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服者 by 红河/苍海/Redriver/巴比伦妖瞳(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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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服者 by 红河/苍海/Redriver/巴比伦妖瞳(下)(2)
·就这样,漫长的一天在死寂中滑过· ·到了傍晚时,城门外突然人声马蹄声大作,显然将有大军攻来·早早便蓄势已待的士兵们立即整好队伍等于城门后,数百位弓箭手立在城墙上,手中箭矢遥指远处驰骋而来的大批敌军。
 ·城墙中央的指挥官仔细勘察了对方的攻势,随即转过身,对骑马站在队伍最前方的克劳狄招招手,告知对方已将兵临城下· ·克劳狄颔首,示意弓箭手开始放箭,顿时只听嘈杂的惨叫怒喝远远传来,同时亦有纷乱的箭矢自外射入墙内。
 ·一场大战,就由远距离弓箭之战点燃火线· ·克劳狄勒转马头,望向身后的千名骑兵以及最后方的步兵们·果不其然,他在他们眼里,捕捉到了不甚明显却确实存在的不安与疑虑,从早晨一直压抑至今,终还是在敌人凶猛的攻势下不得已显现出来。
 ·每处劣势时,如何稳定军心就成为最至关重要的事· ·克劳狄沉静的视线穿行人群,直到众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领袖身上·他郑重其事地清清嗓子,像要发表什么演讲,但他脸上泰然的神色,与其形成巨大的反差,竟带出一种莫名的轻松感。
 ·他终于开口说话,音量并不大,却似乎带来了震荡的回响· ·「在我们把这帮野蛮人赶走之前,就先和他们来场竞赛吧,不要被小看了·骑兵们,记得夹紧你们的马腹,可别被丢脸地甩下马。
还有各位徒步的赛跑者们,发挥出你们追女人时的力量吧,如果连几个野蛮人都甩不掉,可别想能讨个好姑娘·」 ·一贯不苟言笑严谨成风的帝国之刃,居然在阵前说出这样一番打趣般的开战陈词,不由令所有人下巴险些脱落。
 ·片刻沉寂后,人群里不知何处飘出一缕有意克制却仍忍俊不禁的低笑声,再然后,整片人群爆发出几乎喘不过气的长笑·方才还紧紧绷脸的波鲁也一脸痛苦地捂着肚子,忍笑不易。
 ·笑声过后,原本散乱黯然的气氛,已在不知不觉中消失无踪· ·士兵们定定凝望他们最引以为傲的将领,脸上无不携着无比的自信与坚毅· ·「那么,比赛要开始了。
」淡淡地说出这么一句,克劳狄勒马转身,唇边的笑容逐渐敛去·他抽出腰间长剑,对一直站在城门后的士兵点了点头· ·几位士兵接到示意,立即开始行动,拽起长锁链将封闭的城门缓缓拉开。
 ·随着城门的开启,出现在门缝中的,是手拎大剑大举迈进的哥特战士们·见到城门竟然不攻自破,他们禁不住统统呆了半晌· ·但很快,他们收起惊异,在身处队伍中央的哥特首领的号令下,十数万大军势如水火向着城市汹汹攻来。
 ·与守城的阵仗排列不同,对方是步兵在前,骑兵在后·这可真是大大有利· ·一旦短兵相接,远距离的弓箭手已不能再随意放箭,纷纷抽剑跳下城墙正面迎敌。
霎时,小小的皮提乌斯城放眼只见刀光剑影,闪烁成河,刀剑相击声铿锵作响· ·虽然哥特大军气势凶猛,罗马军队同样势不输人,尤其在骑兵首先对上步兵的情况下,更是抢占了先机。
一时之间,十几万人的敌军,与只有区区两万人的罗马军,居然战成势均力敌· ·但克劳狄知道这并不是长久之计,双方的兵力悬殊过于巨大·在挥剑一气砍杀了敌方首批先行军后,他假意做出落败迹象,对麾下战士大喝道:「走」 ·随即扭转马头,向南面的城墙飞驰而去。
其余士兵也不再恋战城内,急步跟在将领身后,开始如潮水一般涌退· ·对方以为得胜,自然不肯轻易放过,全军紧追其后,一直将罗马军队逼至城墙边,无路可退。
 ·在他们眼里显已胜利在望,竟发出了兴奋的欢呼· ·以克劳狄为首的将领们始终不露声色,二十几匹大马直直向着城墙冲去,四蹄炯炯生风,漫天飞尘遍起。
若再不及时停脚,赫然有撞上石墙的危险· ·然而他们飞驰的脚步始终不曾减速,直到来到城墙最前,同时拉缰,二十几匹骏马五十余双铁蹄高高抬起,齐声发出一片震人耳膜的长嘶后,重重落蹄砸向面前阻碍它们前进步伐的城墙。
 ·只听轰隆隆一阵巨响,本应固若金汤的城墙竟轰然坍塌· ·不料有此变节,哥特队伍的欢呼立时僵止,转变为愤怒的吼叫,进攻的气势也越发凶恶起来。
将领们亦马不停蹄,率着身后万名士兵向城外山丘上飞奔· ·就在他们踏出城那一刻,风卷狂雪袭面而来,大片大片的雪花砸向战士们热血膨胀的脸庞,瞬间融化。
 ·这究竟是上天赐予的战争之舞,或是另具深意的奏鸣曲,对他们来说都已不再重要·现在他们只想只做的,就是奋力拼杀,誓要赶尽侵袭罗马的外敌· ·城外是连绵的山丘,山丘上积蓄着尚未融化的皑皑积雪。
克劳狄领军奔向其中一座山坡,在山丘最顶处时停下前进的脚步,勒马望回身后·其后的将士们也纷纷止步,正面迎向锲而不舍紧追而来的大批敌军· ·真正的战争,从这时才开始。
 ·此时在克劳狄眼底的,都是他曾最爱护并对他无比忠心的部下们,现在,他们再次并肩浴血奋战· ·敌我的兵力悬殊是不争的事实,但罗马军团信任着他们的将领,不论是帝国之刃,还是恺撒。
他们没想过后退,只知道杀敌,杀尽眼前敌人·杀掉一个,就离胜利近了一步· ·大雪依旧纷飞,本应洁白的雪花上,沾染了四溅的猩红血汁,衬得分外妖艳,教人分不清这究竟是雪花,还是由鲜血雕琢而成的美丽血花,只有扑簌满鼻的血腥气,在风中挥挥洒洒。
 ·尽管暂时战成平手,但克劳狄心知,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过不久,己方必因人员严重不足而渐落惨败· ·忽然身旁的波鲁腿上中剑而跌了下马,他立即上前,削下围攻波鲁的几个哥特人的头颅,杀气在这一挥剑间陡盛,血甲如斯,分外狰狞。
 ·就在此时,令所有人吃惊的事发生了· ·原本还只飘着雪花的天空,不知何时竟被一片密密『乌云』笼罩·一抹硕大雄武的褐色身影穿破云层,从高空滑翔而下,转眼便飞入了战场之中。
 ·「雷克斯」克劳狄高喊· ·雷克斯一声长啸,向他正面飞来,毫无预警地,它却突然稍转方向,从他身边一掠而过,在空中盘旋一圈后,才飞回来停在了他的右肩之上。
 ·只听几声凄厉的惨叫,方才想趁克劳狄因雷克斯分神而偷袭的几个哥特兵,统统捂住了眼睛蜷缩倒地,身体痛苦地痉挛着·在他们捂住脸的指缝间,流淌着喷泉一般汹涌的鲜血。
 ·克劳狄朝肩上威风凛凛的雷克斯看去,尖锐如钩的长喙上,果然还残留殷红的血迹· ·这才第一次见识到,原来雷克斯真正残暴起来时,竟是这般致命的可怕。
 ·克劳狄欣慰一笑:「谢谢,雷克斯·让我们并肩作战吧·」 ·头一回,他无法将雷克斯当作一个与自己不同的飞鸟,它就是他的同伴,生死与共的同伴。
 ·仿佛听懂了他的话,雷克斯精锐的双目射出耀眼的光,蓦地仰头向天长啸· ·啸声落尽,只见密布盖顶的那片『乌云』,居然也回应雷克斯一串更为冗长壮烈的吼啸,随即暴雨般朝战场飞掠而下。
直到人们视线可以将其看清时,才发现它们居然是一群体型外貌都与雷克斯相差无几的老鹰· ·霎时间,战斗场地中只闻惨嗷片片·攻击迅毒的雄鹰们在人群中穿梭盘旋,尖喙利爪凶恶地攻击它们与罗马军共同的敌人。
 ·雄鹰是罗马强大力量的徽标·原本每个军团均有一名擎徽手,由其携带这威严崇高的徽标投入战斗·『帝国之刃』军团从未沿用这种古老习俗,然而现在,那本该由青铜铸成的鹰,却仿佛幻化为真正的雄鹰,伫立在将领的肩头,引领着更多的雄鹰们为罗马作战。
 ·突然得到这样一批厉害朋友的帮忙,本已战得稍感萎靡的战士们无不倍受振奋·先前仿佛已处于弱势的罗马军,陡然间气势高涨,一波波凶猛的攻势重新发动。
 ·西方罗曼·兵力差距巨大的双方,竟再次战成平手· ·克劳狄知道,他已经无需多虑·因为雷克斯,专属于恺撒的雷克斯出现了· ·在举剑刺进一个敌军的咽喉时,飞射而出的血浆溅上他的手臂,他却无声微笑起来。
他看见了,胜利的女神,在向他们招手· ·战斗进入拉锯·两只军队胶着,谁也不肯稍让半步·因为在这种时刻,哪怕后退那么一点点,也就意味着永久的灭亡。
 ·恍然间,一声仿佛来自天空尽头的悠长号角,远远飘荡而来,在山谷之中回旋、激荡·紧接着,又是一声更为响亮的号角,再一声· ·战斗猝然停止,所有人惊愕地朝号角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惟独克劳狄,神色平静,像是早在意料之中·但那双满布杀气的蓝眸里,也不可抑制地旋转起奇异的色彩· ·就在他们所处山丘的对面,另一座绵长而低矮的山丘上,乍然出现了一队骑在骏马之上的身影,他们银光锃亮的盔甲,映得飞扬白雪也越发闪亮耀眼。
 ·这个队伍极长,放眼望去,竟像是一座平空而生的城墙,覆盖了整个狭长山棱· ·然而,不止如此·那只仿佛从天而降的队伍,开始慢慢向前移动。
他们刚走下山丘最高处,身后立即又出现一只同样绵长的骑兵队伍,再然后,第三只,第四只,更多更多……仿佛永远有数不清的后续部队等待着接踵而至· ·不一会,绵绵的山坡之上,乍眼望去,竟只见战士们身上铠甲发出的夺目银光,几乎令人睁不开眼。
所有人彻底惊呆·尤其是哥特军,因为他们已约莫认出,来者身着的铠甲,无疑为罗马军人专属· ·他们已在城外候了几天,确认城中只有这两万部队才大举攻城,却没想到,罗马居然还派出了如此数目庞大的后援军。
 ·一时之间,他们竟不知该作何反应,是继续进攻,还是尽快撤退· ·这时候,山坡上的军队已止住源源不断的脚步,队伍中央齐齐让出一条两尺宽的通道,随后,一抹身跨坐骑的颀长黑影徐徐步来,走到了队伍正前方。
在他脸边身后飞翔的,不知是那镶满碎银般的长发,还是围绕着他尽情舞蹈的片片雪花· ·「恺撒」…… ·这边山坡上的军队里有人惊呼,跟着,激昂的呼喊越来越高,一声接连一声,震彻了周围一座又一座的寂静山棱。
 ·终于等到了他们激动万分地想· ·人群背后,克劳狄静坐鞍上,呼吸仍有些急促,口中吐出一团一团雾白的热气,模糊了远处本就不太清晰的人影。
但他知道,一定是那个人,带来了他的信任,他的等候· ·是的·胜利女神已委托雪花向他们祝贺,为他们高歌· ·那边山丘中央所站立的人物,确确是他们等候已久的罗马恺撒。
 ·他勒马停于队伍最前方,远远眺望对面已相当惨烈的战况·在那座山棱之顶,他一眼就捕捉到了那抹刚正的身影·太远了,看不到表情,却仿佛能看到,那双澄澈的蓝眸,在沉着微笑。
 ·你来了·他好象在说· ·不必再迟疑· ·恺撒缓缓举起左手,拂指向前· ·进攻· ·开战的号角再一次连绵不绝响起,暂时驻足于山丘中部的骑兵部队,顿时齐齐向前飞驰,马蹄声,畅喊声,号角声,仿佛合奏而成一曲战争的交响,激励着每个人前进的步伐。
 ·克劳狄定定望着眼前气势惊人的军队,有些意外,也终于知道,原来这场大雪并非为了阻碍恺撒援军到来的脚步,而是为了帮助他们更好的做掩护· ·在纷扬雪片的掩盖下,加之恺撒刻意营造出的慑人声势,居然使得这只不足四万的后援部队,看来简直如百万雄师降临,攻无不破,战无不胜。
即使再强悍的敌人,也不禁被慑得连连退缩· ·至此,他们的目标已经达到·接下来,就只剩下最后的关键一步· ·克劳狄重新将注意力投回这方战场。
知道罗马的后援赶到后,哥特人又惊又怒,再次发起急攻,却已然没了先前的凶猛气势·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在哥特队伍里找出他们的领导人· ·…… ·「哥特人虽是个野蛮部族,但极其忠于领袖,所以要尽早结束战争,就要先拿下那个号令他们的人。
」 ·这是两个月前高烧刚退的那夜,文森特对他说过的话· ·他不想猜测为什么文森特会知道这么多,他只知道,他要尽快在战斗再次进入拉锯之前将其结束。
 ·也许真的是上天有意帮他,或是帮助罗马,很快地,他在战场右围发现了一群正在撤退的人影,那被围在哥特骑兵当中的高大男人,显然正是他们所极力保护的领导者。
 ·战争还未结束,就想卷着尾巴逃跑了吗 ·若让他们逃掉,不久之后必定又会携大军卷土重来·一次进攻罗马不成,他们必会再来第二次。
真落到那时,同样的战术不可能再起效·因此,绝不能给他们再次崛起的生机· ·克劳狄夹紧马腹,向那队哥特骑兵追击而去·但显然哥特人是有意令他们的领袖撤离,在发现了克劳狄的意图后,一批又一批的小队开始出现在他面前拦阻,大有誓死保护领袖之势。
 ·(可恶) ·克劳狄低咒,再这么被他们拖延下去,就极有可能让必杀的人逃离·正倍感焦躁地与阻拦敌人拼杀着,突然一枚利箭从他眼前飞驰而过,射进一个哥特兵的胸口。
 ·克劳狄微微一愣,但现今他没时间计较究竟是谁放的暗箭,只想着向前厮杀,杀得越快越好· ·不过半会,又有两支箭矢同时自他面前再次掠过,其中一支甚至可说是擦着他的额角而过。
这次,两支箭矢命中的是两名哥特兵要害· ·克劳狄恼火地朝箭矢飞来的方向瞪去·他倒想看看究竟是哪个搞不清楚状况的笨蛋,难道不知道在这种敌我混战的情况下,随便放箭极有可能伤到自己人吗 ·冷冽的目光在混乱人群中搜寻,蓦地,定格。
 ·在战场最外围,依旧是他如此熟悉的黑色身影,此刻竟右手紧挽一柄长弓,握箭的左手拉开满弓,箭头正指这边方向· ·恺撒·在他周围有大群骑兵围成一圈作为掩护,抵挡不断攻来的哥特人,只给他留下一个足够放箭的空隙。
而坐在他身后马上,怀捧几筒箭矢的小小罗马兵,居然是那从未上过战场的提摩西· ·克劳狄不禁惊异地睁大了双眼·怔愕之间,恺撒箭已离手·明明周围喊杀声嘈杂一片,他却仿佛听见了那么远处的弓弦铮响,恺撒射出的长箭势如雷电般急袭而来。
 ·这一回,竟增为三支· ·克劳狄的目光始终紧紧粘在来箭上·箭又一次从他眼前划过,狠准射中他身后三名阻击而来的哥特兵· ·不可思议……他心底惊叹。
 ·隔着那遥远的距离,能把箭射过来已经相当艰难,而恺撒居然能够分毫不差,箭箭命中敌军· ·也许对这个人的了解,永远也不可能达到底限· ·对此克劳狄不知是喜是忧,但他很快收回被短暂牵走的心思,再次将注意力放回追击哥特首领这件事情上。
他绝不能让对方逃逸,而恺撒凌厉的箭势,就在为他开路,要送他畅通无阻到达那里,与最终敌人决战· ·克劳狄牙关轻咬,势如破竹向着目标人物飞一般冲去。
利箭依旧不停在他身前身后穿梭,但他知道,他再也不必心怀旁骛· ·有这样无人能敌的协助,突破异常地顺利·转眼间他已追至目标身后,手中长剑刺进对方马匹后股,受伤的马立即一声长嘶,将身上人狠狠摔下。
 ·克劳狄纵身跃下马鞍,不留喘息空间地举剑便向对方攻去·而对方既然能做到一军首领,自然也不是普通角色,他一落马便即刻起身,迅速拔剑迎敌·双方长剑初次相抵,乍一感觉,竟似乎旗鼓相当。
 ·正在这时,本应停止的利箭再次飞来,射中对方右臂,登时剑势一软连退几步· ·(这是射错了吧那个笨蛋……) ·克劳狄暗暗懊恼,极度不想正面对决被无端打扰。
但即使对方受了伤,他亦不会手下留情· ·剑尖拖地,撕扯火花般向着对方飞奔,到达面前时骤然提剑向上挥去,对方闪躲不及,胸膛当即被拉开长长一道血口。
 ·克劳狄唇角抿出冷笑·正觉杀得痛快,却又是两支利箭飞来,一支射进对方大腿,另一支,竟扎进了对方腰间· ·克劳狄一怔,当即怒火中烧,忿忿地转脸朝来箭之处瞪去。
只见恺撒也正提弓望着这边,一手插着腰,颇有一副得意姿态· ·(别给我搅局) ·接收到他的警告,恺撒好象这才反应过来,无谓地耸耸肩,收回了手里的长弓。
 ·克劳狄无可奈何地横他一眼,再看面前伤痕累累的敌人,早已失血太多,只怕连站立也成了艰难的事· ·再这么拖延下去,对他,对双方军人,无疑只是有害无益。
 ·这么思忖过后,克劳狄再不留情,夺步上前施出最后一击·剑锋挥过,对方感觉不到一丝痛苦,头颅已被利落削下,鲜血有如火山喷发·慢慢地,血势弱了下去,失去主干的身体颓然跪地,身躯却依然不倒,直直跪于克劳狄面前。
 ·如若不是敌人,却是一条好汉· ·克劳狄无声扼腕,拾起滚落在雪地中的头颅,转身向战场中央走去· ·一开始时,哥特人还未发现己方首领已被杀死。
然而,总会有第一个人发现,接着就会有第二个,第十个,第百个…… ·哥特人的攻势渐渐停下,震惊地望着那个身披血甲的敌军首领,提着他们首领的头颅,在山丘最高处一步一步前行。
 ·趁着敌军走神的时机,罗马军团蜂拥而上,顷刻间就将敌人统统制服,不肯屈降者,杀·而已心生怯意的哥特人早在军队攻上来之前,就已抛却长剑,颓丧跪倒。
 ·一场大战,就此敲定胜局· ·当克劳狄来到山顶中央,面向底下众人时,恺撒也已前来,纵身下马,徐步上前· ·别在腰间的长剑,这才拔出剑鞘。
 ·他在克劳狄不远处站定,沉视良久,突然,将剑插进雪地,在对方身前半跪下去,大声道:「罗马大胜·陛下·『永恒之城』势必永恒·」 ·瞬间,方获胜的军团将士们,齐齐向着克劳狄恭敬跪地,振奋不已地高声呼喊。
 ·「罗马万岁」 ·「陛下万岁恺撒万岁」 ·「永恒之城,万岁——」…… ·望着眼底高声一气的场景,克劳狄竟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他想此时或许该说些什么,却实在不知该说什么为好,因为任何言辞,对于此时群情高涨的呐喊,都只是一种突兀的打断· ·众人呐喊间,恺撒已悄然起身,来到他面前,轻抿的薄唇虽只字不吐,但那双闪耀的眼瞳中,却分明写着:我说过,你只要相信我就好。
 ·克劳狄忍不住轻笑起来·从不知道,当一个人彻底放下心中负担时,感觉竟是如此之好·真的,短短几个时辰的大战,却仿佛踏过了千生万世那么漫长。
 ·大雪不知何时已然停止,只有残风,阵阵呼啸着·虽然凛冽,却令人在寒冷之后更感到加倍的温暖· ·克劳狄凝眸静静相望,只想能拥他进怀,再不放手。
恺撒的脸色却在此时猝然一变,扯过克劳狄与他反转·只听几道尖锐的风鸣,恺撒的身体似被一股推力怂着,前倾几步,朝面前人压了下去· ·克劳狄错愕看去,映入眼中的,却是几只插在他背后的笔直箭矢。
 ·刹那间仿佛世界万物都静止不动,呼吸的声音,心跳的声音,居然重得令人耳鸣· ·「山丘下面藏了弓箭手」 ·一直随在恺撒身后的提摩西惊声大叫,突逢巨变的军队将士实时反应过来,立刻组出一只小队将盾牌层层迭起,呈『龟甲』队形向着还不知首领已死的哥特弓箭手进发。
 ·再次进攻的步伐声,克劳狄已经听不见了,怔怔地望着伏在身上的恺撒,怎么也找不回应有的声音· ·西方罗曼·终于,恺撒抬起头,目露无奈,而原本就血色极淡的嘴唇,竟泛着浅浅乌紫。
 ·在晕厥过去之前,他最后吐出的一句竟是,「这皮提乌斯的天气,真是该死的冷……」 ·随后,再也无言· ·克劳狄这才拾回了声音,仿佛自肺中抽出的空气,勃然大吼。
 ·「来人」 ·深夜,大战结束后的皮提乌斯城,回复了正常的安详宁静· ·城内别馆中,克劳狄已卸下染满血迹的铠甲,在房里来回不安地踱着步。
战争顺利完结,残余的少数敌人也被赶出边境·他们元气大伤,在修养生息卷土重来之前,罗马亦有足够的时间恢复原本的强盛兵力· ·但如今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文森特的伤势。
他还记得当初在亚历山大里亚,文森特身中四箭,却依然与他突围许久,何以这次竟如此轻易就昏迷过去 ·(难道是受了什么重伤) ·一想到这可怕的可能性,克劳狄更是坐立不安,后悔不该听从部下建议由他们将文森特送去诊治,而让自己先行来别馆休息。
 ·雷克斯和它那群鹰友战争一结束又不知到哪遨游去了,不然还能帮点忙· ·又反反复复来回一阵,直到感觉再这么下去会被脑子里胡乱的猜测逼疯,克劳狄再也按捺不住走出大门,向当地卫戍部队为恺撒在别馆内安排的另一间房走去。
 ·虽然不确定文森特是否医治回来,但他也不知部下们究竟将文森特带向何处,只能碰运气到他房中找找看·推开房门,却看见提摩西正蜷着腿坐在房中央的椅子里。
 ·见克劳狄来到,提摩西咧嘴一笑,跳下椅跑到他面前:「大人,你是来看伊瓦大人的吗」 ·克劳狄也知道在这小精怪面前没什么可隐瞒,索性点头:「他人呢有没有事」 ·提摩西自豪地挺挺胸:「伊瓦大人哪会那么容易有事啊是他叫我留在这里等你的。
」 ·「等我为什么不叫你直接去找我」 ·「这个嘛,我就不知道啦·嘻嘻·」 ·听他笑得别有深意,克劳狄也懒得计较,又问:「那他现在在哪」 ·「别馆最右边的房间是个温水浴池,他去那儿了。
」 ·「什么」克劳狄大吃一惊,也顾不上再多说便转身右行,气恼得直咬牙· ·不一会他便来到房前,一脚踹开门,气势汹汹朝里走,果然在最内一间热气腾腾的浴池中,找到了正舒服泡澡的文森特。
他身上还包着层层绷带,虽然他所坐台阶的高度还不致令他伤处浸水,但也实在太过冒险· ·「你真的不要命了」克劳狄低吼,急步走到他身后,伸手就想将他拽出水来。
 ·可文森特何其精明,早在他伸手之前就已起身走出几步,才转过身,好整以暇地睨向浴池边已接近气急败坏的克劳狄· ·在他转面过来那一瞬间,克劳狄突然感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怒气正盛的他没心思细想那么多。
 ·「你小心一点想让伤口沾水吗上来」 ·文森特摇头,下颚高扬,懒懒道:「你下来·」看他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哪里像是才受了箭伤的人,简直就是好得已不能再好。
 ·「你、上、来」克劳狄从牙缝间磨出声音· ·「你下来·」文森特用手指梳理着濡湿的长发,慢条斯理地说,「忙累一天你不想好好洗个澡吗下来吧。
」 ·克劳狄一时语塞,转念想到要不是文森特出了那种事,他肯定早早入浴冲去这一身污血尘埃· ·见他在犹豫,文森特转过身去:「我也累了,不想跟你争论。
如果你觉得尴尬我可以不看你,不过,澡你是一定得洗·快下来,不要耽误时间·」 ·他都已经如此让步,克劳狄又怎好反驳,况且一直在这里耗着也不可能将文森特从水里拎出来,倒不如按他说的,好好让疲惫一天的身心彻底放松。
 ·身体是他自己的,他不爱惜,别人又能如何 ·这么琢磨着,克劳狄便一件件脱下衣衫,直到不着一物,才慢慢地踏着台阶走进水中· ·听见他下水的声音,文森特回转身,先前还淡漠的眼角,不知何时爬上了一抹奸计得逞般的得意。
他向克劳狄步步走去,随着接近,眼角携着的暧昧也越发地明显出来·克劳狄不是傻瓜,自然看出他的意图,但没有后退,就那样静静看着他来到面前· ·距离一被拉近,迎面而来就是炽烈狂热的亲吻。
原本就已热气膨胀的房间,更加地令人难以呼吸· ·每次一分别太长时间,重逢后的吻也总是格外的漫长,难舍难分·   ·直到感觉裸身相对的两人再这么吻下去又要发生什么不对劲,因此纵使自己也挺舍不得,克劳狄还是巧妙地推开了对方。
 ·文森特定定望他半晌,眼中波涛百转千回,有什么东西一会升起,一会又被扑灭·约莫又做了好一阵子心理斗争,才牵起他的手走到池边石阶坐下· ·一定下来,克劳狄这才发现之前感觉到的异常出自哪里。
 ·「你的眼睛」他惊呼· ·文森特佩戴了几个月的眼罩,不知何时居然已被取下·而他现在所看到的那只曾受伤的眼,毫无瑕疵,就如同从未受伤前的模样。
 ·「嗯·已经痊愈,疤也褪了·」文森特淡淡回答·也许身体多少还是受到了伤势的影响,他的额头有些无力地抵在掌心· ·当初曾血迹淋淋的伤,竟这么短短时间就不留痕迹,对此克劳狄深感佩服。
仔细观察他的状况,忍不住担心地捏住他的胳膊:「你还是早点回房休息吧·」 ·文森特懒洋洋地掀起嘴角一笑,依然冰凉的掌心覆上他的手背:「没事·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 ·「不算什么不算什么你会晕过去」 ·提起这丢脸的事,文森特嘴角的笑僵了一僵,摇头道:「不是因为受伤我才晕的。
」 ·「不是」克劳狄满脸狐疑,「那还能有什么能让你晕过去」 ·文森特皱眉,不太想提,但克劳狄逼视的目光紧盯着他不放,显有若不坦白从宽势必从严之意。
他轻叹一声,无奈地说:「我的体温比寻常人低很多,你也感觉到了吧」 ·「嗯·」 ·「这是路维尔莱族人的特性,因为我们血液的温度就比较低。
所以,虽然伤势恢复比寻常人快,但我们也有最大的弱点,就是不太能抵御寒冷·这几天接连不断的大雪,确实令我够呛·」 ·非常郁闷地解说完毕,他别过脸,模样颇有种被迫道出秘密的不爽快。
 ·这边厢,克劳狄瞪大双眼,不可思议地问:「你的意思是,你之所以会晕倒是因为……冷」 ·文森特鼻子里飘出冷哼·克劳狄飞快地眨了几下眼,一时还不能消化这令人跌掉大牙的惊天讯息。
 ·简直无法置信,那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恺撒,居然会对寒冷束手无策 ·他的嘴角咧开,实在很想笑,但他随即捂住嘴,勉强把快要溢出口的笑声忍回肚子里。
 ·这一笑出来,后果可就不堪设想· ·为了缓和这怪异的气氛,克劳狄轻咳几声,摸摸他的肩膀:「那现在呢好多了吗」 ·「嗯。
泡过热水就没事·」 ·他的口吻还是那么冰凉,克劳狄不禁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打算一直不看我到什么时候」 ·短暂沉默· ·终于,文森特慢慢扭过头,眼神却已换了种颜色,沉静穆然。
 ·克劳狄心中大叫不妙·原先文森特遮住了一只眼睛,杀伤力还得以稍稍减轻·现在他双眼都已再现,盘踞在他瞳孔里的邪魔们,必定成倍释放而出。
 ·(顶住,顶住——) ·出乎克劳狄意料的,他只是轻声问:「现在你可以完全信任我了吗」 ·克劳狄一怔,眼帘缓缓垂落,仿佛犹豫了片刻,才重新抬眼与他对视,虽未答话,眼中闪烁的光亮却传递出默认的讯息。
 ·文森特满意一笑,随即又正色,问道:「那么,你还认为你我之间只是一场交易吗」 ·克劳狄又是一怔,认真思索好一阵,才略嫌不快地说:「可你提出的那些条件,不是交易又是什么」 ·文森特蹙了蹙眉,拉起对方手心,十指穿梭与他紧紧交握:「那不是交易,是契约。
」 ·交易契约……克劳狄把这两个字眼反复默念数回,疑惑道:「有什么不同吗不都是要交换条……」话语骤停。
 ·原来在他问话的当口,居然又遭对方袭击,弯指就朝他额心弹去一记·这种恺撒独有的训斥方式,竟似乎成了一种习惯· ·这样下去可糟糕,要变肿头皇帝了……克劳狄揉着额头懊恼地想。
 ·「当然不同·」文森特耐心解释,「契约是守护者们与多米努斯达成约定的专有形式·交易的话,双方都是为了自身利益着想·而契约,则是为了对方。
」 ·克劳狄眼中依旧闪着迷惑,又思量半晌,摇了摇头:「还是不懂·」 ·文森特再次在他身上尝到挫败滋味,只得无奈地把他揽进怀:「算了·以后时间还多,我总会让你理解。
」 ·说完,不待他的答复,嘴唇已蹭着他的耳廓缓缓滑下,来到了他的颈窝,轻轻噬咬· ·奇特的颤栗,从对方双唇与他贴合之处迅速向体内流窜,克劳狄的手心不觉握紧。
虽然有点痒,但他并不想将对方推开,因为他觉得这样被亲着咬着,有种说不出的舒服· ·直到他感觉到文森特的吮吸里渐渐染上了情欲的色彩· ·幡然回过神,他连忙撑开对方已快咬住他不放的身体,急急地说:「别胡来,你伤还没好。
」 ·「……」文森特冷艳的灰瞳,却不可名状地深邃起来· ·他注视着已显然有些局促的克劳狄,下唇一点一点咬紧,仿佛在考虑什么极难下定的决断。
终于,他抬起对方下颚,分外深沉地说:「我想,我可以今天就先教教你,契约与交易究竟有何不同·」 ·「呃」 ·「我问你,」文森特的脸庞朝他逼近,原本就微带沙哑的嗓音里,更渲染出一份哑在暗处的磁性,「如果是现在,你能接受我吗」 ·「我……」克劳狄的呼吸困难起来,望着面前这张已然写满欲念的脸,突然有种无路可退的无力。
 ·「可是你的伤……」逃虽逃不了,搪塞的借口总还是有的· ·听见他的回答,文森特却只是点点头,基本是用肯定的语气又问:「也就是说,可以对吗」 ·「算……是吧……」头一次,克劳狄会在说话时期期艾艾,只是,先前是他自己说已能信任对方,若此时再否认,岂不是自相矛盾 ·「好。
」简短的一个字里,仿佛包含着众多深奥的意味· ·好……克劳狄可发觉不到有哪里好,不宁的心神越发不宁· ·正恍惚间,文森特突然附在他耳边软语道:「我虽然不能过度活动,但是,你可以。
」 ·「啊」彻底惊呆· ·然而对方眼中没有丝毫的玩笑或戏谑,只有认真,认真得不像认真的那种认真· ·「你的意思是……」克劳狄胸口猛地一热,一时还不能相信耳中听到和眼睛看到的事实。
 ·「不要告诉我这个你又不懂·」文森特唇角漾着一抹似兴味又似怜惜的笑,拉住他的手从水中站起·然后,缓缓背过身去,因为泡浸热水而微有温度的后背,轻轻贴在他已开始有些起伏不稳的胸口。
 ·他转过脸,望向身后仍处呆滞的克劳狄,眼中光芒绮丽闪亮,无比的摄人心魂:「我要你明白,不论你我谁在上方,对我来说意义都是一样·」   ·仿佛陡然自惊雷中回过神,克劳狄这才回以直视,被握住的手不免僵硬。
 ·「可是,那样很痛……」他喃喃道· ·西方罗曼·他可没有忘记,那夜之后因为腿间持续的刺痛,着实令他好几天都无法自主行动,好比受了一场酷刑,直到现在想起来还是禁不住头皮发寒。
 ·而现在,文森特却主动要求受刑 ·这个福泽,可不是轻易能享受得起·假如中途文森特突然『兽性』大发……到时究竟是谁吃谁,可就说不准了。
 ·文森特无谓一笑:「痛的人是我,又不是你,怕什么」 ·他拂过克劳狄仍有些僵硬的脸,嘴唇覆上,交缠的舌尖封住了他更多的疑虑。
 ·一吻结束后,克劳狄的呼吸已明显急促,却仍谨慎地问:「不后悔」 ·文森特又笑,摇头· ·「真的会很痛,你没试过吗」克劳狄抿着唇,语气尚带迟疑,手心却已禁不住诱惑地在对方胸前小腹游移起来。
 ·文森特眼睫一颤,低低反问:「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说的也是· ·他的目光被吸住了似的绕着对方完美的精壮身躯打转,虽然之前对此事总是心有郁结,但往时不同今回,一旦翻身做了主人,心情自然大大不同。
 ·生平第一回,他在不被挑拨的情况下,对一个男人的身体有了感觉·而且,咳咳,这感觉还相当不小· ·双臂环过对方腰际,轻吻着那片洒在背后的绝美长发,他低哑地说:「不管多痛都可以承受吗」 ·「你啊,」文森特不以为然地懒懒道,「你怎会这么多问……」 ·未完的话音,湮进了一声闷哼。
 ·「……你非要这么突然」咬牙,咬牙· ·「不是你说没关系嘛·」初次担任此类角色的主人确实无辜· ·「下次我也这样待你试试」 ·「好好,对不起,那我温柔一点……」 ·浴池中,水纹悠悠荡漾,漾出另一种动人的声音。
 ·肩头,后颈,一下又一下的吻·他是真的很温柔,温柔得连他自己都有些不可思议,因为他实在舍不得让这个人受到半丝苦楚·上回那般的痛苦,他一个人受过那一次就够了。
 ·想到对方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心头仍禁不住涌满暖流,收臂更紧地拥他进怀·不放手,再也不想放手了…… ·体温是冰凉的,有什么关系只要心跳是真实的,这就足够。
 ·蒸气弥漫的房间中,空气里的热度开始无止尽般地上升·窗外的寒冷,再也挤不进这个只有两人生存的温暖世界· ·(没想到,我竟然会主动抱你。
说不定,我已经爱上你了,就从你全身心接纳我的那刻,更或是,从你对我坦诚一切的那天起……那么,你呢) ·…… ·「克劳狄。
」文森特一反常态靠地在身旁人胸口,可见受过伤的身体到底较易疲累,尤其是在那样的激情过后· ·「啊哈」克劳狄也累了,打着呵欠慵懒应声。
 ·「如果你离开我,也许我会控制不住自己,亲手杀了你·」已带着倦意的声音里,却仍是不输往常的霸道与强硬· ·「喔……如果是你离开我呢」 ·「除非我死。
」 ·「真的」 ·「嗯·」 ·「……」 ·(有你这一句,我想,我已经够了·) ·大雪过后,日头现出端倪,大地重放初晴。
 ·原来那场雪,就是为了战争而舞,再为了战争而陨· ·小小的皮提乌斯城外,人山人海簇拥而排,原本人数就不算太多,现在几乎已是全员聚齐,都是为给保护了皮提乌斯及其人民的两帝与军团送行。
 ·队伍最前方悬挂帷幔的马车中,克劳狄掀开窗帘,望着随队伍远走却迟迟不肯散去的人们·他们还在向军队用力招手,每张脸上都洋溢着如同这清爽阳光般的微笑。
军团的战士们也在边向他们挥手,边慢慢远离· ·再一次的,他用自己的力量保卫了罗马,和隶属罗马的人民· ·看着他们喜悦的笑容,这种成就涨满胸腔的感觉,远非任何一次胜仗游行能够比拟。
 ·部队依旧前行,那城外满拥的人群也渐渐变成细细的黑线,直到再也看不见· ·克劳狄放下车帘,视线投向始终坐在马车另一边,手撑下颚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山景的文森特。
 ·此时两人所乘马车,也是城中平民听闻恺撒受伤的消息后自发献来·而他,似乎也沾了恺撒一点小光· ·「怎么看也不看送行的人他们有很多人都是为了送你来的。
」克劳狄脚踢踢他· ·文森特这才正眼瞧过去,表情还是意兴缺缺:「人群的拥护嘛,在竞技场已经看腻味了·」 ·「那不一样·竞技场的欢呼是因为你杀了人,而这里的是因为你保护了他们。
意义就大不相同·」 ·「都一样·」不知是不是睡眠不足,文森特揉揉有些酸涩的眼,淡淡道,「我要保护的人只有你·」 ·想再与他辩两句,但他说出这样的话,克劳狄反倒没了立场,于是转换话题:「提摩西呢」 ·「应该和车外的指挥官们一起。
」 ·「他怎么会来」 ·文森特瞟他一眼,仿佛他问了个多愚蠢的问题· ·「这是占领罗马后我们第一次共同出征,他那么喜欢凑热闹,能不吵着跟过来吗」 ·克劳狄想想也对。
 ·可能看惯了对方佩戴眼罩的模样,现在遮挡物一被取下,原本停在他右眼上的雄鹰仿佛不翼而飞,克劳狄居然有点不习惯·他不禁更仔细盯着看,像在审视,究竟是这副模样顺眼,还是之前那带着残缺的美感更赏心悦目。
 ·感受到他的注视,且不论他在想什么,文森特索性扭曲他的意思,起身坐到他旁边,嘴唇贴上他耳窝暧昧轻喃:「看入迷了何必着急,以后的时间要多少有多少。
」 ·克劳狄身体一僵,被他口中热气吹过的耳际边缘顿时像火烧· ·「少自恋·」违心反驳· ·「说谎……」 ·这呢喃不清的两个字,却几乎没了声音,只有一阵阵的气息,扑入耳膜,溜进对方体内四处流窜。
 ·恍惚间,文森特的手已探入他袍内,缓缓向下,最终停留在了一个柔软部位· ·克劳狄蓦地一惊,连忙按住他的手,低斥道:「别乱来·外面都是人。
」 ·「只有将领·」文森特坏笑,「大部队都远远在后·」 ·「将领就不是人」 ·「他们敢来」 ·文森特才不理会,握住对方的手心已开始玩捏起来。
克劳狄不禁倒抽一口凉气,想要怒责,却又得顾忌车外驭马跟随的二十余位将领· ·正气得浑身气血倒流,忽又想起,这与昨晚的情形似乎不太一致· ·牙关一咬,赌气般伸手而去,按在了对方业已微露生气之处。
 ·(野兽) ·克劳狄竖起剑眉,不服输地瞪着眼前笑得越发邪恶的人·果然,那妖魔的洞穴一旦再度成双,便又施放出成倍的蛊惑力量。
 ·「喔已经知道了我想要你怎么做」虽然明知他是负气而为,文森特还是觉得极其有趣,咬着耳朵细语· ·「少啰嗦�顾薹薜椭洹� ·虽说是为了争一口气,不过,身体显然自有它的想法。
 ·…… ·「大人伊瓦大人」 ·两声突兀的大叫传来,提摩西仿佛从天而降般出现,掀开车上围帘,才刚踏进一脚便停住,小嘴因过度惊愕而张成O型。
 ·恁车中两人再冷静再见多识广,这一时半刻居然也做不出任何响应,只直直地望着平空出现的提摩西,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三双眼睛互瞪数秒,又听提摩西一声大叫,捂着眼跳出马车。
这时波鲁的声音自不远处响起:「怎么了」 ·「眼睛进沙子了,什么都看不到」他稚嫩的嗓音格外楚楚可怜,想来也凭他一身『本事』,博得了这些军人的不小同情与好感。
 ·「到我这来,我帮你看看·」果然,波鲁立刻招架不住,把他招了过去· ·车外再次恢复了寻常的安静,只剩马蹄声与车辘转动声· ·车里,两人互相看了看,不约而同低笑起来。
 ·「看来,我确实捡到一个令人吃惊的小鬼·」文森特感叹· ·「嗯·但愿波鲁他们吃得消·」克劳狄表示附和· ·※   ※   ※   ※   ·如果说,在克劳狄出征皮提乌斯后两天文森特也领兵前往时,艾伦还心存疑虑,那么在看见两人共同凯旋归来时,他便再也无需多虑。
 ·归来当天,两帝并肩立在车前,身后尾随壮观大军·为罗马赢得胜利的军人们,列队在人群的欢呼声中穿行,浩浩荡荡穿过广场,通过纪念胜利之拱门——凯旋门。
其所传递的信息就是:罗马是不可战胜的· ·艾伦能看懂好友的眼神,当他看见克劳狄与文森特一齐,向城内翘首等待的人们挥手示意时,那光芒四射的傲世神采,他知道,克劳狄已不止征服了罗马,也征服了他想要的一切。
 ·反过来,文森特同样如是· ·艾伦由衷感到欣慰·这样的结果,才是最好· ·两帝亲征大败哥特人,又是以少胜多,的确为罗马国内一件大事。
 ·与此同时,克劳狄也接到来自瑞恩的信件,其军团在马其顿地区讨伐萨尔马提亚人的战役已告大捷,不久就将班师回城· ·原来不止祸事会接踵而至,好事也会成双来临。
 ·动荡多年的罗马根基,终于真正得以巩固· ·同一时间,两位皇帝亲征大扬国威的事迹,不止沸腾于国内及隶属的希腊、埃及、小亚细亚等,更传达到远方的不列颠、高卢,还有另一强大帝国——波斯。
四座震惊· ·曾短暂沉睡的雄狮,已被再度唤醒·长久以来想要制服雄狮的人们,是会仰望它的崛起,还是会冒险向它前进 ·风,沙,山,云,静静观望,随时等候着,为其见证。
 ·回到罗马当晚,两位皇帝各自在寝宫睡了一顿许久不曾享受的好眠·第二日周行会议时,恺撒却没有出现,直到白天结束他也始终不曾露面,只托侍卫带信说他身体不适,不便前来。
 ·克劳狄不禁疑惑与忧虑重重·傍晚时他来到恺撒殿前,询问殿外侍女恺撒的情况·侍女们告诉他,昨晚回来后有大批官员送来鲜花礼品,因为实在太多,她们已都送去宫廷储藏室。
今早又有人送来几篮波斯菊,因为实在好看,她们便乘着恺撒熟睡之际放进房中,希望恺撒醒来时,见到这美丽的花朵能帝心大悦· ·谁料恺撒醒来一见房中的鲜花竟勃然大怒,喝令下人将这几篮波斯菊统统扔进花园,然后就卧床不起,直到现在还未曾出过房门。
 ·几位侍女战战兢兢说着,露出乞求的目光,冀望皇帝能带她们向恺撒求情,不要怪罪· ·克劳狄安抚她们道:「你们是一片好心,恺撒不会这么不通人情。
他大概只是身体不适,脾气大了些·」 ·侍女们这才放心,连忙推门请克劳狄进屋,随后又将房门关上,生怕有人来打扰· ·其实克劳狄也满腹狐疑,不明白为何文森特要与几篮鲜花过不去。
他来到纱幕高悬的大床前,只见文森特果然还裹着被褥趴在床里,长发遮住脸庞,一动不动,也不知是否睡着· ·克劳狄上前,脱掉靴子,踩踩被褥隆起的部位:「喂,死了吗」 ·没有动静,真如死人一般。
 ·「别装死·起来·」他更用力踩踩· ·原本纹丝不动的人突地坐了起来,搂住他的腰向床中一倒·克劳狄骤遭突袭,猝不及防,顺着对方力势便栽进床里,身上则牢牢压着满脸邪气的恺撒。
 ·西方罗曼·「喔,还没死啊」他也懒得计较,凉飕飕地问· ·「暂时死不了·」文森特坏笑,眼里流动着狡猾的光,不过脸色确实不佳。
 ·「怎么不去会议」克劳狄挑眉· ·「全身无力,气短,不行了·」文森特哀哀戚戚说着,鼻尖在对方胸口来回磨蹭· ·「少来。
」克劳狄冷哼,想到侍女们方才说起的事,疑惑地问,「你到底哪儿不舒服」 ·「不是说了吗浑身都不舒服·」文森特目露不快,的确不像说谎。
 ·「为什么」他的伤势明明已痊愈了才对· ·「不知哪个蠢货给我送来几篮波斯菊·」沉闷的嗓音竟似有些咬牙切齿· ·「哦」克劳狄稍稍有点明白过来,「你对花敏感」 ·「只是波斯菊。
」 ·「毛病真多·」克劳狄轻撇嘴角,「这也是你们一族的弱点吗」 ·「不是·是我个人原因·」文森特也无可奈何。
 ·「真是怪人·」克劳狄有趣地笑了起来,但很快就敛去,换上一副为难的神情·他轻咳两声,低低地说,「刚才在会议上,元老官员们向我提出了一个建议。
」 ·「什么」文森特从他胸前抬起头,询问地看去· ·克劳狄的眉心动了动,其实不太愿提及,但牵涉到两人之间的问题,还是向他明言比较妥当。
 ·「他们说,罗马当前局势已经稳定,接下来应该考虑自身的事·」 ·文森特微掀眉翼,眼中泛起一丝奇异,但仍静静等他说下去· ·克劳狄长叹一口气:「他们说,我应该为自己找一名皇后。
至少,也该有几个妃子·」 ·「那你觉得」文森特的表现不惊不愠· ·克劳狄看着他,从他平静的脸上发觉不到情绪,困扰地抿了抿唇,终是摇头。
 ·「为什么不要」文森特问· ·克劳狄有些生恼,用力瞪住他一字一顿道:「如果你觉得可以理解,那么我和你不同·我认定了一个人就是一个,别的谁也不要。
」 ·对于他的动气,文森特却愉悦地轻笑起来·他所等的,就是这样一句话· ·他撑起身,嘴唇贴上对方额心,柔声道:「既然如此,那就不要理会他们。
」 ·克劳狄怔了怔,方才的严峻神色已不复在,却更加沉重· ·「相信不久后他们也会对你提出同样的建议·虽然决定权在我们,可现在我们身份不同,有太多人在注意,这样下去恐怕……」 ·「何必顾忌那么多」文森特不屑扬眉,「他们也不过是想把女儿嫁进帝王家,借此攀定势力。
」 ·「我也知道·」克劳狄无奈地瞥着他,「但如果一直拒绝,似乎有些奇怪·」 ·文森特沉默片刻,忽然慎重地问:「你想让你的后代继承罗马吗」 ·克劳狄摇头:「历来世袭的帝王多半会腐毁罗马。
如果真要找人继承,我会另行敲定有真实才干的人选·」 ·「好·」文森特点点头,正声说,「那么,你就先听从他们的意见·」 ·「什么」克劳狄仿遭雷击,满脸震惊。
 ·「不要惊讶·」文森特慢慢解释,「你告诉他们,你会每周在皇宫大殿举办一次晚宴,届时让各位妃子候选人前来赴宴,若你有中意的姑娘,自然水到渠成。
但你也知道那绝不可能·所以,你只要明确表态,没有合适人选·这样循环往复,时间一长,他们的积极性自然就会消退·」 ·克劳狄的脸色渐渐沉下,迟疑地说:「这样妥当吗」 ·「当然。
」文森特勾起嘴角,「除非你把持不住·」 ·克劳狄冷哼,又反复思忖一阵,确实面临如今这骑虎难下的境地,只有这种缓兵之计可行· ·反正,就如文森特所说,他绝不会再中意任何一位女子。
 ·一颗心,住一个人就够了·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他忽然抚着文森特露在亵衣外的胸膛,难解地低声说:「我最精通的就是战斗·而你,不论战斗还是政事琐事,甚至连医术都了解精深。
有时我在想,究竟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又有什么是你所害怕的」 ·这确实不是一个讨喜的问题· ·但文森特并未显露不悦,他蹙起眉细忖一番,牵住对方在他胸前流连的手心,正颜道:「我唯一不会的事,就是伤害你。
至于我所害怕的,总合起来,大概算有三件·」 ·「是什么」 ·「前面两件你也了解·其实不算害怕,只是无法忍受·」文森特懒懒说着,随即又恢复严肃神态,字字千斤地说,「我真正怕的,就是你离开我。
」 ·克劳狄胸中猛地一痛,他相信,文森特没有说谎·因为每当这个人认真起来时,那双眼眸中就会现出令人震慑的凌厉· ·像一种无形的压迫感,紧逼人的神经,但面对此情此景,他丝毫不觉反感或难受。
所有的,只是一股暖流,从对方与他相牵的手心溶进血管,在体内奔流,汇入心中的大海· ·他微笑,倾身在对方眼睫印下一吻,轻声道:「那么,我害怕的也有三件事。
」 ·文森特讶异挑眉,洗耳恭听· ·「第一,我怕我统治不好罗马·」 ·「你知道这不可能·」文森特坚定地说· ·克劳狄深深看他一眼:「第二,我怕你所做的一切,是在欺骗我。
」 ·若是往常,文森特极有可能勃然大怒,但此时此刻,他却只觉心头颤动,涌上满满的怜惜· ·文森特用指尖轻轻描绘他的眉线,眸中潮光潋滟,温柔无比:「更不可能。
」 ·「最后,」克劳狄阖上双眼,「我怕,你会比我先死·」 ·文森特的目光蓦地凝滞,泛起无际无边的晦涩·万幸的是,闭着双眼的克劳狄看不到。
 ·他没再答话,只将身前人紧紧揽进怀中·真实的心跳穿过皮肤,传达到对方触觉·至少此刻在他面前的人,是千真万确地活着·他的臂膀不停用劲,仿佛恨不能将对方就此揉进皮肤,溶进血肉。
 ·那样的话,就算要死,他们也会永远在一起,绝不会留下他一人· ·就如同数千年前,那被穿越生死的契约联结在一起的两个人…… ·窗外花园中,被主人狠心丢弃的波斯菊静静躺在已西斜的暗淡太阳下。
不知是因为这被抛弃的命运,还是感受到了主人心底深处的悲痛,那一朵朵原本娇艳动人的花苞,慢慢收拢,遮住了明媚的容颜· ·从花瓣上滑下滴滴的液珠,俨如泪垂。
 ·如果一切都能如文森特计划的那样顺利,那么克劳狄的确无须多虑·但是真到了所谓『选妃』的晚宴当天,一切都变得不太对劲· ·殿下众多精心打扮过的贵族女子,尽管个个姿态优雅端庄,但他要说罗马城女人们的酒量更是匪夷所思。
 ·她们有多少人十五个,或是更多 ·而她们手里的酒杯,无疑全是对他高高举起·若在平时,他大可以板着脸推拒,可谁让这是一场由他为他所召开的盛宴 ·直至感到再这样下去一定会醉死在大殿上,他提前宣布了宴席结束。
至于他是怎样回到寝宫的,却记不大清楚了· ·应该是侍女护卫之类扶他回去的吧迷迷糊糊中他这么想· ·到了清晨时,他因宿醉惹起的头痛而醒来,下意识地在床上翻身,弹弹有些酸涨的腿,却碰到了某种不该在此地出现的东西。
很软,很滑,是人的肉体独有的触感· ·他轻吸一口气,一股陌生的奇香随之钻进嗅觉·无力地呻吟了一阵,他猛地睁眼· ·一张娇好白净的脸蛋跳进眼帘,被染成纯黑的长卷发披洒在他咫尺之遥的枕上。
一个极有东方神韵的美女,鼻尖小而挺翘,随着呼吸轻轻掀动·乍一看,确实一副赏心悦目的图景· ·但问题是,他床上怎会有个女人 ·克劳狄大吃一惊,忙不迭坐起身,却被大脑袭来的一阵眩晕敲回床上。
 ·美女被惊动,张开睡意朦胧的眼,没有焦距的视线在他脸上缓缓集中,眨了眨眼,既而微笑· ·「陛下·」她轻喊,声音如丝绸般柔软。
 ·克劳狄紧紧皱眉:「你是」 ·她抿唇而笑,极似别有意味·她掀被下床,直身站在榻前· ·非常庆幸地,克劳狄没有看见她一丝不挂,虽然那近乎透明的纱制亵衣比起光着身子好不了多少。
 ·「我是兰迪的小女儿·陛下·昨晚您已经见过我了·」她跪下,必恭必敬回答· ·兰迪……克劳狄渐渐回想起来,在怂恿他选妃的元老当中,兰迪就是最积极的其中之一。
这么一说,才发现她确实有点面熟· ·「起来说话·」每讲一个字,干哑的喉咙就又痒又疼,克劳狄淡淡道,「请给我杯水·」 ·「遵命,陛下。
」她笑笑,倒了杯茶水奉上· ·克劳狄艰难地再度坐起身,接过水一口喝尽,才正面问她道:「你叫什么名字」 ·「美琳,陛下。
」 ·「喔……」他心不在焉,潜意识在被褥里动了动腿,绝望地发现自己竟然赤身裸体· ·「你怎么会在这里」为了避免伤到女方自尊,他尽量温和地问。
 ·美琳明媚一笑:「昨晚宴会结束后,陛下非要我送您回来,您还说……」 ·「说……什么」 ·「您说,如果我敢违抗,您就治我父亲的罪。
」说着,她张大已经很大的眼,以示她句句实言,绝未撒谎· ·克劳狄不禁狠吸一口凉气,恨不得甩自己两巴掌,让这不经事的大脑彻底清醒· ·「那我,呃,我有没有……」 ·没等他问完,美琳白皙的脸颊突然爬上两朵晚霞似的红晕,满目娇羞,他心中登时警铃大作。
 ·「陛下,您还来问我吗」她戚戚地问· ·「哈」瞠目结舌· ·美琳的头颅越埋越低,举起纤纤玉指,朝着他正坐的地方指示两下。
他连忙移位低头看去,几乎是立刻,他看到了一小滩已干涸的殷红,玫瑰花一样盛开在雪白的床单上· ·咯噔·好象被人朝心脏给了狠狠一拳· ·元老的女儿。
 ·他居然才开宴就要了一个元老的女儿虽然看她的表情其实非常乐意·但这样一来,他就再无资格维持原先的立场·这还不算什么,尤其是当他想到文森特得知这一切后…… ·海浪似的鸡皮疙瘩,一波一波在皮肤上伸展而开。
 ·(唉——) ·即使再不愿相信,然而事实就在眼前,哪儿还有退路 ·总之,得先告知兰迪这件事·那个满脑子名利的男人,必定会高兴得飞上天去吧 ·心思沉静下来,克劳狄的眉头逐渐松开,形成一种疏远的平和。
他起身穿衣,美琳过来想要服侍,被他不着痕迹地推开了手· ·「叫侍女进来·你一晚上都在这儿,也该回去了,并通知你父亲稍后来见我·」 ·美琳表情怔愣,但她知道没人能对皇帝说『不』,于是微微鞠躬,顺从地穿上长裙离开了房间。
 ·看着她婀娜的背影,克劳狄却觉得背脊发冷,懊悔交加· ·(恺撒啊恺撒,这次究竟算是你我谁的失误) ·仁慈的天神,在这几天之内,请千万不要让那个男人找来……他忠心祈祷。
 ·※   ※   ※   ※   ·皇帝昨夜『恩宠』了兰迪家小女儿的事,很快就在宫中闹得沸沸扬扬,每日早出晚归的文森特并不是最后一个知道,但从他获知这个消息直到他出现在皇寝,却已是入夜之后的事。
 ·当他推开卧室大门,正看见克劳狄与艾伦围坐在桌前,一个目露同情,一个追悔莫及· ··西方罗曼一见文森特突然出现,两人同时愣住· ·克劳狄望向他的目光晃动一下,随即埋下头,心中祈祷这只是幻觉而已。
但现实通常只会令人绝望· ·文森特反手将门关紧,视线紧锁不愿抬头的克劳狄· ·「陛下·」他的话语刚从嘴里吹出来,就化成把把利锯,将周围空气割成一段一段,连事不关己的艾伦听了也禁不住渗出一身冷汗。
 ·「昨夜风流,滋味怎么样」 ·克劳狄本就心存愧疚,再被他这一冷嘲热讽,更是无名火起,抬脸瞪住他磨牙道:「我连自己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鬼才记得怎么样」 ·「你喝醉了」文森特眉头一挑。
 ·「你以为」克劳狄吼着回过去· ·文森特没再辩驳,眼中流露沉思· ·若是这样,那就得把事情从头再想一遍。
 ·克劳狄醉酒的模样他也见过,就是哪种喝得越多越死闷的人·如果克劳狄真的醉了,能撑着不一头栽进床里呼呼大睡已非常不错,居然还有余力去宠幸哪位不过初次见面的女子 ·「真的什么都不记得」文森特再次确认。
 ·方才还聚集满满的怒气突然又遁地无踪,克劳狄沮丧地耷拉着肩膀,点点头· ·文森特坐进他身旁的椅中,问道:「你们交欢的证据呢」 ·克劳狄懊恼地捧住头:「床上,不过床单已经换过了。
我也是醒了才看到·」 ·文森特眼中的思绪越积越深,转头朝艾伦看去:「你怎么想」 ·「我」艾伦愕然,「什么怎么想」 ·「昨晚的事。
你认为是真的吗」 ·艾伦大为惊讶:「你认为有人造假那个女人吗她怎么敢这么做」 ·「这可说不准。
」文森特耸肩,满目深沉,「关键在于,谁给她这个胆子·」 ·克劳狄困惑插话:「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文森特深意地微笑了笑,可惜笑容里的温度并没渗透到那双阴凉的眼中。
 ·「因为我想相信你·」文森特揪住他额角的短发扯扯,立时疼得他龇起了牙,「一个几天前还在我怀里说除了我谁也不要的人,我可不希望他这么快就另觅新欢。
」 ·他阴冷的笑让艾伦微感心惊,然而那暧昧至极的话语更令他产生一股挫败· ·很显然,这个男人根本没把他的存在当一回事· ·但克劳狄可没忘记还有个好友坐在身边,顿时一阵困窘,忿忿挥开盘旋在脸边的手。
 ·「说话给我有分寸一点」 ·「好的,陛下·」文森特客套应声,但很快,他眼中一下迸射出凌厉的寒光· ·「但假如我调查发现这是真的,恐怕你又得叫我举动有分寸一点。
」 ·不轻不重的威胁谁都听得出,艾伦有些吃惊他居然对克劳狄如此说话,转念又想到,若不是这种气势极盛的男人,那个历来傲骨且绝无怪癖的好友也绝不可能被其征服。
 ·「你想怎么样」克劳狄警戒地看着他· ·「这个,我不知道·」文森特淡淡道,脸上神色却变成另一种依旧冰冷却闪着黑暗的热情。
他倾过身,嘴唇几乎贴在对方耳垂,似在耳语,音量却不大不小刚刚够被桌对面的艾伦一字不差听进耳朵里· ·「不过现在,我想检查一下·」 ·「检查什么」提高警戒。
 ·「你身上的痕迹·」 ·克劳狄险些跳起来:「胡说什么」 ·「不可以」文森特凉凉反问。
 ·一直处于旁观状态的艾伦终于受不住地重咳几声,等到两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才对他们无可奈何摊开双手:「好了,我知道时间不早我该走了,不必拿这种东西来刺激我。
我现在就离开,行了吧」 ·他摇着头,从椅中起身向门口迈去· ·「艾伦·」 ·他的话更令克劳狄局促难消,喊住他之后,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他知道在艾伦面前没必要隐瞒什么,因为除了提摩西之外,艾伦就是唯一对他们两人间秘密了解最通透的人· ·但艾伦毕竟不是提摩西,他是个成年人,又是自己多年的好友,那种尴尬不是说消除就能消除。
 ·「什么事」 ·艾伦回头,好在脸上并无任何怪异表情,克劳狄松了口气,刚要说话,不幸又被身旁这位霸道可位列天下第一的恺撒截断。
 ·「你有时间也留意一下,那个女人最近同谁接触较多·」 ·「好·」艾伦点头,「还有什么吗」 ·「没有·你可以走了。
」 ·两声叹气交迭在一块· ·「那再见了·」艾伦挥挥手,转身转到一半,却再次回头,看向已基本被文森特长臂掌控在怀的克劳狄· ·老友啊……他的鼻头突然涌上一阵酸意,随后,带着警告意味的视线向文森特射去。
 ·「不许你伤到克劳狄,我指的是不论任何方面,否则,我绝不放过你·」 ·严厉说完,他终于大步踏出房门· ·克劳狄双眼一翻,简直虚脱。
 ·而文森特,虽然小感意外,却也头一次发现,这个时不时就出现在克劳狄身边的影子似的家伙,倒也有那么一点可爱的地方· ·那些所谓痕迹,连克劳狄自己都发现不了,何况是文森特 ·之后文森特派人暗察那名叫美琳的贵族小姐的行踪,发现她的作息很正常,平时除了与女性朋友聚会,就是到亲属家走走,她所接触的人中,也发觉不到有任何胆大到敢设计欺骗皇帝的可疑人物。
 ·所有的调查结果表明,美琳是一个确确实实受过良好教育的名门淑女· ·一段时间下来,艾伦已无能为力表示放弃,但文森特始终存有一股异样的预感,就像他说的,他的直觉向来极准。
只是直到现在,他也仍然未能掘出那个能揭开事实的突破口· ·自从首次宴会的事件过后,克劳狄就没再办过第二次同样性质的晚宴·其它元老官员们也知道那次发生的事,只以为皇帝是迷上了那天共同过夜的女子,于是不再提及此类话题。
 ·与宫中的怪异气氛相比,父凭女贵的元老兰迪就格外意气风发,成天笑容挂在脸上,生怕别人不知自家女儿与皇帝『交情甚好』· ·不过在那之后,克劳狄并未与美琳怎么见面,有时美琳会主动前来皇宫,但克劳狄没再令她与自己同床共枕。
并非顾忌文森特,而是同样的错误,犯过一次就够了· ·至于皇帝即将迎娶对方的种种传闻,也暂时只是传闻· ·但世事总是太多变幻·两个多月后,竟赫然爆出一个震惊众人的消息。
 ·美琳怀孕了· ·当克劳狄获知这件事的时候,大脑当即如被惊雷劈过,好一阵子找不回意识· ·然而更可怕的事还在后头·就在消息传出的第二天,克劳狄接到了兰迪的邀请,将在别墅中举行盛大晚宴,到时还将请到当朝的各位元老高官。
虽未明说是为了什么而举办的宴会,但兰迪的意图不言自明· ·这就是一个暗示以及催促·他在告诉克劳狄,应该尽快把女儿娶回皇宫,就算不是皇后,也该是个高地位的妃,因为她肚子里,有皇帝的骨肉。
 ·克劳狄只觉得被推上了断头台,脖子伸进去,就是被大刀砍死;脖子收回来,则是被舆论指责的口水淹死·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在赴宴前夕,文森特再次来到他的卧室。
没有发怒,没有冷言冷语,他只告诉克劳狄,暂时按对方的意思,给他们一点余地,但先不要急于迎娶美琳进宫·因为直觉告诉他,很快,他就会把这一切查个水落石出。
 ·事已至此,克劳狄只能按他的话去做·现在唯一能寄予冀望的人,也只有他了· ·兰迪家中举办盛宴的事全城皆知·然而在克劳狄离开皇宫前往兰迪别墅之后不久,独在恺撒殿处理文案的文森特却接到卫兵通告。
 ·监察官送来急报给皇帝说有要事商谈,请皇帝到格古拉府邸一行·得知皇帝有事出行后,便把急报转来交给恺撒,希望恺撒能代为去上一趟· ·文森特接过急报后忖量许久。
 ·监察官,也即是几个月前跑皇宫跑得极其殷勤,甚至体贴地送克劳狄安睡香炉的那个人吗这么说来,确实应该见他一见· ·之前因为出征的事被耽搁,现在再想起来,本就打算回来后与他会上一次,如今他自动找上门自然最好。
疑虑许久的事,应当也可以就此解清· ·这么一决定,文森特当即出宫,只带少数侍从随行·刚离开皇宫,却遇上处理事务后正巧路过的艾伦· ·未想会见到艾伦,文森特双眼一亮,一反常态地主动上前与艾伦交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神态异常深沉,随着他的说话,艾伦也微微变了脸色· ·不久后,两人就分道扬镳,各自往着各自方向而去· ·※   ※   ※   ※   ·文森特与几位随从一道,很快就来到了位于埃斯奎利尼下,一幢外表朴素内里却透出华贵之气的别墅前。
 ·格古拉府邸· ·格古拉家族历代都是宫廷要员,在罗马素有名望·今晚在兰迪家中举行的宴会,想来不会漏过格古拉家族的主事·大概家中多数人都已去赴宴,这幢庞大的别墅显得异常冷清。
 ·文森特让随从们在外等候,独自一人踏进庭院·早已候在院中的侍女一见文森特到来,立即恭敬迎上:「恺撒陛下·」 ·「嗯。
你家主人呢」文森特四下环视一圈,走道上烛火时明时暗,听不见人声,安静得有些过分·虽然格古拉家族人数向来较少,但也不应全部离开,连一位小孩妇女之类的家眷都没有。
 ·此外,他灵敏的嗅觉留意到,在踏入这幢别墅后,空气里弥漫着此前曾在克劳狄房间闻到过的清香· ·「是奥斯汀大人让我在这里等您·请您跟我来吧。
」侍女极有礼貌地说着,摊开右手为他引路· ·文森特剑眉微拧,跟在侍女身后向别墅内部走去·进入别墅里,除了明亮的烛光能证明这栋房子有人生息,就是仿佛无底的寂静。
 ·「只有奥斯汀一个人在吗」他不露声色地问· ·「是·其它人都到兰迪大人家参加宴会去了·」 ·「所有人包括小孩」 ·「没有小孩。
奥斯汀大人就是家族里最年轻的成员·格古拉大人有两位夫人,儿子都已经很大了,但还没有多增孙儿·」 ·谈话间,侍女已领着他穿过中庭,拐进右侧回廊,在回廊尽头又右转,再一直往前走了片刻,最终停在一扇合紧的门前。
侍女为他推开房门,躬身请他进屋· ·屋里的摆设非常简洁,没有多余装饰·靠墙的大床上,被褥迭得整整齐齐,床单同样毫无褶皱,显然这个房间的主人相当注重仪表的整洁。
 ·「请往这边·」侍女进房,请文森特到房中央的桌边就坐· ·文森特依言走去坐下,淡淡地问:「奥斯汀呢」 ·侍女一边为他倒茶,一边解释:「奥斯汀大人等了很久,迟迟不见您来就先去沐浴了,他特意安排我在外面等您。
他说请您稍等一会,他很快就来·」茶水倒好之后,侍女便作揖告退· ·文森特端起茶水轻啜,茶很香,于是他又多喝了几口·他的视线掠上桌面,才发现桌上除了茶具之外,还有一盏与克劳狄房中香炉外形一样的香炉。
 ·但这个香炉气孔里飘出来的烟雾不是紫色,而是浅绿,非常非常浅淡·最怪的是,香炉中飘渺而出的稀烟没有任何气味,简直就像是不存在的· ·文森特端详着香炉许久,自从踏进别墅后就在他瞳孔里流窜的深奥,逐渐变得越发难以揣摩。
 ·不知等了多久,一抹带着淡淡香精气息的人影终于在房门口出现·文森特抬眼望去,不得不承认,着实眼前一亮· ·好个清爽明媚的男人·刚刚沐浴出来,热水浸泡后的肌肤更加白净红润。
淡栗色的及肩头发散开着,不时有水珠滴下,落在乳白色的薄袍上,迅速渗过布料,化开,那块地方就变成几乎透明· ·西方罗曼·全罗马有哪个人,会在与恺撒谈正事时弄成这副模样此外,为什么总觉得似曾相识…… ·「恺撒陛下。
」奥斯汀慢慢踱进房中,将房门反手阖紧·他一路来到文森特面前,放肆的目光居然毫不遮拦· ·这个声音   ·文森特突地一震,不可置信地再度审视这个熟悉莫名的男人,心头涌上异样的预感。
 ·看着他吃惊的表情,奥斯汀的唇畔爬上一缕隐含阴霾的笑·很快地,笑意越扩越大,却已没有了先前的狡诈,而是摇身一变,露出了他最擅长的,春天般温柔明朗的笑容。
 ·这个笑容 ·文森特大惊站起,却冷不防大脑一阵眩晕,虚软的双腿撑不住他陡然千斤似的身体,又重重跌了下去。
他惊异万分地仰头,望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携着他曾经铭心深刻的美丽微笑,向他一寸一寸逼近· ·奥斯汀的笑容里,已浮现出洋洋的得意·他伸出手,手指在文森特的下颚轻佻划过。
他咬着字,清晰无比却也柔情无比地说:「好久不见了,文·」 ·脑际一声惊天动地般的巨大轰鸣,文森特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塞……门……」 ·吐出这极度震慑、极度不甘不愿的两个字节,他强撑的意志终于敌不过药力作用,双眼一合便向后倒去。
 ·在他真的倒下去之前,奥斯汀及时伸臂将他收进怀中,轻抚着他的长发,始终微笑的嘴角,渐渐刻上令人心惊肉跳的残厉· ·「我找了你好久啊·」奥斯汀自言自语似的说,将文森特从椅中拉起。
他的身高比文森特稍矮,体型也略为清瘦,力气却惊人的大·几步之后他已把对方送到床边,放下平躺· ·他坐在床沿,指尖顺着对方完美无暇的脸颊曲线来回摩挲,最终停在那副紧抿的薄唇上。
 ·他别具寓意地笑了起来,撤回手指,转而俯身含住这副缺少体温的嘴唇·他口鼻中呼出的气开始变得灼热,喘息也在不断加重·他的嘴一路下滑,来到对方突出的喉骨,张开嘴,又吸又咬。
 ·蓦地,他眼中烧起可怖的火焰,表情怪异至极,不停喃喃着,像在自言自语,却又带着使人战栗的呻吟· ·「喔……我终于抓到你了。
也许我该咬破你的血管,喝干你冰冷的血或者把你的心挖出来,然后在你面前一口一口吃掉要不,割掉你的手脚,把你储藏在我房里每天观赏」 ·他的呻吟越来越重,到最后居然演变成夹杂着赤裸裸兴奋的尖叫。
 ·「你的身体好棒……你已经不是小孩了·呵呵,不知不觉你已经长这么大了啊……我真想把你一口吞掉,一根骨头也不留……文,这次我绝不会放过你啊哈哈哈——」 ·窗外,寒风凶猛地呼啸着,嘶吼着,要把空气生生撕碎。
这就是冬季· ·如同春天一般的美丽微笑,真的存在过吗越是绝美的东西,就越是容易在眼底流逝,更或者,从头到尾就只是一场美不胜收的幻象而已。
 ·冬季,永远只是冬季· ·当文森特从昏迷中醒来,窗外阴森的寒风依旧急刮·奥斯汀正坐在床沿,手里玩捏着一柄匕首,在烛火的闪射下放出妖邪的光芒。
 ·意识一点一滴回到脑海,先前过度的震惊也逐渐平复,文森特冷眼睨着对方,淡淡地问:「原来你没死」 ·奥斯汀手中匕首一颤,阴阳怪气地说:「是啊,我大难不死。
我从地狱里爬出来,改头换面,向你索命来了·」他俯身,匕首尖刃在对方光裸的胸膛来回,划出一道道无痕的曲线· ·「那你还不动手」文森特依然面无表情。
他的身体因为药力作用而软绵无力,双手被粗绳捆在头顶,双脚则被分开缚在床柱,形成一种极其屈辱的姿势·惟一庆幸的是,目前他被剥去的只有上衣· ·「何必着急」奥斯汀阴险地笑,吐出舌尖滑过他的胸膛。
 ·文森特只觉一阵反胃,阴冷道:「从一开始你就是处心积虑接近克劳狄,然后找机会把我引来,对吗」 ·「你已经知道了,不是吗」奥斯汀在他胸口一处处地留下吮印,像在凿刻烙记,「我用了两年时间恢复,又用了两年时间找你。
」 ·他的目光骤然一慑,刀尖轻轻按进对方皮肤,缓慢横向划动,「你在竞技场的时候我无法与你接触,但现在你出来了,甚至成了恺撒,这就是上天给我的机会,是我死去的亲人们给我制造的最好机会。
他们要我,毁掉你·」 ·随着他的话语,每说一句,文森特的胸膛就会多添一处伤痕,渗出一条又一条薄薄的血丝· ·文森特剑眉轻拧,如此细微的疼痛对他而言算不上什么,但是奥斯汀每划破一处就用舌尖舔拭血迹的行为让他很恶心。
 ·「毁掉我就凭你」他冷哼· ·奥斯汀啧啧嘴,食指在他眼前左右摇晃:「不要小看对手喔,这可是大忌。
你现在已经落在我手里了不是吗」他的手指转而指向圆桌,不无得意地笑了几声,「你看,我用一壶毒烟就让你躺下了·恺撒啊恺撒,你也不过如此。
」 ·文森特顺着他的指尖望去,桌上香炉仍在飘渺着淡绿烟雾,灰瞳中蓦地精光一闪,但很快掩了下去· ·「你忘了我留在外面的随从吗如果他们等不到我,你以为你跑的掉」他问,漫不经心。
 ·「他们当然,他们会进来找你·如果他们还活着的话·」奥斯汀笑笑,笑得噪耳无比· ·「哦」文森特挑眉,攸地呼出一口气,慵懒道,「你打算怎么做把我一直囚禁在这儿还是杀了我之后毁尸灭迹」 ·奥斯汀狡黠一笑,随即爬上床,俯身于文森特正上方。
他脸上的笑容已然变味,那种贪婪的淫亵欲望,毫不掩饰,就如同几年前最后的那一夜· ·纵使脸已经变了,骨子里的东西终究还是一样的· ·文森特鄙夷冷笑,极度轻蔑地睨着对方:「你还没放弃我。
」 ·「放弃」奥斯汀睁大了眼,仿佛他说的是什么超级笑话,「当然不·我等了四年多,就是要把没有完成的事做完·」 ·「喔然后呢」 ·「然后……」奥斯汀的指尖按在文森特肋骨中间,慢慢往下溜进裤内,将他最想要的东西握在手里,喉咙里溢出一声轻吟。
 ·「我要你成为我的奴隶·尤其是,这儿·」他喘着粗气· ·文森特奇异地望着他,发觉他实在不对劲·对于一个完全没响应的人,有必要露出如此糜烂的沉醉神情吗真是越活越往原始动物退化了。
 ·凌厉如刀的目光扫了一眼对方不知廉耻的手,文森特反感地说:「你不打算杀我那么,我可会杀了你·」 ·奥斯汀摇头:「你不会。
」他的手心兀自套弄着对方全无生气的下身,古怪笑道,「你很在意那个克劳狄陛下对吗我第一眼看到他时就感觉到了·那个人,他会是你喜欢的类型,连我也觉得他很不错。
不过,还是没法与你相比·」 ·对他不怀好意的恭维,文森特不屑一顾,却不得不承认他敏锐的洞察力很是令人吃惊·又或许,这并非他观察所得出的结果,而是有人相告……文森特脑中莫名冒出这样的想法。
 ·难怪,他会在克劳狄身上下手……思及危害到了最不想被伤害的人,文森特的眼神蓦然狠毒非常· ·「那又怎样」他咬着愠怒的牙。
 ·奥斯汀又笑,越发地洋洋得意:「那你就更不会不听我的了·如果不想他死的话·」话到最后,已夹了一分掩不住的妒恨· ·文森特眉尖一跳:「你说什么」 ·「呵呵,你不知道吧在你征讨阿勒曼尼人的时候,我已经接近他,对他下了慢性毒药。
」他说着,扳起手指细算起来,「你和他这么接近,应该也发觉到了吧他有时会没来由的咳嗽·如果没有我给他解毒,最多两年之内,他就会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凄凄惨惨的衰竭而死喔。
而这,就是你不肯向我屈服,弃他性命于不顾的结果·」 ·文森特脸色一白,怒极反笑:「也是用的毒烟吗」 ·见奥斯汀不置可否,他忍着暴怒继续说道,「我从拉文纳回来之后,已经把你送给他的香炉扔了,连同那些所谓『怡绵』一起。
」 ·奥斯汀微微一怔,随即不以为意地摆手:「太迟了·你不在的三个月时间,他早已毒性深入·就算以后不再对他用毒,也只是让他死得稍微慢一点而已。
你也别想找大夫给他解毒,因为这种毒,是我花了几年时间自行研制的·」 ·文森特更是怒火中烧,他阖上眼帘,只要多看这个男人一眼,都会令他胃里翻江倒海。
 ·他的沉默,在奥斯汀眼里则解读成屈服· ·于是奥斯汀再度开始了,他所谓该完成却未完成的事·但这次他似乎用上更多的耐性,在彻底奴役对方之前,他打算先用自己的吻迹覆盖掉原先由另一个人留下的气味。
 ·他一边吻一边喃喃道:「等你回到皇宫之后,记得和皇帝说清楚喔·不许再碰他,也不准他碰你·我会仔细检查·你是我的奴隶,我要你什么时候来,你就得乖乖过来。
等我对你失去兴趣了,或许我会善心大发给他解毒·懂了吗」 ·文森特睁开眼,睨着在自己身体上流连忘返的人,冷哼·他面无表情,但眼中的光芒开始飘忽不定,难以捉摸。
 ·他察觉到了,窗外吹进来的寒风里,已夹进一丝不寻常的气息·原本太过平静的府邸,必将不再平静· ·他的答复令奥斯汀非常不满,掌心扣紧他的下颚,阴恻道:「像这种时候你应该说,遵命,主人。
」 ·文森特淡漠以视,唇角却微微牵起,带着轻鄙的嘲弄,「说了这么久,我渴了,能给我杯水吗」 ·对这突兀的要求奥斯汀不由得怔住。
文森特唇角的弧度拉得更高,附加一句:「主人」 ·奥斯汀露出一丝迷惘,很快,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赢了这一局,心头却涌起奇怪的感觉,因为这实在来得太过容易,教人无法轻信。
但他还是起身走到桌边,犹豫了一阵,回过头别有寓意似的笑着问:「真的要喝茶已经冷了·」 ·文森特回他阴冷一笑:「不敢给我喝吗是不是怕我喝了毒茶又昏过去,就不好玩了」 ·奥斯汀自满的脸恍然色变,正在此时房门被砰的踹开,满面怒容的克劳狄疾风般闯了进来,艾伦紧跟其后,尾随的卫兵接着一涌而进。
奥斯汀还来不及整理这突发的变节,两柄利剑已架在他颈上,被卫兵拖到墙边· ·奥斯汀全然惊呆,忘了挣扎,愣愣地瞪着克劳狄径自向床上的文森特大步走去。
 ·一在床边停住,克劳狄就劈头大吼:「谁准你这么自作主张你真不要命了吗」 ·文森特奇怪地回视着他,没料到他会突然出现,或者说没料到他『也』会突然出现。
艾伦跟上去戳戳他僵硬的背,示意他别只顾着发飙· ·克劳狄深吸一口气,强压住胸中熊熊的怒火,边为文森特解开绳索,边怒气难消地指责:「这就是你对我的忠诚居然连这种事也瞒我。
你觉得这很好玩很刺激笨蛋」 ·文森特活动活动因束缚太久而麻痹酸痛的手脚,撑着床想要坐起,无奈浑身依然无力,手臂一软又跌回床上。
他向克劳狄勾勾手指,引诱似的低声道:「你来·」 ·「干什么」 ·「过来·坐下·」 ·克劳狄的表情煞是不爽,但仍依言在床沿坐下。
文森特借助他肩膀的力量,这才慢慢坐了起来·即使这样简单的动作仍耗费了他不少体力,他重重呼出一口气,额头软绵绵地靠在对方肩上,乍眼看去竟一副小鸟依人的姿态。
 ·但若再仔细一看,就会发现他瞳孔中布满嘲讽鄙夷,被这种目光死死捆住的奥斯汀,不禁由脚底窜上阵阵寒意· ·文森特冷酷地笑着,慢悠悠道:「你输了。
塞门……不,奥斯汀·」 ·奥斯汀怔愕良久,攸地露出狡黠眼神,毫不担忧地说:「你好象忘了什么吧·恺撒陛下·」 ·「喔」文森特意味深长一笑,「你指的是毒烟吗」 ·西方罗曼·「毒烟」 ·克劳狄与艾伦同时一愣,文森特轻捏他的肩膀,暗示他静静听下去。
 ·奥斯汀默不作声,眼神越发地奸佞狠毒,挑起嘴角,自以为是地讥笑着· ·文森特叹了口气:「你的确很精明·但是在我面前,你的精明好象都丢进尼罗河了。
」 ·奥斯汀古怪地看着他,不解其话中的寓意·不过,没什么可担心的,他手里握着致命的绳索,绳索一端悬着另一个人宝贵的性命· ·「我已经告诉过你,我把你送给克劳狄的香炉扔了。
」文森特说,「我为什么这样做,你不明白吗」 ·奥斯汀脸上浮现一丝迟疑,但很快又恢复满不在乎的神色,不以为然地耸耸肩:「那又怎样就算你发现了不对劲,也已经无力回天。
如果你不顾后果,那我只能说,他死定了·」 ·始终沉默的克劳狄警觉地听出其中端倪,尖锐的目光朝奥斯汀射去· ·从一开始他就觉得奥斯汀的友善有些过度,但是因为那副纯美的笑容,他不愿去多作猜疑,何况两人素昧平生,找不出加害的理由,没想到竟果真大有文章。
正想质问,却感到按在肩上的力度微微加重·狐疑看去,文森特没有表情的侧面,隐约透出不同寻常的冷峻· ·于是他明智地选择了静观其变· ·「你还是不明白。
」文森特遗憾摇头,「既然我当初已发现异常,为什么我今晚还会毫无防备来见你就算不知你真身是谁,我也不至于这么麻痹大意吧·」 ·奥斯汀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咬紧了下唇。
见他产生摇摆,文森特傲慢的眉梢高高扬起· ·「你用下毒这招来胁迫我,的确非常聪明·不过我也得感谢你,因为你今天找我来,倒也顺便告诉了我解毒的办法。
」 ·「你在说什么」奥斯汀紧紧皱眉· ·文森特狡猾地笑了笑:「其实我中毒是因为喝了那壶茶,根本不是因为什么毒烟,对吗」 ·奥斯汀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你」 ·文森特又笑:「你为我特地泡制的茶确实很香,香得令人忍不住想多喝几口。
但是你不觉得它香过头了吗其实你是想借浓郁的香气,掩盖你掺在茶里毒粉的味道·」 ·满意地看到奥斯汀眼中的诧异与惊惶越扩越大,文森特轻轻抿唇。
直到这时,他才是真的想笑· ·即使改名换姓,塞门,终究只有这种程度而已,想套他的话简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文森特停顿片刻,基本是用肯定的语气说:「而所谓解毒的药物,就在桌上这鼎香炉里。
」 ·奥斯汀猛地身子一晃,几乎跌坐在地,「你怎么会……」他木讷地蠕动嘴唇,像是问对方,又像是自言自语· ·「太明显了,奥斯汀。
但凡有毒的烟雾,必定会发出或浓或淡的香气,就像致命的毒蘑菇通常很漂亮·而这个香炉里的烟雾却完全没有气味,所以它绝不可能有毒·」 ·文森特顿了顿,阴森地沉吟道,「此外,你忽略了非常重要的一点。
」 ·「……什么」奥斯汀已惊得快失去语言,只能顺着他的话问下去· ·「这幢别墅,到处都飘着你送给克劳狄的那种药草气味。
既然我知道他中了毒,那么我也会知道这里的人同样都中了毒·但你却可以安然无恙呆着,这是因为,每到你独处的夜晚,就会用现在燃着的这种药草驱散身体里的毒气,而且它完全无味,你也不必担心白天被其它人发现异常。
我说的对吗」 ·最后一句问得纯属多余,因为他之前的分析里所包含的肯定意味,已分毫不容置疑· ·他冷冷一笑,带出分明的嫌恶,「你太狠毒了。
对于赏识你而收容你的格古拉一家人,你也不肯放过·你想不露痕迹地让他们中毒而死,你就可以一手掌握这个家族的大权·奥斯汀,你这种人当初没有死,真是上天一大失误。
」 ·奥斯汀久久没有回话,他的表情已从惊恐中逐渐恢复,眼里爬上一丝笑意,那种胜券在握的阴险笑意· ·他由衷赞叹:「你果然机智过人·不过,就算你弄清了一切又怎么样你以为把这个香炉拿回去给他用用就没事了吗」 ·他仰起头猖狂大笑,因为笑得太用力而几乎流下眼泪,「没用的。
毒性是慢慢渗透的,解毒也是一样·你得找来至少一个月的药量给他使用·不防告诉你,为了预防什么不策,我从不备多余解药,每次都是制作一份够用一周的药量。
现在这里的,就是这周的最后一剂·」 ·说完他又大笑起来,笑声里的狂妄邪恶,令一向性情温和的艾伦都想冲上去揍他狠狠几拳· ·文森特却始终不动声色,耐心地等到对方停下来喘口气时,才慢条斯理地说:「非常遗憾的通知你,制药这种事我不需你的帮忙。
我会把香炉中的残料带走,不出三天,我就会整理出制作解药需要的原料·」 ·本还想继续大笑的奥斯汀再也笑不出来,直愣愣瞪着神平气和的文森特,终于开始不可抑制地浑身发抖,却仍想强作镇静:「这不可能。
这种药是我……」 ·「我知道是你独门研发·」文森特不耐烦地截话,「我也不妨告诉你,只要是人做得出的药物,我就能把它分析出来临摹制作。
」 ·支撑了这么久,他体内的药力又再发效,有些头痛地捂住脸,对架住奥斯汀的卫兵挥手下令:「把他押进牢房·」 ·卫兵们愣了一下,迟疑地朝克劳狄看去。
毕竟奥斯汀所犯的是谋害皇帝的大罪,按理应当立即处死· ·对于文森特的决定克劳狄也不甚能参透,问道:「你想怎么做」 ·文森特已经合上双眼,头颅的重量基本全部压在他肩头,淡淡道:「明天一早把他送到竞技场。
他这么喜欢杀人,就让他到那儿尽情杀个够·」 ·克劳狄与艾伦同时默许·奥斯汀闻言愤声怒喊:「为什么不杀我你要让我体验你曾受到过的待遇吗你为什么不像杀死我亲人一样的杀死我」 ·「他们死有余辜。
」文森特看也懒得看他,冷冷道,「你也一样·我不想为你这种人弄脏手·你放心,就算不是死在我手里,你到了地狱之后还是能见到你那些亲人们·尽管到他们怀里哭诉去吧,然后一齐化为鬼魂来向我索命。
我等着你,多久都行·」 ·听见他毫不动摇的冷言冷语,奥斯汀这才感到深深的害怕·他并不像文森特或者克劳狄那样勇猛善战,他完全没把握能在可怕的竞技场里生存。
 ·况且,他失败了,他一定会被杀死,被那些人…… ·他颤抖着声大声哀求:「不,不要把我扔进竞技场·我还不想死·我向你道歉,我也向陛下道歉。
文……看在过去的份上,你放过我……」 ·他不说倒罢,这一说及,文森特顿时无名火起·不知从哪儿生出的力气,方才还几近虚脱的他竟赫然站起,大步跨到对方面前。
 ·阴冷地瞥着随他走近而目露乞求的奥斯汀,文森特愤怒咬牙,劈手就赏了他重重一个耳光·虽然受了药力影响而远没发挥出应有的威力,奥斯汀仍当即一阵头昏眼花,嘴角冒出细细血丝。
 ·「听着」 ·在那一刻,情绪急剧失控的文森特,瞳孔里几乎再次射出通红的血光·但他忍住了,凶厉地喝道:「你没资格这样叫我。
如果再敢让我听见你这样叫,我立刻把你的舌头割成一段段拿去喂狗」 ·他艰难制住已快显露更多的天生魔性,对卫兵沉声下令:「马上把他带走。
」 ·见恺撒可怖的神态显然已失去耐性,卫兵们连忙领命,拽住被一掌挥得晕头转向的奥斯汀飞速离开· ·寒风不知何时停止了嘶吼,夜,回归静谧· ·深夜的皇宫,格外幽深宁静。
没有权势争夺,没有烦劳政务,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底最清晰的声音· ·恺撒卧室中的大床上,恺撒双眼安阖,呼吸均匀,似乎已然入睡· ·克劳狄静静坐在床边,复杂地注视着床上毫无动静睡着的人。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指尖顺着对方完美的脸颊曲线向下抚摸· ·到现在他还能清晰记得,当他心不在焉地在兰迪家中应付那无趣至极的宴会时,右边眼皮一直砰砰砰地乱跳,总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直到艾伦突然出现,将文森特离开皇宫之前所说的事告诉他时,他立刻明白那股不详预兆终于遭到证实· ·当时他又急又气,二话不说就从兰迪家中离开·他真的很生气,因为文森特居然让艾伦不要告诉他,若不是艾伦自作主张,他极有可能第二天才知道今夜发生的险情。
 ·他气得都想把文森特吊起来用鞭子狠狠抽上一顿· ·但是现在,当他看见文森特胸口密布的伤痕,和虚软无力的模样,原本用来生气的气力全都给深深的心疼让了道。
尤其是从先前的对话中得知,文森特冒险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的时候,他的心脏疼得令他恨不能立刻死去· ·简直不敢去想,如果他与艾伦去的太迟,如果奥斯汀因文森特的态度而失控,最糟的结果…… ·他的双眼刺痛,看着这张曾经俊傲无双的面容,现在却显露出平常从不表露在外的脆弱,如果可以,多希望由自己来替他承受一切的痛苦。
 ·克劳狄褪去衣物,蹑手蹑脚钻进被子,用温暖的身体裹住对方的冰凉·他曾以为体温冰凉是冷血的表征,但现在他再也不会这么想·他甚至觉得,冬天时能以自己的体温给予对方温暖,是世上最幸福的一件事。
 ·他俯身于文森特上方,沿着他胸前的伤痕一路亲吻,一路轻吮·这片胸膛上还留有那个禽兽造成的淤团,极是扎眼·但是没有关系,因为他会亲口让这些不该属于这副身体的丑陋痕迹统统消失,然后变成他所留下的。
只有他才有这样做的资格· ·他的吻一路向下延伸,动作十分小心轻柔,怕会因此将对方惊醒·然而当他的吻来到对方小腹之上时,才发现自己原来想错了。
 ·文森特并未真正入睡,只是太过疲倦而闭目养神·而现在,因为自己这一连串可算有意可算无心的爱抚,他的身体有了非常明显的正常反应· ·克劳狄无声笑了起来。
 ·看吧,这就是他所中意的人·即使因为药毒连说话都已费尽力气,却仍能为他所施予的温存而产生热烈的回应·只对他而响起的回应· ·虽然有些事从未做过,但他现在却很想亲力而为。
文森特曾给予他的一切,他希望也能凭自己的努力而全情回赠· ·做了几轮深呼吸,他压低身,将对方已然向他召唤的情欲聚集之处缓缓含进口中·果不其然,头顶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抽气,文森特伸手扯住了他的头发。
克劳狄拉开他的手按回床上,轻拍几下· ·看来文森特已清晰认识到他的坚决,悠悠叹了口气,没再做出想要令他离开的动作·这样就好· ·虽然对于现在所做的事克劳狄完全陌生,但真正做起来似乎也并没想象中那么艰难。
潜移默化中,仿佛是一种本能,他发觉自己既不尴尬,也不显得生疏,说不定他也和文森特一样在这种事情上具有极高的天分· ·渐渐地,他听见对方的呼吸变得紧促。
凭着这么长时间对彼此身体的了解,他知道,他应该尽快让对方达到满足· ·也许是因为他的爱抚太过周到,也或许是不想让他为自己折腾太久,文森特很快便如他所愿,汩汩的爱液喷射在他口中。
 ·大脑中的第一意识提醒他,应该立即把东西吐出来,可是身体比大脑反应快,几乎是眼也不眨地,他把嘴里的东西全部吞了下去· ·听见他喉骨滚动的声音,文森特一直紧闭的双眼愕然睁开,不可思议地瞪着他,那眼神好象在说:你脑壳坏了 ·他这才茫然地眨眨眼睛。
说实话,那些东西的味道也不太坏·最起码目前为止,他还没有任何觉得恶心或是作呕的念头·真的非常自然,就像喝早餐奶一样· ·很快他又发现了另一个问题:虽然对方已经释放过一次,但其凶器的硬度却完全没有软化下去的迹象。
 ·他向上攀行至文森特眼前,顽皮地笑了笑,接着用刚品尝过他的味道的嘴在他唇上用力吮了几下· ·「我做的不好你不够满意」克劳狄咕哝道。
 ·文森特轻声叹息,无奈地看着他:「你明知道不是·我看你是故意的对吗趁着我不能动,把我勾引成这副样子·现在好了,你要怎么补偿我」 ·西方罗曼·克劳狄眯起眼睛坏笑,看见文森特难得露出有心无力的表情,让他感到有趣极了。
但他很快又沉下脸色,一边故意玩弄着对方仍亟待舒缓的硬器,一边在他耳边低喃:「补偿你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的条件·」 ·……什么时候开始他也会提条件了好的不学。
 ·文森特玩味地挑起眉梢·然而克劳狄眼中此时却透射出无比的郑重· ·「我知道你有很多过去,你不想提的事情我绝不逼你·每个人都有隐私,不说出来可能对大家都好。
但我希望你明白,我不喜欢你瞒着我做事·我要你答应我,从今以后不论做什么都要告诉我,尤其是在和我有关的事情上·还有,不准再一个人独涉险境,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我只是个外人。
」 ·「……」文森特歉意又爱怜地凝视着他,瞳孔的颜色渐渐加深· ·又一次毫不掩饰地展现了他的真实·就是这样的他,将自己深深吸引,直至无法自拔。
 ·其实只是想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挡下一切风雨,想要保护他,就是那种仿佛溶化在血液里的本能·但很显然,自己一味的独自承担只会令他更加不快·因为对他来说,所有的东西都是真实的。
不论是陪伴,欺瞒,还是分享· ·那么,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文森特轻轻点头· ·「你发誓·」克劳狄沿用了他曾使过的逼迫政策。
 ·文森特失笑:「好·我发誓·」 ·克劳狄终于释然一笑,压低鼻尖与对方紧紧相贴·文森特这才发现他眼中闪耀的奇异光芒,如火鸟般,不顾一切跳进火海只为浴火重生的炽决光芒。
 ·「很好·你记住,你的誓言就是,」他微笑着说,「若你不守誓言,那么,我将遭受雷电,我的灵魂会被电击烧毁,永远不得往生·」 ·他的话说完,文森特却真的如遭雷击,震惊地瞪着他不带一丝犹豫的双眼。
 ·疯了吗居然以自己的生命作为誓约 ·「克劳狄……」 ·「别说了·」克劳狄按住他急欲发话的嘴,再次确认,「就这么决定。
」 ·……失去的不止是语言· ·他突然感到一种巨大的恐惧,藤蔓般捆紧他的身心,汲取着他原以为能一直保持的冷静自若,与能够以一己之力守护面前人的坚定信心。
 ·他的守护不被承认了吗…… ·「答应我·」克劳狄不依不饶,半命令道· ·……不。
并不是不承认,而是真正接受了他的守护,然后,想要给予他同样的回报· ·这个率直过头的傻瓜…… ·在他心脏的最深处曾经有一块残缺,在这一刻终于被全部填满,再不留丝毫空隙。
他真正拥有想要的人了,同时他也将只属于这个人,从现在,到永远· ·他合上双眼,认真点头· ·克劳狄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因为他知道,文森特不会轻易给出诺言,但只要给了就必定会做到。
 ·「谢谢你·」他真的感谢,在对方额心落下轻轻一吻,坐直了身· ·不知是否因为此刻他的身心都已全部打开,虽然异物涌进体内时仍有轻微的痛楚,但进入得特别轻松。
他牵起对方的手,十指紧扣,彼此的血管,在贴合的皮肤下一齐欢快跳动· ·(不一样了·) ·这是他第二次坐在对方身体上与他交媾,但与第一次时的感觉已经大不一样了。
 ·那个时候,他用身体勉强接受了对方,内心却是封闭、排拒的·而现在,他觉得进入体内的不止是另一具身体,还有一副用真情包裹着的美丽灵魂· ·此刻终于能够确定,他是真的爱上了这个人,这个曾对他亲口说过也用行动一次次表明过,只一心一意为守护他而存在的男人。
 ·热情洋溢的汗水自皮肤里层向外渗出,在与对方接触的肌肤上融合,溶为一体· ·(我想,我也可以为你付出一切·我的生命线只想捏在你手中,无论将到哪里,请与我一起……) ·※   ※   ※   ※ ·第二天,克劳狄召格古拉老爷进宫向他说明一切,并且明令他不许对外宣扬。
其实这种罪则诛灭整个家族的丑事,没有把格古拉家族一并治罪已是莫大的明理与仁慈,格古拉当然也不想把事件扩大· ·只是当这位已年过半百的老人听闻自己疼了两年,虽不是亲儿却比亲儿更亲的奥斯汀,居然连他们一家人都意图谋害时,当即老泪纵横,连声悲叹自己瞎了眼,居然把一个禽兽当作宝贝养。
 ·对于格古拉的遭遇克劳狄同情有余,千错万错只错在奥斯汀丧心病狂,全无人性可言· ·终于看清,原来世上有一种恶魔,是以天使的美丽外表来乔装的,而这,才是最具危险性的邪恶。
 ·无论如何,奥斯汀一事到此就算告一段落,至于那『怡绵』的毒,则由文森特一手包办·有时连克劳狄也非常好奇他是从哪学来这一身本事,但很显然,如果当面问他这个问题,必定会被以回赠弱智的一笑带过。
 ·他就是这样·很多在别人看来不可思议的事,在他眼里就是理所当然,或者比呼吸还要简单· ·不过也就是因为如此,才尤其令人觉得他是个绝对可靠的人。
虽然克劳狄从未想过依靠谁,但当他站在帝国最高处,面对广阔的国境与庞大的人民数字时,就会不自觉感到,有这样一个恺撒在身边着实轻松了许多·连原本无心问津的政务,处理起来也变得有声有色。
 ·尽管文森特再三强调这是他与生俱来的才能,但把这些他自己都从未发现的才能挖掘出来的,不也正是这个人吗 ·不知不觉中,帝国的冬季已在悄然隐去,再过不久,罗马即将迎来新帝即位后的第一个春天。
只是眼下还有一个最大的难题仍亟待解决·那就是美琳,与她肚子里所谓的君王之子· ·当天晚宴时他按照文森特所言暂未确定答复,随后更丢下众人离开,他知道兰迪必定在心中敢怒不敢言。
这也不能怪兰迪,毕竟自家堂堂元老的女儿,还未结婚就已先有了身孕,而且随着时间的一天天过去肚子也会大起来,那可真是颜面尽失· ·为了这件事克劳狄几乎快愁白了头发,而文森特那边也并不轻松,毕竟他比谁都不希望克劳狄娶回那个不知怎么爬上帝床的女人。
克劳狄寝宫里的那张大床上旁边那个位置,永远只能归他一个人所有,别人想都不要想· ·两人同处烦恼中,几天后艾伦找到文森特,告诉他在晚宴当天时不经意发现的一件事。
 ·当时夜色已沉,街道上也没什么行人,艾伦则是在骑马赶往兰迪别墅寻找克劳狄的路上·因为赶路太急,他选择走通往别墅后门的一条快捷方式,在离后门百米左右时看见一辆马车正徐徐向外走。
那时他以为是客人离宴归家,并未太过在意· ·当他与马车擦肩而过时,也许真的就那么凑巧,一阵强风恰好吹过,带起了遮住车窗的帷幔·他并未有意朝里窥视,偏偏眼角不小心就瞟见了。
 ·车里端坐在离他较远位置的人,长长帽纱遮住脸,只能依稀感到是个女人·而坐在靠他这一方向的男人,因为只是一瞥而过,他并没有看清楚,只觉得有一点眼熟,但想了很久也想不出在哪里见过。
 ·随后他进入兰迪别墅,发现当天的女主角美琳并不在席,负责服侍她的下人说因为她身体疲倦所以早早休息·那时他所隐约意识到的不对劲只有一丝一缕,还不足以成型。
 ·直到昨天在军队遇见了现任平民军的领导人之一,马汀,才想起当夜捕捉到的侧脸,就是这个人·他记得马汀在归属罗马军团之前曾与文森特一齐,这才想到对文森特问起这件事。
 ·一个是平民军人,一个是元老家的女儿,八竿子也打不到一起,又怎么会在深夜秘密结伴出行 ·文森特听闻后也暗暗吃了一惊·如果真与马汀扯上关联,那事情可能远比想象中更加复杂。
 ·虽然他与马汀结识时间不算短,但他从未认真去了解过这个人,就如同马汀永远也无法了解他一样·他们只是作为同伴一道谋事而已,剩下的,例如马汀为什么对他如此忠心,以及他早就察觉到的马汀对克劳狄所暗藏的敌意,他向来不愿细想。
 ·因为他自信,就算马汀真的在肚子里暗打文章也碰不到他一根寒毛,至于克劳狄那边,他自然也有把握能全全挡住·但若是马汀换了一种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式,做出某些同样令人猜测不出意图的事,那么要担心的就不止是两人自身的问题。
 ·以他目前对马汀所具有的了解,他知道马汀是个真正从骨子里阴险并且残暴的男人·马汀不喜欢也不在意任何东西,他可以在竞技场里为争夺一件兵器而将别人杀死,再把那件好不容易夺来的兵器插进对方身体作为陪葬。
 ·在克劳狄之前,文森特从未想过信任任何人,当然也包括马汀·然而这件事若真与马汀有关,那么其为什么要动这些手脚,就确实值得好好想一想· ·自从奥斯汀的事件发生后,模糊之中他就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在心头萦绕不去。
 ·奥斯汀纵然恨他入骨,却是凭什么能在那般重创后改头换面,甚至顺利进入格古拉家族,更大胆妄为做出那些事在某些方面来看,奥斯汀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但能够幸运并且厉害到这种地步的疯子却实在少见。
 ·他觉得有疑点,只是以目前的线索,他找不出疑点究竟在哪儿,甚至于一切自然得像是他在自寻烦恼,令他几乎反感自己这生来就超常的敏锐直觉· ·但是现在,马汀…… ·他不会直接去找马汀摊牌,他要花更多时间来查清个中原由,至于当前,他则要和自己打一个赌。
虽然可能有点冒险,但并非完全不可为· ·  ·第二天的皇殿,此刻正聚集了许多由克劳狄连夜发诏宣来的元老及官员们·他们整整齐齐站在大殿下,疑惑的目光均望着殿上容的两位皇帝。
 ·最让他们感到疑惑的事不外乎两件:第一,按照惯例,非任特殊职位的女性并无上殿议事的资格,而兰迪的女儿美琳此刻却与她父亲并肩站在人群第一排· ·难道准备宣告立她为妃了人们如是猜想。
 ·而另一件,则是因为恺撒今天的穿著,颀长黑衣洒脱不羁,脚下短靴锃然,赫然是上战场时的装扮,甚至腰间的长剑也配备,黑色剑柄闪着妖异的光芒· ·众人猜疑种种,始终想不出个所以然。
 ·克劳狄看着殿下满脸疑惑的朝臣们,其实他也一样,不解文森特突然要求召开这个特别会议,甚至把美琳也召来究竟是想做些什么·但文森特一再声明这是非常重要的事,那他于情于理都该照做。
 ·见人们差不多来齐,克劳狄挥手阻断他们低低的议论,正声道:「今天叫大家来,是因为恺撒有事要告知·」 ·简短起头后,目光调向身旁的文森特,但见他的侧面冷峻如霜,透射出一股诡秘。
克劳狄不禁感到困扰,虽然他与文森特在某种意义上已形同一人,但很多时候,他还是完全猜不出对方脑子里在想什么,又是不是在策划着什么· ·只能但愿他别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才好。
 ·在众人的缄默与注视中,文森特慢慢起身向殿下走去,最后停在了惊愕的兰迪与美琳面前· ·美琳确实是个美人,今天她略微施了淡妆,再配上她所特地穿着的水红色圆袖长裙,直若粉雕玉琢的公主一般。
 ·然而文森特并看不进眼里,他直直盯着美琳,表情冰冷·虽然沉默,却比厉声怒骂更要可怕百倍·美琳不知自己怎会惹来恺撒的怒气,又惊又奇,只得维持原样站着,而原本高仰的头颅却已不知怎的垂了下去。
 ·而文森特的异状,除了与他面对面的美琳,旁人都完全无从察觉,只是讶异恺撒居然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着皇帝的女人猛瞧,皇帝竟也不闻不问· ·文森特看着美琳胆怯的模样,他很清楚,当一个人心虚时胆子就往往特别的小,受不得一点风吹草动。
 ·他收回投掷在美琳身上的视线,再度展现在众人面前的眼神,业已回复了之前的波澜不兴·他开始踱步,在前排的元老们身前一个个沿着走过,走到一半时他慢慢开口:「诸位都是当政多年的元老,对于帝国法制也理应了解的比我多吧」 ·西方罗曼·元老们同时一怔,不解地相互对视。
很快,元老中站出一位代表,即是曾在克劳狄初称帝时提及关于其『帝国之刃』军团安置问题的军贵,阿尔伯特,上前恭敬答道:「我们熟知法律是为了更好处理罗马的各项案例,以求做到公正,不敢说超过恺撒陛下于帝国法制的了解。
」 ·言简意赅一番话,既凸显了元老院特有的职权,又不失分寸维护了文森特身为恺撒的威严,可见这位阿尔伯特确不是简单角色·他这样说正稳合了在殿所有人的心意,于是再无人出声接续。
 ·文森特微微颔首,眼光一转,意味深长地望着面前众人,忽然问:「那么,在帝国的法制中有没有规定这样一条,如果有人恶意欺骗当今帝王,应当判处什么惩罚」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均露出迷惑的神色。
只有美琳,千娇百媚的身姿却以旁人不可见的幅度轻微一震,脊背僵硬,低垂的头颅垂得更低,甚至连呼吸也不敢发出太大声音,似乎生怕引起谁的注意· ·人们的目光不自觉又转向阿尔伯特,只见他也稍稍愣了一阵,随即严肃回答:「欺骗皇帝就等于欺骗整个帝国,当判死罪,而且是最残酷的死刑。
」 ·美琳的身体再次一震· ·文森特点头,脚步转向来时的位置,停在美琳面前,淡淡地问:「美琳·你和陛下共度一夜并且欢爱之事,确确实实是真的吗」 ·此话一出,不止美琳,连同在场所有人统统怔住,包括始终不发一言的克劳狄。
他凝视着文森特挺拔而自信的背影,虽然困惑难解,但还是理智地选择了客观看下去· ·美琳木愣数秒,才忙不迭答道:「当、当然是真的·恺撒陛下,您真会开玩笑。
」 ·「玩笑」文森特抓住她的字尾,别有深意地反复咀嚼两回·美琳不禁后颈发冷,仿佛被一柄冰冷的利剑抵在上面· ·「那么你肚子里有陛下孩子的事,也是真的了」看够了她隐隐泄露的惊惶,文森特再度淡淡发问。
 ·众人越发迷惑重重· ·美琳的脑袋越埋越低,虽然没与文森特直视,却每分每秒感觉到,他眼中透彻犀利的光芒,就环绕于她周身,无处不在· ·她的呼吸有些紧促,咬着牙坚定地说:「是的,恺撒。
千真万确·」 ·文森特眉梢一挑,原本还淡如清风的声音陡然冷酷无比· ·「看着我的眼睛,美琳·」 ·美琳又惊又怕,恨不能立即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但恺撒的命令又有谁敢违抗她只得一寸一寸缓慢抬头。
视线相触,仿佛被深藏于那双灰眸中的锋刃划过一刀,她的心猛地一沉,几乎瘫软地上· ·文森特却在此时显露出他并不多见的仁慈,微微牵起嘴角,尽管看来还是如此的冷若冰霜。
 ·「回答我·你真的怀着陛下的孩子吗」他问· ·有那么一瞬间,美琳几乎想要掩面而逃,却有一股惊人的意志力将她支撑住。
虽然她已恐惧得骨头里都在颤抖,但仍握紧双拳,用微弱却坚持的语调回答:「是、是的·我肚子里,怀着陛下的孩子·」 ·尽管她表面上如此坚强,然而文森特的洞察力何其敏锐,即便只是对方眼皮下的细小动作,在他面前照旧无处遁逃。
 ·女人啊,你既有勇气撒下这个弥天大谎,却没有勇气把它完美的继续下去,实在是,可惜…… ·他遗憾似的喔了一声,毫无预警地,突然抽出腰间长剑,剑尖指向美琳因呼吸急促而起伏剧烈的小腹。
 ·所有人大惊失色,殿中零落地响起错愕的抽气声·一直不动声色的克劳狄也不由为之色变,但仍稳坐不动·他相信文森特不会毫无理由行事,所以,他还得继续静观下去。
 ·然而作为美琳的父亲,兰迪尽管惧怕文森特,仍壮着胆子急急喊道:「恺撒,您这是做什么您高高在上,何必和一个女人过不去」 ·文森特略撇过脸,丢去极具警告意味的一瞥。
接收到这一瞥的兰迪不禁脚底一阵酸软,纵然心头百般愤怒也不敢再度上前·他只能紧紧盯着恺撒手里的剑,生怕再朝前一点,就会毁了他女儿的性命,以及家族的大好未来。
 ·「恺、恺撒……」 ·即使美琳再镇静,此刻也禁不住浑身剧颤·她知道,虽然恺撒的表情云淡风轻,但他看似漫不经心的手里,却牢牢掌握着她的生命,是生是死,全在他一念之间。
 ·「美琳·」文森特冷冷道,「我从不对女人动手·但我希望你明白,作为恺撒,我不止要保护罗马疆土,更要全权为陛下为罗马着想·我不能放任败坏皇族血统的丑事发生。
」 ·话语间,长剑尖端已在不觉中缓缓触紧,美琳惊恐的双眼瞪得通圆,被逼得步步后退· ·「恺撒……陛下……」 ·文森特唇边,飘上一抹笃定而危险的微笑。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令美琳眼中蒙上火热的水意· ·「美琳·我不会让你带着别人的孩子进宫,然后顶着皇子的名义生下这个野种……」 ·大殿之中再度响起阵阵强烈的抽气,煞是刺耳,气氛变得相当诡异。
 ·「如果你非要这样损害帝国的尊严与国体,我只好现在就把你肚子剖开,掏出里面的孩子·若你不幸身亡,我可以一命抵一命·」他极其自然地说着,好似无奈的眼神瞥着已冷汗如同雨下的美琳,长长叹息一声。
 ·「你要知道,我也是逼不得已·我是为了罗马为了陛下着想·你不要怪我·要怪,只怪你不该犯下这样的滔天大错,用别人的孩子来……」 ·「不」美琳突然捧脸大叫,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无助的泪水在美丽的面容上疯狂奔流,「我没有我怎么敢做这种事我绝没有……」 ·她的过激反应令众人诧异不已,惟独除了文森特。
他眼中的光芒隐隐变了,却仍莫可奈何的语气道:「说什么都没用了·我不信你·我知道其实你有别的情人,只是我找不出证据,那就只能……」 ·「不」 ·美琳连连惊呼,拼命摇头,精心整编的长发也受不住地松动了。
她揪紧衣领,哀号般哭诉,「恺撒,您怎能这样冤枉我我就是再大胆也不敢……」 ·「不必多说·」文森特的耐性仿佛已消耗殆尽,冷漠地一挥手,「如果不是为了陛下我也不会与你过不去。
要怪只怪你自己不知廉耻,与外人勾搭却怀着他的孩子来欺骗陛下·」 ·「我没有」美琳几近绝望的目光中,逐渐涌上某种失去控制的疯狂,尖锐叫道,「我根本没有孩子哪来和别人勾搭我没有——」 ·话语一出,殿中的气氛乍然剧变。
众人目露极度的惊诧,包括兰迪,统统不可置信地瞪着跪在恺撒面前的美琳,原本在脑中徘徊的猜疑,却已换了一种角度· ·惟有文森特仍面不改色,冷哼道:「喔这可有趣了。
怀孕是你自己的事,你都不清楚吗反反复复是什么意思你的孩子……」 ·「没有没有没有」美琳脱了弦似的脑袋不停摇摆,「我根本还是处女之身,到哪儿变出一个孩子」 ·大殿,立时陷入一片沉蔼般的死寂,静若无人。
而端坐殿上的克劳狄,始终只用看不透颜色的眼瞳审视着声色俱激的美琳,不知在思量什么· ·对于这样的结果,其实文森特也有些意外·他轻轻蹙眉,揣测的目光绕着美琳打转,沉吟道:「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辞。
之前你在陛下寝宫床上,可是留下了确凿的欢爱证据·」 ·美琳重重抽噎几声,凄楚地说:「那是,我割破脚腕留下的血……」 ·「喔」文森特的眉头蹙得更紧,「为什么要这么做有人唆使你」 ·美琳身子一颤:「不,没有人唆使。
是我……」她咬咬唇,眼中浮上一丝隐忍的惧意,「是我爱慕陛下,所以想出这样的办法,希望借此留在陛下身边·」 ·「你有这么大胆子」文森特不信地厉声道,「我要听实话。
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令人意外地,美琳此时却异常坚决,一口咬定全是她自己的主意,任是逼得再凌厉也逼不出其它· ·文森特心中叹息,看来,到了这个地步已是极限。
 ·他原以为美琳之所以冒险是因为爱人,但她却坚决否认了,最终逼出这样的事实,可算是错有错招·只是,既然不是为了爱情,一个女人又怎能做到如此替他人守口如瓶或者有另一种可能性,她在害怕 ·那么,她在害怕些什么…… ·虽然事情已无法再深根究底,但不论如何,最主要的目的他还是达到了。
而且这结果,显然比他想象中还要稍微好那么一点· ·文森特将剑插回鞘中,肃然道:「你说你是处女之身,我们又要怎么相信你」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于美琳,此刻在她身上却看不到一丝畏惧或退缩,她思索片刻,攸地俯首磕地,凝重而庄严地说:「恳请恺撒将我送到维斯塔神庙。
作为对我无知行为的惩罚,我愿为神庙奉上一生,女灶神将会检验我所言是否属实·」(注:维斯塔神庙,即女灶神神庙,被选中侍奉这位地中海女神的女祭司通常出身贵族,并须以贞女的身份在此任职30年。
) ·文森特深沉地扫她一眼,转身朝克劳狄看去·克劳狄依旧不露声色,默然点头· ·虽然被欺骗是件令人可恼的事,但他还没小心眼到与女子计较,何况目前他所在意的也并不是这些。
他的目光追随着自始至终掌控全局的文森特,眸中泛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华· ·接收到他的首肯,文森特望回美琳,正声下令:「贞女通常在6至10岁间加入祭司行列,以你的年纪似乎稍大了些。
不过,为了检验你的言行,从今天起,将特别任命你在维斯塔神庙中担任祭司,终此一生·」 ·这已是万盼不到的最大仁慈· ·美琳不胜感恩,连连叩首。
不必再说谎,她亦一身轻松·事情演变至此不是她的错,但既然功败,只求安然身退· ·而被恺撒特意召来作为此次见证的众人们,早已为这一连串的变故呆怔当场,一点疑问也发不出,只能愣愣望着恺撒朝殿上皇位走去的背影。
 ·前一天还意兴风发的兰迪,直到此时才陡觉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地上·他木讷转头,呆呆瞪着因为复杂愧疚而不敢回视的美琳,突然觉得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女儿。
 ·他曾以为即将唾手可得的荣誉与至高地位,还没来得及成型,就被一阵龙卷风刮过,啪嚓一声,化成粉末· ·夜色下的花园,各色珍花奇草已早早入眠,偶有不肯歇息的仍兀自绽放着清香,诱人驻足。
 ·与花园遥遥相望的寝宫之中,却仍是烛火亮盏,满室旖旎缭绕,散发着曼妙的甜蜜气息·只是这迷人的气息已在渐渐淡化,残留在空气里的,也不过剩下尚未平喘的呼吸。
 ·虽然冬天还未完全远走,但丝毫不影响弥漫在室内的温暖·细密的汗水仿佛也在留恋着方才的热烈,迟迟不肯散去· ·脸下的枕头柔软如云,克劳狄拂开颊边被凌乱的发丝,心中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就算当面询问文森特今日的事件起因,也必会被他平平淡淡一句带过· ·直觉· ·永远都是这样一个听似荒谬的理由,却又让人找不出言语反驳。
 ·既然文森特不愿提,他也只能告诉自己不去多想·文森特是个行事极有主张的人,若他认为有必要,那就应该不必多疑·至于隐约感到他所隐瞒的部分,也不妨留待他自行处理,毕竟有的事情,插手的人多了反而不好。
 ·不管怎样,文森特也算为他解决了一道棘手的问题,并且就他今日的表现,今后大概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无人再敢提及请皇帝娶亲的事,就这一点还得感谢他才是。
 ·很显然,对文森特来说,这个谢礼他已经饱饱地收下了· ·「你可以滚到一边去了·」 ·保持同一个姿势太久,克劳狄虽然知道对方并未将全副重量加诸在上,但一直被一个与自己体型相当的人压着总不是件舒服的事。
 ·「有事要谈」文森特慵懒应声,兀自在对方背后留下专属的痕迹· ·西方罗曼·看出他的兴致尚未过去,克劳狄只得试着转移他的注意力,何况有些事也的确需要好好谈一谈。
 ·「美琳的事就算了结,不过你的做法未免极端,可能引起部分元老尤其是兰迪的不满·」克劳狄将双手枕在脸下,微带忧虑地说,「我知道你不在意旁人看法,但现在你毕竟是恺撒,每个举措都会引起众多关注,凡事还是有分寸一点为好。
」 ·文森特吻得慢了一下,用指尖在他脸颊上按了按:「你在担心我吗」 ·听他满不在乎的语气,克劳狄不由一阵郁卒,悻悻地吊起眼角:「担心不是正常的吗难道就算你被众人排挤也无所谓」 ·「让他们来好了。
」 ·文森特确实不在意,不过考虑到克劳狄处于中间的立场,他还是配合地问,「你这么说,是想到了什么吗」 ·克劳狄点头,神色严肃下来:「从罗马改政以来,其实元老官员们也相当辛苦,一直让他们这样绷在弦上总归不好,毕竟他们是罗马继续走下去所必需的力量。
」 ·文森特淡淡挑眉,从他背后滑下去一点,单手扶腮直视着他,表现还算专心· ·克劳狄这才继续说道:「马上春天就要到了·我想抽个众人稍能闲下来的时间,举办一次狩猎大赛,你觉得怎么样」 ·他征询意见的目光朝文森特看去,文森特微眯双眼沉吟片刻,大概得出结论。
 ·这就叫做劳逸结合吧话说回来,元老官员里的部分人确实需要、也会很高兴可以运动一下·贵族们的狩猎,获得优胜者的殊荣将令人又敬又羡,此外丰厚的奖赏也能或多或少起到资励作用。
 ·不论从哪一方面看,都是个绝好的主意· ·他颔首表示赞同,又问:「那我们俩呢也要参加」 ·「当然。
」 ·「不太好吧」 ·「怎么说」 ·「我们参加不是给他们压力吗首先,排名一二的机会就不必想了。
」 ·克劳狄怔了怔,才明白他是在变相自夸,禁不住翻翻白眼·虽然连带把他也夸了进去,不过他可毫不感激,没好气地说:「别自以为是·贵族中的精英从来就不少,更不乏打猎好手。
你以为你一定能赢」 ·「想都不用想·」文森特别具意味地笑了笑,弯指一弹,每次都在对方最不及防的时候,精准出招· ·「你说什么」克劳狄捂住已是不知被偷袭多少次的额头,恼得牙痒痒。
 ·文森特傲然扬眉:「我说,我是世上最好的猎手·」 ·「……自大狂·」克劳狄撇嘴· ·文森特也不见怪,更不觉打击,反而愈加趾高气扬,深沉地拍拍他的后背,「有没有自大,到时你就知道。
」 ·克劳狄冷哼,他倒要亲眼看看,这个男人是不是真的无所不能,无其不精·难道这世上就没有一样能把他难住的东西 ·不留神间,方才背上减轻的重量又覆了回来,文森特拨开他颊边的短发,咬耳呢喃:「如果我拿到冠军,你要怎么奖励我」 ·虽是问话语气,但此刻显著逼在他身后的『强硬气势』,明明白白昭示出此人不轨的意图。
 ·克劳狄睨他一眼:「自然少不了你的好东西·宫里宫外各式珍宝,什么都可以·」 ·「谁稀罕那些」文森特不屑地说,牙关下的力道攸地加重,威胁气味浓厚。
 ·克劳狄忍耐地纠紧了眉:「那你说我还能给你什么」 ·文森特暧昧一笑,冲他竖起三根手指:「三天·」 ·「什么」 ·「陪我三天。
」 ·克劳狄愕然:「我们不是天天在一起吗」 ·「那不一样·」文森特反驳,认真得像个孩子,「我要你什么都不做,跟着我三天。
」 ·克劳狄狐疑地瞅着他:「三天时间能做什么用来出游未免太短·国事也不管了吗」 ·「宫里不是还有那么多人吗」文森特坏笑,将他搂得更紧,「至于要怎么做,那就是优胜者的事情。
优胜者要对奖品做什么,奖品可管不着·」 ·克劳狄气恼地瞪他半晌,忽然问:「那如果我赢了呢」 ·「呵呵·」文森特深意眯眼,在他颈后落下一吻,「随你处置。
」 ·克劳狄扭头向后,提着眉毛问道:「真的随我处置」 ·「嗯·」 ·「不论什么」 ·看到他眼中闪烁的狡黠光芒,文森特只觉分外有趣,想来这段日子次次身处下方他心中大有不甘,如果他真的想,偶尔让上他那么几回倒也无妨。
 ·「嗯·什么都行·」 ·「好,记住你说的·」 ·像是惟恐他会反悔,克劳狄连忙把事情确认下来·他知道文森特答应的事绝不会食言,那么,接下来就只需期待着狩猎大赛那天的来临。
 ·他轻笑一声,把脸埋进了枕头·文森特『事务』繁忙,也懒得去细想他是否暗揣了什么意图· ·至于他到底在肚子里打的什么文章,谁又知道呢 ·时间一转眼匆匆溜过,在还算平静的一个月后,罗马终于张开双手迎来了新一年的春天,大地重新披上绿装,恢复了勃勃生机。
 ·度过一个寒冬之后,人们也越发地有了精神·城市中的各个广场上,辩论家们在演讲台上慷慨激昂;商人们生意红红火火,钱包鼓得越来越高;行人们更是蜂拥如潮,以及络绎不绝的车辆,给这个古老城市渲染上一层丰富的色彩。
 ·就这样,帝国首都又在热闹中开启了新一天的大门·偶有几个不和谐的音符插播,也会被心情大好的人们一笑带过· ·正逢风和日丽,着实是个出行打猎的绝佳天气。
 ·数百护卫骑马尾随两帝身后,来到距罗马城十几里之遥,地处清郊的萨纳大树林前,百余位参与此次狩猎大赛的元老官员或其家属们,早已在林外的空地中翘首以待。
旁边的随从牵着约为人数十分之一的高大猎犬,同样个个兴致高昂,不停地大声吠着· ·一见两帝同时驾临,众人齐齐鞠躬问安·人员就此全部到齐,所有参与狩猎的人们都已脱下官袍,换上猎装,莫不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想来这么长时间为国事疲于奔命,如此既能轻松一下,杰出者还能获得额外嘉奖,自然个个精神抖擞,雀跃非常。
 ·站在人群最前方的数十位元老仍身着长袍,因为各自的年纪或身体缘故无法参加狩猎,便成为了这次大赛的评委· ·克劳狄向他们点头示意后,其中站出一位代表,转身面向人群,开始宣布此次大赛的规则,以及判定胜劣制度等。
在他发言期间,克劳狄来到人群左边,对艾伦与瑞恩微一颔首,问道:「都清查过了吗」 ·艾伦还不及接话,永远精神奕奕的瑞恩已凑过来插话:「那还用说我们已经把树林搜了好几遍。
放心放心,里面别说闲杂人等,连根多余的草我们都把它拔了」 ·克劳狄与艾伦朝他丢去警告的一眼,瑞恩才意识到自己又多话,但也不觉有错,本想再驳两句,视线一拐被他逮着正慢慢向这边来的文森特,立即转了兴头,迎上去铺天盖地乱弹起来。
 ·两人看向被瑞恩缠上不知何故的文森特,同时在心底为他掬了一把同情的泪水· ·注意力调回来,克劳狄又慎重问道:「期间守在森林周边的警备部队也安置好了吧」 ·艾伦点头:「都按限定的狩猎区域设立防护,不会有外人侵入。
」 ·「很好·」对于艾伦的能力,克劳狄自然不需多虑,「那你呢还是不肯参加」 ·艾伦夸张地打个呵欠,摆了摆手:「我啊,我就算了吧。
之前打那么多仗还没打够吗好不容易这段日子清闲下来,我可不会放过任何一天用来休息,谁知道哪天又要再上战场·」 ·克劳狄淡淡笑了笑。
虽然艾伦所言有些夸大,但也不失为实情·罗马是个军事帝国,它的寓意就是,总有不停的征战在发生,只是目的不同,或为了保卫边境,或为了吞并其它领土· ·他们这一年来过得虽然比之前轻松许多,但那也只是暂时性,以后谁也无法预料。
至少克劳狄知道,只要国内局势一趋稳定,文森特必定会将目光调向国外· ·只要是男人,尤其身处高位的男人,都会有或大或小的野心,即便克劳狄也不例外。
所以,他们会让自己随时随刻处于最迅捷的状态,这既是本能,也是必须· ·很快比赛规则便解说完毕,克劳狄向艾伦道别后,与文森特并骑来到人群最前,见众人活跃的眼神已经急不可待,他淡淡宣布:「各人选好位置,不要一涌而入。
现在,大赛开始·」 ·高呼声随之响起,人们告别后纷纷散去,从不同的位置进入树林,开始了他们轰轰烈烈的狩猎之旅· ·克劳狄与文森特最后入林,各有五十名护卫尾随,以及为数不多的皇家猎犬,保持百米内的安全距离,只待两帝分散后,再上前追随各自主人打猎而去。
他们一路前行,越进越深,直到看不见林外的阳光· ·今天两人都卸下了帝袍,改穿利索猎装,脚踩利于奔跑的矮靴,肩上斜挂短弓及箭筒,而用于捕杀猎物的长矛等工具则由随从携带,需要时再取。
 ·本应一进树林后便分道扬镳,可文森特迟迟不离开,克劳狄忍不住催促:「你可以走了·」 ·文森特默然不语,眼眸中飘忽着说不清楚的阴郁·他沉沉望着已显然有些耐心不足的克劳狄,忽然说:「回去吧。
」 ·克劳狄怔了怔,猜想他是不是刚才被瑞恩纠缠一通受到了什么刺激· ·「为什么好不容易才等到这天·」克劳狄不怀好意地勾起嘴角,「该不会你怯场了怕输给我」 ·文森特缓慢摇头,脸色凝重,「我有很不好的感觉,似乎会出什么事。
总之,这次听我的,跟我一起回罗马城·」 ·「什么时候你也变得这么多虑被艾伦传染了吗」克劳狄受不了地捶捶他的胸口,「不要每次都拿感觉当理由,而且一次比一次离谱。
」 ·文森特垂低眼帘·其实他的预感也极其模糊,只是希望防患于未燃,能够避免的灾祸自然避免最好· ·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被压迫得喘不过气的感觉,真的很久,久得他已记不起上一回心情如此沉重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只知道,他绝不能让身边这个人出事,一点也不允许·但他也知道,克劳狄个性倔强,决定的事向来不容反悔·想要劝他此刻回头,可能性微乎其微。
 ·正犹豫间,忽然只听克劳狄座下骏马一声凄厉长嘶,错愕看去,却见骏马前蹄竟朝天高抬,显然正处于极度惶乱,不可安抚· ·不假思索地,他纵身扑去,抱住克劳狄跃下马,过大的冲力令两人就这样从斜坡上翻滚下去,最终停在了坡底。
 ·刚一停住,文森特即刻撑起身,查看身下的人情况如何,好在并未发现不妥·再抬起头,但见克劳狄瞅瞅他,又瞅瞅自己,均一副杂草枯叶遍身的狼狈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唉,这难道就是你所预见的灾难吗嗯,你的直觉确实很准,很准。
」 ·文森特眼睫微颤,忽然低头封住对方的唇舌,掠夺般狂暴地卷着吮着,却又是难以比拟的温存动情· ·原本无心的克劳狄,在这样的攻势之下,几乎瞬时就被撩拨起来,紧紧搂住身上的人,热烈地响应着,喘息的温度一下子就跳上至高点。
甚至想,彼此将成为对方今日的第一个『猎物』,就在这一片林荫之中· ·因为从未试过,所以,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期待的· ·然而,天不遂人愿。
 ·如果说,纷至沓来的脚步两人未曾听见,骤然急促的抽气他们也不曾听见,那么,若接下来的东西他们还是听不见,则只能说,两人已经投入到完全忘我的境界了。
 ·但通常来说,这种几率非常之小· ·「咳咳……咦这边风景不错哦·」有人木讷发话· ·「呃,看这边,好粗的一颗树啊」简直不知在说些什么,莫不是吓傻了不成 ·「那个,陛下他们……」竟然还有搞不清状况的傻瓜插上一脚,随即只听啪啪几声拍头的重响,有人哀号。
 ·西方罗曼·「啊陛下的马踩到刺猬受了惊,我们快去处理一下吧·」总算啊总算,有个聪明人出现了· ·在连串明显心虚的附和后,随着大批脚步的飞快行远,四周终于回复到一片安宁。
 ·好事被打断,虽不算恼火,但尴尬总归免不了· ·克劳狄下意识地抹抹嘴上痕迹,小声咕哝:「我想刚才……你『预感』的危机我已经安然度过了,我们可以分头行动了吗」 ·灰眸再度黯沉下去,事已至此,文森特知道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牵起对方,一路沉默地走回之前发生意外的地方·等在原处的众人在目睹了方才那一幕后,本就战战兢兢怕遭责难,如今再见两位皇帝间怪异的缄默,不由更加噤若寒蝉。
 ·将克劳狄送至已安抚下来的坐骑旁,文森特捏紧他的胳膊,慎重叮咛:「答应我,一定要小心·」 ·他的凝重神态让克劳狄也不免受到影响,无声点头。
 ·文森特轻咬下唇,犹豫许久,最终,手心抚上他的脸庞,倾过身,于他眉间留下一吻,很长很长的吻,仿佛不舍离开·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气氛·虽然依旧缄默,原本还心有惶恐的众人却渐渐平静,看着两位平日傲然天下的君王如神与灵般虔诚的亲吻,只觉若此时打扰简直为莫大的罪恶。
 ·终于,文森特放开了手,再次深深望他一眼后,率随从一道向着丛林右道慢慢远去· ·克劳狄专注的目光紧随他的背影,直到他完全消失在视线之外,才上马领着随从们顺直行方向继续前进。
 ·其实,他又何尝不想与文森特一齐狩猎但是他们有约在先,不论哪方得到优胜,另一方就必须付出相应的『奖励』· ·文森特想索取的姑且不论,他只知道他所要的『奖励』,是真正希望获得,尽管不可能实时收取。
 ·那就是,待到罗马国内局势全部稳定之后,他想与文森特同去一处心念已久的地方· ·那片,富饶于幼发拉底与底格里斯两河之间,孕育出无与伦比的精妙文明的美丽平原,亦即文森特的出生地,美索不达米亚。
 ·一颗已有年份的参天杉树下,一只色彩斑斓的羚鹿半伏着,长长鹿角不知在泥地里捣弄什么,一副安然姿态,全然不觉危险正朝它步步逼近· ·它就是克劳狄一行今天遇上的第一个猎物。
 ·几十米开外的树丛后,一群人隐藏暗处,焦躁的猎犬被随从们勒住,不得发出动静惊跑猎物· ·此时五十名随从已与克劳狄并排而立,只等他袭击猎物后再令猎犬扑上衔来。
如无意外,将会超乎寻常的顺利· ·克劳狄弓在手,箭在弦,双目将猎物分毫不差盯牢,只要箭矢一发,猎物立时取下·若论弓箭之术,他自负绝不会逊于文森特,自小接受的严格训练可不带半点虚假。
 ·他屏气凝神,捏住箭尾的手指蓄势待发,瞄准最好时机· ·四周一片幽寂· ·正在这时,他却听见有利物划破空气直取而来的锐响。
出于警惕的本能,他灵敏侧身,刷地一枚利箭在距离他下颚不到一寸之处飞过,射中了他身旁随从的手臂· ·众人哗然,惊动了羚鹿,迈起灵活的步子便飞快钻进了树林中。
 ·就在同时,前后不过眨眼时间,克劳狄身体猛地一震,被利物穿过的熟悉感觉自他胸口袭来·而众人的惊呼更让他意识到他的感觉丝毫无误· ·猎犬发狂似的疯吠起来。
 ·他错愕低头,一柄不若普通的箭头,业已带着箭身从后穿过他的左胸·如此狠力的箭击,绝非寻常短弓发射出来,而是战争特殊时刻才会用上的强弩· ·「陛下」随从们立即展开阵势,围成一圈将他护在中间,数人跳下马向他奔去。
 ·身体的反应似乎总要迟几秒才传到大脑,他甚至还没感到疼痛,鲜血已顺着被利箭穿破的衣衫迅速外渗,殷殷一片· ·始终心神不宁而寻来的文森特忽然出现在众人面前,而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上装被染红的克劳狄从马上跌落下去的一幕。
 ·他的心也在一刹那停止了跳动,大脑似乎被什么炸开,炸成粉碎,令耳膜激震的巨响在脑海中盘旋不息· ·这就是他所预感到的灾难吗为什么……为什么他没有坚持陪在身边为什么他会放开那双手为什么不是由他来承受这一切为什么 ·※   ※   ※   ※ ·刚刚踏进春季的罗马,依旧明媚的天空,却突如其来地被一层层浓重而惨淡的阴影覆盖。
 ·本是一场热闹欢庆的狩猎大赛,却在皇帝遇袭的突发事件下终止,宫里宫外无不深深震惊·整个罗马人人自危,生怕会一不小心就被矛头指着,以刺客的罪名。
 ·自从意外发生后,恺撒即开始了缜密的调查·在狩猎当天,艾伦与瑞恩已将林中仔细搜查过,期间也一直严密守在树林周边,没有让任何闲杂人等进入林中。
也就是说,并非外面的人所为,凶手就在当天参加狩猎的人当中,极有可能就是某一位元老官员· ·这是何其严重的一件大事· ·法庭上,恺撒对每一队进行狩猎的贵族开审,包括在座参与狩猎的各位元老,然而每个人都有确凿的不在场证据。
 ·这么一来事情就变得更加棘手·因为每个人都没有嫌疑,那就意味着每个人都有最大嫌疑· ·文森特最后悔的,就是在克劳狄遇袭时因太过焦急送他回城诊治,而没有在当时就让所有人聚在一起,对他们的武器进行检查。
 ·打猎所用的弓箭都是短弓,而袭击克劳狄的则是强弩,也就是说,是有人藏在身上带进林中,如果当时就展开搜查,或许还能查出一点线索·但是现在,做什么都没有用了。
 ·凭目前所了解的情况,要在几百名贵族中找出凶手,犹如大海捞针,可能性基本为零· ·※   ※   ※   ※   ·克劳狄身中箭伤已是第五天。
向来清净的皇寝每天人来如潮,多是忙得焦头烂额的医师或祭司们,为了治疗皇帝的伤势,不敢有丝毫怠慢·而这次,文森特再帮不上忙· ·上回遭遇刺客,主要的伤害来自于匕首上淬的毒,并未刺中要害,因此有解毒剂就不需多虑。
但这次的箭头,狠准无比地穿过他的左胸· ·谁都知道,当人左胸受刺,将遭遇多么巨大的风险·接连几天时间,伤口的流血从没停止,即使稍稍止住片刻,再过一会才缠上的纱布又会被鲜血染红。
 ·克劳狄一直处于昏迷,原本古铜色的皮肤也因失血过多而褪成惨白·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根本无法置信一个人身体里竟能流出这么大量的血液·而他仍然活着。
 ·以医师们的经验来看这简直是个奇迹·从没见过一个人在失去了那么多血液之后还能生存,虽然他气若游丝,但直到目前为止,他仍活着· ·第六天时他的失血终于得以抑制,但仍旧沉沉昏睡,更仿佛可能就此睡去不再醒来。
 ·整个宫殿之中被一股深重的忧虑压迫着· ·那些护卫侍女们,素来仰慕『帝国之刃』的威名,这段日子以来每天亲力照顾皇帝的起居住行,更深层接触到在他严峻外表下的真实与正直,早已对他产生了深厚的情感,那种爱戴、尊敬与钦慕混合在一起的,不同寻常的情感。
看着曾经神采飞扬的主人如今气息奄奄昏迷在床,心中自是悲伤难抑· ·而历来与他亲近的人们,艾伦,提摩西,瑞恩……已连『笑』这一概念都失去了。
 ·两周后,他的情形突然恶化,伤口再度血流不止·医师忙碌了一下午,血终于被止住,然而他们脸上莫不露出绝望的凝重· ·可能熬不过今天晚上了。
这是他们离开皇宫时最后留下的话· ·呼吸声轻得仿佛没有一样,眼帘始终紧合,分毫不曾动过· ·他曾是饱受瞩目意气风发的罗马之君,而现在,英俊不改,却没有了以往奕奕的神采。
湛蓝如海的眼眸,眸中曾经闪耀的光芒,或冷峻,或威严,或震慑,也因为双目的紧闭而看不到了· ·他静静躺在大床中央,华被覆身,纯白的长长帷幔将大床笼罩,垂落地面,偶尔被风吹起而轻舞。
 ·一个人间最美的坟墓· ·床沿,一抹白色的身影似乎与其溶成一体,悄无声息·修长指尖轻抚他的额头,顺着鼻翼下滑停在唇上·在这里,还能通过时有时无的热气,隐约感觉到他微弱的呼吸。
 ·活不过今晚了吗文森特心中默念,眉目之间盛满浓得化不开的哀伤· ·明明已经准备一生追随在他身旁,明明自信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将他保护绝不令他受伤害,明明承诺过除非到死否则绝不离开他。
可是现在,他的生命却从自己指缝中一缕一缕飘然溜走· ·到底为他做了什么权力、名誉、荣耀,全部对他双手奉上,为何却留不住他最重要的东西如果是这样,那么自己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文森特缓缓从衣袖中抽出一柄匕首,尖端抵上对方的喉骨。
只要这样压下去,所有的一切就结束了· ·与其看他活得这么痛苦,不如亲手结束他的生命,让他解脱…… ·文森特手心微颤,僵持许久,终是下不了手。
他紧紧闭上双眼,眼睫的震颤昭示出此刻心底巨大的矛盾· ·普通人在心脏受到重创后早已死去了吧而他却没有·就算只剩下一口气,他仍然不肯间断地呼吸着。
是什么给了他如此顽强的生命力是什么在支撑着他 ·一定有那么一股力量·在他心中,一定有那个坚定的意念,才能坚持到现在。
 ·那么,他所坚决不放弃的,是什么…… ·抵在对方咽喉的匕首慢慢收回,文森特深吸一口气,蓦地睁开双眼,眼中悲伤不再,只有毅然的炽决,不知从何而来,为何而生。
他掀开丝被,将对方小腹以上全部曝露在空气里· ·这个人的确有些瘦了,却依旧令人挪不开目光,即使身处死亡边缘,仍是这么的英气逼人·这就是命运为他选中的人,杰出,坚韧,无与伦比。
 ·文森特半跪在他身体上方,复杂而专注地凝望许久,俯身吻上他的额心·他们的体温已相近冰凉· ·痛苦皱眉,又将一吻落在他的胸膛,凝满虔诚。
 ·能感觉到我的吻吗不管你的魂魄到了哪里,我都会把你拉回来·请一定要回应我……举起右手,匕首在手腕划下,顿时血流如柱,洒满身下人的胸口。
 ·文森特紧拧的眉已然松开,浓眉下透出的目光像阳光般锐利逼人·他张嘴汲取伤口冒出的血液,拉开对方下颚,将血输送进他口中,一口,又是一口·直到估摸已经够了,才重新直起身,从帷幔上撕下一块纱条包住伤处。
 ·指尖蘸取落在对方身上的血液,按上他双眉中央,一路划下来到鼻尖·鲜血随着他的手指,在划过的地方留下醒目的轨迹· ·接下来的时间里,文森特一直用血液在对方身上勾画着仿佛图腾般的痕迹,脸颊部分之后又来到胸膛,最后是手臂。
当他最终完成之时,留在克劳狄身体上的血迹,竟形成了一副魔鬼的面具,用血筑成的獠牙、魔角,无不透射出生动的狰狞·恶魔背后有一双翅膀,展开于他双臂之上,随着烛火的跳跃而隐隐摇动,仿佛随时可能从人皮肤上乍然而起飞向高空。
 ·文森特面无表情地看着由他亲手构造出的符印,牵起克劳狄的双手,十指穿梭握紧·他闭上眼睛,用无人能听懂的语言反复念诵不知来自何方的术词·片刻后,他俯下身,额头抵在对方额头,嘴唇覆在对方嘴唇。
 ·「我的主人,请倾听我的声音·我愿把所有奉献给你,请你接受·」他的声音仿佛来自天际,遥远而不真实,在对方唇上轻轻回响· ·克劳狄身上的血光依然闪亮,没有任何响应,安详得令人心寒。
 ·轻吸一口气,文森特再次呢喃:「接受我,接受我做的一切·请你接受……」 ·依旧满室的沉寂,风声也不再现· ·西方罗曼·文森特咬牙,声音里染上无法压抑的焦虑,与深至骨髓的伤痛。
 ·「……不要离开我,我不能失去你·求你接受我,别离开我……」 ·突然,桌上烛火开始急剧颤动,扑扑扑几下,烛火纷纷熄灭,转眼只剩独独一盏灯烛仍在竭力燃烧。
 ·文森特敏锐地眯起眼,仔细观察克劳狄的动静· ·他的身体散发出奇特的高温,原本定结在他皮肤上的血迹,开始逐渐扩散,以人眼难辨的慢速渗透,一点一点一滴一滴。
随着血的渗入,他原本惨白的面容上浮现出微微的血色,只是气息依然微弱· ·不到一刻间,他身上遍布的血迹已经全部通过毛孔钻进皮肉,融入血管·文森特贴在他的胸口,听见了他心脏跳动的声音,虽然还不够有力,但清晰非常。
他的体温也缓慢回复,暂时还无法达到健康时的温暖,但也只能到这里· ·文森特轻吁一声,再次凝望他沉静的睡颜,手心在他方才渗出汗水的额头细心擦拭。
 ·他终于给了响应·是因为听见自己的话吗原来,他真的如此在意· ·虽然暂时挽留住了他的生命,文森特的双眸中却不见丝毫轻松,所有的,只是难解的愁绪。
轻轻吻住他的唇,文森特眉宇纠结,沉痛低语:「谢谢你·但是,对不起……」 ·最后一盏烛火终于熄灭· ·他起身下床,当双脚着地那一瞬间,大脑猛地一阵刺痛。
他跌撞几步,来到桌前站定,用力呼吸以向窒闷的胸口传输空气·等到情形稍有好转,他才回头朝床上的人影看去,眼中再度泛起莫名的悲伤· ·……「这种咒术不到实在无计可施的时刻绝对不要用喔。
」 ·先知曾经多次叮咛的话语在耳边响起,他自嘲一笑· ·是啊,因为这是极其损耗心力的行为,如果不是已无路可走,他又何尝想这样做何尝想污染这具纯粹透彻的灵魂 ·他将血液通过这种特殊的方式送进克劳狄体内,给了他无比强大的生命力,而这,正是由血液里无处不潜行的妖魔所赐予。
 ·多么神奇,本是噬人心魂的妖魔,却因为这个妖魔对一位人类至死的挚爱,而生成这种救人之术· ·从此以后,这个人的身体里,也将流动着本性邪恶的妖魔之血。
如果意志力不够,就会被妖魔喧宾夺主,失去人性·越是接近战场接近危险,这种可能性就会越大· ·不过,如果是这个人,应该不会有问题· ·除此之外,还给了他一样原本就不多的东西。
其实本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吧,但若是为了他,也变得不那么在乎了·虽然遗憾,但不后悔· ·[……只要你好·] ·※   ※   ※   ※ ·次日清晨,当文森特从头痛欲裂中醒来,便有护卫前来通报说皇帝的身体突然好转,虽然还处于昏迷,但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文森特默然无语,挥退护卫·该做的事能做的事他都已做了,甚至不计后果,如果这样还不够,那么他再也没有其它办法· ·他慢慢起身,脚底还残留一丝虚软,但还不至于走不动路,也不至影响到与元老们的议事。
 ·在克劳狄醒来之前,他会接替他的工作,让他安心休养身体,直到有一天能够再次与他一齐站在大殿之上·然而还没来得及出发前往库里亚,却又有新的消息传来。
 ·遥远的波斯王国,国王最小的儿子本杰明率领百人使团,以友好的名义前来帝国首都探访,现已在皇殿中等候· ·文森特穿好衣装后,满目深沉地向大殿走去。
 ·波斯,东方的强大帝国·多年前由波斯贵族阿尔达希建立萨珊新波斯帝国,为争夺西方商路和小亚细亚霸权,曾多次与罗马军队交锋,并通过和约获得亚美尼亚,更曾一度占有小亚东北部的卡帕多西亚。
 ·萨珊与罗马之争一直呈拉锯之势,时起时歇,时激时缓·现在,波斯突然派王子担任使者来访,究竟是出自什么意图 ·而且来的时机也未免太巧,不是吗 ·※   ※   ※   ※   ·真是一个奇怪透顶的王子。
 ·皇殿上,坐在椅中的文森特蹙紧剑眉,冷眼相视· ·其实这个波斯王子样貌不俗,年约十七八岁,黑色的中长发自然卷曲,小浪似的垂下·大眼眶里镶着一对漆黑如墨的漂亮瞳孔,透出阳光的气息,诚然一副邻家大男孩的模样,却不知怎地如此话多。
 ·若只是话多倒也罢了,可他居然话讲了东边扔西边,说到一半的话被一个喷嚏打断,就给统统忘到脑后· ·文森特头痛地按住太阳穴,再扫一圈侍卫们个个忍笑忍到腹痛的痛苦表情,终于失去了本就不算太多的耐性。
 ·他轻咳两声打断对方说话,等王子把注意力集中过来,才开口说:「你的意思是,波斯国王希望你来与罗马谈和,结束长期战争」 ·本杰明点头,随即扳着指头细数起来:「是啊,父王说是作为新皇帝上任的贺礼,叫我送来很多宝物,虽然很抱歉贵国另一位皇帝身体抱恙,不过礼物真的非常丰富,有很多宝石啊,翡翠啊,美……」 ·「除此之外呢」文森特冷冷地问。
 ·「呃」本杰明一愣,露出满脸困惑,「还有什么恺撒嫌弃我们的礼物不够好吗」 ·也不知道这个王子是真单纯还是假无知,文森特阴沉地瞥他一眼:「罗马被波斯所抢占的东西,准备还回来吗」 ·「嗳」本杰明的双眼睁得更大,为难地挠挠头,「这个我父王没说过,该怎么办好……」 ·文森特冷眉一挑,犀利目光在他脸上搜寻,不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反复审视过后,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个波斯王子若不是演技一流已达到炉火纯青,就是彻头彻尾的弱智青年,枉费了一副大好的皮囊· ·本杰明思索许久,突然猛一击掌:「要不这样吧,我和使团暂时留在罗马,然后用信鸽给父王送封信,看他怎么答复。
恺撒觉得怎么样」 ·文森特细细思忖,暂且不论波斯王在动什么脑筋,依照现在的状况,单凭那区区百名使者加上这位波斯王子,也使不出什么花样。
而波斯真正的意图,也只有多观察一阵才能知晓· ·这么考虑过后,文森特微一颔首,随即传令候于殿下的两队护卫,安置波斯王子及其随从在宫外不远处专为外国来访使节所设置的别馆中下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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