天正坐在一张方桌边吃早饭。
见了凌飞羽,叶刑天只略一颔首便将头低下去继续吃,龙三却好似不记得昨夜的事一般,大大方方的招呼他道:“飞羽小弟,睡得好么应老头怕我欺负他的宝贝徒弟,倒把他的宝贝女儿也给派来了……哎哎跑堂的,这里添一副碗筷”·凌飞羽摇了摇头,抬头看看楼上说:“不用了。
我替他们拿些吃的上去·”·听他拒绝得飞快,龙三一皱眉:“这些小事随便交待什么人不就成了何必还要你亲手做难道他们三个正气门的人说体己话,你还要上去凑趣更何况你一个大男人,难道还比人家大姑娘更会照顾人么”·他话是好意,却说得实在不怎么好听。
凌飞羽给他这一说,才刚退了温度的脸颊一下子又烧了起来,却还是不肯依他的话做,只是叫住一个小跑堂,两人一起端了两个满满的大托盘返回楼上去了··回到房门口,凌飞羽正要侧身推门进去,却听见门里应红霞娇嗔着向燕铭笙道:“师兄你也真是的那个人和你相识不过几天,你竟为了他连命都不顾了”·凌飞羽觉得自己的心跳的快极了,一心只想知道燕铭笙怎样回答他,却听燕铭笙十分认真的回说:“霞妹,你岂能这样讲我们习武之人,在那个险要关头,即便是个陌生人,难道不也该挺身相救吗”·他这话一出,凌飞羽却觉得一颗心仿佛冻住了,就连手脚都一下子冰凉,后面应红霞嘟嘟囔囔又说些“他也是习武之人啊”之类的话,都再也听不见了。
见他站着不动,同来的小跑堂等得不耐烦,忍不住问他道:“公子,是这间吗”·凌飞羽这才如大梦初醒一般,朝屋内轻轻唤了声:“我进来了。”
这才推开门走进屋去··进了屋他却不肯再看燕铭笙,只将托盘在桌上放了,抬头对穆莲清道:“这些都是他能吃的·若是不够,我让人再送点上来。”
穆莲清仍是客客气气的,不住鞠躬摆手道:“够了够了劳烦你劳烦你”·见凌飞羽将东西放下后就似转身欲走,燕铭笙赶紧出声挽留道:“你不吃么”·凌飞羽低声道:“龙三公子在下面替我留了碗筷。”
话音未完,人已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因缘邂逅天作之和·再下楼时凌飞羽觉得整个人都恍恍惚惚,心道:“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明明说的是他这个人原比我之前所想的更加高尚,更加无私,可是为什么我听了那些话之后,竟会觉得这么难过若是师祖爷爷知道我现在的心思,定然会觉得我是个心胸狭隘的自私之人”想到此,更觉得心情比之前听到燕铭笙那些话时还要低落。
另一边厢,屋内的燕铭笙原本还对自己忽然福至心灵的那番正气凛然的宣言颇为满意,但见了凌飞羽送饭时的反应,便立刻将那点小小的得意抛诸脑后,开始琢磨起凌飞羽为何忽然疏远自己……·一个人不声不响的琢磨了好半天,燕铭笙终于醒过味来,——只道是凌飞羽十有八九又想起寒竹先生的交待,要离正气门的人远远的……·这么想着燕铭笙忽然觉得嘴里的饭菜有些食不知味,干脆将碗往床头上一放,又朝床上仰面一倒,道:“你们吃吧”·另外两位见他停得突然,立刻紧张道:“师兄这就不吃了么还是觉得身上不爽可要去叫龙三公子上来看看”·燕铭笙摇了摇手,道:“不用去把飞羽叫上来”可再一想,那人既然成天惦记着要离正气门的人远远的,一定是不会上来了,而且也许这以后都不会再来了,——顿时又着急赌气道:“不必了反正他已还了我一次咳咳……”·见他咳得厉害,应红霞连忙手忙脚乱的递水拍背。
可她一个金枝玉叶的大小姐,平日里就算不是养在深闺,也从未做过这些事,最后反倒是泼了燕铭笙一身的水,还将燕铭笙的背拍得生疼··燕铭笙想起昨天在颠簸的马车里,自己也是咳嗽,凌飞羽一边小心翼翼的喂水,一边还腾出手轻轻的替自己揉胸口,还有方才穆莲清说的,他那日用身体替自己去挡那黑衣人的雷火弹,这样的情意,难道就因为一个死去的先人留下的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就能彻底的当作它不存在吗·燕铭笙越想越不忿,越想越伤心,却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做,才能将这份情谊留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第 15 章·由于应红霞和穆莲清的到来,马车里变得拥挤,凌飞羽便到车前与叶刑天并肩坐着,看他赶车。
叶刑天向来寡言少语,凌飞羽也非话多之人,何况因为昨天夜里的事,两个人心中仍有些芥蒂,因此从早饭后到日上中天,两人都只是枯坐着,一个专注赶车,一个满怀心事,谁也没有多说一句话。
午饭后稍事休息继续上路,凌飞羽忽然发觉原本一直看着前方的叶刑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便时不时的转头朝自己看上两眼·凌飞羽给他看得心里打鼓,也不由自主的偷偷偏过头窥他,——不成想两人的目光就这么对上了。
凌飞羽正想开口发问,叶刑天已冷不丁的伸手过来,在他的脖子上摸了摸,道:“果然还有些肿·你头昏么”·凌飞羽这才知道叶刑天方才是在看他昨夜被那蛇王咬出的伤口,一边心道“他这个人看上去冷冷的,其实倒也不是个坏人”,一边回答他:“大概是给太阳晒的,总有些昏昏的。”
叶刑天说:“那不是晒的·”说着,从腰带里摸出个木头盒子,从盒子里摸出一只黑黑软软的小虫,倾身过来,把那虫子放在凌飞羽颈间的伤口上。
那虫子的样子很不好看,他沉着脸拿着虫子靠近来的样子更是令人毛骨悚然,凌飞羽先是被他吓得微微向后一躲,可是那虫子贴上来之后,凌飞羽便明白他是想用那虫子将自己身体里的残毒吸出来,立刻安安静静的不再动了,嘴上轻轻道了声谢。
叶刑天也不回他,等那虫子吸饱了血便将它收回盒子里,才问:“头还昏么”·凌飞羽摇头道:“不昏了·”·叶刑天却道:“我欠你一次,你要什么”·凌飞羽仍是摇头:“原本就是误会一场,何况龙阁主还救了燕少侠。”
叶刑天道:“他是他,我是我·我不喜欢欠人情·”说完忽然又冷冷的哼了声,自言自语似的加了一句:“你叫他燕少侠么”·凌飞羽没应声,沉默了一会,只回道:“可是我也没什么想要的……”话音未落,脑子里却闪过一道灵光。
叶刑天的眼睛毒得很,马上看出他的心思,问他道:“想到了”·凌飞羽却不知为何更快的摇了摇头:“并没有·”·叶刑天好似不耐烦一般板着脸,却道:“想到就说。
我顶讨厌人这个样子·”·凌飞羽见他生气了,只得硬着头皮说:“非是我故意藏着掖着,只是我觉得这个东西我不该要·”·叶刑天问:“究竟是什么”语气已十分凶了。
凌飞羽用力抿了抿嘴,一口气说道:“天魔解体大法·”说完,仍是认真瞧着叶刑天,心中思量着若是马上道歉他是否会更加生气··想不到叶刑天竟笑了。
虽然他笑得很浅,声音也很冷,但凌飞羽知道他并没有生气··叶刑天赶车时,总是将满头白发松松得挽成一个髻子,此刻他却一抬手抽掉了插在髻子里的木簪,让一头银丝披散下来,又问:“看了这个,还想学吗”·凌飞羽盯着他的头发,怔怔的,却清清楚楚的回了个“嗯”字。
叶刑天又说:“天魔解体大法,让我四肢尽废,五内俱焚·两年前,我仅靠一条银鞭便能护阁主周全,可是这两年吃了那么多九转还阳丹,却还是得靠那些外门邪道……即便是这样,你还是想学”·这一次,凌飞羽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可是,叶堂主因此后悔了吗”·叶刑天又笑了,一边笑,一边看着凌飞羽道:“阁主说你无趣,我倒觉得你有趣得紧。”
“我……”凌飞羽不知他此话何解,更不知如何应答,反倒被他看得有点儿不好意思起来··叶刑天看他红着脸蛋,想要移开目光,却又强自忍耐着和自己对视的矛盾模样,更好笑了,点头道:“呆却是真的有些呆。”
凌飞羽真觉得自己嘴笨,可又一想总是默默的岂非要显得自己更笨,只能硬着头皮回了句:“嗯·师父他也常常这样说我·”听得叶刑天几乎要抚掌笑出声来。
·叶刑天总算笑够了,又将被风吹乱的头发挽好,这才道:“我教你了·”·“哎”凌飞羽原本已不抱希望,却忽然听到这四个字,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瞪得好大。
“天魔解体大法,你要学,我便教你·”叶刑天这次倒是很耐烦的重复了一遍,轻描淡写的,“……只是你现在的武功尚不如两年前的我,若是贸然用了,怕是救不回来的。”
凌飞羽想在驾车的位置上站起来,最后却只在叶刑天警告的目光下就着坐着的姿势深深施了一礼,道:“多谢叶堂主”·“不用。”
叶刑天将头撇回去专心驾车,声音还是冷冷淡淡的近乎凶,“我教你之后,我们两不相欠·还有堂主这两个字听上去顶麻烦,我不爱听·”·“那就……叶大哥”·“随便你。”
说完这最后三个字,叶刑天便好像再也懒得发一言,甚至连看都懒得再向他多看一眼·可是凌飞羽看着这样冷冷淡淡的叶刑天,听着他一点儿也没温度的声音,原本愁云惨淡的心,竟一点一点的明朗起来。
他想,就算自己不能和燕铭笙在一起,这个世上还是有像叶刑天,秦昊阳这样的好人,还有龙三公子,虽然有些怪,但也总是愿意帮人救人,自己实在不应该因为不能与燕铭笙亲近,就刻意避开人群,故意离这些好人也远远的·但是一想到燕铭笙,凌飞羽的心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小心翼翼的问:“叶大哥,大概还要多少日子我们才能到潜渊阁”·叶刑天微微偏过头,眉头皱了起来,却还是勉强回他道:“燕小子醒了,我们便能走得快些。
照这个速度,三四日便能到了·”·凌飞羽见他并非不肯搭理自己,便大着胆子又问:“那……天魔解体大法,大概要多久才能学会呢”·叶刑天道:“天魔解体大法这功夫虽然邪门却不算难。
到了潜渊阁,我将心法写与你,你看了便知·”·凌飞羽想了想,道:“既如此,我学了心法之后,便不打扰了·”·叶刑天一听,挑起一边眉毛:“你不等到姓燕的小子恢复了功力吗”·凌飞羽道:“不用了。
我只将他平安送到潜渊阁·到了潜渊阁,自有许多人会将他照顾得很好·所以就算我离开,也没有关系了·”·“是么”叶刑天不置可否,却再也懒得多言,只是轻轻一挥手中的马鞭,仍是回了他那三个字,“……随便你。”
                   ·作者有话要说:·☆、第 16 章·四日后,凌飞羽终于见识到了当下南武林最有影响力的门派潜渊阁。
——与狂沙堡的粗犷大气不同,潜渊阁内的建筑布局秀丽精致,走进屋内所见各项物什更是舒适奢华,倒是颇为符合龙三公子华丽轻浮的作风··回到潜渊阁后,龙三带燕铭笙进内室疗伤,凌飞羽便与叶刑天一道。
叶刑天依约将“天魔解体大法”的武功心法写了一份,交予凌飞羽·见凌飞羽将那几张纸拿在手上来来回回看了两遍,便交还回来,叶刑天脸上露出些讶异……·凌飞羽低下头,恭恭敬敬的说道:“多谢叶大哥,飞羽已全记下了。
——飞羽只是觉得带着这几张心法行走江湖,万一落入奸人手中,岂非不好不如就此记在脑子里,可保万无一失·”·叶刑天一听,神情微动,嘴上却只轻轻的“嗯”了一声。
凌飞羽便又道:“叶大哥若是不信,飞羽这就将纸上的内容背给叶大哥听……”·叶刑天一摆手,将手中的纸化了灰,道:“那倒不必·早知如此,这几日在路上,便教会你了。”
凌飞羽赶紧摇头道:“会倒谈不上,只是记下了·”·叶刑天冷笑道:“你倒是谦虚·这种功夫,光是记着便够了·”·见凌飞羽低头好似不知如何作答,叶刑天忽然开口问他:“你还不走么”·凌飞羽闻言终于抬了头,面皮泛红道:“我……打扰叶大哥了我去向龙三公子道声谢便走了。”
叶刑天挥了挥手,道:“你已谢得够了·何况他现在替燕小子疗伤,十二个时辰之内不让人打扰·还是你仍不放心燕小子”·“不敢不敢”凌飞羽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瞬间绯红了脸,“有龙三公子亲手替他疗伤,又有应女侠亲自照料,我又有什么不放心的……”说到后面,话音已变得很低。
叶刑天先是暗暗好笑,接着又不禁在心里暗暗叹息:“这小鬼真是水晶心肝藏不住一点心事,可是那正气门却是江湖上最容不得半点行差踏错的地方,他这点心事怕是难解,反倒不如就此天各一方断了干净。”
叶刑天一阵子不说话,凌飞羽便道是他已烦了,连忙抱拳告辞道:“既如此,飞羽便去了·只是可否再劳烦叶大哥替飞羽转告一声:‘下次再要诛魔,请人到青云山知会一声便是。
’”·叶刑天听到“诛魔”二字,微一愣怔,奇道:“怎么还有下次么”·凌飞羽道:“我既答应了燕……燕少侠,除恶务尽,自然便还有下次。”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因缘邂逅天作之和·见他神态坚决,叶刑天忽然冷哼一声,道:“这江湖果真是太平了三十年,现如今出了这么个大魔头,竟要靠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去斗他难道那些个所谓的名门正派中流砥柱都是死的吗”·凌飞羽从未听人这样说话,有些骇然的瞪大了眼睛,又有些迷惑的眨了眨,全然接不上话来。
叶刑天又道:“燕小子的伤还需调养些时日,诛魔的事你们不必管了·就算狂沙堡已灭,潜渊阁正气门和安乐山庄的人却还没死光”·他说话的样子凶得很,凌飞羽却一点也不怕了,心里反倒是没来由的一暖,朗声道:“可是只有流云十九式与斩风诀联手,才是那魔头的天敌。
而且我们习武之人,岂能置江湖安危于不顾·所以只要他不放弃,我便跟着他去·”这些话当时由燕铭笙口中说出时,曾令凌飞羽十分失落难过,但此时此刻,他发现自己竟也毫不犹豫的说出相似的话来,心中虽有点儿五味杂陈,倒也发自肺腑。
·想到此,凌飞羽又是一个抱拳,向叶刑天道:“叶堂主,就此别过,后会有期·叶堂主与龙三公子大恩,飞羽改日必当报还·告辞·”说完,便转身往潜渊阁外大步离开了。
叶刑天不再留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时坚定的背影·待那背影消失时,叶刑天忽然觉得,自己平静无波了很久的心境,似又掀起了点点年少时波涛汹涌的壮志豪情。
再说凌飞羽离开潜渊阁后,便径自回了青云山·到得山顶上,只见眼前茅屋虽然简陋,比之潜渊阁与狂沙堡皆是天渊之别,却是从未有过的温暖亲切·在屋前屋后绕了一圈,只见屋内陈设还是那日他与燕铭笙离开时的模样,丝毫未改,凌飞羽却又隐隐感到心中酸涩,只道是:“师父他果然是不再回来了,而他……他大概也不会再来了吧……”·想着想着,凌飞羽已提起剑在树林中舞动起来。
自那日离开狂沙堡,他便没有时间练剑,此刻终于又有长剑在手,却丝毫不见生疏,仿佛一招一式已烙印在骨血中一般,信手拈来·不知何时起,随着剑势,凌飞羽脑中不断闪过叶刑天写下的“天魔解体大法”,每一句都让浑身的血液更加沸腾,原本洒脱飘逸的剑意中暴戾之气愈发明显,一剑挥出,竟惊起方圆数里之内的无数飞禽走兽,或噤若寒蝉,或四下奔逃……·又一剑后,凌飞羽惊觉眼前景物皆呈血红之色,轻喝了声,硬生生将剑势画了个圆弧,收剑入鞘。
收势时剑气反冲,令他连退十余步,直至背后撞上一棵百年古树方才停了下来·树枝剧烈摇撼,激荡得树叶落了满地,凌飞羽靠着树身大口喘息,喘着喘着,竟有一股鲜血从喉头一涌而出,顺着嘴角慢慢流下……·凌飞羽心知此乃走火入魔的前兆,赶紧坐下调息,大半个时辰之后,再张开眼时,眼前景物这才恢复清明,再一看时,却见不远处整整一片树林,大小树木皆被剑气拦腰截断,无一幸免,心中更是连连感叹:“这部功夫果真十分邪门,却也果然十分厉害”·有此一出,凌飞羽后来练剑时便更多担了几分心事,这样一来,一连练了几日,却又觉得无法尽情挥洒,心中更觉苦闷。
这一日,凌飞羽方才从山下的留仙镇置办了些日常物什回来,便独身一人来到寒竹先生的墓前·夏去秋来,墓前草木已开始现出些萧索凋敝·凌飞羽倒了杯竹叶青洒在那黄土上,这才慢慢在那墓碑前跪坐下来,将身子倚着那墓碑,低喃道:“师祖爷爷,你曾说过‘流云十九式’光靠苦练到不得最上层,须得用剑者心胸旷达,有容乃大,方能发挥最大威力。
飞羽虽时时记着这些话,可是最近练剑时却总似有许多心思,无法更进一步·师祖爷爷,你与‘百川剑侠’分开时,难道也是飞羽如今这般心情而你又是如何做,才终于将这份心事放下的呢”·他一边说着,忽然听见身后树林里传来清晰的脚步声,一步步来到自己身后。
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好厉害,想要回头,却又不知自己究竟是在害怕什么·就在此时,身后的来人已将手按上了他的肩膀,暖得他连脸蛋都烧红了·他听见那人在耳边轻声说道:“小兄弟,你走得这样急,究竟是有什么不得了的心事,不能说给我听呢”                    ·作者有话要说:·☆、第 17 章·“小兄弟,你走得这样急,究竟是有什么心事不能说给我听呢”·这个总是出现在梦中的声音,少了些爽朗,却格外温柔的,不是燕铭笙,又能是谁·凌飞羽转过身去,看着燕铭笙含笑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能将人吸进去。
他的脸色已比分别时好得多了,却仍带着些憔悴之色,令凌飞羽忍不住关切道:“你已全好了吗为什么会在这里”·燕铭笙走上前来,与他并肩坐着,原本按在他肩头的手,改为覆在他的双手上,道:“因为有个小兄弟,趁着我被龙三公子关在屋子里打坐调息的时候,竟一声不吭的学了‘天魔解体大法’之后便偷偷离开了”·“叶大哥告诉你的”凌飞羽有些惊讶了,——虽然是自己拜托了叶刑天传话,但没想到他会将自己学了“天魔解体大法”的事也一并告诉了燕铭笙。
燕铭笙原本笑着的脸刹那间变得那么严肃,握着凌飞羽的手明显的紧了紧·他问:“你不能说给我听的心事就是这个吗飞羽,你为什么要学那会害死人的魔功”·凌飞羽终于忍不住回握住那温暖,低头道:“可是,那害死人的魔功的的确确救了龙三公子和叶大哥自己的性命”·“不”燕铭笙提高了声音,“事实分明是叶刑天为了救龙三公子的性命,牺牲了自己若非他命大,他已经死了”·听了他的话,凌飞羽抬起头来,又黑又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一字一顿的道:“没错。
而你也为了救我的性命,牺牲了自己你能活下来,又岂非是命大”说着,那一对漆黑的深潭上似乎漫起了一片迷蒙的水雾。
燕铭笙怔住了·他从来不知道凌飞羽会这样伶牙俐齿,将自己噎得说不出话来·他默默的看着凌飞羽许久,看着那深潭里涌起的两汪清泉险险的转了两圈,却终于没有落下来。
他实在见不得这个,竟至于做了个连他自己都没料到的动作,——他伸手过去,在凌飞羽那张因为强忍着泪而微微泛红的脸上摸了摸……·尽管他马上将手收了回来,他们两人还是同时被吓到了。
燕铭笙看了看自己没来由发烫的手指,又看了看僵着脸,瞪大了眼睛的凌飞羽,好容易蹦出一句:“对不住我……我以为你哭了……”·原来如此。
——凌飞羽将手贴在燕铭笙方才碰触过的脸颊上,觉得手上的温度简直吓人·可他马上既吃惊又害怕的发现,此时此刻他已开始觉得遗憾了··燕铭笙毫无预警的起身,向林中的木屋走去,一边走一边大声道:“哎,赶了这许多路,简直累坏我我要回屋里休息去”·凌飞羽这才想起,赶紧追上前去又问了一遍:“你已经全好了吗怎么竟然这样快龙三公子分明说过,至少还要一个月才能让你恢复如初。”
“可不是嘛”燕铭笙偏过头看他,笑得露出白白的牙齿,“若是以前,只是赶这点路,怎么就至于累成这样”·他说得轻松,凌飞羽却更急了:“果然果然你是还没好么那你为何不留在潜渊阁好生修养你怎么能这样乱来”·燕铭笙还是笑:“飞羽飞羽,你可真是好记性我不能留在潜渊阁好生修养的原因,不是方才已告诉你了么若不是你先乱来,我又何必跟着乱来既如此,你又何必跟叶堂主说,你一定会跟着我呢”·“我……我分明不是这样说的”到得屋外,凌飞羽赌气似的用力推开门,推得整栋小屋都好似抖了一抖,又用力将燕铭笙推到床上,连声道,“你且上床去休息我去准备些简单饭菜,马上便好了。”
燕铭笙被他推得一屁股坐在床上,又见他说话间的焦急神色,不由抚掌笑道:“飞羽飞羽,你这样着急,简直就像是个急着和心上人入洞房的大姑娘”·可才说完,他便觉得这话有些太过轻薄了,加之自己之前才做了那些事,慌忙又道:“飞羽飞羽,你别生气我身上的伤已好得七七八八,只是武功还未完全恢复。
龙三公子说,之后我只需每天按时打坐调息便能慢慢恢复,那我在哪里打坐调息又有什么关系呢”·听了这些话,凌飞羽的心方才稍微安定下来,却仍是按着他的肩膀道:“既如此,那你便在此打坐调息。
待我准备好饭菜,再来叫你·”·见他并没有为之前的话生气,燕铭笙忍不住得寸进尺,跟着笑道:“那感情好好些日子没吃到你亲手做的饭菜,我想念得紧可惜你不是姑娘家,否则我一定让我师父来向杜前辈提亲,将你娶回家,让你天天做饭给我吃……”·可是这一回,他话音还未落,凌飞羽的脸色已然变了。
燕铭笙这才想起凌飞羽与正气门之间的死结,一边暗骂自己得意忘形,哪壶不开提哪壶,一边脑筋飞转着该如何将说出的话好好的圆回来··但还不待他再开口,凌飞羽已转身道:“不与你说了。
你且先在此打坐调息·否则只怕我们天黑都还吃不上饭了·”·他离开的样子让燕铭笙的心里酸酸涩涩,但没多久,燕铭笙便听见屋外传来阵阵锅碗瓢盆碰撞的清脆之声,那样的悦耳动听,让那原本酸涩的一颗心渐渐的放松下来。
待凌飞羽端着饭菜进屋来时,发现燕铭笙并没有依着他的话打坐调息,反倒是侧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与周公相会·小屋里的床对他来说太窄了一些,因此他的姿势看来有些局促,他悠长平稳的呼吸却分明表示着他睡得很香。
凌飞羽看着他疲倦的样子,心中泛起微微的疼,轻轻的叹息了一声·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凌飞羽这才想起来,轻手轻脚的走去将饭菜放到桌上,接着便走到床边,仍是用手支着头,简直不肯错过一眼般,痴痴的看……·凌飞羽心中知晓,自己早就违背了师祖爷爷的意愿,他当然知道这不应该,却更加无法控制自己。
燕铭笙这一觉睡了很久,直睡到了月上中天·凌飞羽便也就那么坐着,看他,直到月上中天……                    ·作者有话要说:·☆、第 18 章·燕铭笙在青云山住下后,凌飞羽下山采买的次数,便变得频繁了许多。
青云剑客离开时,原本给凌飞羽留下了些钱财,可凌飞羽之前待在山上,过的几乎是清心寡欲,自给自足的日子,这次燕铭笙留下长住,凌飞羽方才发现,原来钱财这东西,漫不经心的花用起来,竟然消耗得这样快·那日凌飞羽正站在留仙镇王屠夫的肉铺旁,一边琢磨着晚上的菜谱一边掰着手指头算菜钱,忽然,旁边的小巷里一群人追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吵吵嚷嚷的跑到了大街上。
见那群人一拥而上,将那老乞丐团团围在中间,三拳四脚的就要往他身上招呼,凌飞羽赶紧上前,将那老乞丐护在身后道:“众位大哥,有话好说”·凌飞羽在青云山上住了十几年,留仙镇上的人多半都认识这个不爱说话的少年侠客,见他挺身拦阻,众人便暂且停了手,却有几个特别气愤的,仍是七嘴八舌的呛声道:“没话好说老疯子手脚不干净,偷几个馒头便罢了,今天竟偷起女人家的衣服来”·听了他的话,凌飞羽回身一看,果然见那老乞丐佝偻着身子,胸前抱着件皱成一团的鹅黄色衣裳,仰着脏兮兮的脸,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看。
凌飞羽见他脸容陌生,瘦骨嶙峋,风尘仆仆,脸上脚上似乎还带着些新伤,便猜他是最近才从别的地方流浪到留仙镇上的·再看他眼神呆滞痴傻,一副人事不知的样子,想来这一路上必受了许多苦楚,凌飞羽侠义心肠,顿时起了些恻隐之心,转回头向那为首的汉子问道:“于大哥,他偷的衣服值多少钱”··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因缘邂逅天作之和那汉子说了个数,听得凌飞羽眼前一黑,可等他缓过来时,却见那汉子已将手伸到他面前,满脸期待的样子。
凌飞羽一咬牙,心里道了声“罢了,帮人帮到底”,便在身上搜刮了一番,好歹凑足了数给那汉子递过去··众人散去后,凌飞羽又从晚饭的纸包里掏出个馒头,递给那乞丐,像是要尽量让他明白一般一字一顿的对他道:“隔壁丹阳镇上有个林大善人,开了间叫做济善堂的粥铺,你若是饿了,可以去那里讨吃食,可千万别再偷人衣服啦”·那老乞丐依依呀呀的,胡乱点着头,也不知真正听懂了没有。
可凌飞羽担心燕铭笙在山上等得着急,也不能与他多做纠缠,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将他留在那儿自去了··凌飞羽抱着几个可怜的馒头回到青云山,才走近木屋,便听见屋子里传来争执之声,一个自然是燕铭笙,另一个却是个声音清脆的女孩子,——想来应该又是应红霞了。
凌飞羽更无奈了,可既已到了门口,却也只能硬着头皮朝屋子走去,一边走一边听见燕铭笙忽然提高了声音:“胡闹这里哪里有你们住的地方清弟,师父让你看着霞妹,你怎么便由着她胡来”·屋子里,穆莲清圆圆的脸皱成一团,声音低低的似有万般委屈:“师兄你又不是不知道,除了师父和你,她还能听进哪个的话再说你就那么一声不吭的从潜渊阁跑了,我也担心你出事嘛……”·“我能出什么事”穆莲清的话总算让燕铭笙没那么理直气壮了,“行了行了,你们既已见着我了,便快些下山,回正气门去吧”·可是应红霞却没有那么好说话,双手在胸前一抱,用力一摇头:“不行师兄不回去,我也不回去”·“我身体还未好还需在这儿调养些时日等我恢复了武功,自然会回去”燕铭笙给出的理由也实在是太缺乏说服力。
应红霞还要反驳,一抬头看见凌飞羽正推开门走进来,——四个人往屋子里一站,挤挤的小屋顿时连转身都困难··应红霞红了眼,带着哭腔说:“师兄你看看,我们正气门的人何时住过这种地方你说在潜渊阁休养也就罢了,要调养身体,怎么能住在这里”她才说着,那边凌飞羽已默默的把买来的馒头放在桌子上……·应红霞见了更是按捺不住,拉着燕铭笙的手道:“而且你看他,你为他受了那么重的伤,他给你吃的又是些什么东西你的伤才好些,正是该以食进补的时候,光吃这些东西怎么能行”·若说她前两句话凌飞羽尚不觉得什么,这后来的两句却着实让凌飞羽觉得赧然了,赶紧抬头向燕铭笙道:“对不住我今日去了才发现没带够钱,你若饿了便先吃些垫垫,我再去去便来”·他说着便转身欲走,燕铭笙却赶紧上前拉住他,对应红霞道:“霞妹,你说的话实在太没礼貌我觉得这里很好这些吃的也很好你若待得不惯,自行离去便是了我却愿意留在这里”·应红霞从小到大,第一次听见燕铭笙这样严厉的对她说话,原本已红了眼眶,此刻更是泪水涟涟。
燕铭笙见她哭得伤心,这才慌了神收了声,反倒是凌飞羽连忙出声劝解道:“今日原是我的疏忽,她一心为你,你又何必这样说她”·燕铭笙听了他的话,便也将声音放软了道:“霞妹,是我不好但这几日我在山里,无论大事小事全靠飞羽一人照料,你实在不该说那样的话。”
他说话的语气已比平日里更加温柔,但不知为何,听在应红霞耳朵里却又是另一番滋味·她抬头看着燕铭笙,又看看他身旁的凌飞羽,脸上犹挂着未干的泪痕,却硬是咬住嘴唇忍住了眼泪,大声道:“好哇他说的话你便听,我说的话你便当我是……是……”她原是教养极好的大小姐,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那两个脏字来,只能涨红着脸恶狠狠的将二人看了半天,忽然又气又急的一跺脚,便撞开门跑出去了……·“师妹”·之前他们三人说话时,穆莲清一句话也插不上,这时却是当机立断,一个箭步追出门去。
燕凌二人紧随其后,却只听还未跑出门外的应红霞一声尖叫,惊得二人赶紧上前查看,——却见应红霞绊倒在屋前不远的一个树墩前,穆莲清蹲在她身边,用手指着面前不远处一个矮矮的树丛……·二人慌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时,只见月光下的树丛里,穿出两道野狼般阴森森的目光,正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四人。
                   ·作者有话要说:·☆、第 19 章·最后却是那两道目光的主人先动了·——只听那树丛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四人不约而同的将手按上了剑柄,但那声音却是向着与小屋相反的方向远去了……·可是在那双眼睛向后转去的瞬间,明晃晃的月光下清楚的映出了那藏在树丛后的小半张脸孔。
一看见那张脸,凌飞羽便轻轻的叫了声“啊”·才刚放松下来的另外三人立刻又将警惕的目光转了方向,——凌飞羽微微皱眉,有些犹豫的开口道:“那个人,好像是我方才在镇上遇见的乞丐……”·他话音一落,燕铭笙和穆莲清同时长吁了口气,应红霞却又跺着脚气道:“你这个人怎么连乞丐都带回家来了”·另外二人听了这话,亦马上露出疑惑的目光,凌飞羽赶紧摇着头解释:“我没有带他回家来我只是见他可怜,便给了他一个馒头,然后让他去丹阳镇找林大善人的济善堂。”
话虽如此,应红霞却好似还不肯全信他,盯着他的脸又看了好一会儿,才又道:“你这个人我师兄都饿得没饭吃,你却还有空给人馒头”·凌飞羽心里嘀咕了一句“我不但给了他馒头,还替他还了银子”,这一想便越发觉得自己理亏,有些讷讷的。
殊不知燕铭笙在一旁听了应红霞的话,心里更不知是什么滋味,只道是自己这些天过得太舒服,害得师妹都要将自己当成个废人了·好好的在心内检讨了一番,燕铭笙忽然上前,一手搭上凌飞羽,一手搭着穆莲清,向应红霞道:“瞧你说的,我有手有脚,哪里就饿得没饭吃了来,趁着天还不晚,我们到镇上吃些好东西”·凌飞羽闻言心中又是一紧,却还是依他道:“那我进去拿些钱。”
燕铭笙却用力拍着他的肩膀大声道:“不用不用今日我请客”说着,忽然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道:“是我疏忽了你师父原就没给你留下多少钱,这些日子还总给我买些好东西可是你拮据为何不告诉我所以还是你不对”·他这些话原是不愿让另外二人听见,所以说着说着,几乎要将嘴唇贴到凌飞羽的耳朵上去了。
他说话时呼出的气息那么热,烧得凌飞羽的耳朵通红,好在月光下看不分明·可是那热乎乎的气息拂过耳畔,带起的一阵阵痒却是难忍,凌飞羽躲不过,终于还是憋不住笑了。
一边笑,凌飞羽一边转过脸,带着点儿埋怨的看着燕铭笙·那含笑带怨,欲说还休的眼神看得燕铭笙的心都要化了·慌慌张张的错开眼,燕铭笙发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厉害,却还不是太明白心中这汹涌的热流是什么意思。
——燕铭笙只是直截了当的发现,就在刚才,看着那样的凌飞羽,自己差点儿就要忍不住伸手抱抱他,再在他白里透红的脸蛋上狠狠亲上两口·燕铭笙想,不知是不是在潜渊阁住的那几天,让自己染上了龙三那厮的坏毛病,——可是再一想,对着更熟悉的穆莲清,自己也没这么奇怪的冲动啊·燕铭笙是个聪明人,比凌飞羽机灵,也比凌飞羽见过更多世面。
——所以他马上就想明白,自己应该是喜欢上凌飞羽了·燕梓枭活了十八年,第一次这样的喜欢一个人·这个感觉先是让他觉得新奇,跟着便好似一颗心要被甜蜜涨满了一般,让他止不住的微笑。
他对着穆莲清笑,笑得穆莲清简直坐立难安,不知道这个总有许多鬼点子的师兄,是否又想出了什么新的主意来折腾自己·他对着应红霞笑,笑得应红霞飞红了一张脸,以为师兄终于回心转意,愿意与自己一道回去正气门。
他对着饭馆里跑堂的小哥笑,笑得小哥暗暗欢喜,只道是今天来了个豪爽的客官,又能好好的赚上一笔……·唯有当目光对上凌飞羽的时候,他却怎么也没办法笑得自然。
他甚至没办法和那双深潭般的黑眼睛对视得久一点,因为将那双眼睛看得久一点,他就会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几乎要从胸口跳出来,他就会想要当着众人的面拉着那双白皙却布满了茧子的手,他还想要搂着他的腰,捏捏他的脸蛋,他还有许多想做的事,可是当着这许多人,他不敢让自己再想下去,只好努力把注意力放在面前的饭菜上,眼观鼻,鼻观心。
他沉浸在自己的儿女情长中,实在是太过专心,甚至忘记了他们两个人之间还有那个难解的结·但对面的凌飞羽一点儿也不知道他的心事,只是觉得今天和自己面对面吃饭的燕铭笙的心里似乎装了许多事,却不是令人难过忧心的事,而是令人兴奋高兴的事。
凌飞羽想,无论他刚才和应红霞他们是怎么说的,见到了同门,他的心里始终是开心的·这样想着,他也替燕铭笙开心起来·他告诉自己这个时候不要去想正气门的事,更不要想燕铭笙终究要离开的事。
可是当好容易告辞了应红霞与穆莲清,只剩下他与燕铭笙两个人一起慢慢走回山上的时候,凌飞羽却终于忍不住想起那些事来·他心事重重的想着燕铭笙的事,燕铭笙却兴致勃勃的在他耳边不停的叫他的名字:“飞羽飞羽”·凌飞羽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燕铭笙立刻凑到他耳边,用比耳语高得多的音量说:“回去我有话要跟你说”·凌飞羽以为他要和自己说回正气门的事,轻轻说了个“好”字,又说:“我今天走了许多路,身上脏得很。
你先回去歇着,我一个人去溪边洗一洗,去去就来·”·不成想,燕铭笙却拉着他的手说:“我跟你去·”·凌飞羽说:“溪水冷得很。
你若想洗,我先挑了水替你烧上·”·燕铭笙看着他低垂的侧脸,忽然又凑近前去,压低了声音:“飞羽,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凌飞羽被他拉着,再躲不开,只能也低声回他说:“你为了我受了那么重的伤。”
燕铭笙不依不饶:“就这样”话音听上去已有些失望了··凌飞羽却挣开他的手,快步向溪边走去,答非所问大声的回他:“你身上没好,外面凉,你快些进屋去”·燕铭笙却还是不紧不慢的跟着他,跟着他来到了小溪边,看着那背对着自己的瘦削身影,突然再也忍不住了——他一个字一个字的喊出来:“飞羽,我喜欢你”·那背影僵住了,退到一半的衣裳下,凤凰浴火重生的姿态若隐若现。
不知过了多久,凌飞羽慢慢的转了过来,轻轻的唤了声:“铭笙……”·他只说了这两个字,身体便软软的倒了下去·燕铭笙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等他回过神来,只见一个形销骨立的佝偻身影接住了凌飞羽……·那是一个满面皱纹,身上隐隐散出恶臭的老乞丐。
他将凌飞羽紧紧的抱在怀中,嘴里不停的喃喃着两个字:“凰儿……”                    ·作者有话要说:·☆、第 20 章·“凰儿……”·那老乞丐这样叫着,把头埋进凌飞羽的颈窝里用力一嗅,野兽一般。
可怜凌飞羽一个正当少年的习武之人,不停在他怀里扭动身体,竟是怎么也挣扎不开··“老贼你放开他”·燕铭笙双目赤红,大叫着扑上去,可是他只来得及踏出一步半,便忽然觉得双膝一软,整个人跪倒在地,手中的剑也被凭空而来的另一柄宝剑击飞出去。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因缘邂逅天作之和·燕铭笙悚然一惊,只道这不起眼的老乞丐竟能在用脚尖挑起凌飞羽刚刚解下的长剑的同时,犹使出隔空点穴的功夫点中他的穴道可他正想运功解穴,便听凌飞羽紧张的嘶声大叫:“铭笙不可这老贼是用一种让人无痛无觉的牛毛针刺中了你的穴道你若将它当成点穴,强行运功,那些扎中你的细针便会顺着你的经脉刺进你的心脏,要你的命”·“可是……”燕铭笙暂且停下动作,却见那老乞丐手上一个用力,撕碎了凌飞羽犹挂在身上的衣裳,——这却叫他如何按捺得住——立时间便将凌飞羽的忠告抛诸脑后,又想运功将针逼出·凌飞羽被老乞丐撕了衣裳,原就怕极了,此刻见燕铭笙又要舍命救他,更是吓得魂飞胆裂,慌忙又大声向燕铭笙叫道:“好呀你中了两针,我却比你还多三针我们若是一起运功,我还能比你走得快些”·燕铭笙闻言再不敢动,却见凌飞羽忽然停下挣扎,转头用颤抖的声音向那犹在他身上四处嗅着的老乞丐道:“老人家,你认错人了,我不是凰儿”·话音未落,老乞丐枯瘦的双手忽然狠狠的掐住他的脖颈,哑声道:“你又骗我你为了凌凤卿那匹夫骗我还不够,现在还要为了这个小白脸骗我吗”·“老人家……老人家……”燕铭笙见凌飞羽受制于人,纵是肝胆俱裂,却再不敢贸然行事,他的手指深深的抠进土里,抠得指甲里渗出血丝,嘴上却仍还是好言苦苦相劝道,“老人家,他真的不是凰儿,他也不认识什么凌凤卿。
他……他叫凌飞羽……你方才难道没听见我叫他飞羽吗你……”·他无法再说下去了,因为他看见老乞丐掐着凌飞羽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
他看见凌飞羽背上的那只凤凰张着双翼,露出痛苦的姿势·老乞丐问:“他不是凰儿,那这是什么”·燕铭笙大喝着暴起,可是连一步也没有跨出便整个人滚倒在地。
他竟完全没能看出那老乞丐是如何又发出了两根牛毛针,他只看见老乞丐忽然放开了掐在凌飞羽脖子上的手,改为用一只手抓着他的头发,将他拖着向自己走过来……·老乞丐说:“小白脸,我先杀了你”·燕铭笙盯着他,耳边是凌飞羽压抑的咳嗽,只恨自己不能用眼神将对方凌迟。
但那老乞丐终究没有动作·因为凌飞羽忽然竟好似哭了起来·他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对那老乞丐说:“你……你莫生气我……是我错了是凰儿骗了你……凰儿已知道错了……他……你千万莫杀他……他是凰儿的恩人……他……他救了凰儿的命……他是疯了他为了救凰儿的命……疯了……”·凌飞羽的哭声让燕铭笙心都碎了,却也让那老疯子停下了动作。
可是燕铭笙才叫了声“飞羽”,那老疯子却又忽然扬起一掌,将他整个人打飞出去,撞在树上呕出好大一口鲜血·凌飞羽已横下了一条心,虽然不知燕铭笙这一下撞得伤势如何,却也不肯再往他那里多看一眼,只一味对那老乞丐哭道:“你这又是何必跟一个疯子计较些什么你若不爱听他说话,便点了他的穴道让他不再说话……啊,不如你点了他的穴道让他睡去……”·他这一番话似乎令老乞丐高兴极了,不待他说完便上前两步,扬手点了燕铭笙的穴道,让燕铭笙再也来不及说一个字便沉沉睡去。
“疯子睡啦”老乞丐的声音好似在向凌飞羽邀功,“凰儿,我们走”·“去哪里”听到“走”字,凌飞羽再也忍不住挣扎,可是老乞丐又一扬手,竟轻而易举的便将他的一边膝盖拗断了·凌飞羽痛得几乎要昏过去,老乞丐却再次抓着他的头发将他的脸贴近自己面前:“凰儿,难道你又骗在我难道你不愿意与我回家”·“我怎么会不愿意与你回家……”老乞丐口中喷出的腐臭令凌飞羽恶心欲呕,但他竟还能撑开一个微微的笑,“凰儿怎么会不愿意与你回家可是那疯子毕竟是凰儿的恩人,凰儿不愿做那忘恩负义之人,凰儿想先替他除了针,再将他移到那屋子里,便与你回家。”
不知是否因为他一次说了太多太长的话,老乞丐露出有点儿惶惑的神色,一双空洞洞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久·凌飞羽根本不知道这样的一双眼睛里究竟有些什么,又急又怕的不觉真的流下泪来:“你……你若要凰儿做出那忘恩负义的勾当,凰儿宁可死了”·看见他的眼泪,那老乞丐终于放开了抓着他头发的手。
凌飞羽不敢再耽搁,手脚并用的爬到燕铭笙身边,用嘴撕开燕铭笙的裤腿,用舌头在那膝盖上慢慢的舔,终于舔到一个小小的凸起,再用嘴轻轻的把那几乎整根没入皮肤里的银针吸出来。
因为手脚不便,凌飞羽花了好些功夫才将燕铭笙双膝和双臂上的牛毛针一一吸出·但那老乞丐好似真的听进了他的话,在他吸针时始终安静的站在他身后,没有一句催促。
待凌飞羽将燕铭笙身中的四根牛毛针全都除去,回头看向那老乞丐时,却见那老乞丐痴痴的望着,干瘪的嘴唇轻颤,满布皱纹的脸上老泪纵横·老乞丐说:“你果然是凰儿”·凌飞羽不敢分辩,心中却道这牛毛针的解法自己原是从师父的那位红颜知己苏小红处学来的。
莫非这老疯子口中的凰儿,与那位“乱针绣”红娘子有什么关系·可是凌飞羽还来不及细思,那老疯子已回过神来,两条枯瘦的手臂一伸,竟是轻而易举的将他一肩扛起。
“凰儿,我们回家去”·老乞丐这么说着,用另一只手拖起燕铭笙,迈开大步向小屋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第 21 章·凌飞羽一点也不知道,那老乞丐要将他带到哪里去。
他只知道那日将燕铭笙拖回小屋后,老乞丐便让他穿上那件偷来的鹅黄衣裳,——那原是一件女人的衣裳,可是早已被那老乞丐揉得又破又烂,看不出它本来的样子。
——帮他穿上那衣裳之后,老乞丐又那么扛着他下了山·因为老乞丐总是佝着身子,所以尽管将他扛在肩上,他的头和脚却总是在山石上磕磕碰碰,最后终于在一级太高的石阶上磕破了头。
老乞丐发现他磕破了头,马上现出极内疚的样子,不停的说着“是我不对”,甚至流出了几滴眼泪·可是凌飞羽想顺势让他替自己除了身上的牛毛针时,他却又一下子发起怒来,盛怒之下还折断了凌飞羽的另一条腿……·凌飞羽痛得昏了过去。
醒来时发现天还是黑的,两人却已置身于一个从未到过的小镇·老乞丐也不怕遇到人,带着他大喇喇的宿在镇里的大街上·有好心人给了他们两碗热粥,老乞丐自己却不吃,把两碗粥全放到凌飞羽面前,用手指着“依依呀呀”的让他吃。
凌飞羽一点也不觉得饿,却硬是吃光了,——他还想着要逃跑,他知道要逃跑就要有力气··老乞丐看着他吃,仿佛高兴极了,笑得整张脸皱成了一朵花。
凌飞羽便趁机问了他些苏小红的事,可无论他问什么,老乞丐竟好似一个字也听不懂一般,不是看着他笑,就是胡言乱语些毫不相干的话·凌飞羽快要放弃时,老乞丐忽然伸手过来,用粗糙的手掌轻轻的摸上了他的脸。
那手上的动作十分温柔,却让凌飞羽不由自主的打起了寒颤·可他越是躲,那老乞丐越是凑近来,那手更是一路顺着脸颊摸到了他的颈子上……·凌飞羽感到那灼热潮湿的手掌,和老乞丐身上朽烂的恶臭,几乎要将刚吃的粥全呕出来。
他只能艰难的背过身去,用疲倦的声音说:“我累了,困得很·你且让我再睡会·”·凌飞羽说完就闭上眼,屏息静气的等了一会,发现老乞丐竟真的听话的不再动作。
他便打定了主意,等那老乞丐睡着了,就开始寻找逃走的方法··可是凌飞羽没有想到那老乞丐竟然会这样谨慎,他才打定了主意没多久,便听见一阵轻微的叮呤当啷的声音,他偷偷眯着眼睛一看,发现那老乞丐竟拿出一条细细的铁链向他走过来,将那铁链的一头在他的脖子上绕了一圈,又把铁链的另一头绕在自己苍老枯瘦的手腕上……·凌飞羽第一次感到绝望了。
他想到了自行了断,可是脑中一浮现出师父,燕铭笙,秦昊阳,叶刑天,甚至龙三公子的脸,他又觉得活着那么好,便一下子失掉了去死的勇气··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了许多天,白天里老乞丐扛着凌飞羽翻山越岭,晚上睡觉时便用铁链将两人拴在一起。
最初的几天,凌飞羽因为双腿的伤势还发着烧,后来虽然腿上的伤未好,但烧却莫名其妙的退了,让凌飞羽不由慨叹,人要死也并非那么容易的事··终于有一天,凌飞羽发现他们已不知不觉的又回到了西域的关外。
但老乞丐带他来的这片荒漠,与狂沙堡外的那片大漠相比,还要更加荒凉冷寂,杳无人烟·凌飞羽大概猜到他们是在狂沙堡的西北方向,但即便是离开最近的狂沙堡也已经很远了。
凌飞羽不适应荒漠的天气,才进荒漠的第二天,又病了起来·这一次他的病势沉重,昏昏沉沉的睡了几天几夜,再睁开眼时,却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四面石墙的空旷房间里,头顶上是十余尺高的穹顶,身下是一张垫着几条破布的坚硬石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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