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服者 by 红河/苍海/Redriver/巴比伦妖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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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服者 by 红河/苍海/Redriver/巴比伦妖瞳(下)
西方罗曼征服者 下·文森特,简直就像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生物,没有任何与之相关的人存在·对他的了解,也仅仅止于他口中所谓的过去,以及血腥的犯罪史与格斗史。
 ·对于一个这样的人担任恺撒,难道不该有更多需要注意的地方吗接下来一整天克劳狄都在思考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虽然曾经不想怀疑,事到如今,却不得不怀疑。
 ·艾伦离开后,克劳狄传令卫兵前去恺撒殿宣见·直到傍晚,文森特才姗姗来迟出现在书房中· ·「有什么事吗」文森特坐进书桌台右边的长椅,上面覆着不知哪位帝王贵族狩猎时得到的完整虎皮。
 ·克劳狄坐在堂上椅中,交握的双手托在下颚·虽然之前想了许多旁敲侧击的问法,但面对这个人,他考虑了一会,还是决定开门见山:「对于一国的恺撒,我想我有必要了解你更多。
」 ·文森特不动声色地问:「例如」 ·「比如说,你的出生地究竟在哪儿」 ·文森特双眸一闪,声调骤然降温:「是我记错了吗我好象告诉过你。
」 ·克劳狄语塞,只好转换问法:「如果你当真来自美索不达米亚,又是为什么千里迢迢来到罗马」 ·文森特沉吟片刻,冷冷道:「我想这与我所做的事没有任何干系。
而且,你现在才来追究,不会嫌太迟了点吗」 ·克劳狄皱眉:「的确可能稍迟了点·但是对我坦呈布公,也是你身为恺撒不得不尽的义务。
」 ·「是吗」文森特深沉地笑了笑,「我却记得帝国任何一项制度上,都没有记录这样一个规定·」 ·克劳狄脸色微变:「你就是不肯告诉我」 ·「怎么对我的事情这么在意起来或者,我可以认为你是在关心我」文森特的语气讥讽,显然口中问的和实际所想的是两码事。
 ·这阴阳怪气的态度令克劳狄更感抵触,口气也不自觉加重:「你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你是不是故意弄得这么神秘,让人民以为突然出现在罗马的你是战神降临,好混淆众人视听你到底有什么阴谋」 ·文森特阴郁地眯起眼,反问:「你认为我会有什么阴谋」 ·「如果知道我还需要问你吗」 ·「那么我想请问,我帮助你登上皇位,自愿为你效力,这又是我『阴谋』的哪一部分」 ·克劳狄再次语塞。
 ·的确,依目前的情况看来,除去对他的不敬以外,文森特所做的每件事全都有利于他·虽然文森特自身也获得了极大权益,但不论从哪方面来看,受益更多的人,好象还是成为了一国最高君主的他。
 ·他拢眉细想许久,说到阴谋,他不得不提起另一件陈年旧事· ·「几年前,前近卫军卫队长阿利斯一家的惨案,真是你亲手所为」 ·文森特点头,波澜不兴。
 ·他的默认令克劳狄的心脏抽搐一下,眼前熟悉的人,映在他瞳孔之中,仿佛忽然生出了两副迭迭交错的重影· ·——若你不守誓言,我必定会到地狱寻你,令你万劫不复,永不超生。
 ·——如果你一个人死去太寂寞,我可以把另一间房子里的几个士兵送给你作陪葬· ·那诚挚、包容、决绝的眼神,那为他而怒,为他而笑的脸庞;和那个浑身溅满鲜血拎剑长笑,视人命如草芥的刽子手…… ·(哪个是他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为什么」克劳狄沉痛问道。
 ·「不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就能在一夜之间杀害阿利斯一家几十人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你在竞技场上面对的狮子老虎」 ·「至少老弱妇孺我连手指也没碰他们一根不是吗况且我并不觉得,阿利斯一家与我在角斗场杀死的野兽有什么区别。
」 ·「你」克劳狄霍地站起,所坐立椅也因巨大的反冲力而摔倒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重响·他瞪住依旧面无表情的文森特,愤怒的手心攥紧成拳。
 ·「他们的命就不是命是不是除了你自己之外,别人的生命都一文不值」 ·文森特迟疑了一下,说:「……不全是。
」 ·「是吗」克劳狄极至嘲讽地冷笑着,「我倒是很好奇,这世上到底有什么能令你动容金钱,权势,或是杀更多的人如果真的存在对你来说还算生命的生命,那些人必定是受了弗特娜亲点,才能有此荣幸。
」(注:弗特娜,幸运女神·) ·文森特的目光变得奇异,望着分明正处盛怒的克劳狄,轻声反问:「你真认为被我在乎是种幸运」 ·「何止幸运。
」克劳狄重重冷哼· ·话音方落,文森特豁然起身跨到他面前,拽起他的胳膊,接着,无法闪躲的吻蛮横地直侵而去· ·克劳狄猛地僵住,好似被滚烫的水从头浇下,令人难以承受的灼热剧痛,从大脑延伸到骨髓深处。
 ·曾是最熟悉的嘴唇,为何如今却感到无比的陌生这真的是个吻吗还是惩罚,或是攻击…… ·恍惚中,文森特已放开他的唇,臂膀依然牢牢将他圈紧,坚定地说:「你还不明白吗我在乎的人就是你。
」 ·疼痛还在扩散,自骨髓,慢慢爬上双眼· ·「……这不可能·」克劳狄嗫嚅道· ·「有什么不可能」文森特更加箍紧怀里的人,几乎将他的骨头揉成一团,「你看不到吗我的真实心情,你怎么就是看不到」 ·(为什么他的声音听来这么痛他在难过吗为什么……) ·克劳狄陷入深深迷惘。
 ·下午时提摩西曾说过的话乍然闪过,脑海之中,无法控制地浮现出文森特与那个不知名女子拥吻的画面· ·若不是提摩西的突然出现…… ·原本失神的双目蓦地一震,他用力将身前人一把推开,连退几步,停在对方触手难及的桌后。
 ·「请恺撒不要再开玩笑·就算你有在乎的人,那个人也绝不会是我·」他没有感情地说· ·文森特望着他,语调空洞地重复他的话:「玩笑」冷冷一笑,无尽的嘲弄在唇角蔓延。
 ·克劳狄挪开视线望向地面,不想再看,不忍再看· ·为什么一场交涉会变得如此混乱这个话题,竟是由自己挑起· ·……到此为止吧。
 ·他深吸一口气,暂时抚平凌乱的心绪,严肃地说:「你是不是无论如何都忠于罗马假如……我是说假如,你会不会倒戈相向,做出亲手毁灭罗马的事」 ·「嗯」不知不觉中,文森特的神情已恢复淡漠,仿佛从未有过分毫波动,「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
只是听到一些谣传……」克劳狄谨慎地没有提起主教身份,有些沉闷地说,「毕竟你曾经杀死那么多罗马贵族,似乎有人怀疑你会对罗马不利·」 ·文森特微一沉思,几乎以肯定的语气问道:「你说的『有人』,指的是包括布兰德在内的几位主教吗」 ·「」克劳狄大惊。
 ·主教们明明下午才入宫晋见,也理应没有对其他人提起这些事,怎会这么快就被他知道 ·看到克劳狄的表情,文森特原本九成的把握已变成十分。
 ·并非他有意探听,不过是之前回宫时听见恰逢换班卫兵在议论·因为几位大主教同时出现皇宫是极其罕见的事,平日没什么消遣的卫兵们正好拿来做话题·而克劳狄在主教们离开后,就突然对他提出这些之前从未有过的问题,他心中也已大概有数。
 ·布兰德·这么说,真的是那个布兰德吗…… ·极少情绪的瞳孔里划过一缕慑人的寒意,文森特突地转身,抛下一句『告辞』就朝书房大门踏去。
 ·「等等」克劳狄急忙喊住,「你……」 ·文森特回头,看见他脸上欲言又止的神色,知道他必定是担心自己会对几位主教下毒手。
 ·「放心,陛下·我绝不会『毫无理由』就杀人,尤其是如此有名望的主教们·」文森特淡淡道,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开· ·克劳狄无法再留,缓缓坐回椅中,对他总像若有隐寓的话语冥思良久。
 ·到最后,还是没有得到确定的答案,却只令原本就已理不清的心情越发混乱不堪· ·克劳狄合上眼,沉重叹息· ·(抱歉·你所谓的在乎,我真的看不到。
即使有,也是那么稍纵即逝,每当回忆起时,就会忍不住怀疑那些是否真的存在过,抑或只是我脑中的幻象罢了·如果是真的,为什么不来向我证明,让我无法怀疑你说我不明白你,那我的心情,你又是否明白……) ·※   ※   ※   ※   ·接下来的两周时间,克劳狄无时无刻不在暗地留意文森特的动向,然而从表面看来一切如常,全无任何摩擦发生过的迹象。
 ·对于主教们的不知可否算是诽谤的人身攻击,文森特也没有反应,依旧每天阅兵、议事,自然得有些太过自然·期间几次与克劳狄一同亲临阅兵时,也未再提及那天的事。
 ·幸运的是,几天后听说除了布兰德仍留在城内,其它主教已回到原本城市,这么一来克劳狄要防范的范围就缩减不少·虽然皇室与教会并无过多牵扯,但若只因为向皇帝进言一次,就令受人尊敬的主教丢了性命,却实在愧对罗马国内上十万教徒。
 ·不过就这两周的情况看来,文森特似乎对那件事并未在意·时间一长,克劳狄警惕的神经也稍稍放松· ·但是真正想要暗杀一个人,难道会在脸上写『我要做掉谁谁谁』几个大字吗尤其是文森特这样深具心计且无所不能为的恺撒。
 ·半个月后的子夜,罗马城家家关灯闭户,居民绝大部分已进入梦乡·大街小巷静谧安稳,没有人声或是脚步响动,只有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犬吠· ·城市东南面街道口,有一座兴建不足半个世纪,高耸庄严的长方形建筑,圣拉特大教堂。
此时的教堂大厅里仍留有盏盏烛火,照在两边墙壁的大型彩绘玻璃表面,一个个栩栩如生的画中人物仿佛呼之欲出· ·教堂的圣职人员都已就寝,只有主教卧室内仍旧灯火通亮,布兰德大主教正伏在案前整理第二天需要的祷文。
 ·没有开窗的封闭房间内,蜡烛微弱的火苗突然诡异地忽闪几下·主教扭紧眉,心口仿佛被投下一块重石,压得他喘不过气,一股强烈的不安油然而生· ·就在此时,房门毫无预警地被大力推开。
主教惊愕地看去,只见身披紫袍的恺撒正大步迈进,进房后便反手将门带上· ·布兰德暗暗吃了一惊,但仍算镇静地迎上去恭敬作礼:「恺撒陛下,深夜莅临不知有什么要事」 ·文森特锐利的视线在房内扫视一圈,才看向布兰德,淡淡道:「主教大人,深夜还在工作相当辛苦啊。
在忙什么呢」 ·「常需的经文而已·」 ·「喔不是在打着如何把我推下恺撒之位的草稿吗」 ·布兰德脸色微变,勉强自若地答道:「恺撒陛下是在说笑吗我哪敢做这么大不敬的事。
」 ·「不敢就我所知,你不是已经做过了吗」文森特冷笑几声,轻凝的脚步向着布兰德走去,在他咫尺之处站定,「主教大人有那么多繁忙的教务不做,怎么有闲暇管起皇宫里的事来了」 ·布兰德被他迫人的气势压制,呼吸不由得一紧,手心竟不自觉渗出冷汗。
 ·「恺撒陛下,我绝没有针对您的意思·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陛下与罗马……」布兰德努力沉着应答,声音却已染上隐约的颤抖· ·「你可真是忠心耿耿。
」文森特不屑地嗤笑着,「为了罗马所以,为了罗马,就可以置仅仅被谣传可能危及罗马的无辜民族几千人性命于不顾吗」 ·西方罗曼·「」布兰德浑身一抖,险些站立不稳,心脏止不住地狂跳起来,咚咚乱响。
 ·文森特冷眼睨着业已泄露惊惶的布兰德,突然低声道:「其实你一直在猜测我的来历,而且也约莫察觉了一点,不是吗」 ·布兰德的嘴巴立时张成通圆,不可思议地,瞪着那张在烛光照耀下凸显魑魅的脸。
 ·「你难道你真是……」一向在人前稳重睿智如圣人般的大主教,此刻竟连一句完整的话也拼凑不起来· ·「是……是什么」文森特没有感情地笑笑,眼中炽烈的杀气开始外泄,「美索不达米亚的路维尔莱,你还记得,对吗」 ·简简单单一句问话,听似平淡无常,却令布兰德几乎一屁股跌在地上。
他大张的嘴再发不出声音,恺撒残酷的眼神仿佛勒喉的绳索,他的呼吸陡然艰难· ·路维尔莱民族,那个居于美索不达米亚,人数极少却个个骁勇善战,并因族人特殊的血缘而被称为守护者之族的民族,他当然不会忘记。
  ·但是,那个民族明明已在十几年前被围剿,竟然会有幸存者,并且这个幸存者还在罗马城中呆了这么多年,甚至登上了恺撒的至高地位这……这…… ·好不容易找回了声音,布兰德拉锯般干哑的嗓音颤抖着问:「……你想怎样」 ·「你指的是什么对你还是对罗马」文森特有意反问。
 ·布兰德困难地咽下一口唾液,忽然跪倒在地,急切地拽住他的长袍:「你想报仇吗已经过了这么久,难道还放不下仇恨吗罗马……罗马人民是无辜的……」 ·「无辜那么被全体残杀的几千路维尔莱人就是有罪」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至极的笑话,文森特蓦地仰头大笑起来。
 ·令人胆战心惊的笑声过后,他垂下脸,极尽讥讽地说:「放下仇恨是吗那又是为什么,有的人连区区的嫉妒都放不下」 ·「……」布兰德无言以对。
那一时的失误,十几年来何尝不是让他时刻都在忐忑不安中度过但是,逝者已矣,苦苦纠缠不放又能如何 ·他使劲咬住下唇,依靠唇上的刺痛坚持把话说完:「人不该为了仇恨而活。
你们族人都出类拔萃,你又是这么出色,有很多有意义的事可以去做·现在你已一手掌握了罗马半边命脉,难道你打算用它来毁灭罗马吗」 ·「这是我的事情吧。
要怎么做,还要你来教我」文森特冷冷道,用力扯起他的头发,如看蝼蚁般鄙夷地看着他,「你的遗言说完了」 ·布兰德全身一晃,强打起来的坚强骤然涣散,他抓紧文森特的手臂,卑微地哀求:「我还有很多事没做,还有很多人在等待我的救助,难道你非要……」 ·「你的救助」文森特冷笑,「你以为这样就能弥补你的罪过真不知该说你虔诚还是伪善。
你那副丑恶的嘴脸,以为藏起来就没人看到吗」 ·他从长靴里拔出一把匕首,扣住布兰德的脸颊,分开他抿紧的嘴· ·「你不该来惹我。
事已至此,我不会再给你机会去妖言惑众·至于罗马今后会怎样,就劳烦你到冥界去见证吧·」 ·阴狠说完,文森特扬起手中匕首,朝布兰德被迫大开的口腔一刀刺进。
 ·「」由于过度的剧痛,布兰德竟一时连惨叫也发不出来· ·像在执行一项早该完成的任务,文森特优雅地笑着,刻印在眼罩上的白鹰,双目迸射出吞噬心魂的残暴血光。
 ·闭室之中,烛火拼命跳跃· ·他握刀的手腕极有技巧地移动,为了让对方感受到最完整的疼痛,他的动作很慢很慢,寸寸分割,最后,他撤出刀锋,松开箍住布兰德的手,将他踢倒地上。
 ·「呕」难忍的撕心剧痛使得布兰德伏倒在地,几声剧烈的大咳,早已血肉模糊的舌头,伴着瀑布一样流淌的鲜血从他嘴里掉落·   ·「啊啊——」过度的恐惧和疼痛令他疯了似的大喊大叫,在地上拼命翻滚。
 ·教堂其它人员都被这凄厉的叫声惊动,纷纷跑到主教卧室前想一看究竟,但统统被守在门口的士兵拦下·面对这突然出现的阵仗,他们只能恐慌地缩成一团,猜测不出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怕事件。
 ·文森特始终冷漠地睨着布兰德的痛苦挣扎,唇角恶魔般的微笑仿佛来自地狱底层,片刻后,他出声传令门外士兵· ·「来人·把主教抬往广场。
」 ·他已在罗马的最中心,为主教准备了一个壮丽凄美的舞台,就让这个满身丑恶的罪人,在那里达成身为一个教徒最崇高的殉教吧· ·这已是他最大程度的仁慈。
 ·仇恨他冷冷地笑· ·他从未打算为了仇恨而活·然而,为什么每个人都要如此逼他那些人也是,这个人也是,为何非要令他记起那惨绝人寰的杀戮之夜 ·那个寒冷的夜晚,那个血光纵横的夜晚。
 ·他已试过放弃仇恨,也想过不再染上复仇之血,甚至背叛基本的信念,决心由自己一人来背负那深重的罪孽·但是,他所做的这么多努力,那个人却看不到。
 ·克劳狄· ·他看不到· ·从来就看不到…… ·夜风呜鸣,如在悲泣· ·第二日清晨,当克劳狄接获布兰德主教遭遇不测的消息时,原本勉强维系在心上的一根蛛丝般的细弦,断开了。
 ·(他,终于还是做了……) ·克劳狄在侍女的伺候下漱洗更衣,他低下头,望着盛满清水的银盘·白色盘中,水纹一圈一圈向四周扩散,缓缓地,浮现了一张恶魔的脸。
 ·恶魔在微笑,十指细长如钩,指尖滴着淋漓鲜血· ·恶魔笑得那么得意,那么快乐·因为染血,所以快乐· ·血仍在不断的滴。
渐渐地,从水面到水底,满满浸染鲜红,蛰人双眼· ·哐当一声· ·银盘被狠狠挥落,盘中透明清澈的水,沿着地面的轨迹徐徐流散,再也无法重聚。
 ·(文森特,你是个魔鬼,十足的魔鬼·我怎么可能喜欢你你又怎么可能喜欢我我,憎恶你——) ·七月的罗马城,却只有冷风呼啸。
 ·※   ※   ※   ※   ·上午时分,克劳狄率同一班元老赶到罗马广场· ·在罗马光辉的岁月里,人们曾聚集于此经商、选举,祭祀神灵。
在这里,女灶神神庙的贞女们举行古老的仪式·也是在这里,骚乱的民众用暴力纠正不公正的法律,用谋杀回答政治暴行· ·所有的一切,都在周边幢幢威严建筑的见证之下。
 ·而如今,广场正中央,一根烧成焦黑的木桩孤单竖立,四周地面残留木炭碎屑,空气里飘着刺鼻的焦糊气味· ·广场四周,罗马城内大部分教徒们面向木桩跪成圆圈。
尽管悲痛,却无人敢哭出声响,因为此刻,于昨夜将主教悄无声息处死的恺撒正端坐马上,身后领着一队武装骑兵,缓缓从广场另一头行来· ·经过克劳狄及元老们乘坐的马车时,他暂时停下对他们微微颔首后,继续向广场中央而去。
 ·两位君王的目光,始终不曾交会· ·恺撒驾马向前,最终在烧焦的木桩前停住·他扬起手,正色宣告: ·「我接到来自尼科米底亚的通报,两个月前,本应由罗马运往尼科米底亚的粮船迟迟未能运达。
他们的调查结果就是,有人使用巫术拘住南风,使粮船因等待风停而无法起航·在罗马城中,唯一能有此能力的人只有布兰德主教·昨夜我亲临审问,主教对此罪行无以否认,最终决定以殉教的方式作为对其巨大罪行的忏悔。
」 ·四下喧哗声顿起,有不可思议,有惊惶失措,还有其它种种·恺撒的目光骤然一慑,众人顿时噤若寒蝉· ·「现在主教的遗体已由圣职人员抬走下葬。
此处作为主教殉教之所,允许诸位教徒在此哀悼三日·三日后,只能在主教坟前祭拜,不要再于此停留,妨碍人民日常生活作息·」 ·他停下说话,深沉视线在人群中环视一圈,冷冷道:「明白了吗」 ·片刻死寂后,教徒们纷纷匍匐在地,以示遵从。
 ·真也好,假也罢,他们找不到可以反驳的证据·而面对态度如此冷酷的恺撒,他们只有服从· ·殉教者,不需再无故增多· ·恺撒颔首,随即勒马徐步离开。
 ·再一次的,与另一位君王擦身而过· ·※   ※   ※   ※ ·同日,关于主教殉教的通告发布,举国教会哗然·纵然存在诸多疑虑,然而在恺撒的铁腕以及无从质疑的证词之下,无人敢站出来辩解半句。
 ·多日后的晚间,皇殿正堂上的长椅中,克劳狄低头仔细审阅由艾伦递交上来的调查结果,脸色越发凝重· ·粮船事件,居然证据确凿·由于持续不断的南风,粮船迟迟未能起航。
只是这是否真是布兰德主教所为,却不得而知· ·恺撒既然敢下此毒手,必然早已做好万全准备·尼科米底亚那边的答复,同样与他的口谕如出一辙。
 ·巫术· ·何其可笑 ·虽然克劳狄从不钻研神学术类,但从小在周围环境的耳熏目染下,他也知道巫术并非单凭一人薄力就能达成,只有极少数人,在极其特殊的修习下才有可能成功。
否则若人人擅长,人民生活不知将乱成什么样· ·何况如果布兰德真有这般本事,又怎会惨死在凡人手下即使忏悔,又何必如此低调为何不发布宣告以示悔意,然后等待元老院法庭的公开审判 ·所有的一切,终归只掌握在恺撒一人手中。
 ·殿下,瑞恩与艾伦同样一脸沉重· ·虽然宫廷与教会素无瓜葛,只是那样处死一个极有名望的主教,未免太过狂妄,也太过残忍· ·艾伦走到克劳狄身侧,关切地按住他的肩膀:「你打算怎么做」 ·从小一起长大,自认对他的了解已不算少,却从未见他露出过如此神情。
晦涩的双眸中,弥漫着无法遮掩的苍凉,显得心灰意冷· ·为什么那个人的所作所为,能令向来处事淡然的好友情绪失控至此难道他所用心的程度,已不仅止是喜欢而已了吗 ·瑞恩也上前,一贯嬉皮的笑脸也已收起,迟疑地说:「没办法吧文森特一看就是那种不会留纰漏让别人搜寻的角色,况且就算知道是他造假,人已经死了,也不可能只为这件事而把他推下恺撒的位置。
」 ·「大概,只能这样不了了之吧·」艾伦叹息· ·克劳狄静默半晌,突然抬头看向瑞恩:「你之前提起的哥特人入侵的事怎样了」 ·瑞恩愕然一怔:「啊……现在的敌人主要还是以日耳曼人和萨尔马提亚人为主,而哥特人始终在尤克逊海北岸附近徘徊,因此暂时还不必、也不能费太多精力用于打击他们。
」 ·「是吗」克劳狄点头,「我知道了·时间已经不早,你们都回去吧·」 ·「可……」 ·「不要担心我。
」克劳狄笑笑,沉静平和,「恺撒那边,以后我会多注意·」 ·瑞恩动了动嘴,最终在艾伦的眼神暗示下噤声,先行告辞·他走后,克劳狄再也忍不住流露出浓浓疲态,托住了犹如灌铅的沉重头颅。
 ·艾伦柔声劝道:「你也早点休息,每天都有那么多事处理很辛苦吧我送你回寝宫·」 ·克劳狄没有应声,无心拒绝,也无力拒绝。
艾伦一路陪他回到卧室,门外四位侍女立即跟进房中准备伺候皇帝安歇· ·「你们下去吧·这里有我就行·」艾伦对她们笑着挥手,几位侍女面面相觑,随即从命。
她们转身走出房间,反手将房门合紧· ··西方罗曼侍女们离开后,克劳狄倒进床中,轻声说:「你也回去吧·明早还要去军营,早点休息比较好·」 ·艾伦无谓耸肩:「这个你就不必担心。
」他脱下短靴躺上床,注视着克劳狄双目紧闭的侧脸,英气依然,却神采不再· ·只为了一个人就把自己辛苦成这样,值得吗 ·艾伦为他心疼,悠悠道:「我们很久没躺在一块聊天了。
还记得吗以前我们一起领兵出战,闲暇时就并排躺在草上,对着天空发呆·」他的目光中闪烁怀念,「那时在战场上,从没有任何事能让你烦恼。
只要拿起剑,你永远都是最耀眼的那一个·」 ·克劳狄蓦地一怔· ·那样的时光,那种骑在马上乘风杀敌的美好感觉,怎会不怀念 ·他慢慢回想,唇边也逐渐浮上一丝浅淡的笑意。
 ·……只要你一拿起剑,就会恢复成无人能敌的帝国之刃…… ·(谁在说话) ·双眼猛地撑开,映入眼帘只有屋顶彩绘。
然后,缓缓浮现出一张傲然无双的脸庞,坚信地对他这么说· ·……只要你一拿起剑,就会恢复成无人能敌的帝国之刃…… ·(胸口,又开始痛了——) ·他紧紧拧眉,呼吸也不觉变得粗重。
 ·艾伦一见他骤然变了脸色,连忙问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克劳狄摇头,再次阖紧双目,眼前的幻象也就看不到了。
 ·可是脑海中的残响为何迟迟挥散不去…… ·「克劳狄,其实我一直希望,你能遇见一个能让你不顾一切去喜欢的人·」艾伦突然说。
 ·克劳狄迷惑地朝他看去:「为什么」 ·「你活得太辛苦了,在你心里始终存在一个别人踏不进的暗阁·」艾伦直直望着他的眼睛。
随着说话,那双湛蓝的眼眸中渐次爬上难以察觉的阴影· ·「你有难处从不会对别人提,即使对我也一样·只是我了解你,能猜到你的想法,所以每次都是我主动问你,你才对我坦白。
」艾伦的眉宇间泛起沉痛,凝重地说,「从你背后那道疤形成时起,你变得再也不想求助别人,怕无意中又会连累大家·你一直都在内疚,你甚至觉得你已经丧失了喜欢他人的资格,对吗」 ·「……」克劳狄无言以对。
 ·很多事,他自己都不曾认真想过,只是觉得这样就好· ·每个人互不干涉,不牵连别人,也就不会亏欠·那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罪恶感,这辈子尝过一次就够了。
 ·保持一定的距离不是比较好吗无论何事都以客观的态度对待·既可以保护自己,也可以保护身边的人不被伤害…… ·「但这样不对。
」艾伦用力握起他的手,目光中闪现严厉,「想一想你用双手代替死去的人们为帝国挽回了多少,成就了多少·他们的灵魂在另一个世界也会为你欣慰·没有人怪你,为什么你要一直自己怪罪自己为什么不肯让别人靠你太近你这样不让别人触及你的内心,对别人对自己,都是一种伤害。
」 ·克劳狄不由得吃了一惊:「你说……我」 ·「对·因为不想伤及身边的人,你拥有一种近乎透明的真实。
你乐于接受并且回赠别人的善意,但是当人太靠近你,你的真实又会将对方隔远·也许你是无意的,但越是无意,越是容易伤到别人·」 ·(是吗在那其中,也包括你吗) ·「对不起……」 ·「不必对我抱歉。
我了解你,所以不会怪你·」艾伦伸出手抱住了他·他的身躯伟岸宽广,但他的心却始终缩在一个小小的地方,不肯抬头· ·「我一直都在祈祷,有个人出现在你面前,让你能够敞开心扉,再也不必掩饰自我。
我才要抱歉,因为我做不到·所以我一直在等……」 ·「艾伦·」我的好友…… ·「我几乎以为我等到了,那个与众不同的人,我以为已经在你身边看到他了。
结果却发现他只会撕裂你的伤口,再在上面洒盐·你知道吗我本想以你好朋友的身份接受他,可现在,我恨不得亲手杀了他·」 ·「艾伦」 ·「但我下不了手。
我不想眼睁睁看你这样消沉下去,可是如果他死了,我怕你会再也振作不起来·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就好象如果他没有了,你也会跟着他一起消失·」 ·「……不要说了。
」 ·「你是我最珍惜的朋友·我不想失去你·」 ·——我是不想失去你,你能明白吗…… ·(不不要再说了) ·情绪乍然失控,蓦地一把将身边人搂紧,粗暴的手扣住了对方下颚,然后,更加粗暴的吻报复般落下。
 ·报复……谁 ·(不一样·虽然说着同样的话,但是传达到唇上的触感,完完全全不一样……) ·恍然惊醒,他连忙松开被毫无防备强压身下的人。
 ·「抱歉,」他诚恳致歉,「艾伦,我不是……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很抱歉·」 ·自错愕中回过神,艾伦略有尴尬地轻咳两声,随即摇头:「别道歉,是我不该提起让你不开心的事。
」拍拍他的胸口,艾伦温柔地笑着,「我知道,你是太累了·睡吧,我相信一切总会变好的·」 ·「……嗯·」克劳狄感激地看着他,勾起嘴角想回以一个微笑。
但他的牵强,心细如艾伦又怎可能感觉不到 ·手臂穿过他的腰将他抱紧,艾伦小声说:「让我陪你好吗就今晚·」 ·「……好。
」 ·艾伦释然一笑,倾身,吻上他的发际:「晚安,老友·」 ·「晚安·」 ·风的悲泣已在不知何时渐渐停息·也许真正伤到深处,是流不出眼泪的。
 ·…… ·第二日一早,侍女们早早来到殿前等待伺候主子起床更衣· ·即日起,皇帝与『帝国之刃』同床共枕一夜的传闻,在宫廷中不胫而走。
而这传到两位当事人耳里,已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不知从何时起,克劳狄开始失眠,夜夜难以安睡,于是渐渐喜欢上了深夜在花园里散步· ·争奇斗艳的花草们散发着旺盛的生命力,每次一看见这些花草,说不上原因,很多在脑中徘徊的凌乱思绪就可以暂时忘记。
 ·殉教一案后已经又过了多少天每天国事繁忙,片刻不得清闲,难得空闲时就觉得大脑浑浑噩噩,不知今夕是何夕·所以,还是忙碌些比较好。
 ·散步时克劳狄不喜有人跟随,总会把侍女护卫们全体挥退,身处在自然万物的景象之中,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他知道穿过这道回廊转几个弯就会到达恺撒殿,所以每次都停在中央不再前行。
 ·其实由于公事原因,每天两人还是必不可少需要见面、议事,但也仅止于此,大殿之下从不多交谈· ·仿佛有一堵无形的围墙隔在两人之间,即使偶尔视线相会,却无法交流。
但他们仍都是那么冷静,无波无澜·至少表面上看是的· ·又是一个深夜,克劳狄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无法入眠·于是他再次爬起床,身着亵衣,搭上披风,来到了花园中。
 ·今夜月亮圆得诡异,好象一只眼睛睁得大大地俯视着他· ·他突然想起了雷克斯·已经很久没见到这位鹰朋友,它虽然属于文森特,但它生于大自然长于大自然,天性自由,除了主人召唤它的时候,都孑然在四处翱翔。
 ·或许不论它到何处,它的灵魂都会一直附在主人从不取下的眼罩之上·那只白色猎鹰,犀利的目光,凶暴的气质,与雷克斯是那么相象· ·有些鬼使神差地,克劳狄今晚散步的范围微微过了界,脚下停留的地方能远远望见恺撒殿。
 ·门口侍女们尽忠职守,恺撒卧室中的明亮烛光透过窗户隐约射出来· ·(他还没睡吗难道……他也失眠) ·克劳狄突然笑了,因为发觉自己的想法实在可笑至极。
那个无所不能为,从不对任何事挂心的男人,怎可能会与他一样躺在床上却无法入眠 ·但是他的目光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始终牢牢盯住恺撒殿方向,挪不开眼。
忽然希望石墙变成透明,便可以看到墙里的人究竟在做些什么· ·突然,他的目光一闪· ·他看到有抹瘦小的身影来到恺撒殿门口,与门外的人交谈几句,然后推门进房。
再过一会,门外人们都被遣散·偌大的恺撒殿范围,只剩下了房里的两人· ·那个人影,是提摩西· ·他这么晚来找文森特会有什么事为什么要把外人挥退如此隐秘 ·脑海中忽然闪过那日提摩西对自己提出的请求,莫非这固执的少年还未死心,想让文森特对他…… ·胸口轰地一热,像有把火在烧。
 ·此时理智已起不了任何作用,克劳狄抬脚便向恺撒殿迈去,大步来到卧室门口,用力推开房门·燃着怒火的视线在房中搜寻,停滞片刻,随即燃得更旺· ·房间中央的圆桌前,文森特同样仅着亵衣坐在椅中。
而提摩西,上身赤裸,背朝着文森特坐在他腿上· ·一见克劳狄突然出现,两人均同时一怔· ·克劳狄剑眉紧蹙,几步跨进房中,将提摩西从文森特腿上扯起藏在了身后。
凌厉的目光瞪住已然收起怔愕表情的文森特,他愤极地咬着牙:「你以为你在做什么他还只是个孩子」 ·面对他的质问,文森特不惊不愠,单手撑在桌面托住下颚:「你在说什么」 ·「何必装傻你连禽兽都不如吗」 ·文森特眉尖猛地一跳,冰冷的眼神越发冰冷:「请你把话说清楚。
我做了什么」 ·他的反问令克劳狄几乎气结,突然身后的小手拽住他亵衣下摆轻扯·扭头看去,提摩西仰着脸小声说:「大人,你误会了。
」他的眼睛眨了眨,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 ·克劳狄一愣:「误会」 ·「是啊·我哪敢对伊瓦大人提那样的要求呢我来找他是因为我的身体……」 ·「身体你怎么了」 ·「我……」提摩西低下了头,表情越发地不好意思起来。
 ·「过敏·」这时,文森特慢条斯理的声音传来,「因为全身长满红疹,白天羞于出门,所以半夜来找我给他查看·」 ·「过敏」克劳狄真的呆住,连忙把提摩西扯到桌边借着烛光细看,这才发现他全身甚至包括脸上,都遍布着黄豆大小的红色疱疹。
 ·「怎么会这样」他惊异地问· ·「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文森特淡淡道,从桌上的纸莎草纸中抽了一张,飞快写下一些东西,然后塞进提摩西手里,「拿去。
明早带着这个到药房取药·」 ·提摩西连忙接过,憨笑道:「谢谢伊瓦大人·」 ·文森特冷哼,懒得答复· ·他们一说一答,一旁的克劳狄却如坠入五里雾中。
 ·他从不知道文森特居然还懂得医术,这这这…… ·提摩西穿好衣服,对两人鞠躬道别,转身就要出门· ·「等等·」克劳狄将他喊住,「已经这么晚了,你还要赶回将军殿吗今晚你到我房间去吧。
」 ·提摩西怔了一下,随即欣喜应道:「是」 ·「你先过去,我晚点会回去·」克劳狄又说· ·提摩西点头,嘿嘿一笑后奔了出门,出门后还体贴地将房门合紧,才蹦蹦跳跳朝着皇帝寝宫去了。
 ·于是偌大房中,又只剩下了两人· ·对他的停留,文森特微感意外,却讥讽地问:「还有其它事吗禽兽的房里呆久了,不怕把你弄脏」 ·西方罗曼·克劳狄咬咬下唇,转身阴沉地望向他:「布兰德主教的事,是你一手策划出来的对不对」 ·「既然你已经这么肯定又何必问我」文森特淡淡反问。
 ·「我要听你的回答·」克劳狄走到他面前站定,「我要你亲口告诉我·是,或不是」 ·文森特的面容冷漠不改,轻掀嘴角淡薄一笑:「就算我说不是,你会信吗」 ·「那你就让我相信啊」克劳狄失声低吼,一把拎起他的领口将他逼视。
原以为已经缓和下来的情绪,在这个人面前再度轻易失控· ·「你每次都是这样,丢给我一个接一个谜题,从不解答·如果你希望我信你,至少要给我一个可以相信的理由吧」 ·「理由」文森特静静回望他略显混乱的视线,攸地自嘲低笑,「需要那种东西吗如果我为你做的事,你总是看不到,或者即使看到了也转头就忘,那么这些所谓理由又有什么用」他垂下眼帘,似乎已不愿多言。
 ·克劳狄刚想再问,他忽又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却骤然变了,变得异常冷厉,咄咄逼人· ·「你从来就不想相信,那么我做再多努力又有什么用给你当作笑话吗难道你还看不够一直这样反反复复,看着对方一次次徒劳无功,这种滋味很有趣吗」 ·越发凌厉的气势轰然袭来,克劳狄捏紧他衣襟的手不由一松,旋即,有些逃避似的,向后退了两步。
 ·「……你在指责我」克劳狄惊异地瞪视着他,「只是骗我还不够吗」 ·「我骗了你什么」文森特豁然起身向他走去,一步,两步,步步逼近。
 ·背后传来一股坚硬的凉意,克劳狄知道自己已被逼到墙壁,无路再退· ·「我到底哪里欺骗你,请你告诉我·」质问的话语间,文森特的双手已紧紧箍住他的肩膀,不容退避的目光将他重重锁困。
 ·「我……」克劳狄语怔,才发现自己竟一时找不出话反驳· ·「说不出来」文森特冷笑,「到底是我骗你,还是你在欺骗自己,你也分辨不出来吗」 ·「你……」克劳狄咬紧牙,心头涌上无由的焦躁,想给对方狠狠一拳,无力的手却仿佛不是自己的。
 ·颓丧的感觉犹如惨遭败仗,他弯下腰,脸颊深深埋入掌心,沉闷地说:「我不知道·你到底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你告诉我,请你说实话……」 ·原本涨满戾气的双眼猛地一颤,文森特放在他肩上的手滑下,扣住他的臂膀将他搂住,过紧的怀抱几乎使他窒息。
 ·「就算欺尽世人,我也绝不会骗你·相信我,相信我·」文森特连声低语,虔诚郑重,令人不禁再次恍惚· ·这副身体,还是如此的冰凉。
他身体里没有热血吗他,真的是正常人吗…… ·克劳狄突然产生了这种迷惑,忍不住拿手覆在他胸口静静感觉。
 ·是的,他有心跳,他是真实存在的人·可是为什么他给人的感觉如此诡秘,仿佛不是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生物 ·「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额头抵在对方肩骨,克劳狄仿佛自言自语地问,「你想杀人就杀,想给谁安上致死罪名也在你弹指之间,像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在乎谁」 ·「所以你觉得我对你说的那些,都是谎言」文森特扼住他的下颚,强迫他直视这双从不曾摇撼过的坚定眼眸。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一只凶狠的白鹰,由于溅血太多,鹰的羽毛已被渲染成刺目的猩红·它高昂的头颅,似在嘲笑· ·不可思议地,他竟慢慢冷静下来,迎向面前锐利的视线,严肃地说:「你想让我信你,那就坦白告诉我,为什么要杀那些人他们不是你在战场上的敌人,也不是竞技场里的角斗士,何必非要他们的命不可」 ·那双湛蓝的瞳眸无比澄澈,穿彻心灵,有那么一瞬间,文森特几乎忍不住就想脱口而出,想把所有一切都告诉他,那深埋心底多年的秘密,和那阴暗潮冷的过去。
 ·最终,却还是抑制住了· ·还不能说·信与不信尚在其次,如果就这样向他坦诚一切,最糟的结果……实在无法去想· ·「……不行。
」文森特无奈拧眉,「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是吗」听见他的回答,克劳狄却笑了起来,像是早有预料,所以半点不觉意外或失望。
 ·「那么我也必须老实告诉你,我不信你·你所说一切动听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会信·」 ·「」文森特手骨捏得作响,狠狠道,「你非要这么残忍」 ·「残忍」克劳狄摇头,「要说残忍,我连你的一根小指头也及不上。
」 ·文森特因隐忍而抿紧的双唇已微微泛白,原本就缺少的血色,如今更是几近透明·半晌,他深沉的面容上,覆上一层不可名状的阴冷· ·「我的残忍是眼睛能看到的。
而你的残忍,看不见触不着,却无处不在·我曾以为你是清净的湖泊,原来你其实是一座火山,表面上平静,却随时可能迸发出致命的岩浆,令人尸骨无存·」 ·克劳狄愕然大惊:「你胡说什么」 ·「你不是想听实话吗这就是。
」文森特冷冷笑着,眼中显露鄙夷,「你是多么善良博爱,无人不仰慕你,提摩西喜欢你,你的好友艾伦也被你迷住·然后呢你打算如何是吃了他们,还是让他们狗一样趴在你脚下为你一生效劳」 ·「文、森、特」 ·蓄积已久的怒气,勃然爆发。
 ·克劳狄扬起手,一拳冲他面门挥去· ·而文森特,不闪,不躲,硬生生接下这愤怒的攻击·犹如定格的脖颈沿拳头挥去的方向停顿数秒,才慢慢扭转,看向依旧盛怒未平的克劳狄。
 ·挂着细微血丝的嘴角,居然还在对他冷笑·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刺骨般寒冷的笑 ·用于攻击对方的手猛地一阵剧痛,顺着骨头一直痛到心脏,似有荆藤鞭挞不歇。
 ·「你走神了·」文森特始终冷笑,瞳孔却在变色,突然扯住他的手臂将他拉至身前,「在战斗的时候,走神可是大忌喔·」 ·冷冷吐出这么一句后,手刀狠狠劈下。
 ·克劳狄尚未会过意,就听得后颈一声闷响,眼前一黑,身体顿时软若无骨·不知过了十秒,或是更多,当他好不容易寻回视觉与气力,却惊愕地发现自己正平躺在一块柔软之上,头顶是雪白的罩床纱幕。
 ·(床) ·他当即想要起身,只被随即覆上的人影再次压制· ·那闪耀着邪气的狭长眼角曾是熟悉的,然而现在,他却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
 ·此时此刻的文森特,与以往任何时候都不一样· ·没有柔和,没有珍视,没有认真·唯一有的只是赤裸裸的占有欲,毫不粉饰,直白宣称要将眼前之人吞噬殆尽,尸骨不留。
 ·「文……」 ·话语,被掠夺了· ·这蛮横的方式,令他想起在米兰城时,那个毫无温度与感情可言的强吻。
 ·(终究,又回到从前了吗……) ·有种莫名的悲伤侵蚀心口·悲伤就像一把利刃,不停地划不断地割,他感到胸腔内已渐渐满是鲜血,痛楚不堪。
 ·吱啦一声,身上唯一的遮掩被粗暴撕开·一股冻人的凉意,从脚跟开始,慢慢向上蔓延· ·惊惶突如其来,他拽紧对方衣领,心知该狠狠推开,手却在颤抖,使不上力。
 ·「你是属于我的·」文森特冷冷道,手腕勾起他的脚抵在肩前· ·冰凉的双腿之间被一股奇异的灼热占据,那惊人的硬度,仿佛随时随刻准备一举侵入。
 ·本能的慌乱却即刻消失无踪,克劳狄因他的话而幡然怔住· ·为什么同样一句话,每次听见时的心情却如天壤地别 ·突然间,他想起文森特曾对他提出的条件:在登上皇位之后,这副身体全全归他所有。
 ·(原来,就是这样……) ·他的反抗骤然停止,注视着对方的眼眸中,覆上一层道不清意味的薄雾· ·他的突兀转变却令文森特一愣,待发的攻势也不自觉暂止。
 ·「你在等什么」克劳狄没有感情地微微一笑· ·文森特讶异更甚,甚至开始犹豫不决,想要抽身而退· ·如果可以他会想这样做吗难道对彼此的伤害,就不能有停歇的那一天吗 ·克劳狄却拽住他的衣领不放,嘲讽地扬起嘴角:「虽然不知这副身体究竟有什么好,不过,你也曾经因为它而失控过不是吗」 ·(不重要了。
你曾对我流露出的迷乱和贪图,不论是真,是假,都不重要了……) ·被控在对方肩上的脚慢慢滑下圈住他的腰际,克劳狄咬住牙关,手脚同时着力将对方向自己身体引去。
 ·来自下体的刺痛转瞬即逝·在没有主动方配合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成功· ·「可恶·」克劳狄低咒,双手拉过文森特推倒在床褥中央,自己分跨于上,再次试图将他送进体内。
 ·文森特剑眉高拢,拽起他瞎忙乱的手扣在身前:「你要干什么」 ·克劳狄恨恨地啐了一口:「废话,何必明知故问」想抽回手,却被捏得更紧。
 ·文森特寒冰般的脸色越发阴沉,厉声道:「给我理智一点」 ·「」克劳狄一愣,呆怔半晌,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几乎回不过气的大笑过后,他鄙夷讥诮,「你是不是男人」 ·文森特面色一变,稍稍平缓下来的眼中再次射出冷冽的光· ·慢慢地,他唇边溢出一抹轻薄的冷笑:「原来如此。
你原本就不在乎吧反正这种事对于你,也不是第一或第二次了·」随着没有情绪的话语,他松开了卡住对方的手,转而紧箍腰肢· ·「需要我了吗那么,如你所愿。
」极至冷酷地说完,他的手心猛然使力,按下,不带半丝迟疑· ·原已贴合在硬器之上的柔软,被无情刺破· ·克劳狄的大脑轰然一响,不受控制的手紧紧抓住了扣在腰上的臂膀,仿佛恨不能将这副胳膊生生捏断。
 ·从没想过会有这等剧痛,那真是人的身体吗还是一把匕首 ·撕裂般的痛楚,从接纳对方的部位一波波急速扩散,自脊椎底沿,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原本古铜色的皮肤如被漂过,蜕成了纸一样的惨白·睫毛浸染汗滴,却不自主地抬起模糊的视线向对方望去· ·心底还有一丝希冀吗希望这个人能看出他的痛苦,希望能在这张脸上见到哪怕一点点关切。
 ·然而,他的痛苦,显然文森特半点也感觉不到· ·冷眼睨着已痛得冷汗淋漓的克劳狄,文森特淡淡勾起的嘴角,与眼罩上的白鹰一齐,对他微笑·那是一种毫无温度、甚至带着轻视的微笑。
 ·身体的痛,终于被心脏痉挛的剧痛彻底覆盖· ·(原来我在你眼里,就只是『这样一种货色』是吗……) ·克劳狄突然也笑了,结实的胸膛在亵衣下若隐若现,汗水闪烁,却亮不过那个魑魅魍魉的笑容。
 ·文森特恍然怔住· ·……很奇怪· ·这样的克劳狄很奇怪·他越是表现得如此乐在其中,却只令人越发感到不对劲。
 ·「克劳狄·」文森特不禁担心地唤道,然而对方的响应让他彻头彻尾惊呆· ·原本因为忍受巨大痛苦而动弹不得的人,居然开始了缓缓地律动。
他的上下虽然小心略显生涩,但毫不迟疑· ·文森特惊异不已地看着他,他仍然在笑·但是他的笑容里,嗅不到半丝快乐的气息· ·那真的是笑吗…… ·下体的痛楚再次凶猛地袭上脑髓,每动一分,刺痛就会更剧。
 ·克劳狄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但他能感觉到,那两道深凝的目光,一直在紧盯着他不放,随时可能将他强撑起的惟一一点自尊全然粉碎·除了维持脸上的笑,他再也做不出其它反应。
 ·西方罗曼·痛得久了,也就会慢慢麻木吧·但是这样的目光,他受不了…… ·「不要看我·」他笑着说,伸出双手,捂住了对方的眼睛。
 ·(不要让我觉得自己只是个惹人发笑的小丑……) ·「我的身体真的很棒吗」为了使自己忘记那不堪忍受的痛楚,他沿用了战斗受伤后的做法,以说话来分散注意力。
 ·「克劳狄……」 ·「虽然不知道对男人来说怎么样,不过女人都很喜欢·」他咬着牙笑了几声,「我说了蠢话吧男女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 ·「……」 ·已异常滚烫的硬器在慢慢地被另一副身体的温软容纳,由于太过紧窒,每一次的厮磨都带来格外的刺激,还有微微的刺痛· ·他的心情沉重,身体却无法自已。
不可思议的快感,开始一点一点向全身最灼热的部位涌集· ·听见他的呼吸微不可闻地略变急促,克劳狄又笑·这一次,他是真的想笑· ·用身体取悦另一个男人的自己,难道还不够可笑吗最为可笑的就是,他,是罗马的一国之君;而对方,是罗马的恺撒大帝。
 ·可笑·实在是太可笑了 ·「你有感觉了吧舒服吗和女人有什么不一样是和女人做感觉好,还是和男人做感觉好」 ·「不……」 ·「不你是说还不够还要再激烈一点当然可以,只要你想。
」 ·「克劳狄」 ·「难道这样还不行不会吧你确定不是你要求太高」 ·「克劳狄……」 ·伴随着身体传来的越发浓烈的快意,文森特的心却在一分分沉下,坠落谷底。
 ·此刻他所侵占的这副身躯,确是令他从未有过的心动,但是,他却丝毫快乐不起来· ·身体,还是那个人的·而心,却不是· ·这不是他。
此刻正在极力想让自己感受到愉悦的人,不是他· ·「够了·克劳狄·」文森特闷声道· ·「够怎么可能你不是还没射吗」克劳狄大笑,「我也是男人,我知道做到一半是非常难受的事。
」 ·「我说够了」 ·克劳狄敛起笑容,冰冷道:「你够了好·那我告诉你,我还不够如果你还是个男人,就做到让我说够为止」 ·「……」 ·再也说不出话。
 ·只有如此的倔强,才是现在的他唯一不令自己感到陌生的地方·但也仅此而已· ·如此的交合,只是一种折磨· ·文森特阖上双眼,强将这场如同酷刑的欢爱及早结束。
 ·…… ·终于,克劳狄停下了毫无自主意识的动作,缓缓自对方身上撤离·他侧身翻下床,刚一站起,腿间的刺痛险些令他跌倒在地· ·文森特望着他因忍痛强站而微微摇晃的背影,怜惜地伸臂将他抱紧,不忍地说:「为什么要这样勉强自己你在怪我吗我……对不起。
」 ·克劳狄纹丝不动,道歉也完全激不起一点反应,淡淡道:「没什么,这是你应得的·」 ·「不是·我要的不是你的身体……」 ·「这与一开始的条件不合吧」克劳狄冷笑,格开圈在身前的手臂。
他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睨着床上的人,句句清晰地说,「文森特·至此我们的交易已全部完成,我再不欠你任何东西·」 ·文森特幡然愣住,无法置信地瞪着他。
他直直立在床前,如同雕像一般的英俊面容,也就如同石膏那么的冰冷· ·原……来……如……此…… ·文森特蓦地低笑起来,笑声中裹着掩不住的无尽嘲弄。
 ·「交易这么说你从没认真考虑我说过的话,是吗」 ·「何必对谎话想得过多」克劳狄冷冷回答,转身向门口走去。
腿间的刺痛延缓了他的步伐,只能一步一步缓慢迈前· ·在即将踏出门口那一刻,他又听到—— ·「克劳狄告诉我,你是不是从来没有一点喜欢过我」 ·(……喜欢) ·「从来没有。
」 ·漠然地答出这一句,克劳狄跨出脚步离开了恺撒殿,再没有回头看去一眼·就连冷酷,都是这么的精彩· ·他的伤,与痛,他看不到· ·最终,他还是看不到。
 ·因为侍女护卫们都已被早早挥退,即使模样再狼狈,也不会有人发现·这是如今克劳狄最庆幸的事·但当他推开寝宫大门,才发现忘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提摩西还在这里等着他· ·见他终于回来,原本坐在桌前发呆的提摩西立刻跳了起来,却在看清他现在的模样时猛地呆住· ·原本整齐的亵袍凌乱不堪,明显有被撕破的痕迹。
 ·「大人」提摩西惊呼,连忙想要上前,却被克劳狄抬手制止· ·「我没事·」克劳狄无谓地笑笑,「你先上床吧,我洗个澡就睡。
」 ·不等他的回答,克劳狄已抬脚向寝宫后屋的浴池走去·提摩西看着他略显僵硬的背影慢慢远离,狐疑的视线一路下滑,蓦然在白色袍底发现几点突兀的痕迹。
 ·那是…… ·引入天然温泉水的室内浴池,地面由白理石砌成,冒着热气的圆形浴池中,克劳狄背靠石壁坐在池边矮阶上,闭目养神。
 ·万幸水温不算太高,否则痛处难熬· ·虽然已没初时那么痛了,但还是很不舒服,即使坐在这里不动,仍始终觉得有什么残留在身体里。
 ·该好好清理一下吧· ·他睁开眼,却见提摩西正站在浴池另一边,并在宽衣解带· ·他皱眉:「怎么还不睡」 ·提摩西呵呵一笑,身上的衣物已被脱净,哧通一声跳进水,转眼便游到克劳狄面前。
 ·「大人,我来帮你·」他憨笑着说· ·「帮我」克劳狄不由一愣,竟震惊地看到提摩西伸手向他腿间探去· ·「提摩西」克劳狄拽住他的手肘甩到一旁,不悦道,「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啊。
」提摩西眨眨眼,「大人,让我帮你吧·」 ·又是一句『我帮你』令克劳狄惊异更甚:「帮我什么」 ·提摩西大张的眼帘缓缓垂下,小心地低声答道:「那些东西,应该弄干净,留在里面感觉很不好。
」 ·克劳狄彻底怔住·这才想起,提摩西少时曾多次遭遇凌辱,想来,对于善后也富有经验· ·克劳狄没再作声·对这种事,自己的确不知该如何下手。
 ·见他已不再排拒,提摩西才再次伸出小手· ·「大人,把脚分开一点好吗」 ·「……」 ·「这样子痛不痛」 ·「……不。
」 ·「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好象没有了·」 ·「真的没有了吗」 ·「……嗯。
」 ·终于大功告成,提摩西长呼一口气,自觉地侧身坐在了克劳狄腿上,抹着满头大汗安心地说:「已经好了·不过你有一点点流血,可能会多痛几天·这几天不要再受伤,否则痊愈起来又要多费时间。
」 ·……这种伤,这辈子也不会再有了吧 ·对于他的帮忙,克劳狄不得不感激,柔声问:「过敏的地方难受吗」 ·「还好啦,就是挺难看的。
」提摩西羞赧地笑笑,「我现在的样子很丑对不对」 ·「一点也不丑·」克劳狄微笑,捏了捏他小巧的鼻尖· ·提摩西傻笑两声,突然抿抿嘴,犹豫地问:「大人,你……你这样,是伊瓦大人造成的吗」 ·克劳狄的笑容僵在脸上,然后,慢慢消殒。
 ·这个问题,答案显而易见,他也不想回答· ·见他默认,提摩西一下子紧张起来,抱住他的臂膀急声道:「怎么会弄成这样」 ·克劳狄依旧无以应答。
 ·他们两人错综复杂的关系纠葛,岂是三言两语说得清就算说了,提摩西也未必能懂·事实上,连他自己也不太能弄得懂· ·何况事到如今,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原本牵在两人间唯一的一根线,就在刚才,已被他彻底斩断·他们之间的私人恩怨,到此为止· ·他的沉默令提摩西更是焦急:「到底怎么了嘛伊瓦大人为什么不小心一点呢居然害你出血……」 ·克劳狄白眼一翻,懊恼地扶住额头:「别说了。
」 ·提摩西立即乖乖噤口,然而没维持一会,他又有迷惑· ·「原来你和伊瓦大人的关系是这样啊,怎么我之前都没发现呢难怪你不肯碰我,嘿嘿,是不是怕伊瓦大人生气啊」提摩西用肘弯撞撞他胸口,有意暧昧地压低嗓音。
 ·克劳狄脸色骤沉:「别乱说话·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 ·「啊」提摩西一脸不信,「你们不是明明……」 ·「小孩子问这些干什么」克劳狄感到一阵烦躁,不耐轻斥。
 ·「哦,不问不问·」提摩西吐吐舌头,机灵地转移了话题,只是依然和文森特扯不开关系,「不过啊,伊瓦大人真是很棒的人喔·长得那么好看,又有本事,什么都会,厉害的不得了」 ·他一连串的赞不绝口,令克劳狄原就阴沉的心情愈加阴沉,紧抿薄唇一字不发,只等他发完这一轮话后快快赶他上床。
 ·提摩西一头热地说着,渐渐地,他敏感察觉出克劳狄的不对劲,闷声问:「你讨厌伊瓦大人吗」 ·克劳狄一怔,违心地牵出一抹浅笑:「怎么这么说」 ·然而随着他的笑,提摩西的脸色却越发沉重,郁郁道:「大人为什么哭」 ·「哭」克劳狄倍感惊讶地看着他。
 ·提摩西点头,一字一字地说:「有一种哭,在哭的时候,嘴角就会像这样,往上·」 ·克劳狄真的怔住·嘴角往上,不就是笑吗…… ·「我就知道,你和伊瓦大人不是那么简单对不对」提摩西眼中覆上一层浓厚的阴影,「如果他真的有心和你……如果是在正常的情况下,他绝不会把你弄伤。
」 ·蓝得似冰的瞳眸渐渐变了色,深邃似海· ·「他伤了你的心吗所以你才哭……」 ·「我没有·」克劳狄坚决否认。
 ·「你有·」提摩西认真反驳,思索片刻,又幽幽道,「我能感觉到·从小我就在贵族家做工,有很多人都很凶,一个不高兴就会处死下面的人,所以我必须学会从他们脸上判断他们的心情。
如果我不小心一点,下一个死掉的可能就是我·」 ·「提摩西……」 ·「我学到那种哭的方式,也是在一个贵族家里·那个贵族有一个女儿,叫芬。
芬长得不漂亮,但很温柔,一点也没有小姐脾气,对每个下人都很好·尤其对保尔特别好·保尔比我大十岁,是个勤劳又善良的大哥哥·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他们俩相爱了。
」 ·「……」 ·「再后来,芬的父亲把她许了一个贵族家的儿子·芬不肯,她对老爷说要嫁只嫁保尔一个人·老爷没再逼她·过了三天,一帮家丁冲到保尔房里,在他床下搜出了很多珠宝。
他们说,他是个小偷·然后他们就执行家法,把他活活打死……骗人的,保尔那么老实,才不可能作贼」 ··西方罗曼提摩西脸上浮现愤慨,但随即,又转换成另一种奇特的神情。
 ·「芬从亲戚家回来知道了这个消息,她什么也没说,答应了老爷给她定下的婚约,一周后举行婚礼·后来的七天里,她每天都在笑,不停的笑·那时我看她那么笑,我很生气她居然还笑得出来。
到了婚礼当天,她还是一直笑,我就开始觉得奇怪,她总是这样笑不累吗第二天早上,别人告诉我,芬在新房里自杀了,整张新床被血流满·」 ·因回忆而散乱的视线逐渐收拢,注视着面前的克劳狄。
 ·「那时我才知道,原来芬一直在哭,为保尔哭,为她自己哭·她笑了多久,就哭了多久·」 ·克劳狄静静回视着他·在如此透明的目光下,几乎产生一种无法遁形的错觉。
仿佛自然反应般地,又牵起了嘴角,淡淡道:「很阴暗的故事·」 ·看到他的回应,提摩西痛心低喊:「为什么你也在哭为什么你和伊瓦大人都要哭」 ·克劳狄猛地一愣:「你说什么」 ·提摩西一句一歇抽噎着答:「以前伊瓦大人就很少笑,现在也是。
尤其最近只要我提到你,他的样子就变得很可怕,让我不敢再讲话·可偶尔,他却会笑,虽然笑的很淡,但确实是在笑……」他顿了顿,摇摇头,「不,不是笑,是哭。
」 ·那个人……不敢相信,不能相信…… ·「你想太多了·」克劳狄按按他的肩· ·提摩西苦笑:「我也希望是。
大人,我真的不明白,究竟是为什么在回罗马之前你们还好好的,为什么一回罗马,想做的事做完了,可你们两个就变了」 ·克劳狄只能回以缄默。
难道要告诉他,那是因为两人间的交易终止了吗 ·「大人·」大颗大颗的泪珠猝然滚落,掉入水中,「我最怕看到你们难过,你们明明都那么厉害,为什么要难过你不是答应过我会一直陪在伊瓦大人身边,会让他快乐起来吗」 ·「我……」面对他含泪的指责,克劳狄无言以对。
 ·眼泪像洪水决堤越来越凶,提摩西扑进他怀中哀求道:「大人,你不要离开他好不好」 ·「提摩西……」 ·「很多话我都不敢对他讲,我只能求你,不要离开他,求求你答应我……」 ·克劳狄心底长叹,悠悠地答:「好,我答应你。
」 ·「真的」提摩西满怀期待地抬头,小脸上依然泪珠闪烁· ·「……嗯·」 ·终于知道,原来说谎是如此令人难受的事。
但是此情此景,他只能编织这样一个善意的谎言·除此之外,他没有别的办法能安抚这个善良的,一心为他们着想的少年· ·提摩西终于破涕为笑·他毕竟还小,刻意深埋进心底的痛苦挣扎,他发觉不了。
 ·他盯着那双沉静的蓝眸,认真说道:「大人,以后如果要哭,不要再像刚才那样了,好吗那样很辛苦,比真正哭出来还要难过·」 ·这一次,克劳狄没有笑,轻轻点头。
 ·浓浓的夜色,寂静,沉重·月亮不知何时闭上了眼睛,泪光,不再闪耀· ·前任皇帝被推翻后,尽管国内局势已在公正有力的统治下渐趋稳定,但依旧外患不断。
罗马城内象征战争的雅努斯神庙大门,几乎没有得以关闭的时候· ·在瑞恩率军团前往马其顿地区镇压萨尔马提亚人之后,又有一支为数众多的阿勒曼尼人队伍跨过了多瑙河,进入隆巴迪平原,直抵拉文纳,几乎就在罗马的视野之内展示了野蛮人胜利的旗帜。
 ·这无疑是对帝国威严及安全的极大挑衅· ·对于如此棘手的敌人,周行会议时,在恺撒的主动提议及元老与皇帝的商议之后,决定由恺撒率领军团前去阻击野蛮人的侵略。
 ·军团临行前,按照惯例,由祭司长在卡匹托里亚山之巅的神庙上,呼唤天神朱庇特给予指引· ·天空中充满预示,鸟的飞行队形,雷电到来的时间,经验丰富的祭司长都可以轻而易举地给予解释。
 ·当天占卜所得结果,罗马大胜· ·※   ※   ※   ※   ·在恺撒率军出征几天后,克劳狄接到了一封匿名信函,请他隔夜前去监察官别墅中一看。
 ·监察官是个重要的显贵头衔,有权随时检查罗马人民的行为和财产状况·而目前监察官一职,由在贵族中享有一定声望,身为元老院成员的丹尼尔担任· ·克劳狄手执信函沉思许久,猜不出写信人的意图。
如果想弄明白对方到底有何目的,看来只有按他所说,秘密到丹尼尔别墅一行· ·第二天晚间,克劳狄与艾伦一道乘马车来到目的地,身后尾随一队步兵·下车后,一行人便直接走向别墅大门,门口守卫一见皇帝突然亲临,急忙想要进屋通报,但被皇家步兵制止。
 ·克劳狄一行畅通无阻进入庭院,远远看见别墅大厅的窗口透出灯火通明,不时有嬉闹声隐约传来,听似热闹非凡·克劳狄与艾伦率先走到大厅前,挥退门外惊惶失措的仆人及侍卫,推门而入。
 ·门内景象着实令两人大吃一惊· ·放眼望去,厅中的男人们多为城中贵族人士,此刻却都衣衫不整,其中也包括别墅主人丹尼尔·而人数约为男子两倍的女人们皆满身风尘之气,衣装袒露,更有甚者片丝不缕。
 ·这些分不清是人是兽的人们,或拥坐长椅,或躺在巨如床榻的座垫上·不论男女均滚成一堆,有分寸一点的还在窃窃私语,而毫无分寸的,已在纵情欢乐· ·淫亵之声四下响动,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糜烂气息。
 ·这是……餐宴肉宴 ·艾伦惊愕得一时间吐不出话来·而克劳狄早已面色铁青,震怒的手紧攥成拳。
紧跟在他们身后的士兵也统统呆住,不敢枉自上前· ·又过了一阵,正与多位舞娘调情的丹尼尔莫名感到胸口压抑,警觉地抬眼朝门口望去,当即大惊失色,一翻身从榻上滚下,衣衫也不及整理就跌跌撞撞上去,扑通一声在克劳狄面前跪下。
 ·「陛,陛下不知陛下前来,请陛下恕罪,我,我未能迎接……」 ·丹尼尔这一举措惊动四座,登时个个面如土色,慌忙从淫邪窝中跳下,统统跪在克劳狄身前,都已惊恐地失了言语,翻来覆去也只是重复两个在口腔里打颤的字节。
 ·「陛下……」 ·克劳狄的脸色已然平复,眉翼微抬,肺里飘出轻轻一哼:「迎接何必迎接,这个见面礼倒是非常不错。
」 ·他的语气淡无风浪,然而,稍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宁静而已·跪在他脚下的人们不自主地哆嗦起来· ·「陛下……」丹尼尔呼唤的声音已在明显颤抖。
想要辩解,可是此情此景,又何来资格辩上一句 ·「确实不错·」克劳狄冷笑,缓缓朝前迈近,「莫非阁下还在怀念卡德在位时所办宴会的情形所以,在此自行重温呵呵,阁下果然念旧啊。
」 ·丹尼尔哪里还答得出话,牙关上下打架,一直伏在地面,根本不敢抬头· ·「既然阁下如此怀念先王,不如跟随他一道如何」冷嘲热讽过后,克劳狄隐忍的怒气这才初见端倪。
 ·「陛下」丹尼尔惊声大叫,前额不断猛力磕地,生怕对方听不见,「请饶我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求陛下宽宏大量……」 ·克劳狄没有应声,随着往厅内的走近,他注意到大厅左侧圆柱上绑着一个人。
淡栗色的及肩长发,头颅低垂,只看得到一副高挺的鼻翼·就衣装来看应当不是下人之类,只是衣衫残破,裸露在外的白皙肌肤上带有明显的用刑痕迹· ·克劳狄在他面前停脚,向身后士兵微一颔首,士兵授命上前解开绳索,将男子扶进椅中。
尽管已被松绑,但显然他受伤不轻,眼睛直直盯着克劳狄,却无法起身行礼· ·「陛……下……」 ·克劳狄示意他不必勉强,转过身对丹尼尔冷冷问道:「他是什么人为什么对他动用私刑」 ·丹尼尔满脸为难:「这……」 ·「说。
」 ·「他是奥斯汀,我的助手·」 ·「他犯了什么事」 ·「这,陛下……」 ·「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
」克劳狄不耐拧眉· ·丹尼尔咽了一口唾沫,吞吞吐吐道:「他刚才突然跑来,他,指责我……」 ·「指责什么」 ·「指责,我们不该……」丹尼尔豁然抬头,表情凄苦地哀求,「陛下,求您饶我这一次……」 ·克劳狄冷哼,视线调向身旁艾伦,沉默中交换意见。
 ·对方是身处高位的监察官,若贸然处死必定惹来元老们的声讨·何况这些贵族的举止纵然使人不齿,但也罪不致死· ·细忖过后,克劳狄说道:「丹尼尔,你身为监察官却做出这种行为,不配再担当如此高职。
从今天起,就由你的助手奥斯汀暂代你的职务·至于对你的其它处分,以及对在座各位的处理,将交由元老院召开法庭会议决定·」 ·他扫了一圈跪在地上瑟缩发抖的舞娘们,又说:「女人立刻离开。
」 ·诸位舞娘慌忙作揖告退,而包括丹尼尔在内的其它男人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无论如何,这已是对他们的最大仁慈·丹尼尔纵使失去官职,也不敢再多奢望,只祈祷届时的元老会议能从轻发落。
 ·处理完毕后,克劳狄回身向那名叫奥斯汀的男子走去· ·此时奥斯汀已恢复了些许气力,从椅中下来对克劳狄躬身道:「陛下,您交由我如此重任,我怕担当不了……」 ·克劳狄没应声,仔细地打量着他。
 ·这个堪称英俊的男人,虽说是助手,浑身上下却隐隐散发一股贵气,似乎并非生自普通人家·不过他眼神谦谨,气质温和,看来竟与卡斯珀有几分相象· ·最怪的是,克劳狄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象以前就曾见过这张脸孔,但怎么也想不出具体的印象。
 ·于是他也不再多想,严厉地说:「不要觉得把职位交给你就是你的·我说过,你只是暂代监察官一职,如果发现你能力不足,我会找其它人代替你·当然,如果你确实够资格,那么这个职务就由你来担当。
我给你半年时间,不要让我失望·」 ·奥斯汀一愣,随即拱手应道:「是,陛下·我一定会竭尽所能,不辜负您的期望·」 ·克劳狄点点头,忽又奇怪地问:「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奥斯汀表情迷惘,轻轻笑了笑:「陛下,可能是罗马城中与我相象的人太多了吧。
」 ·他这一笑极是优雅,有些不可思议地,竟令人心思乍然纯净,仿佛迎来一种如沐春风般的温暖· ·克劳狄禁不住失了一会神,很快便恢复过来,沉吟道:「也许是吧。
那就这么决定·明天正午你到皇宫来见我,之后我会向元老院公布这件事·接下来,就要看你自己的能力·」 ·奥斯汀依然浅笑:「是·」 ·克劳狄又古怪地睨了他片刻,才与艾伦一道离开。
回宫的马车上,克劳狄忍不住问艾伦:「你觉不觉得那个奥斯汀有点眼熟」 ·艾伦摇头:「第一眼见的时候好象有一点,但是再仔细看,又觉得完全是个陌生人。
」他顿了顿,轻轻叹出一口气,「而且,他的笑脸让人印象深刻,我想如果以前曾见过的话,应该不会忘记·」 ·克劳狄讶然挑眉:「你也觉得他的笑容很特别」 ·「是啊,非常特别。
从来没见过笑起来这么美的男人,简直像不属于凡间·我还在想,说不定他是葛尼梅得斯的化身呢·不过嘛,年纪可能稍长了点·」(注:葛尼梅得斯,特洛伊王之子,被诸神评为人间最美的少年。
) ·西方罗曼·克劳狄瞄瞄毫不掩饰赞赏的艾伦:「你把他说的那么好,该不会……」 ·艾伦一愣,随即扬手在他背后重重一拍,不快地说:「瞎说什么我可没有这种嗜好。
我喜欢的是女人,不折不扣的女人·」说着,不怀好意的目光绕他打转,「再说了,就算我要找男人,这里不就有个现成好对象,我哪还能去看别人呢」 ·克劳狄受不了地翻翻白眼:「行了,当我没问。
」 ·艾伦呵呵一笑,又凝神望着他的侧脸,虽英气依然却精神欠佳·眼中光芒渐渐黯下,艾伦轻声问:「恺撒出征好几天了·你和他后来怎么样我已经很久没在你面前提他,我知道你可能不想听,但,我还是很担心你。
」 ·方有的轻松心情顿然无踪,克劳狄敛低眼睫:「我没事·」他的话语变得恍惚,似乎不经意间走了神,「没事,已经结束了……」 ·「结束」艾伦怔了怔,神色更添沉重,「他回来以后,你们还是要天天见面,就算表面上风平浪静,可是……我担心你会压抑自己。
」 ·「真的没事·」 ·明明就是有事,为什么不肯告诉我呢……艾伦轻咬下唇,小心问道:「那,你想他吗他离开之后,见不到他,你会想他吗」 ·「……艾伦。
」 ·「说真话,别骗我,也别骗自己·」 ·克劳狄合紧双目,无声叹息· ·「我不知道·每次面对他,我就希望他从世上消失·但是……」 ·「但是,」艾伦沉痛接话,「如果他真的消失,你的心,也会跟着他一起消失,对吗所以,其实你很想他,对不对」 ·「艾伦……」 ·「克劳狄。
」艾伦环住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坚定地说,「放心·不论你怎么做,我都会在你身边·就算他再有本事再有心机,我也绝不会让你独自面对·」 ·※   ※   ※   ※   ·隔天正午,奥斯汀准时来到皇宫大殿,元老们也早被克劳狄召集在殿下,告知了昨夜情况。
 ·由于是丹尼尔做错在先,因此他被罢免的事众位元老无法提出异议·此外关于奥斯汀暂代职位这一决定,因为他是城中较有名望的格古拉家族一家之主收认的养子,身份没有问题,而且他本就是监察官助手,对事务有一定了解,因此由他暂代也无可厚非。
 ·至于最终如何处理昨晚的事件,则交由元老院自行召开会议进行审讯· ·而那封匿名的举报信,经调查应是与丹尼尔有嫌隙的贵族所为·且不谈对方动机为何,总算也是做了件对民对国有益的事,克劳狄便没有继续追究。
 ·不过要说到奥斯汀,却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体贴男人· ·他的职位暂定后,克劳狄便要求他大概整理目前手边的资料,尽快做出新的整齐档案送到皇宫。
原本克劳狄并未多加催促,也没打算一定要他在这两天完成·谁知第二天一早,克劳狄刚刚洗漱完毕,门外侍卫就通报说监察官求见· ·克劳狄不由得吃了一惊,随即宣见。
 ·奥斯汀身着乳白长袍,淡栗色的长发在脑后梳成小髻·褪去了初见时浑身伤痕的狼狈,确实是个少见的美男子,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 ·虽说伺候克劳狄这样一个人物久了,几位侍女们已对俊男多多少少有些免疫力,只是克劳狄向来不苟言笑,而这奥斯汀一踏进皇寝便对她们礼貌微笑,这些少女当即就被这一笑吸去了三成魂魄。
 ·姑娘们娇羞的目光让克劳狄有些吃不消,便令她们暂且告退,以免不相干的自己也会被逐渐泛滥的目光蛰着· ·克劳狄坐在床沿整理长袍下摆,微仰头望着手捧大捆卷宗的奥斯汀,意外地问:「已经做好了」 ·「是。
」奥斯汀将卷宗放在书桌上,「需要现在查看吗」 ·「暂时不必·晚点我会带到书房细看·没想到你这么快做完,辛苦你了·昨晚熬夜了吧」 ·「那倒没有。
因为之前一直有做整理工作,所以要归档不算太麻烦·」 ·「喔·那就好·」说完克劳狄低下头,专心与那烦琐的靴带作战,忽然,一双同样穿着短靴的脚来到了他面前。
 ·奥斯汀蹲下身,笑着说,「我帮您吧,陛下·」 ·克劳狄还未答话,他已动手为克劳狄细心绑起靴带· ·克劳狄轻眯眼帘,难解地盯着对方。
因为头颅低垂,从这个角度只看得到他平坦的额头,挺直的鼻梁·他的头发很认真梳理过,非常整齐地贴合着· ·以他的身份不需要委屈自己这样做。
是有事想求还是别有用意…… ·在克劳狄暗忖的期间,奥斯汀已完成系带工作,仰起脸对他轻轻笑道:「好了,陛下。
」 ·克劳狄松开微皱的眉,淡淡道:「喔·谢谢·」 ·「不客气·」奥斯汀取下肩上的小行囊,拿出一个紫色香炉捧在手心·香炉三足鼎立,瓷面绘满美丽花纹,炉盖上分布众多肉眼难见的出气孔,做工十分小巧精致。
 ·「陛下·」他起身将香炉放上圆桌,「这个香炉是几年前养父送给我的,现在我把它带来送给陛下·」 ·「送给我」克劳狄目露狐疑。
 ·「是的·」奥斯汀头头是道地分析道,「因为昨天来见过陛下之后,感觉到您的气色不是太好·大概因为国事操劳,引致睡眠有些不足吧」 ·克劳狄眨了一下眼,目光中的置疑慢慢收起,点了点头。
 ·不过,倒也不能说是完全因为国事,因为在他失眠时,脑子里兜兜转转的思绪,也只有一半与国事有关·如今被奥斯汀这么一说,他不禁感到一丝困窘· ·「果然如此。
」奥斯汀又笑笑,笑容里带了一分温和的得意,却毫不刺眼,「所以我特地带了很多『怡绵』来,以后陛下让侍女们每天在把它燃进香炉放在房间,时间长了睡眠自然能调理过来。
」 ·「『怡绵』」 ·「是一种野生植物,来自德涅斯特河岸·每个月我养父都会从商人手里定量购买·它所发出的香气能安神顺气,尤其对于失眠很有效喔。
」 ·「这么神奇」克劳狄咋舌,尽管对他的好意觉得突然,但还是不得不感激,「那真的很谢谢你·」 ·奥斯汀摇头:「陛下不必对我道谢。
您的身体是关乎国家的大事,我为您尽心也是理所当然·」 ·克劳狄微笑了笑:「虽然这样说,我还是得感谢你的用心良苦·」 ·奥斯汀似乎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脸上泛起淡淡红晕,又从行囊里取出许多小包放在桌上,边取边说:「这些都是晒干后的『怡绵』,每次只要放一点在香炉里,就足以保持一晚的功效。
陛下一定记住每天使用,这里的量大概够用五个月,五个月后我会再给您送·」 ·见他态度坚持,克劳狄也不便再推拒,只得应好· ·虽然向来不喜阿谀奉承,但面对这样一个人,拒绝似乎也变成一件残忍的事。
 ·从没见过这么喜欢笑又笑得这么美的男人,当他笑起来的时候,阳光仿佛也跟着越发灿烂夺目·这种奇妙的感觉,就好象,春天来临…… ·※   ※   ※   ※   ·从那之后奥斯汀就没再做出诸如此类的举动,多数都是例行禀报公事时才会进宫。
不过有时他会多留一些时间陪克劳狄谈天·虽说是陪,实际上每次都是他主动挑起的话题·偶尔艾伦也凑巧在场时便会一道加入· ·奥斯汀虽与他们结识不久,却很容易令人产生一种亲切感。
艾伦也不得不承认,奥斯汀确实是个不论外表内涵都非常迷人的男子·尽管年纪比他们俩大不了几岁,却格外成熟风雅· ·至于有关恺撒的话题,在他们两人之间再未提及。
提摩西也是如此,他的机灵,使他聪明地选择了在有关恺撒的事情上保持沉默· ·文森特· ·他就是一道风,凛冽、霸气,要出现时不论对方想不想都会出现,当他离开,便不露一丝踪影。
 ·但他毕竟是道劲风· ·劲风刮过,何处会不留残骸 ·时间一天天在眼底滑过,转眼又是两个月过去· ·深夜的皇寝,桌上熏香静静燃烧,香炉外紫烟袅绕,一缕缕散发而出,又迅速溶进周遭的空气里。
 ·夜晚,还是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了文森特的皇宫乃至罗马城,怎的如此寂寞) ·克劳狄枕着双手伏在书桌前,笔直的视线不知停在何处。
 ·接手了帝国几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很多原先被卡德弄成乌烟瘴气的事已逐渐步上正轨,还有的则需要从长计议·但总合说来,并没有什么特别棘手的事件,边境战事的紧张气氛也传达不进国内。
 ·这样的日子,实在太过清闲·而人一清闲下来,就特别容易胡思乱想· ·就像现在的克劳狄,脑子里乱乱糟糟,想要整理,却又整理不出个所以然。
况且人的心情,也不是说整理就能整理· ·明明已经亲手掐断的东西,却似乎仍残留了些什么在手指上,看不到,也扯不断,就这样似有似无地牵着·想要当它不存在,却又做不到。
 ·(这就是,想念一个人的感觉吗) ·克劳狄揉揉酸涩的眼,打了个呵欠,却依然没有半点睡意· ·这么长的时间,那个人一直在打仗吧传回来的消息说敌人被攻得节节败退,他这样的将领,果然还是最适合战场。
此外,他深重的心机,也绝对足以使他在政场上无往不利· ·那么,他的感情呢在他心里,真的存在那种东西吗 ·无法忘记那一夜,那带着强迫性质的欢爱。
 ·自己不快乐·真正滴血的不是身,是心· ·而他,看起来也完全没有快乐的迹象· ·为什么不快乐他不是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吗 ·……我要的不是你的身体…… ·(除了这个,我还能给你什么你还想在我身上索取什么……喜欢吗这种东西,即使我愿意给,你真的会珍惜吗还是放在脚下狠狠践踏) ·想到那夜两人如同争执的对话,最终仍是无果。
想要他亲口证实的事,没有听到,甚至连个理由也给不出· ·是真的无法给,还是根本就吝于解释 ·克劳狄心中一阵抽痛,剑眉不觉地纠结了。
 ·(你不明白,不明白我有多想信任你·可为什么你总要保持那一段不算远却又靠不近的距离为什么我越想知道的事你就越不肯告诉我你当真在乎我信任与否吗或者,你根本只是在与我游戏,一场追逐与掠夺的游戏。
若是这样,我玩不起,我无心这样胜过你……) ·沉思中,忽然听见来自半空的一声长啸,划破了四周的静谧空气· ·克劳狄一震,连忙坐直身向窗外望去。
 ·只在眨眼之间,一抹威风凛凛的身影已滑翔般直直掠下,落在他面前的窗台上·它的利爪勾住窗棂,睁圆的双目炯炯有神·即使已飞过了这千里路途,却丝毫不显疲态,光洁的褐色羽毛整齐锃亮。
 ·雷克斯· ·克劳狄不由怔住,未等他回过神,雷克斯已从窗台跳上桌面·如同往常,它从喉咙里轻鼓几声,作为招呼· ·明明是只猛禽,在他面前却始终如此友善。
 ·克劳狄失笑,轻声道:「好久不见·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听见他的说话,鹰眼眨巴几下,向他抬起脚爪·克劳狄会过意,探手在它脚底摸索,居然摸出一个搓成小条的纸卷。
 ·他疑惑地朝雷克斯看去·雷克斯自然无法开口为他解疑,何况一刻不歇飞行这么久它也有些倦了,挥翅飞上他肩头,一方面稍作歇息,一方面间接示意他自行查看。
 ·既然是由雷克斯送来,那么写这封信的人,毫无疑问应该是…… ·西方罗曼·他的呼吸陡然紧促,手指竟也不受控制,好几次试图拆开纸卷都未能成功。
 ·他深吸一口气,再三告诫自己要冷静冷静,这才顺利将纸卷打开,摊在桌面细细读了起来· ·纸卷上细小却不损阳刚的字体,果然是—— ·「我本以为你不会说谎,但是那夜的话,我不信。
就凭你打开我这封信,很多事已经不需多说· ·  若有心接受我,就接受我所做的任何事·若你害怕因我而坠落地狱,那就记住,不论到哪里,我绝不会放你一个人。
 ·有我,还不够吗」 ·澄蓝的瞳孔禁不住放大,仿佛忘却已久的记忆,恍然间涌回脑海· ·……若你不守誓言,我必定到地狱寻你,令你万劫不复,永不超生…… ·原来他的承诺,一直都在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克劳狄将雷克斯从肩上接下,盯住它从不会说谎的犀利双眼。
 ·「你和他认识最久,这世上最了解他的一定是你吧」他喃喃低问,虽然并未期求对方能给他响应· ·雷克斯却发出一声轻啸,像是应答。
 ·他哑然失笑:「那好·你告诉我,现在我身负重责,还能把自己投注在他身上吗我身边,真的只要有他就够了吗」 ·雷克斯半晌不应。
他又笑,带着自嘲·居然对雷克斯问这些话,他又不是那个人,怎可能与它如此沟通 ·过了一会儿,雷克斯突然又啸了一声,再次抬脚,按上他的左胸。
克劳狄吃痛,惊讶地低头看去· ·雷克斯,双目显露非比寻常的凌厉,利爪紧扣他的胸口,不再出声· ·刹那间,迷惘的眼中一道光芒闪过,骤然会意。
 ·忠于自己的内心,也相信那个人的心意,是吗…… ·「谢谢你的忠告·我会的·」克劳狄轻抚它的尾翼,柔声道,「你累了,我也困了,我们都睡吧。
」 ·他又打了个长长的呵欠,终于感到倦意袭来,爬上大床准备安歇· ·(看来我要想你的日子还远远没到头·不管怎么说……希望你也能做个好梦。
) ·遥远的另一片天空,夜幕中繁星点点,如同孩童天真的眼睛一眨一眨· ·夜空下,寂静山丘上篝火堆堆,军帐分布山坡,帐外留有士兵轮流守夜,而帐中的士兵都已早早安歇,蓄足精神准备第二天的战斗。
 ·山丘最高处,伫立着一抹颀长身影·美丽星光映在那双深灰如砂的眼瞳中,越发地光芒闪耀,不若凡尘· ·他仰望着遥不可及的夜空,思念地试着描绘心中人的面容,在绘到双眼时,忽然产生了莫名的疑问。
 ·那是…… ·曾在何时出现过 ·那双泛着伤痛的眼眸· ·※   ※   ※   ※   ·恺撒率兵出征三个月后,终于成功将阿勒曼尼人赶回了日耳曼地区,战争至此宣告大捷。
不久后,恺撒及其大军比预计提前几天回到了罗马城·当时正值皇帝与元老院在库里亚周行大会,因此未能亲迎,恺撒也没有前去打断· ·明明极度思念着的两人,漫长的白日里,却始终不曾有机会见面。
 ·到了晚上克劳狄终于回到皇宫,白天因为繁忙而暂时忘却的事,再度窜回脑海· ·恺撒归来·那么,是否应该前去表示嘉奖但是这种公事,应该留到第二天白日再做吧 ·他在房里反反复复踱步,思来想去,一会觉得奖赏功臣是他的责任,应该立行;一会又觉得恺撒既已回到皇宫,也该自行前来通报。
 ·想了好一阵也想不出结果,最后,他索性什么也不想,先到恺撒殿看看情形,再决定下一步应该怎么做·然而当他协随从来到恺撒殿,殿前护卫却告知说恺撒下午回来后又被人找了出去,直到现在还没回宫。
 ·克劳狄愣了好半晌· ·现在时间已经不早,这么晚还留在宫外究竟是何原因 ·原本还算冷静的克劳狄越想越不放心,便问护卫是谁将恺撒请走。
护卫答说也是军团中的将领,但属于平民部队,模样不修边幅,皮肤异常惨白· ·(马汀……) ·这个名字在脑中闪过,他心中陡生一股异样的不快,当即下令一队骑兵随他前往马汀现居处所。
 ·在罗马城四角,矗立着许多幢比起普通民房华丽许多的房屋,即几个月前罗马大战后被收回的贵族别屋·现在这些别屋之中,分散居住着皇家军团或民兵团中的部分将领。
其中就包括马汀· ·马汀所居别屋位于城南,此时这幢别屋内烛火通明,偌大待客厅中人气热络·大厅两边排列着多张短桌,桌上美酒佳肴样样分呈,每张桌前坐着一位军团将领,马汀则坐在最靠近大厅正中央首位的右边下席。
 ·想当然尔,够资格坐在正首位的人,非当今恺撒莫属·他手持酒杯接受众人敬酒,心不在焉地听着他们的交谈· ·战后邀功,兵家常事· ·下午他回到恺撒殿后,立刻入浴泡去这满身风霜。
刚一沐浴更衣出来,马汀随后赶到恺撒殿,请他出宫与共同作战的将领一聚· ·毕竟大家并肩抗敌数月,此时若他拒绝未免不给情面,于是,虽然挂念着仍在库里亚会议的克劳狄,他还是应允了马汀的要求。
只是没想到这一聚就聚到了入夜,因为刚打了胜仗,将领们的情绪都格外亢奋·而最出乎意料却又应在情理之中的是,马汀唤了一批舞娘前来,为他们欢歌乐舞聊以助兴。
 ·舞娘虽美,只可惜如今的文森特心不在此,再好的酒肴也味同嚼蜡· ·他暗忖着早些将桌上的几壶酒饮尽早些脱身,因此对于身边舞娘的连番敬酒并未推拒,冷漠地听着她们嘴里那些早已练到纯熟的调情话语,懒得应答。
 ·正漫不经心地应付着,左边一位舞娘突然酒兴大作,竟敢捧住他的下巴奉上香吻·随着她嘴唇的贴上,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他不耐地蹙紧了眉。
 ·又是这样·上回有一个贵族女儿也是,自以为娇媚动人前去撩情,他只冷冷应了几句,她竟自动贴合上来·好笑的是还没等到他的拒绝,提摩西那小子突然出现,活生生搅了局,他倒也省去了麻烦。
 ·虽说他并不排斥女人,但现在不同以前,何况这种自主送上门的放浪女子,他历来不齿·即使要碰,也不会碰这些不知已被多少双手碰过的女人· ·正欲拂开舞娘,却听见席下一阵喧哗,纷纷的膝头碰地声,然后异口同声的一句恭称传进他耳里。
 ·「陛下」 ·文森特大惊,将舞娘推开老远,错愕地扭头望去· ·之前还端坐席位的诸位将领均已恭敬跪地,他们所跪向的大厅中央过道,一个浓眉倒竖的人影直直伫在他面前,身上散发着即便按捺却仍然浓烈的怒气。
 ·「克劳狄」 ·文森特惊讶地望着对方,在长长的想念后相见,几乎控制不住就想上前搂他进怀·然而此刻的这个人,注视他的目光,却掐住了他起身的冲动。
 ·这道目光,冷酷阴鸷,仿佛要将人生生捏碎· ·原本热闹的大厅陷入一片死寂· ·克劳狄冷冷瞥着坐在正首位的文森特,心底徘徊的感觉,只有怆凉。
 ·当他心急火燎一脚踏进别屋大厅,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文森特正与风尘女子热吻的画面· ·好一个恺撒好一个凯旋归来的战争英雄 ·战争一结束,第一件事就是宽慰饥渴不已的身体吗甚至连呆在恺撒殿中等着见他一面的耐性都没有 ·此时呈现于他眼前的场景,不禁令他想起曾在丹尼尔别墅目睹的那淫乱一幕。
虽说在座各位衣冠整齐,但是,到最后的本质都是一样 ·他好一阵反胃,嫌恶地瞪着正直视自己的人,意义难辩地说:「恺撒果然好精神,大战过后也不多加休息。
如此不爱惜身体,对帝国可是一大损失·」 ·文森特面色微变,刚想解释,却又被他截住· ·「既然各位雅兴,我就不打扰了·」他匮乏温度的目光在众人身上缓缓扫过一圈,淡淡道,「你们都是帝国的功臣,理应好好犒劳。
今夜就委屈你们自己照顾自己,明天一早在皇宫大殿上将会另有封赏·」 ·众将领先是面面相觑,随即恭声应道:「多谢陛下·」 ·克劳狄颔首,最后冷冰冰睨了文森特一眼:「我就不奉陪了。
」 ·负气般地这么说完,他大步朝门口迈去,藏在皮肤底下的愤怒,随着离开众人视线,终于渐渐显现出咬牙切齿的凶神恶态· ·直到看他走出了大厅正门,吃惊过度的文森特这才全然回过神,起身就要尾随而去,刚踏出几步却被紧跟上来的马汀拽住手臂。
 ·「恺撒」 ·文森特无心应付,将他手一甩便急步追去,一路追出屋外,正看见克劳狄已来到等候在外的骑兵旁边,在几位骑兵的围拥下走向马车。
 ·「克……」话到一半,却哽回了喉咙· ·突然想知道,当他站在这个人背后,期望他能感应到自己而回头时,究竟能不能令他回过头,哪怕就看那么一眼。
 ·他攥紧了拳头,竭力忍回几乎脱口而出的呼唤,咬着牙等待· ·然而,随着对方的背影渐行渐远,他的心也一点一点沉入冰冷海底· ·最终,克劳狄踏上了马车,始终不曾回头,看上那区区一眼。
 ·因为久别重逢而涨满狂喜的心脏骤然收缩,然后,裂开了,血浆迸射,痛入骨髓· ·文森特沉痛地阖上眼帘,无力地靠住身后墙壁·夏季已渐渐过去,秋风所带来的,是割去了温暖的凉意,穿透他的皮肤,渗进血管,凝固了他浑身的血液。
 ·好象有什么东西,死去了· ·难道那个人,完全没想过自己会追上来向他澄清吗难道说,他真的不在乎 ·就像几个月前他曾亲口说的——从来没有。
 ·从没对自己动过哪怕一丝感情 ·不相信,真的不愿相信…… ·马车上,克劳狄抿紧微颤的薄唇,一言不发,因为若一开口,就会泄露他此时的心思。
 ·愤怒,痛苦,怨恨,恨不得杀尽天下人·把自己也蜕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恶魔之后,就不会再被另一个恶魔伤害· ·嘴里有一点血腥味,牙关可能被咬破了,但完全不痛。
因为身体里有一处地方特别特别痛,所以其它部位的痛,都完全感觉不到了· ·他闭上眼,恍惚的意识时聚时散·忽然想起,从他快上车时,就隐约感到身后仿佛被一股炽热的视线紧紧跟随,但他当时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没想到回头确认一下。
 ·那究竟是真实,还是因过度愤怒而产生的错觉 ·他掀开车帘,探出身体向后方看去· ·只有一片漆黑,居民房屋浸在阴影中,从眼底一栋栋跳过。
他刚离开的那幢别屋,也因为转了好几个弯而早就看不见了· ·(果然,还是错觉吧——) ·他自嘲地笑,将腿收上座位用手臂圈紧,对着膝盖中间一口一口吹着热气,好象这样就能给予身体更多的温暖。
吹着吹着,他突然咳嗽起来,越咳越重,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肺部也开始急剧抽痛,近乎痉挛· ·为了不让车外骑兵发现而停车询问,他捂住嘴,将剧烈的咳声掩进手心。
 ·奇怪,明明才是秋天吧,怎么会如此寒冷 ·…… ·曾经远在天涯两端而互相牵引的两颗心,却在同一片天空下,渐渐远离。
 ·第二天的皇宫大殿下,元老与平民议员分立两排,正中央则站着凯旋归来的诸位军团将领·而身份特殊的恺撒仍旧坐在皇帝身边位置,静候封赏· ·西方罗曼·嘉奖结束,平民议会中有人提出,得知恺撒大捷归国的消息后,城中百姓纷纷要求为恺撒举办庆典,庆贺新帝即位以来首次由恺撒亲征所带来的重大胜利。
 ·元老院与两帝商议后决定,从明日起,罗马国内举行为期三天的庆典·不需太过奢侈,但在这三天之内,平民均可领到宫廷分发的佳品·至于罗马城以外的省份,则由当地宫廷驿站发布礼品,举办娱乐活动。
 ·真真正正,举国同庆· ·在座诸位无不欣慰喜悦,唯一不被这欢乐气氛感染的,却是罗马国的两位最高统治者· ·明明就坐在触手能及的地方,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般的遥远。
 ·无声的叹息,湮没在了群众的欢呼声中· ·※   ※   ※   ※ ·庆典开始当天,两帝身着盛装,与庞大的皇家游行队伍走上了罗马街头。
 ·与新帝继任仪式不同,由于是专为恺撒而举办的胜战庆典,因此今次坐在敞蓬马车中的只有克劳狄一人·而恺撒,则身着只为他量身订做的纯黑长装,脚踩牛皮长靴,驾于高头骏马之上,格外英武不凡,身后尾随着一批铠甲骑兵,率先走在游行队伍最前方。
 ·游行中,大街小巷被围得水泄不通,放眼望去一片人山人海·恺撒的骑兵队到哪里,高呼『恺撒万岁』的热切呐喊便落地响起,比起上回有过之而无不及· ·骑兵队之后,皇帝的队伍更不会被冷落。
虽说战争是维护罗马的必要,而一国但凡大小政事民事均由皇帝亲力操劳,但求做到真正体恤民情·人民对皇帝的爱戴,无不发自肺腑,衷心感激· ·新帝上位后的庆典,一次比一次热烈空前。
 ·克劳狄望着街道两旁围观的人群,人人都挂着真心喜悦的笑靥,这令他原本沉郁的心情稍稍得以开朗·至少到目前为止,他总算没有愧对于建国的各位先帝,的确有资格昂首站在罗马国旗下,行使一国之君的重大权利。
 ·游行队伍热热闹闹,走到一半时马车骤停·民众哗然· ·克劳狄意外地向下扫去,走在马车两旁的步兵们正纷纷赶到车前,试图将突然冲来的平民推回街边安全范围内。
这样猛地窜出来,若不是马车及时停住,只怕早做了马蹄下的冤魂· ·克劳狄凝神一看,那步兵之中执拗不动的身影,竟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他喝住手脚粗鲁的士兵,下车走到老人身前,温和地说:「这里很危险,请到旁边去吧。
」 ·老人一直垂着头,一见眼底出现一副拖地的紫袍,立即得知是皇帝亲临,也不知是太过激动或是紧张,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克劳狄有些局促地扶住老人的肩膀,想将他拉起来:「你不必这样。
快回人群里吧·」 ·说话间,老人的头颅徐徐抬起,蓬乱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刹那,克劳狄猛地嗅到一丝异样气息· ·这个『老人』的瞳色,是那么的特殊,并且熟悉—— ·早在身后队伍发生骚动时,文森特就已勒马,向后查看情况。
当他来到马车前不远,正见到克劳狄对底下一位白发老人表情奇怪地说着什么·突然,克劳狄的身子猛地晃了晃,脸色剧变,皮肤骤然惨白· ·文森特心口一震,飞快下马,离弦的箭一样朝他急速跑去。
还未跑到他面前,只听得步兵群里爆出惊呼· ·「是刺客」 ·什么 ·转眼间文森特已到车前,无视过度惊愕而不及反应的步兵,一手扯住『老人』的头发向后拽起,而另一只手,已迅雷不及掩耳地卡住了『老人』喉咙。
 ·『老人』凛然抬头,在两人视线对上的一瞬间,同时惊呆· ·什么『老人』根本只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但他的头发却是生来的纯白,在太阳下发出淡淡银光。
那双因为见到文森特而紧缩的瞳孔,竟赫然是深深的灰· ·由于过度惊诧,他的嘴越张越大·文森特的惊讶又何亚于他,手下力道也不自觉放松· ·然而,惊怔过后,对方的眼神霎时凶毒无比,牙缝之中阴森森挤出一声:「叛徒」 ·文森特又是一怔,抬起头向克劳狄看去。
一把匕首深深插进他的腰腹,帝袍被血沾染之后,化成一种奇异的紫红·步兵们已回过神来,正将他扶上马车,预备送回皇宫医治· ·那把银制的匕首上,闪着肉眼难察的黄色光芒。
 ·有毒…… ·对此再熟悉不过的文森特蓦然睁大双眼,爆怒地瞪向依旧一脸仇愤的男子·对方的表情既凶狠,又鄙夷,虽然没再说话,那张苍白的脸上却分明写着几句大字。
 ·……你是个叛徒·罗马皇帝该死,你比他更该死…… ·文森特的手心禁不住微颤,冒着虚汗·他在迟疑,克劳狄隐约的闷哼却突然传来,约莫是士兵不够小心碰到了伤处。
 ·立时,灰眸中燃起绝情的火焰,手掌轻巧地猛一着力·只听喀嚓一声,对方的喉骨被生生捏断,连一声痛呼也发不出,就已瞪着怨毒的双眼含恨而终· ·他松开掌心,尸体从他手里滑下,软倒在他脚底。
周围的惊叫喧哗,他却再也听不到了· ·他茫然望着脚底的人,面对那狰狞的脸,只觉得脊髓如被注入冰水般阵阵作冷·若在以前,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竟会亲手杀死这样的人,与他发色相近瞳色相同的人类…… ·突然有股疯狂大笑的冲动,然而,笑不出来。
 ·让对方感受不到任何痛苦而死去,这已是他唯一能做出的仁慈与让步· ·只要是谁伤害了那个人,他绝对不会放过·然而这一次,他是真的迷惘了。
 ·从此后,他再也不是自己,再不配做自己· ·因为他,是个叛徒,彻彻底底的叛徒· ·※   ※   ※   ※   ·原本是一场为庆祝恺撒大捷的盛典,却在皇帝的遇刺事件下匆匆落幕。
 ·目睹这一惊心场景的人们担忧皇帝伤势,纷纷赶至宫廷询问,而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刺客,却没人有任何印象·他就像是凭空冒出来,庆典之前从未在罗马城中见过,而庆典之后,他也永远在这世上消失。
 ·克劳狄的伤确实不轻·虽然那一剑没刺中要害,匕首上淬的毒却绝对足以致命·在御用医师都对这前所未见的毒束手无策时,恺撒却拿出了一副药方。
 ·事态紧急,虽然不知道恺撒的药方是否一定有效,他们也只能照做· ·好在事实证明,恺撒给的药方就是专为解皇帝身中的毒而配制,在接连服药三天后,皇帝的呼吸已不再时有时无,也不再不停干呕,呕完了身体里的东西,就尽是呕的暗红淤血。
 ·只是尽管这些情况在好转,然而他始终高烧不退,身躯滚烫似火,迟迟没有退烧或回复意识的迹象·除了服用恺撒所给药剂,医师们也各自开出了退烧药,可一剂一剂吃下去,就是不见起效果。
 ·御医们心急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又想不出别的对策,一个个胆战心惊,生怕治不好,他们就活活成了陪葬· ·皇帝伤重,民间的谈论担忧还在其次,偌大宫廷是真真正正乱成一团。
连一向波澜不惊的元老们也不禁乱了方寸,整个罗马国的议事日程,就这样被一天一天塌下· ·日复一日过去,终于,在全体人忙乱了一周之后,皇帝的高烧总算开始减退,意识也稍有回复。
 ·当他撑开重如铅石的眼帘,第一个接收进视觉的,就是提摩西喜极而泣的小脸,和他身旁的艾伦,后方几位元老代表,以及终于放下心头大石的御医们· ·而人群的最后,就是始终面无表情,双手环胸倚在墙壁的恺撒。
 ·提摩西张嘴就想说话,艾伦及时捂住,压低声音说:「嘘……他现在还没完全清醒·不要吵他·再让他睡一会·等多睡醒几次就没事了。
」 ·提摩西大眼睛眨巴几下,会意点头·艾伦这才松开手,上前将克劳狄身上的被子捂紧,极轻极轻地说:「睡吧·门外会有人一直盯着你的情况,你尽管好好休息。
」 ·克劳狄懵懂的神智也不知有没有听清他的话,嘴唇蠕动几下,又合上了双眼· ·他确实累了·在与死神抗战了整整七天之后,试问谁能不感疲倦 ·艾伦嘴角抿出一抹宽慰的笑意,转身望向候在房中的众人,低声道:「我们走吧,陛下已经度过危险。
我们不要在这儿打扰,只要留个人下来看守就行·」 ·众人点头称是·艾伦虽然不是正职医师,但毕竟征战多年,大伤小伤没受过也见过不少,因此对于此类情况多少有一定了解。
 ·只是由谁留守这个问题,确实要好好商议·留守的人必须深悉医术,这是首当其冲的事· ·这时,一直默然伫于人后的文森特突然出声:「你们都回去。
这儿有我就够了·」 ·此话一出,大部分人都面露奇异,一时不知该赞成还是反对· ·艾伦的脸色也不禁变了,有意挑衅地问:「你你行吗这可是救人,不是杀人。
」 ·文森特依旧面无表情,淡淡道:「我既然敢讲,就不可能做不到·」 ·艾伦心口一堵,想到此前好友因为他而活得那么辛苦,气恼更甚·忽然一只小手自后拉他衣角,回过头看到提摩西,正用一双水意未散的大眼望着他,满脸认真。
 ·「将军,相信伊……恺撒陛下吧·他懂医术的,以前还给我看过呢·」 ·艾伦不由怔住,惊讶地看向文森特:「你懂医术」 ·文森特没有应声,这时医师之中也有人接话。
 ·「懂的懂的,之前救治陛下的药方也是他给出来的·」 ·「不错,确实是恺撒陛下解的毒·」 ·…… ·艾伦低头沉吟一阵,终于咬咬牙,凌厉地盯紧了文森特:「好。
就由你来照顾陛下·若你照顾不好,我一定唯你是问·」 ·撂下这一句,他率先迈出寝宫·他倒要看看,文森特究竟有何能耐,是否真能将好友从身到心全部治愈。
如若不行,那么他再不会抱一丝期待,到时不论要他使出何种手段,都势必要将这个人从好友身边赶走· ·艾伦先行离开后,剩下众人也纷纷向文森特作揖告辞。
最后离开的是提摩西,他注视了文森特半晌,嘴唇动动,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知道,这种时候他说什么都没用,何况这世上能凭三言两语就对文森特产生影响的,也只有当今皇帝一人。
 ·所有人都离开了,文森特仍旧靠在墙壁,凝眸望着躺在床里纹丝不动的人,就这么静静望着,许久· ·(热——) ·克劳狄呆呆望着身边景象,一片火红,空气也被热度蒸腾,万物都在模糊。
他低下头,惊愕地瞪大了双眼· ·(这些红色的液体是什么岩浆好烫……我是不是要被熔化了) ·他张大嘴,用力呼吸,然而吸进肺里的都是滚烫烟尘,哪儿还有空气 ·(这么热……我还没死吗) ·恍惚间,将他紧紧围困的赤红岩浆离他的视线越来越远,那噬人的热度也在渐渐远离。
他在一点一点往上浮,直到脚跟也彻底离开岩浆的包围· ·他却还在浮,仿佛飘在空中· ·(呃我在飞谁拉着我) ·他把头垂得更低。
看到了,此刻在他胸前,环着一双修长的手臂·是这双手,带他离开火海,带他飞翔· ·(谁的手好凉·真舒服……) ·「唔——」 ·一声痛苦与舒适参半的低吟,自皇寝的大床上隐约发出。
 ·无意识中,克劳狄的身子向后偎去,想要紧贴着背后那奇异而宽广的冰凉· ·(嗯这面墙软软的,还在一下下起伏,这是……人) ·阖紧已久的眼帘乍然睁开。
熟悉的墙,熟悉的壁画,还有熟悉的床,一个接一个跳进他逐渐集焦的眼中· ·西方罗曼·(终于,醒过来了吗) ·他轻轻叹了声,多日懵懂的大脑这才稍稍恢复真正属于他自己的意识。
总算回到现实,他才发觉由于保持蜷缩的姿势太久,两脚有些发麻·他动动身,想把这折磨人的睡姿调整一下,却吃惊地发现,他动不了,有什么东西将他牢牢箍住。
 ·错愕地垂下头,一双与梦中一模一样的臂膀呈现在他眼底·他又是一惊,连忙向后望去· ·第一个射入他眼膜的,就是一对无比深邃的瞳孔,恍惚之中他看不清这双瞳孔里写了些什么,他只知道,这副瞳孔的颜色…… ·可怕的颜色 ·猝然被刺的情景猛地涌回脑海。
他记得,当他没被痛楚夺去意识之前,最后定格在他眼中的,就是一对仇怨深重令人心惊的,深灰色瞳孔· ·「你」 ·他禁不住惊呼出声,然而刚吐出一个字,久未开启的唇便被重新封锁。
有一种已不能再熟悉的清冷滋味跟着溜进嘴里,仿佛有意般地,一寸一寸滋润着他早已烧得干燥欲裂的口腔· ·他这才真的清醒,第一反应就想挥拳把对方赶走,可惜手臂刚抬起,就立即不争气地软趴趴垂落。
 ·高烧尚未痊愈,哪里还有揍人的力气 ·他火冒三丈,拼死用眼神攻击那个正把他的嘴当美味品尝的人· ·见他终于恢复意识,文森特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他火热的唇。
虽然因为发烧的影响,导致热度有些惊人,不过,软软甜甜的触感还是没变·还是他所最钟爱的,这副嘴唇· ·说话的工具一被释放,克劳狄立刻咬着牙一字一字道:「下、去。
」 ·「不·」文森特的拒绝毫不拖泥带水,双臂一收,就将他的身体扳过来正对自己,手指在他因为高烧而泛红的脸颊上掐掐,轻柔地问,「还有哪儿不舒服」 ·克劳狄怒目圆睁:「浑身都不舒服。
」 ·「喔」文森特淡笑,「需要我怎么做」 ·克劳狄再度咬牙:「滚·」 ·「滚」文森特故作讶异地挑眉,「你想看杂耍」 ·几乎气结,克劳狄愤极低吼:「你给我滚」然而方一提劲,他的胸口又是一阵窒闷,咳嗽不止。
 ·文森特脸上的玩味即刻收起,手心轻拍他后背,慎重地说:「不要动气,你才刚好转·」 ·痛苦的双眉紧紧纠结,克劳狄无力低咒:「别碰我·」 ·回应他的,却是一副柔软的唇,贴在了他滚烫的前额。
 ·文森特悠悠道:「你觉得我脏,是吗但是,自从与你相遇后,我再没碰过任何人·」 ·手底的身子微微一震,随即一声沉闷的斥驳飘来:「撒谎。
」 ·「从未骗过你·」 ·心有点痛,文森特万般无奈地闭上双眼,将身前人箍得更紧· ·「别再折磨我了好吗你,已经毁了我。
」原本磁性的嗓音,此刻却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哀愁,与浓浓的伤痛· ·这般的语气,闻所未闻·这般的话语,更加闻所未闻· ·克劳狄不由怔住:「你说……我」 ·「是。
彻底毁了·我再也不配是我,不配做路维尔莱的『文森特』……」 ·「」克劳狄大惑不已· ·从未见过这样的文森特,而且,这实在不像谎言…… ·克劳狄轻咬下唇,无言以对。
 ·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文森特睁开眼认真地看着他:「那天刺杀你的人,你看到了他的眼睛,对吗」 ·「……嗯·」 ·「所以,你大概也能猜出他的身份,对不对」 ·「我……」克劳狄语塞。
心中的预感很模糊,却异常不安·他突然有些害怕听到对方将要说的话· ·然而文森特已决定将所有事的始终坦诚到底·瞒了这么久,也伤了两人这么久,够了。
他真的很累了· ·「你没有看错·他是……」他停住,手心紧攥成拳,指甲嵌入皮肉,带来一丝自我惩罚般的疼痛,「我的族人·」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亲耳听见他的承认时,克劳狄还是禁不住一惊。
缓缓地,垂下阴郁的眼帘· ·「你不是说,你们全族都已经……」 ·「我不知道·」文森特的神情也微带困惑,只是依然沉痛不减,曾经闪亮的瞳孔,也明显地黯淡了,「我也曾以为只剩下了我一个,没想到……」 ·「他为什么那么恨我」克劳狄置疑地问。
 ·一模一样色泽的眼睛,此时的是如此友善,而那天的,却仿佛恨不能将他活生生剥皮抽骨生吞下肚,煞是阴毒可怖· ·文森特目光一滞,在即将说到关键时,他却本能地产生了一丝犹豫。
 ·然而,已经走到这个地步,若前进,或许还有一丝微薄的希冀;而后退,则是真真正正的万劫不复· ·只有一搏· ·回望着那双凝视的蓝眸,他幽幽问道:「记得你问过我为什么要杀尽阿利斯一家吗」 ·「嗯。
」 ·「还有布兰德主教,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对他下毒手·」 ·「不错·」 ·文森特的眼睫开始颤动,随着回想,那一夜血光四射的可怕记忆,再次翻江倒海向他袭来。
 ·多说无益,只能尽量轻描淡写· ·「十七年前,阿利斯率领三万军团,围剿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上只有数千人的路维尔莱民族·他的指令就是,一个活口不留。
」 ·克劳狄倒吸一口凉气:「为什么」 ·阿利斯是皇家近卫军卫队长,何以千里迢迢率领大军去剿灭一个只有数千人的民族 ·「有人向当时在位的罗马皇帝告称,路维尔莱是个极其强悍危险的民族,若不除尽,将来势必影响他的皇位,影响罗马。
更甚者,毁灭罗马·」 ·「谁造这种谣」克劳狄到底直率,一听见这荒唐事不由愤慨地磨起牙,全忘了之前还在与对方闹别扭。
 ·「一个元老·早已病死·」 ·「皇帝呢就那么信了」 ·文森特冷笑:「皇帝愚昧·当时他并不全信,便请罗马城中较有盛名的一位圣职人员进行占卜。
占卜结果,路维尔莱呈现凶象,确实会惹来灾祸·就这样,一个原本与世无争的民族,一夜之间全灭·」 ·克劳狄蹙眉细想了一番,迟疑地问:「那个圣职人员,难道是……」 ·「不错。
」文森特颔首,目光骤现阴鸷,「就是布兰德大主教·」 ·克劳狄不禁叹息:「唉,他怎么这么胡涂」 ·文森特冷哼:「一时胡涂,就毁了一个民族。
我没想过杀他,他偏来招惹我·」 ·「你没想过阿利斯一家不就是你杀死的吗」克劳狄的目光又狐疑起来· ·双眸无端一闪,文森特敛起隐涩的眉:「……他们逼我。
」 ·「怎么逼」 ·「……不要问了·」 ·深埋的回忆挖掘到这里,已经够了·再翻下去,不过是徒增烦扰。
 ·他倾身,在对方眉心印下一吻,诚挚低语:「总之,我绝没有骗你·杀死他们不是我的本意·在那之前,我也从没主动杀过人·」 ·「主动」 ·对于这样温和的吻,克劳狄全没想起推拒。
他眼睛一眨,听出一些后话:「就是说,被动杀过人」 ·「不错·我得自保·」 ·「自保」 ·克劳狄盯着他半晌,目光仍旧狐疑。
蓦地脑中灵光一闪,才想到,那时文森特不过是个不满十六的少年,加之如此外貌……记起提摩西曾遭的待遇,于是把升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话题涉及敏感,不提为妙。
 ·他沉思一会,又问:「这么大的事,为什么皇宫档案没有记载」 ·「怕为后人不齿·」文森特揣测,「大概只有历代皇帝知道。
即使元老也没亲眼见过路维尔莱人的模样·而卡德一见到我,就猜出了我的身份·」 ·「他居然能不杀你」 ·「他沉迷格斗,哪能舍得杀我。
」 ·「可阿利斯不是见过你们……」 ·「来到罗马,我自然要改装·如果一开始就被认出来,怎能活到现在」文森特淡淡道。
 ·克劳狄把方才听到的讯息在脑子里好好整理一番,蓦然,他省觉过来,惊异地说:「这么说罗马是你的仇敌你……你怎么……」 ·这才是重点中的重点。
 ·文森特叹息:「我从未打算为了仇恨而活·」瞳孔中雾气开始弥漫,俨然已经陷入遥远的追忆· ·「被围剿那天,母亲抱着我一直逃,最终逃到了一个悬崖边,崖底是凶险急流,而后方就是穷追不舍的军队。
她把我推下山崖,对我说,不要复仇·」 ·心口莫名酸痛,克劳狄凝视他始终平静的面容,轻声呢喃:「你母亲,真的很伟大·」 ·「父母之心。
」 ·「那,后来呢」 ·「我掉进河里,也不知漂流了多久,后来被一个居住在山谷里的先知救了上来·」 ·「喔世外高人」克劳狄戏谑,希望借此稍稍冲淡彼此之间凝结的沉重气氛。
 ·文森特无声笑了笑:「是啊,他和妻子隐居山谷已经多年·在隐居之前他曾是一位极有声望的先知·他收养我,教导了我九年·我先前告诉你的那些也是从他口中得知。
到我十二岁时他对我说,如果我愿意一世平淡无喜无忧,就和他一齐留在谷中·如果我想历练自己获得更大成就,就离开山谷,往北走·」 ·「北……所以你到了罗马」 ·「也不全是。
我一直很好奇,剿灭我全族的究竟是个怎样的国家·这个国家的人,是否也像我们一样正常生活,还是天性就嗜血成狂·」 ·「那结果」 ·文森特再次叹息,捧住克劳狄的面颊。
手心的冰凉,传达到他火热的皮肤,带去格外的舒适· ·「但凡人类,生活方式都是一样·只是我没想到会意外进入阿利斯家族,更没想到后来会杀死他们。
所有这一切,像是个意外,又像是早已注定·」 ·「怎么说」克劳狄瞥瞥他,发觉他说的话总那么难懂· ·「我没想过复仇,然而最终他们死在我手里,这是个意外。
但我进入了角斗场,四年后,遇见了你,这又像是命运注定的事·」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写着明显意图的脸也在朝眼底的人凑近· ·克劳狄动了动眼珠,及时撑开他的身体以防他得逞,不满地说:「你别扯开话题。
就算你没想过复仇,但毕竟是罗马毁了你的民族,你却担任罗马恺撒为罗马征战,这不是很奇怪吗」 ·文森特静默半晌,蓦地勾起手指对准他额头一弹,他本就半晕半醒的大脑顿时金星闪烁。
 ·「你你找死吗」他揉着额头低咒· ·「你怎么还是不懂」文森特阴郁的道,「毁了我的不是罗马,是你。
」咬唇许久,慢慢地,因痛苦而开始泛白的脸掩进对方胸怀· ·「若不是想成就你,我根本不会站在这里·因为太在意你,不容你被伤害,我……亲手杀了我的族人。
」 ·克劳狄幡然惊呆:「你杀了那个人」 ·「是·」 ·「为什么凭你的能力,应该可以救他离开……」 ·「我做不到。
他的表情,一直在指责我·我是个叛徒……因为我在意的只有你,罗马最高的统治者·」文森特的脸孔始终深埋,微弱的声音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空洞、回响,揪人心肺。
 ·「如果他还活着,就一定会不择手段来杀你,所以,必须杀了他·」 ·「为……为了我」 ·西方罗曼·「不是。
这是对我的惩罚·因为我做了背叛族人的事,而他的出现,就是要我铭记自己的罪恶·」 ·……没有语言· ·浑身阵阵作冷,怀里的人也是冰凉的,可是克劳狄仍然下意识将他抱紧,至少此刻他的呼吸是温暖的,挥发着浓重的自责。
 ·已经无法回头了·从他亲手杀死族人的那一刻起,他再也不是自己· ·那么,他是谁是什么一具躯壳徒有完美外表却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文森特。
」克劳狄挑起一缕他的头发,那么长,他一直扯着向上牵引,整个手臂都伸展到了半空· ·在这美丽的长发后面,藏着多少秘密为什么从来不肯告诉他,总是自己一人独尝难道他不够资格分担吗 ·「我,很抱歉……我不知现在该说些什么,但是,真的很抱歉。
」 ·「别说抱歉·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文森特终于仰起脸向他看去,白皙的面容藏在他胸前阴影之下,直直相望的闪亮眼神,平添了一股倔强的孩子气。
 ·「我全部告诉你,是因为我不想再绕下去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信,还是不信,或者要不要担心将来我会做出危害罗马的事,以及往后怎么做,都是你的自由。
」 ·「……」 ·仿佛想缓解一下紧张般的,克劳狄把眼睛眨了一下,然而再度睁开眼,却又觉得愈加紧张· ·对方注视的眼神,既犀利,又强硬,在这样一双眼睛面前,即使蓄积再盛的气势也会顿时给压制下去。
 ·(该怎么回答) ·之前是他自己坚持要知道全部实情·现在,他如愿知道了·然而对方又将他放在了一个路口·向左,还是向右,全在一念之间。
 ·不论哪一边,他能看到的只有一片漆黑·不亲自上路,永远不会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但他已经站在这里,就必须选择一个方向· ·如果一步走错,必定后悔一生。
 ·如今他要担负的,是整个罗马·若有一点可能危害到罗马的因素,理应毫不犹豫将其剔除· ·然而,另一边所存放的,是他的私心·心里有个声音在不断告诉他,他……真的真的不想失去这个人。
 ·「文森特·」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捧住对方的脸庞,正声说道,「如果是真的,你可以命令我·是我把你逼成这样,我欠了你,而你有资格要求我还你。
什么都可以·」 ·文森特怔了怔,攸地冷冷一笑:「你无法自己下决定,所以宁愿由我来强制执行这样做,你觉得有意义吗」 ·克劳狄皱眉,确实理亏。
 ·「你既想保护罗马,又不愿怀疑我的忠诚,是吗」虽似问句,却不是问句· ·克劳狄咬咬牙,有些自暴自弃地说:「我知道这很贪心。
你不生气吗气我的话就按你的意图做不就好了你何必在乎我的想法,反正,我也从来没为你考虑过……」 ·文森特轻眯双眼,凉凉地问:「你在同情我」 ·「我……」 ·(当然不是。
你以为我是那种三言两语就能被打动的人吗) ·想这样反驳,然而在对方凌厉的目光下,要说的话却梗在了喉咙里· ·在这种情况下妥协,确实像极了惹人恼火的同情。
 ·文森特扣住他的下颚,冷硬地说:「我不稀罕任何人的同情,尤其是你,克劳狄·我宁愿你怀疑我的动机·你就不担心我是为了博取你的信任而对你坦白吗」 ·「担心。
」克劳狄老实承认,「但我知道担心也没用,除了让我活的更辛苦,没有任何益处·」 ·他万般无奈的话语却令文森特又是一怔,忽然低笑· ·他说,活的辛苦 ·果然如此。
 ·「其实你在乎我,而且不止一点,我没说错吧」问话的语气分明带着自满,好不得意· ·原本还能硬着头皮面对的克劳狄登时心生退意,目光又开始四处打起转来。
 ·(糟糕差点忘了他是个狡猾透顶的家伙·再给他这样逼问下去,只怕什么丢脸的话都要出口了……) ·意外的是文森特却没再逼问,飞快在他唇上蜻蜓点水地啄下一口,神态蓦地严肃:「那你就什么都不要想。
爱上我·」 ·克劳狄饱受惊吓地瞪住他:「什么」 ·「我说,你只要让自己爱上我,就再也不必烦了·」 ·克劳狄面露挫败,悻悻咕哝着:「说的轻巧。
如果嘴上讲讲就行,那我烦了那么久不是当了白痴」 ·文森特奇异的目光望了他半晌,蓦然仰头大笑起来·随着他一笑,脸部的线条也柔和许多,就连眼罩上那只凶利的猎鹰,看来居然也温顺不少。
 ·克劳狄不禁小失了一会神,很快他又发觉自己竟因一个男人的笑脸而发呆到痴,不由更感挫败,本能地朝对方小腿踹去一脚· ·若在平常,他这毫不控制力度的一脚确实不是谁都能承受。
然而如今他正发烧浑身虚软,这一脚送去,反倒成了一种变相按摩· ·文森特顿下笑瞟了他一眼,随即,放肆的笑声越放越亮· ·「笑够没有」他忍无可忍低吼。
 ·文森特这才勉强停住笑,玩味地瞧着他:「以前我就发现了,不过现在,我发现你比我想象中还要……有趣的多……」 ·「你敢嘲笑我」 ·「不敢。
」 ·又忍俊不禁一阵,文森特终于完全收起笑容,刹那换上了一张庄严的面孔· ·(这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克劳狄不爽地想,突遭对方再次偷袭,霸道的嘴准确覆上他不快抿紧的薄唇。
 ·偷袭成功· ·今回的攻势来得快去得也快· ·文森特微微将他松开,阖上眼陷入沉思,仿佛想到了什么严重的问题,英挺修长的双眉愈蹙愈紧,良久不得松弛。
克劳狄困惑地望着他,腹中猜想他是不是又想到什么计策来戏弄自己,暗里竖起了全身防备· ·终于,文森特睁开双眼,目光却已变得异常犀利· ·「既然你无法下决定,要不要和我赌一次」他毫无预警地说。
 ·「赌」 ·「不错·赌上所有·包括你的性命·」 ·克劳狄的脸色立时正下,沉声问:「怎么赌」 ·对他的反应,文森特嘉许一笑,这才开始慢慢解析:「记得不久前会议时提起过的,在尤克逊海北岸附近徘徊的哥特人吗」 ·克劳狄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阵关于此的记忆,点点头,表情愈加困惑。
 ·「在你出事这段期间,他们的船队沿着塞卡西亚的海岸前进,小批先锋部队已出现在皮提乌斯城外·那里只有少数卫戍部队,虽然暂时抵住了敌人的攻击,但若等到哥特大军聚齐,必定失守。
」精锐的双眼轻轻眯起,「哥特人虽是野蛮民族,但十分狡猾·进攻前,他们通常会在周围多驻扎几天观察情况,若确定城内把守足以攻破,就会全军出动·否则,便会退回海上。
」 ·「而这,就是我们要打赌的地方·」最后他说· ·克劳狄还是疑惑重重,皱眉道:「什么意思」 ·「想守住皮提乌斯吗」 ·「这还用问」 ·「好。
」文森特颔首,神色严峻,「但你也清楚,在长期内战后,目前罗马的兵力仍处恢复阶段,并不适合大举出征·加上瑞恩与他的几万军团都不在城内,更不可能耗费太多兵力去阻击哥特人。
唯一可行的方法,就是创造机会,以少胜多·」 ·虽然他列举出了当前最大的劣势,言谈间却一副稳操胜券的自信,克劳狄望着他的眼神渐渐变得难以揣摩· ·「我想……」文森特将仿佛早已打好腹稿的计划徐徐道来,随着他的说话,克劳狄扭紧的眉头松开又扭紧,终于听出其中暗藏的文章。
 ·「也就是说,你要给对方制造一个圈套」 ·「不错·」 ·克劳狄脸上浮现不快:「这种事只要有点能力的将军来做就可以吧况且即使如你安排,也不见得就有十足胜算。
」 ·「所以说,这是一场赌局·」文森特抚抚他微皱起的鼻翼,深意地笑了笑,「如果你愿意赌上这一次,很多事就再也不必多想·」 ·「是吗」克劳狄郁闷地扫他一眼。
 ·「如果你赢了,从此你再不必怀疑我的忠心·反之,结果只有两种·第一,你会战死·第二,你胜利后领军回罗马向我索命·」 ·他说得云淡风轻,克劳狄越听脸色越黑,冷哼道:「好象怎么看都是我比较吃亏吧」 ·「不错。
」文森特居然毫无愧色,爽快点头· ·「若你真想心无旁骛与我一道,赌完之后就有答案·」他的手心掐上对方喉骨,眉宇间流淌着奇特的诡异,「你不妨想想,假如我真有意摧毁罗马,这就是一个大好的时机。
皇帝战死沙场,大权顺理成章归落我手,旁人也毫无立场提出异议·」 ·他阴冷的话语令克劳狄不由心头一阵发毛,古怪地睨着他:「你这么坦白告诉我后果,不怕我因此放弃赌局」 ·文森特轻叹:「就是要你明白这是一场凶险的赌局。
若你信错了我,你的未来,多半只有死·」 ·克劳狄沉吟一阵,喃喃接话:「但是,如果我信对了,就再也不必为你伤神,因为你绝对足以信任,对吗」 ·「是。
所以你要清楚,这不仅是信或不信的问题,更关乎生死·」文森特将他揽进怀中,柔声道,「你不必急于答复·你的身体尚未痊愈,我会给你时间,让你好好考虑清楚。
」 ·嗅着对方身上无比熟悉的气息,克劳狄脑中反反复复都是方才的对话· ·关乎生死· ·若他赢,便等同于赢得了一切想要的东西· ·若他输,则输得彻彻底底,包括他的性命。
 ·面对文森特此刻的宽容,他却倍加感到箭在弦上,情势紧迫· ·而文森特,对于他最终的决定,其实也没有十分把握·但是今时今日,若想令两人真真正正走到一起,只有这条或许过于偏激的路途可行。
 ·若他接受自然最好,若他不信,那只能说明,他们大概也就到此为止了· ·房中陷入沉寂许久· ·蓦地,克劳狄用力将紧贴身前的人推开,一字一字坚决道:「好。
赌就赌·」 ·没想到他会这么快答应,文森特颇感意外:「你说真的」 ·「废话·我几时说过谎」 ·「不后悔」 ·「哼,反正就是死,如果你真的有意害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 ·见他又陡露耿直的执拗模样,文森特心中又喜又怜,情难自禁地搂住他便热吻起来·像要把这好几个月的份一次补足,非要吻到双方都不能呼吸,才极度不舍地将他放开。
 ·虽然已尽量控制分寸,正处烧中的克劳狄还是禁不住一阵天昏地暗·半晌,他终于稍稍回过神,吊起不爽的眼角咕哝道:「你说起来好象万无一失,但假如……」 ·恍然间他的嘴已被对方按住,郑重地说:「不可能。
我会刻刻拿捏时间,绝不让你身陷危险·」 ·「万一呢」克劳狄扯下他的手,有意刁难· ·文森特静默,凝视着他的目光坚决不改,慢慢地,在他额心落下一吻。
 ·「不论你到哪里,我绝不会放你一个人·」 ·克劳狄心头重重一震,每一次令他深刻震撼的回忆又翻江倒海般袭回脑海· ·虽然深知动听的言语不能尽信,可是,这个人的话语中总能拥有一种神奇的力量,令人无法质疑,也不想去质疑。
 ·他幽幽叹道:「我死了以后什么都不知道,每次都是你说了算,真不知该不该信你·」 ·他无时无刻不显露出的真实令文森特失笑,揶揄道:「你不是已经信了吗」 ·西方罗曼·克劳狄愣了愣,也不禁自嘲低笑:「是啊,弄了半天,我还是又做了一次傻瓜。
」 ·「不·这是你的坚强·」 ·文森特却又严肃起来,捧起他的脸,圣人般的目光盯了他良久,终于,还是忍不住,旖旎的吻缠绵而下· ·「别闹……我是病人你懂不懂」 ·床被软褥的厮磨声中,有人喘着气抗议。
 ·「是,陛下·所以,我会非常体贴的为您服务·」 ·这必恭必敬的两句话,从忙络不停的口中含糊地咬着出来,格外的暧昧温存,惹人遐想。
 ·「你……给我滚下去」 ·「喔真舍得」 ·「……你不要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放心,在你身体没痊愈之前,我不会进。
」 ·「……」 ·至此,克劳狄终于无可奈何地认清,即使他胜了这场赌局,但在这个男人面前,他却是彻头彻尾的输了· ·但是换一个角度来想,他也成为了一个真正的赢家,不是吗 ·皇帝大病得愈,对罗马上下而言无疑都是大大宽慰人心的好消息。
只是由于腰上的剑伤,皇帝虽能下地走动,但暂时还无法参与政事,因此这段期间的大小事务均交由恺撒代劳,倒还井井有条· ·两帝间关于讨伐哥特人的协议,因为时间还绰绰有余,加之其它方面原因,暂时还未正式提出议题。
 ·自身体好转后在床上又躺了几天,克劳狄渐渐感到有些坐不住·然而文森特三令五申寝宫外的护卫侍女们好好『看护』皇帝,所以出行这种事基本只能是妄想。
 ·偶尔艾伦来探望,他才不会理会文森特的禁令,坚持陪克劳狄出房散步·但是,也仅止于出这个房间而已·他们所走出最远的地方,也就是离寝宫不足百米的花园。
克劳狄纵然满心不快,但考虑到文森特是为他的身体着想,此外他也必须及早养好身体,以确保不会耽搁出征时间,于是也只好配合· ·又是一个下午,他坐在书桌前,百无聊赖地翻阅着早已看过不下十遍的卷宗,突然门外侍女进来通报:「陛下,监察官大人前来参见。
」 ·克劳狄一愣,这才想起似乎已有一阵未曾见到奥斯汀,那个笑如春风的优雅男子· ·不多时,奥斯汀随在两位侍女身后走进寝宫,还是一身乳白长袍,清爽,却又神气。
当然,还是魅力不改,克劳狄不得不让两位依依不舍的姑娘先行告退· ·奥斯汀上前恭敬作揖,面带歉意:「前段时间因为有调查离开罗马一阵子,陛下出了这么大的事也未能赶回来探望,真是非常抱歉。
」 ·克劳狄不以为意,指指桌边长椅示意他不必站着说话· ·「没什么·作为监察官,你以公事为重是对的·调查做的怎样」 ·奥斯汀连忙坐下,神色也松缓下来:「很顺利。
如今陛下在人民中声望越来越高,罗马城之外的平民听说了您受伤的事都极为担忧·不过,好在陛下最后有惊无险,整个罗马都可以松口气了·」 ·「我只是做了前人该做而没做的事而已。
」克劳狄反应淡然,并不觉值得居功自傲· ·知道皇帝不喜奉承,奥斯汀也不再多说·视线一转,看见桌上的香炉盖积了层薄灰,显然已多日未被使用。
他微微蹙眉,低声问:「陛下,您最近没再点起『怡绵』吗」 ·克劳狄解释道:「『怡绵』是用来安神顺气,我前段日子睡多醒少,自然不需要。
」 ·「这样可不好·」奥斯汀不赞同地摇头,拆开一包置于小碟中的『怡绵』洒进香炉点燃,「『怡绵』是长期起效的药草,既然已经用了,就不该随便中断。
」 ·对于这些药理克劳狄不甚了解,不由想到若是文森特在此倒可以分析一二·虽不喜欢房中夜夜烟雾缭绕,但见奥斯汀一脸诚恳,只得点头· ·既然监察官来到,克劳狄自然不会忘记对现下罗马详情多加了解,于是很快又与奥斯汀谈起公事。
话题一起,时间的流动也不觉中快了许多,稍停一段,克劳狄扭头朝窗外看去,居然已近黄昏· ·正感叹时间流失飞快,忽然瞥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正经由花园回廊向这边行近,他的嘴角不禁抿出轻笑,转回头望着奥斯汀说:「你暂代监察官一职这么久,还没正式见过恺撒吧他刚刚结束议事,不久就会到这里。
」 ·奥斯汀惯例的微笑一刹那僵在脸上,很快又恢复正常,当即起身作揖:「既然恺撒陛下来此,必定是有要事与陛下商量·我就不便打扰,还是就此告辞为好。
」 ·「怎么会打扰」克劳狄皱眉,「你身为国家重臣,若有什么事恺撒理应与你商谈·」 ·「并不尽然·」奥斯汀还是笑,婉言间他已抬脚向外走去,「我家中还有事务未处理完毕,与恺撒的会面只好留到下次。
还请陛下代向恺撒陛下问安·」 ·再次郑重道别后,奥斯汀走出寝宫往左大步离开,与文森特所前来的方向正相反· ·他的突然告退令克劳狄心生疑惑,正寻思间文森特已渐渐来到。
即将踏入卧室前,文森特警觉地感到在暗处似乎暗藏一道诡异莫名的视线,正将这个寝宫的情况统统纳入眼底· ·他停住脚步,目光左右环视,但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若有所思的双眼微微眯起,他踏进房中,反手将原本敞开的大门关拢· ·不远处左道回廊圆柱后,一抹瘦长的白色身影悄然隐去· ·「下午过的怎样」文森特走到克劳狄身后,双臂绕过他的脖颈圈住,下颚在他发顶来回轻蹭。
 ·「还能怎样说不定你下次来我的法学巨著已经大功告成·」想到自从醒来后就被这霸道的恺撒变相禁锢在寝宫里,克劳狄仍旧满心不快,回答的口气也不见多好。
 ·「那我定要好好鉴赏·」 文森特别有意味地笑,手掌滑到对方肘下向上拉起,「陛下如此操劳,该是时候好好放松一下·」 ·回应他的只有啪的一声。
 ·原来自他打主意把克劳狄从桌边拖起来的时候,克劳狄早已捏起一本卷宗,只等他把自己转过身时,不偏不倚地扣上他得意令人牙痒的面门· ·不想会遭偷袭,文森特错愕地扯下被覆在自己脸上的东西,拿在手里定睛一看,却发现这本东西并非偷袭用的『武器』那么简单。
 ·「你已经拟好诏书」文森特细心地对卷宗查看起来,「喔军团的安置也完成了这么说,只等你身体一好就可以起程出征。
」 ·「宜早不宜迟·」克劳狄正色望着他,早已不复先前的郁闷神态,「时间不多,如果再不加快速度,这场仗也就不必打了·」 ·见他终于恢复从前傲世飞扬的神采,文森特欣慰地笑了笑:「不错。
你的身体已经基本恢复,相信不过几天就能领兵出战·路上的时间也可以用来继续休养,等到了目的地,就只管放心应战·」 ·想到很快就能拿起剑回到怀念已久的战场,克劳狄也不禁兴奋难抑,重伤初愈的面容也格外有了精神,英气勃发,眸中闪亮的光芒令人挪不开眼。
 ·文森特无声浅笑,忽然,他敏感的鼻端微动了动,皱眉道:「什么气味」 ·「嗯」克劳狄奇怪地睨他一眼,随即明白过来,指向他身后,「你说那个」 ·文森特回身望去,这才注意到桌上一鼎紫色香炉正薄烟袅袅,显然此刻令他不快的气味正是由此而发。
 ·他拿起香炉,沉声问:「哪来的」 ·「奥斯汀送的,他说这里面的『怡绵』对失眠很有效·」 ·「失眠」文森特深意的眼神斜瞥过去,「我怎么不知道」 ·想到过去那段心力交瘁的日子,克劳狄悻然冷哼:「你就该什么都知道」 ·文森特又纵了纵眉,将香炉放回桌上,揭开炉盖用茶水将其浇灭,淡淡道:「我不喜欢。
以后不要用了·」 ·克劳狄先是一怔,既而耸肩:「我也不喜欢·只不过这是别人的好意,直接拒绝有些过不去·」 ·文森特这才想起刚才听见的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质疑问道:「奥斯汀又是谁」 ·「监察官,不过目前只是暂代原来丹尼尔的职位。
」 ·「什么时候的事」 ·「在你率兵去征讨阿勒曼尼人之后不久·」 ·「喔」深邃的灰眸再次轻眯,飞快闪过一缕难以察觉的阴霾。
 ·文森特没再追问,将话题绕回不久后出征的事情上· ·谈起正事来,两位可算同为武将的皇帝自然一时半刻不得停歇·在两人商议战略的同时,窗外天色已渐渐暗沉下来,圆月在空中一点一点现出亮白身影。
 ·一场关系着不为人知的胜负存亡的大战,也在无声无息中悄然逼近· ·多日后,库里亚周行大会上,克劳狄向元老院与平民大会提出,他将率兵前往皮提乌斯阻击哥特人的远征队伍后,立时引起喧哗一片。
 ·历来帝王亲征是常事,恺撒不久前也曾亲自平定边境战乱,但毕竟皇帝伤势方愈,只怕无法全力迎战· ·然而克劳狄再三声明此战已成定局,恺撒也在一旁表示赞成。
他们并未言明这次战争的巨大风险,思及这是守护罗马边疆的一场重要战事,于是在元老及委员们连番地慎重商讨下,提案得以通过· ·会议上虽无太大拦阻,但克劳狄在好友艾伦那边却遭到极大的反对。
 ·一获知克劳狄将领兵出征时艾伦就立即进宫,劝阻他不要亲自出战·对于克劳狄的战斗力,艾伦当然不担心,但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文森特· ·皇帝不在罗马城,恺撒自然而然一手遮天,尤其他对克劳狄出征的鼎力支持更令艾伦倍感担忧,不禁怀疑恺撒是否居心叵测。
然而对于他的劝告,克劳狄的响应就显得一意孤行· ·「如果一定要战,就由我代你出战·你留下,罗马需要你·」情急下,艾伦只能想出这样的权宜之计。
 ·克劳狄摇头,按住他的双肩:「我不在的日子,你要代替我,好好守护罗马·等我回来·」 ·此情此景,这样的委托,谁能拒绝谁拒绝的了 ·艾伦只能希望,几个月后战争顺利结束,好友安然无恙归城。
否则,即使拼上一切,他也绝不会让恺撒安然坐拥罗马· ·克劳狄在原『帝国之刃』麾下抽调出四个军团,包括两名步兵主帅,两名骑兵主帅,每个军团中六名指挥官,总两万余名良将共同出征。
 ·接到要与原将军并肩作战的消息,兵团下战士无不欢欣非常,尤其此次作为皇帝亲征,更加倍鼓舞了士气·虽然之前在征战米兰时发生过不愉快的经历,但他们仍坚信着率领他们多年的『帝国之刃』,尤其是从艾伦旗下曾与克劳狄一同攻城的士兵口中得知了他曾许下的诺言之后。
 ·毫不置疑的信念,就是军人共同作战的最强凝聚力·而克劳狄,就是凝聚他们的那一个重要关键点· ·对于具体战争计划,克劳狄暂时还没提及,因为他知道如此大的风险极有可能引起战士们的不满,只有到了兵临城下时,必要的计划才能发挥最大作用。
 ·他知道若他这次走错,受到连累的将不仅止是他一个人,更有军团下万名勇敢却无辜的将士·他绝不是罔顾部下性命的统帅,但这次却能如此毫不犹豫,他自己也有些不可理解。
 ·也许就像文森特所说的,自己早已在无形中默默地信任了他· ·出征前夕,文森特却一反常态地没在他寝宫中露面,一直到大军出城踏上征途,也始终未曾出现送行。
 ·克劳狄知道,他不现身的原因不外乎两种可能·但不论原因究竟是属于好的那一层面或正相反,他都已不会再多想·因为自身下战马跨出城门的那刻起,他所肩负的最重大职责,就是领兵战斗。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战斗· ·※   ※   ※   ※   ·长途远征是一件很辛苦的事,要承受随时可能到来的风霜雪雨的袭击,还有各种身体的不适状况,当然这对于早已习惯征战的克劳狄及其军团算不得什么苦差事。
 ·西方罗曼·时节已经入冬,天气很自然地在转凉,尤其远征的队伍越往罗马边界靠近,越是感觉到一天比一天更加入骨的寒意· ·临行之前,克劳狄一反常规,没有请祭司为这次的战争进行占卜,他不想被任何外界的预言之类打扰。
 ·因为这是一场赌博·虽然并不全是·但既然是以赌约为前提而实行,就没有事先猜测结果的必要· ·没人可以预测一场赌局的结果· ·在到达目的地前的几天,气候的恶劣只能用可怕来形容。
军团遇上了劲风狂雨,所幸这并未对他们行进的脚步造成多大阻拦· ·一个月后,军团终于抵达皮提乌斯,一座孤零零立在罗马边界的小城·这座城市围着坚固城墙,拥有一个便利的港口,也正是这港口方便了哥特人的海上入侵。
 ·得知援军到来,驻守城内的卫戍部队倍感鼓舞·他们也知道,以他们现有的兵力,要抗击敌人的野蛮大军是根本无法想象的事· ·军团入城后选择在接近城门处扎营,以方便随时集中。
与此同时,他们那至少十万以上的方聚集的敌人,也正在距离不过几里的山地中驻扎,随时伺机而动· ·就在军团进入皮提乌斯当晚,暗沉已久的天空突然飘起了鹅毛大雪。
雪花转眼就覆盖住每一座山丘,放眼望去,似乎整个世界都成了白茫茫一片· ·如果在罗马城,下雪或许可称是件好事·但眼下的这场突如其来的雪,却只令克劳狄更加忧心冲冲。
 ·一场大雪可能带来的阻碍,远远超过一阵飓风,或是瓢泼大雨· ·他并不惧怕面对危险,但若因这一场雪就白白断送了可以取胜的大战,却实在太不值得。
然而他已经站在了这里,就不可能回头·不论情况将会如何,在真正陷入无可挽回的绝境之前,一切都必须按照原定计划继续· ·在所有将士尽情休息一夜调整好状态后,第二天,克劳狄立即吩咐一队士兵在城南的围墙上开凿,但不打通,因为那将多增一个敌人入侵的途径。
他所要的,只是令墙体略微松动而已· ·这项工作对于职业军人来说当然不算难事,傍晚时克劳狄让凿墙的士兵们收工歇息,随后在帐内召集了军团下的总二十八位主将。
他将敌我形势明白分析后,才向他们说明了此战的真正安排· ·一听到这闻所未闻且风险惊人的计划时,二十几位久经沙场的将士也不由得大吃一惊· ·「这究竟是来打仗还是来冒险」个性最为刚直的波鲁紧扭着眉头不快开口,其余人的脸色同样好不到哪儿去,尤其在得知这是克劳狄与恺撒共同制定的计划之后。
 ·自从恺撒接手军团率领他们大败阿勒曼尼人后,他们都亲眼见识到他的本事,也不得不承认,他确确实实是个值得被众人跟随的领导者· ·但他们也没忘记,在当初讨伐米兰城的起义时,恺撒曾用阴谋将几万官兵连同他们的将军置于危险境地。
尽管他拥有不可置疑的能力,他们心底仍残存嫌隙·再发生今天这样的事,不由更不舒服· ·见众人脸上均有明显不悦,克劳狄心有无奈,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些前尘过往的时候。
 ·他神情肃穆,严峻的目光逐一扫视,传达着坚定的讯息· ·「若你们已认定这是场冒险,那么它就是冒险·但如果你们有信心能取胜,我们就胜券在握。
你们不信恺撒,难道也不信我吗」 ·此话一出,众人神色皆隐隐一动· ·察觉到他们微妙的转变,克劳狄扬起了嘴角:「你们要做的,就是信任我,再把我的意思传达给下面士兵,让他们信任你们。
这样,我们定会获胜·」 ·将领们眼中的犹豫开始消陨,取而代之的,是一贯对这个人无疑的拥戴与必胜的信心·他们脸上也露出了轻松的笑容,用力点头。
 ·克劳狄在心中松了口气,最为艰难的第一个瓶颈,如此就算顺利通过· ·隔日,克劳狄留心观察士兵们的一言一行,他们的状态看来都与昨天无异,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就算他们心里真的有何郁结,克劳狄知道,一旦真的面临大战时,他势必得让他们打起比平时更振奋十倍的精神·否则,就等于给自己宣判了死刑· ·于是他也不动声色,静静等待着。
城中平民也都已接到军团命令,家家门户紧闭,不得出门·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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