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风月 by 杜冒菜(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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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边风月 by 杜冒菜(3)
·“就知道吃,长成胖姑娘没人要·”·“萧沨晏你你你”·萧沨晏开开心心地剥了一个鸡蛋递给断颜··“吃不下,已经吃饱了。”
“就这一个了·”·犹豫一下,还是接了过来··“青鸢,”萧一雨瞧着那颗鸡蛋想到了什么,转头唤门外那一袭翠绿裙衫的丫头,“你端些清粥和小菜去我房里给那个混蛋……馒头包子也拿几个。”
青鸢掩口遮笑,轻道一声“是”···马车晃晃悠悠地上了路,原本是夏日微热,清风泻进行驶的车里,空气立刻清爽几许··幸而车内够宽敞,塞了许多包袱,容得主仆四人,也丝毫不显得拥挤。
断颜却是犯了疑惑,问道:“怎么有这么多的包袱”·萧沨晏摸着下巴想了想,也是满眼不解,抬起头来询问巧遥·巧遥起身靠过去,把其中浅蓝色绸布的几大包分到了一旁,答道:“大少爷,公子,这里面是备下的干粮。”
“……”两人俱是沉默,片刻后齐齐抬头看着惜楠··惜楠眨巴眨巴眼,瘪了瘪嘴开口控诉:“你们怎么能这么看我我们可是四个人诶加上车夫五个人啊,路上两顿饭的时间……”·“那也不应当这么多。”
小姑娘对着手指,又补充道:“我带了几大盒糕饼……”·萧沨晏乐了··“我说惜楠,这玩意儿去了京城不还有,你带这么多做什么”·惜楠咽了咽口水,当即取一盒出来,打开炫耀道:“你看你看,不一样的,廖城张记的鸡蛋饼味道可是非常非常好的,我知道京城有很多好吃的,但是张老伯只有一个,肯定就没有这样的鸡蛋饼了”·断颜额角“突突”地跳,只觉这丫头跟着自己出来的这半年,别的没长进,这张嘴倒是越来越能吃了。
“公子你尝尝”·“不必……”断颜望着那金灿灿的一盒,想起早上撑下的那个鸡蛋,毫不犹豫地拒绝··萧沨晏倒是不客气,伸手直接拿了一块,顺便接了一个久违的白眼。
“断颜,早晨吃的还饱着呢”·断颜摇头道:“那倒不是,只是还没饿·”·“那你就尝一口,廖城的这家鸡蛋饼确实不错,你平时就不爱吃零嘴,我猜你没有尝过。”
那人没有放弃,拿着糕饼的手凑到他面前··香味入鼻,断颜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鸡蛋饼入口酥软,中间的馅料甜而不腻,确实很好吃··情有独钟乔装改扮·“好不好吃”·断颜点点头,萧沨晏轻笑,趁着他喜欢,又一口一口接着喂。
“巧遥姐姐你也尝尝”惜楠见自家公子喜欢,心里很是得意··“多谢·”·于是几人在车里分着饼,不知过了多久,一整盒子的糕点竟然被吃了个干净。
·“……”·“……”·“……”·瞅着盒底残屑,断颜连额角都没得力气再跳了。
“看吧看吧,我就觉得该多带一点”唯有惜楠觉得很骄傲··马车渐行渐缓,最后停了下来··车外传来车夫的问询:“大少爷,这是晌午了,天气正烈着,要不歇息一会,吃点干粮”·萧沨晏干笑一声,道:“是该……吃点干粮了……”·车子停在路旁大树下,正是庇荫良处,几人陆续下来,坐在松软软的草上,开了一包袱吃食饮水。
“……林叔,你赶车辛苦了,多吃点……”·一袋子食物,就两人吃得正欢··“公子怎么不吃了”·“……你吃就好。”
“那公子你喝水·”惜楠乖巧地递过水袋··断颜伸手接过,吃了一路,的确口干舌燥·于是开了水袋畅饮,不慎有细流从唇边溢出,萧沨晏忙伸手去拭。
不知是否是天热的缘故,断颜的面容上有了几分红晕,萧沨晏愣了愣,惊喜道:“你这面具摘了有十余天了吧,一直没察觉,现在仔细一瞧,气色真比起初好了不少。”
断颜点点头,心想着每天这么吃,气色哪能不好·随即,又垂下眸子,稍稍还是有些赧颜··总归还没习惯他就这么盯着自己这张脸看··不过当初就想着,能听他说一句好看,自己也会是很开心的,如今瞧得,确实是如此……这人喜欢,自己就觉得高兴。
树下偶有几丝沁爽的风划过,繁叶簌簌作响··几人又歇息了一阵子,马车再度上路··放到平时,这正是要午睡片刻的时候,然而道路难行,日头正烈,断颜如何也没有睡意。
抬眼瞧瞧,车里几人也都未闭眼假寐,两个丫头正细声细语地闲聊··萧沨晏偏着头,透过帘隙望着窗外景致,回过头时见断颜看着他,勾唇回他一个笑脸··忍不住学他一般翘起唇角,也去看窗外。
偏僻近道,略显荒遐,然而草木灌丛无拘无束,比之大道所见更为茂盛,生长得自在,也算是另一番滋味··身旁人靠近了些,手掌搭上肩头,道:“乏了要不我陪你聊聊,这道路荒了点,不过再行两个时辰,就能驶上官道了。”
断颜点点头,道:“那便聊聊吧·”顿了顿,又说:“聊一聊你家里的事·”·萧沨晏心情愉悦,难得断颜主动提到,他便立刻来了劲儿。
“你猜猜我家有几位兄弟”·断颜想了想:“少说也有四五位吧·”·“嗯”萧沨晏眉头挑得老高,眸底满满都是欢喜,“怎么猜得的”·“你家三弟我是见到了,听你们言谈,京城家中当不止一人,自然就如此猜测了。”
“我家断颜就是聪明·”萧沨晏得意极了,也不管断颜被他一语捉弄,兴致勃勃又道,“算上我恰巧是五位,其实细说起来,当还有一位义兄才是,只是平素不相见,萧家府里无父辈,也就我们五人了。”
断颜记得这人曾经说过母亲踪迹难觅,却不曾听他提起过父亲,担心触了什么不乐的话头,所以也不去细问,只是讲道:“长兄如父,便是了·”·萧沨晏一愣,张口又是朗笑。
“你这是在夸我呢”·唯是惜楠听不下去了,撅了撅嘴丢一个白眼:“公子说大话,这人哪有一点为人兄长的样子了”·巧遥垂首轻笑。
“巧遥,别跟这丫头学坏了·”萧沨晏吓了一跳,瞧得自家丫头纤手掩口的偷笑模样,眼皮子直跳——这才几天,自家规规矩矩的文静丫头也会笑话他了·巧遥被主子点了名,收了手正襟危坐,抬起头来柔柔地抿唇,道:“是。
其实巧遥知道惜楠妹妹说的不对,大少爷您身为一家之主,说话做事自有衡量,总是受几位少爷尊重的……”·那人听得得瑟,巧遥又道:“除了极个别时候也会犯糊涂以外,大少爷是个很好的家主。”
“……”·断颜没忍住,偏过头去弯了唇角··“巧遥……多谢你的美誉……”萧沨晏哀怨地盯过去,见两个小姑娘笑得花枝乱颤,“断颜,你要负责的,巧遥已经学坏了。”
断颜回过头来,敛了笑:“我初次见着巧遥时,你可还说了要把她教得更有趣一些,现下不是合你意了”·萧沨晏深深地叹口气,简直是四面楚歌。
这么闲侃玩笑着,时间仿似过得快一些·马车走了许久,窗外道路果不其然宽阔平坦起来,想必已经走上官道了··临近傍晚,车子又停了一会,尔后趁着天色未暗继续往京城赶。
还不知何时能到,萧沨晏省得无聊,逗着巧遥让她唱几首曲子解闷··巧遥为难了许久,无奈三双眼睛都兴致颇高地把她望着,咬了咬嘴唇,细声细气地半哼半唱了一首不知名的小曲。
萧沨晏听得直乐,待她一曲终了,开口问道:“你这曲子,跟四少爷学的”·巧遥红着脸点头,道:“倒不如说是跟四少爷身边的寒凝学的……歌词没全然听清,也就唱得不溜。”
萧沨晏掩口大笑··“寒凝这丫头倒是胆大,你啊……你要是听清了词,我料你也不敢唱来解闷了·”·断颜好奇,转了眸子去看笑得张扬的这人。
萧沨晏俯身过去,在他耳边轻轻道了句什么,声音不大,巧遥却还是听见了,一张脸立刻涨得通红··“什么什么,‘金莲叹’是什么”惜楠自是也听了个清楚,问得一脸天真无邪,“巧遥姐姐唱得好听,怎么就不敢唱了”·车帘外适时地传来林叔的笑声。
“哈哈,巧遥啊,往后四弟的曲子,可就别学了,我看他一天到晚唱的就没得个好·”·巧遥红着脸点头,惜楠依旧是满脸不解,又缠着她家公子去闹了。
断颜被折腾个没休,想了想,对她解释道:“这曲子讲的是一个嘴馋的丫头,因为太能吃嫁不出去的故事·”·惜楠惊恐地瞪大眼,萧沨晏“噗”的一声,瞧着断颜一本正经的脸色,笑得肚子抽痛。
车里愈发热闹,笑声未歇,吵吵闹闹着一路前行··直至窗外天色渐渐沉下去,人声才慢慢消停,不知何时起,只听得马蹄与轮声作响··“吁——”深夜时分,起了刻意压低的一声勒马之音,车子缓缓停下,林叔挑开帘子探进头来,“大少爷,到了。”
车里几人皆闭眸休息,靠外的惜楠闻听马声惊醒,揉了揉眼缓过神来··萧沨晏睁开双眼,眸里清明,倒是并未入睡··“林叔,几时了·”·“怕是快过子时了吧。”
萧沨晏点头,道:“辛苦了,你牵了马就回房休息吧,车子停在院里明日再安置就好,包袱等天亮后再遣人送来房里·”·“是,大少爷。”
惜楠已经清醒了许多,摇了摇还满眼惺忪的巧遥,挑着帘子一个劲儿地兴奋起来:“巧遥姐姐,萧家的宅子好大啊~”·扶在萧某人肩头睡得正好的断颜不胜干扰,终于动了动身子。
将醒未醒之际,萧沨晏伸手覆上他的眼睛,声音低缓地哄:“没事,你接着睡·”于是又安静下来,挪了个舒服位置,依旧睡得香甜··见吵着了自家公子,惜楠总算乖巧地闭了嘴,随着巧遥跳下车。
“巧遥,往后让这丫头睡你隔壁的空房间,今晚先休息,别的事情明日再收拾·”巧遥施礼应声,萧沨晏又道,“你也辛苦了,明日不用早起忙碌,多睡一会吧。”
语罢,小心翼翼地抱着断颜往住处走去··夜里昏暗,四周悄静无声,萧沨晏瞧着数月未归的家宅院落,心里满是踏实···☆、第二十一章·翌日清晨,断颜悠悠转醒之时,天已大亮。
镂花窗栏半掩,阳光透过缝隙,柔和地覆了一地··断颜抬头四处看看,入眼樑壁精致,却是陌生至极。·隐约猜到这是萧沨晏在京城的家宅,然而昨夜睡得沉,无甚印象,今晨此时,那个人又已不在身边。
想了想,干脆翻身下床·衣物清水都有人备好,梳洗整齐后 ,想出房门去走走,兴许能瞧得萧沨晏在做什么··于是推门入廊,入眼的回廊曲折有法,着色倒是清雅娴静。
廊外是静水佳木,自成一方天地,修葺得奢侈··断颜一时滞了脚步,想起廖城萧宅,心下叹口气··——原先还以为这人虽然家境殷实,但性子还算朴素,现在看来……还真是“错怪”他了。
虽如此想,但顺着走廊出了庭院,一路上这样的风景入眼,心情还是很不错的··于是稍起了玩心,也不急着找人,只是随意四处逛逛··然而越是走就越觉得这府宅大了些,不一会便莫名地有点找不着方向。
一片茫然之际,进了一处院子··院里有一处闲亭,亭下一人侧身立着,素衣着体,身旁有一个小孩,正跳着要抢他手上的书籍··断颜又靠近几步,看清了那人的侧脸,竟然正是萧沨晏,也不知这个人为何突然转了性子,穿衣打扮都换了喜好。
心下松了一口气,几步走到跟前,轻轻唤一声:“萧沨晏·”·那人闻声转过头来,表情有些怔忡,随即了然一笑,温和地冲他施了一礼,道:“是断公子吧,在下萧清文,家兄一早去了铺里,临行嘱咐要我好生照顾你……只顾着教小弟念书,竟一时疏忽了,不曾想你已起身,实在抱歉。”
断颜心下吃惊极了,这才发现是自己认错,颇有些赧颜,急忙回礼道:“萧少爷客气了,是在下失礼,竟会认错·”·身边那小孩眨巴着眼瞧了他一会,扒上去扯着他的衣裳道:“认错便认错了,哪里失礼了,大哥和二哥同胞而出,本就生得一模一样……嘿嘿,你是哪儿来的,叫什么名字,生得真好看”语罢,额头上被敲了一记,小孩“哎哟”一声,听自家二哥道一句“不得无礼”,嘟了嘟嘴,委委屈屈地钻到断颜身后去。
断颜瞧他圆圆的脸长得十分可爱,眉目间与萧家兄弟也有几分相似,心下喜爱,忍不住勾起唇角,由着他往自己身后躲··“二哥就喜欢欺负我,不写了不写了额头被敲疼了,今晨的字不写了”·萧清文挑了眉梢轻笑一声,柔声问道:“真不写了”·“真不写了”·“好,那等你大哥回来,就不只是额头疼了,屁股也得疼。”
情有独钟乔装改扮·那小孩惊呼一声“娘呀”,立刻规规矩矩从断颜身后绕出来,坐到桌边开始练字··断颜瞧得有趣,弯了眼角问道:“这是萧家的小少爷吧”·萧清文点头回他:“嗯,家弟单名漓,排行第五,是家里最小的孩子。”
倒是很活泼··断颜又偏头去看,见萧漓蹙着一双小巧的眉,练字练得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断公子用过早饭了吗”·断颜摇摇头,道:“尚且不饿。”
萧清文勾唇浅笑:“家兄说了,如若你如此回答,便告知你说,‘不饿也是要吃饭的’·”·“……”·“看来大哥与断公子倒是相知得透彻。”
“我……”脸色红起来,连同耳根也在发烫,一时间窘于去看萧清文的眸子··萧清文笑出来,声音清清淡淡,与那人的张扬相去甚远。
“我带路,你便随我去吃点东西吧,否则大哥回来,少不得又要怨我·”笑罢开口,一言一语亲近了许多,少了谦词敬语,断颜听着也缓了一口气,心头尴尬立时放下了。
“好,多谢·”·萧清文回头将手中书卷搁到石桌上,道:“你好生写字,不许偷懒,待会可要检查·”萧漓乖乖听着,趁他转身做一个鬼脸,又冲断颜咧嘴笑了一笑。
断颜莞尔,没有戳穿他的小动作,转身随着萧清文离开··阳光耀目,其实时辰已经不早了,断颜不想吃得太饱,只是随意舀了一小碗瘦肉粥··萧清文也不避礼,就在桌上坐着,不时跟他聊上两句。
·过了一会,廊里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寒凝,你去厨房看看,让他们还有什么吃的都端出来,我快饿死了·”断颜听闻门外那无比清润之声,忍不住抬头去看,一时愣住。
门外来人生了一对桃花般的媚眼,眼角斜逸,一双薄唇色泽正好,唇边微微上挑,不笑自也含情··“哎呀,竟然还有吃的没被收走~”·那人挑了眉梢,开心地窜到桌前,拿了个包子往嘴里塞。
萧清文叹口气,道:“云兮,把你的衣裳穿好·”·萧云兮不理会他,包着食物“嗯嗯唔唔”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直吃得满意了,才稍微将披散在肩头的衣衫拢了拢,盯着断颜笑得颇有意味:“哪儿来的美人,二哥你竟然这么体贴地陪着。”
断颜来不及回话,萧云兮又凑他他跟前,白玉般的食指挑着他的下巴勾了起来··“二哥,你说,他好看还是我好看”·“云兮,别胡闹。”
萧清文蹙起了眉头··“二哥就是无趣,要是三哥铁定回答我,”萧云兮来了兴致,追着不放,“说嘛,哪个更好看”·“你好看个屁。”
一颗花生豆砸到了正兴致勃勃的那人头上,断颜听着声音松了口气,转头看向门外,见萧沨晏捧着一包东西正走进来··萧云兮揉了揉被砸痛的脑袋,一双眼笑得更欢,道:“哎呀,还以为是二哥的心头好,原来猜错了。”
萧沨晏懒得理他,径直走到断颜身旁,拉了凳子坐下,手中的纸包递到他跟前,道:“早上出去了一趟,回来路上买了街角的炒花生给你,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好吃好吃,”萧云兮伸手越过断颜,在自家大哥眼皮子地下捉了几颗开心地喂进嘴里,“大哥这么温柔似水的模样,哪能不好吃”·断颜尴尬,瞧了瞧纸包又瞧了瞧萧沨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干脆默不作声,垂了眸子去尝那花生豆。
萧沨晏笑了笑,连同纸包放在他跟前,这才转头去看正瞧得一脸好戏的萧云兮,开口道:“你怎么又穿成这幅样儿到处晃”·一旁的萧清文轻笑几声:“哪日他穿戴整齐,早早就起来吃饭了,大哥你才该惊讶。”
“就是·”萧云兮理直气壮的样子,丝毫不觉得羞愧··语罢,又伸手去抓那花生·断颜瞧见了,连着纸包往他跟前挪了挪··“呀,美人真好心,这么好的人,怎么就瞧上我大哥了”·萧沨晏一个青筋暴起。
断颜听得窘迫,开口道:“在下断颜,萧少爷不妨……”·萧云兮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我向来不爱这礼数,不像我二哥那么无趣,你同我说话只需自在地讲。”
被诽谤的那人暗自挑了眉,扭头去看自家大哥——我很无趣·萧沨晏不置可否··断颜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道:“你叫我断颜就好。”
听着这对话,身旁人便凑近几分,问:“怎么,你还未与他认识这是我四弟云兮,平日就是这样儿了,你别介怀·二弟你当是认识了。”
断颜勾唇颔首,萧沨晏又道:“还有个小孩你没见着·”·断颜想了想,知晓他说的是谁,于是回道:“今早见过了,很可爱的孩子·”·萧沨晏颇有些意外,语气听着很是愉悦:“这么一会儿,我家几位兄弟,你都见着了”断颜想起他说是五位,心下一数正好,于是点头。
“小漓那孩子,还在不情不愿地写着字,”萧清文站起来,“既然大哥你回来了,我便去看看他写好了没·”·“好·”·“呀二哥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萧云兮急忙站起来,一手抓了一把花生豆,另一只手端着整盘包子衣衫不整地追出去,“二哥你不厚道,留我独自在那处,会被大哥记恨的”·那声音渐行渐远,断颜默默地听了一阵,笑着把粥喂到嘴里。
“这么开心”萧沨晏取了一双干净筷子,挑着选着给他夹菜··断颜点点头,道:“以前不知晓,原来家人热热闹闹在一起,是这么让人欣羡的事情。”
说完,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菜,又道:“吃不了多少,不要夹了·”·萧沨晏想着时辰不算早了,于是放下筷子··“你都说了是家人,就把他们当自己家里人,往后想要多热闹,自然就有多热闹。”
断颜一愣,想着这个人竟然钻了他话里的空子··“好不好”见他不说话,萧沨晏往他身边蹭了蹭,又追着问··双颊有些发烫,低下头去只顾着吃饭。
“你倒是回我一句,我可是眼巴巴地指望你点头应了呢·”那个人又冒出了死皮赖脸的劲儿,话里滋味,明知道会让他窘迫不已,偏偏要追着逼他说出来。
断颜被缠得没办法,轻轻应了一声:“好·”·简简单单一个字,可把那人乐得不行,伸手揽腰凑上去就啃了一口·断颜吓了一跳,连忙抬头去看,见房里没别人,才松了口气。
“吃过我带你在府里转转·”·“嗯……你今晨那么早做什么去了”·萧沨晏回道:“这几个月没回来,总归有些惦记京城的铺子,就去岚华轩看了看,所幸二弟和四弟打理得好,无甚大事,就又回来了。”
“岚华轩”断颜听着耳熟,想起廖城的岚颖轩,问道,“是和廖城那边一样的珠宝铺子”·“是,除了这两家,还有墨庆那边的岚玉轩。
前些时日三弟就是去了墨庆,之后才又来廖城……说起来,这萧家里头,还属三弟最精通陶朱之道,除了玉石铺子,别的些许生意,都是他张罗着弄起来的·”·“你三弟瞧着,确实很精明。”
说着,把最后一口粥吃进去,尔后搁了勺子抬起头,“吃饱了·”·萧沨晏点头,取过帕子替他仔细擦拭嘴角··“走,带你逛逛。”
“嗯·”·府里的院墙不算太高,抬眼远看就能瞧得别院的阁楼边角··断颜任他牵着手晃悠,身旁偶有丫头仆从走过,赧然了几次过后,竟然也就习惯了,心想着原来“没羞没躁”也是能传染的……·“这宅子太大,今晨起来闲逛,也不知道走到了哪处庭院,才碰见了你二弟。”
“嗯那你是在那时见着小漓的”·断颜颔首,又说:“那处庭院倒很漂亮,凉亭瞧着精致讨喜·你二弟在那儿教他念书写字。”
萧沨晏闻言笑起来··“那处庭院就是小弟的住处了·原本是二弟选的地方,照着自己的喜好修葺打整了一番,结果小漓那孩子瞧着好看非要同他换,二弟向来疼他,就换与他了。”
“原来如此·”·“走,你既然觉得那儿好看,我就再带你去瞧瞧,也看看小漓今儿早上都写了些什么·”·说完,拉着人转了个方向,一路畅快地行去。
到了庭院,两人还没走近,一早便听到有声音在大吵大闹:“二哥不讲理明明已经写好了不讲理不讲理”·“到底是谁不讲理,你自己瞧瞧,这字还没昨儿写得好,一看就知没有用心,重新写。”
萧漓撅起嘴来又闹:“不管不管,我写得胳膊都疼了,二哥你坏”闹腾了两句,绕过石桌转身就跑,一不小心撞到正走近的断颜怀里。
“呀”断颜连忙伸手扶住,萧漓抬起头来,咧嘴笑得灿烂,“是你啊你吃过饭了”·忍不住勾唇回道:“嗯,吃过饭了。”
随即又学着他的语调问:“你写好字了”·萧漓眉头蹙起来,嘟着嘴摇头又点头:“写好了,二哥不认·”·“哦”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尖,依旧问得轻快,“为什么不认,是不是你偷懒了”·萧沨晏在一旁瞧得哑然,隐隐又喜不自禁——他的断颜何时能够这样活泼地讲话了·“才不是我偷懒,都是二哥不好”·有人慢慢挑起了眉梢。
“二哥教得不好,我才写得不好”·唇角也挑了起来··“反正都是二哥的错”·萧清文终于“呵呵”笑了出来。
“大哥,你瞧见了,这下不怨我,换你来教他·”·“娘啊”萧漓一下咬了舌头,一扭头瞪大眼看着满脸都是笑的萧沨晏,仿佛直到现在才发现他的存在。
“不要不要我不要大哥教我大哥老是拿扇子敲我头”·“你当我乐意,”萧沨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教你写字可是个麻烦事。”
萧漓委屈地抬头,咬着嘴唇烦恼了一阵,突然眼睛一亮,盯着断颜直嚷嚷:“你来教我好了你这样好看,肯定会写很好看的字吧”·断颜一愣,没反应过来。
“啊”·“你教我写字吧,你教我我就好好写”萧漓冲着身后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哼哼”两声。
“我……”断颜有些为难,“可以是可以,只是你大哥的字应当比我的漂亮很多·”·萧沨晏大笑起来,自是从谏如流,道:“你可别谦虚,我可是见过断医师的一手好字的,看来这个担子还真得交给你了。”
断颜无言以对,攀着他的萧漓是一脸期待,实在拒绝不了·于是抬起头,瞧那两人笑得何其相似,无奈地叹口气……·情有独钟乔装改扮··☆、第二十二章·是夜,萧沨晏一脸狗腿儿地给断颜打水泡脚。
“请主子抬脚了,小的给您揉揉·”·断颜脸颊微红,听他怪声怪气地说话,禁不住浅浅地笑出来··方才泡暖的双足被萧沨晏抱在怀里力道适中地揉捏,心下一片宁静,不觉躺下身子闭上眼睛假寐。
那人以为他是累了,便有些心疼地轻声道:“小漓肯跟着你好好念书,我倒是高兴,但你一辛苦,我就心疼得很·”·断颜睁开眼睛,掀开两片星河,盈着笑意回他:“哪里辛苦了小漓是调皮了些,但是性子可爱,我说什么他都肯乖乖去做,跟以前问诊比起来不知道轻松多少,你哪用那么夸张。”
萧沨晏回他一笑,想起白日里萧漓随他学习的时候,难得得乖巧听话,很让他惊讶了一番··“小漓那孩子很喜欢你·”顿了顿又说,“四弟也是。”
听得此话,断颜想起午饭桌上再度瞧见萧云兮的场景··那时他终于好生收拾了一番,衣服穿戴得整齐,一头齐腰秀发也高高束起,发尾依旧长长地扫在背部,整个人却精神了许多,那张脸又生得灵动,一言一行叫人看着便挪不开眼睛。
“萧云兮是个很漂亮的人·”·“呵,”萧沨晏乐得一笑,冲他眨眨眼,“你比四弟好看·”·红了红脸,不去答他,萧沨晏就又凑上来问:“你现在都叫他们名字了”·断颜点头:“嗯,他们说叫萧兄也不知道在叫哪一个,况且生疏得很,就不妨直接叫名字。”
萧沨晏心里高兴,面上却故意作得委屈,揉捏着双脚的手停下来,整个人俯过去耍赖道:“那我不依了,你还这样叫我,可就没什么不一样了·”·断颜略微无奈,扯了扯这个人皱成一团的脸,问道:“要怎么个不一样”·萧沨晏一张脸立刻笑起来,眉目之间净是痞子气。
“叫一声‘沨晏’来听听·”·“……”·断颜偏头不看他,萧沨晏不得逞,不甘心地伸手挠他身上的痒痒肉··“别……”断颜有些受不住,本就是个怕痒的人,这么挠着只好边笑边躲,扭动着的身子不一会就蹭起了火。
萧沨晏瞧着他从未有过的露齿欢笑,心里一动,擒住他的下颚低头便吻了下去··“唔……”唇舌贝齿被细细品尝,身下热度片刻就隔着衣物透过来。
萧沨晏情动得厉害,一双手急切地褪尽两人衣衫,来来回回地在那光滑肌肤上摩挲··断颜由着他去,仰着头轻轻地喘,感知他在脖颈处辗转啃噬,身子便松下来尽数展开,只等这人去开垦索取。
“颜儿……”·断颜微微地战栗,听着那人满是宠溺的轻唤,伸手环住他结实的背脊,咬着唇承受着热物的入侵··“嗯……”下身一寸寸地被填满,说不出的惶惑又满足。
萧沨晏深深地叹了口气,念了想了好几日,现下又将心头人拥入怀,仿佛全身都要沸腾起来,于是比以往都还要热情,深深地埋进去,揽着他的腰肢用力地顶撞··“啊……嗯嗯……沨晏、沨晏……”·断颜承受不住地随着他摇摆,一波一波的快感冲刷着思绪,双颊发烫,声音一声高过一声。
那人却仍不满足,沉着嗓子在他耳边吐着热息:“再叫我·”·“沨晏……”·冲撞来得愈发厉害,双腿忍不住缠上他的腰,生怕自己被这人顶出去。
“啧啧”水声一下一下地冲击着耳膜,断颜逐渐起了哭腔,萧沨晏低头吻住,愈发激烈地索要··“嗯……”□袭来的时候,断颜攀紧了那人,咬着唇埋在他肘间不住得颤抖,身下一阵一阵地缩紧,直绞得身上人叹息不已。
片刻之后,萧沨晏从他身子里离开,侧过来把人抱住亲吻,舌尖轻轻地舔在唇瓣上,道:“再叫一次让我听听·”·断颜气息尚未平复,氤氲着一双星湖璀璨的眸子,声音还打着颤儿:“沨晏……”声音细若猫吟,耳根子红得透彻。
萧沨晏心底满满的都是柔情蜜意,紧紧地把人抱着,生怕一眨眼,怀里人就会凭空没了··“往后就这么叫我,好不好”·断颜闭上眼睛,安稳地嗅着这人身上的气息,点点头答应。
萧沨晏欣喜极了,忍不住阵阵发笑,手掌覆上他的心口,道:“你这样我很高兴,这一处热了许多,也软和了许多·”·那只手掌温暖又宽阔,抚在胸前让他的心跳漏了几拍。
抬眼看看这人孩童般噎足的笑容,断颜缓缓地勾起了唇角··“明日我带你出去吃午饭·”萧沨晏伸手去描那翘起的弧度··“去哪处”·“谦竹阁。”
断颜开口说话时的热气吐在他的手指上,这人玩得开心,又用指腹轻轻地去点唇瓣,道,“萧家在京城开的一处茶阁,那里边的吃食可不比好的酒家差·我带你去尝尝,把惜楠和巧遥也带上。”
“好……”想起惜楠,又道,“那丫头今天在做什么……我就在晚饭后见着了她…还一溜烟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萧沨晏笑道:“我让巧遥带着她在京城到处逛逛,铁定是玩得收不住了。”
“让她熟悉熟悉也好……”断颜闭上眼想着,气息平稳了不少,声音还隐约有些低沉,“等去了桦州回来,还要她随我去采买药材……行医为我所好,这医馆总是要再开的,到时候免不得还要辛苦她……”·萧沨晏听着,伸手把人抱起来,应他:“我知道你放不下开医馆这一事,就等回来再张罗吧,再歇两天我们就出发,这两天你先休息好。”
“嗯·”·断颜任他抱去沐浴,舒服地闭眼,决定就如这人所言,彻彻底底好好地休息……··“公子~昨天巧遥姐姐带我去逛京城集市,我挑了一根发带子给你”·翌日上午,方才教过萧漓念书写字,断颜回到院里便被蹦跶着的惜楠撞了个满怀。
伸手接过那根缎带,瞧得白底上细细勾缀着银线,拾在手心质地柔软,确实讨喜··“多谢你,很好看·”·身旁的萧沨晏从他手上拿过来看了看,给他换到头上,仔细地束好。
“这小丫头挑的东西,倒还真挺适合你·”·惜楠咧开嘴无比得意:“那是我可是跟着公子长大的公子喜欢就好~公子,我昨天还买了好多吃的,京城有一家的凤梨酥比以前在桦州吃的还要有滋味”·断颜摇摇头,道:“就知道你这张嘴闲不下来。”
“哈,等你把京城的东西都吃遍,可还要些时候,”萧沨晏一柄折扇敲了敲她的头,“今儿中午再带你去尝个嘴,你去叫上巧遥,等下就走·”·惜楠捂着脑袋正要狠狠剜上一眼,听得后面几句瞬间乐开花,高高兴兴地去找巧遥了。
几人收拾了一阵出门,赶到地方恰巧临近正午时分··谦竹阁楼如其名,入得楼里,放眼看去,桌椅扶栏多是雅致翠竹所制,在这夏日时节赶来,进得堂里便能得一股沁人凉意。
堂里有一人从柜台后绕出来行礼:“大少爷来了·”·萧沨晏点点头,交代道:“李掌柜,让人弄些佳肴小吃送去二楼,多些清淡的,叫厨房挑着好吃的做。”
那掌柜的应声,身后的小厮便立刻转身往厨房里去··萧沨晏带着人上了二楼,脚步踩在竹梯之上,有清脆的声响入耳··“这地方怎样”·“嗯,瞧着舒心。”
“我猜你就会喜欢·”说话间择了临窗的一处座位··不一会儿,竹梯上传来人声,几个小厮将备好的菜肴送了上来··“这么快~”惜楠最为高兴,执起竹筷笑着去夹菜,“我先吃啦~巧遥姐姐快吃快吃~”·巧遥抿唇轻笑:“小心烫了馋嘴。”
惜楠吐吐舌头,不管那么多,小厮们还在一盘一盘放着菜,她那筷子便已经没有闲住··断颜瞧得无奈,萧沨晏倒是笑起来:“吃吧吃吧,不这么个吃法还真不像这丫头了。”
“你就不怕把她越宠越坏·”·萧沨晏低头到他耳边悄声道:“我都不怕把你给宠坏了,还担心一个小丫头”断颜红了脸,扭过头不理他,惹得那人大笑不已。
待到最后一盘菜摆到桌上,几人正要提筷子,李掌柜又上了楼,毕恭毕敬施了一礼,问道:“大少爷,有客人想上二楼寻座,您看……”·萧沨晏点头回他:“我又没说要包了这堂子,你便将人请上来吧。”
话音未落,人已经上了楼梯·于是暗自挑眉,心想这客人倒是不客气··片刻后,来人上得二楼,并不置喙他们几个,随意寻了一处顺眼的地儿,带着一人落座。
萧沨晏彼时才发现,在那人身边,还有一个个子矮小的少年··“你想吃什么”·那少年被来人按在座位上,眉毛鼻子挤成一团地闹:“都说了不想吃,我就是想吐”·“想吐”那人不以为然,“你以为你是大姑娘家的有了身孕”·“平非卿你你你……你混蛋”少年脸涨得通红,拳打脚踢地想要把他从座位旁边推远一些。
萧沨晏却是听得一怔——平非卿·这才眯了眸子细看,见那人一身墨蓝色锦衣华服,腰间别了一枚血玉坠子,心下一时了然,转头对掌柜的道:“李掌柜,那桌客人的账给免了,立刻叫厨房把好酒好菜多弄些个送上来。”
李掌柜虽不明就里,但见主子如此,也多少猜得了几分,顺着吩咐应声下楼··萧沨晏又站起身,走到那桌前微微施了一礼··“平王莅临陋阁,实在是蓬荜生辉。”
那人闻声满眼兴味地转头来看他,半晌勾起唇角回道:“这萧家生意人,倒是跟传言一样,心子玲珑·”·萧沨晏低声笑了笑,不深究话里是褒是贬。
正吃得欢喜的惜楠一边嚼着一边抬头看好戏,满口囫囵着悄悄说话:“公子啊,这个人做作起来还真是一套一套的……也不知道那个什么平王是谁,居然这么大架子……嘿哟公子,他身边那小少年长得真眼熟,瞧着跟小如意似的。”
断颜含着浅笑听她嘴碎,及至最后一句突然愣住,一想到她口中的“小如意”是谁,执着竹筷的手一僵,立马回头去看··——那少年还微微红着脸皱着眉,听萧沨晏与身边人的对话,偶尔撅着嘴插上一两句。
那清朗可爱的模样,不是他念着要寻找的苏师弟又是谁·怎么这么巧,居然在京城碰见了,要是先前直接去了桦州,岂不是要错过·可是……这个人怎么会离开上官府,跑来京城,又与什么“平王”扯上了牵连……·情有独钟乔装改扮·断颜越想越乱。
那边的苏如异觉得有人在盯着他瞧,疑惑地侧过脸来对上断颜讶异的目光,呆呆地对了半晌,一张可爱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思来想去,突然恍如大悟地“啊”了一声,总算把断颜给认出来。
“师兄师兄”苏如异从平非卿身后钻出来,几步扑到断颜怀里,“师兄你怎么在这里呀师兄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我差点记不起来了”·惜楠一口茶呛在嘴里:“天哪,真的是小如意……”·断颜愣愣地看着埋在怀里不断蹭着的少年,脑子里糊里糊涂的一片。
“……小师弟”·苏如异抬起头,小狗一般地盯着他··良久,断颜伸手抚上他的脑袋,转过头去望着挑眉呆在原地的萧沨晏,道:“……我…找着要去桦州寻的人了……”·萧沨晏干笑两声,回头施礼:“平王是否介意与我几人共用午饭”·于是换了一方内室圆桌,热热闹闹地坐了六人……·“呜呜师兄,看到你真好,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到了桌上,苏如异整个儿黏在断颜身边,又扯又蹭地缠着他。
断颜心中感慨,想起他从小便是如此黏人,忍不住浅浅勾了唇角··苏如异眨眨眼,圆溜溜的大眼睛水润润地把他瞧着,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道:“师兄你不要面具了还会笑了,变得真好看。”
断颜弯了眸子点头:“嗯,不要了·”伸手揉揉他的脑袋,问道:“小师弟,你怎么来京城了”·苏如异瘪了瘪嘴,差点哭出来:“我没地方去了,顺着路走走停停,就一路逛到京城来了……师兄,你一走我就不想呆在那里了,大师兄欺负我,师娘也欺负我”·断颜疑惑,瞧着这人委委屈屈的伤心样子,心里莫名有些紧张。
“府里发生了什么先生怎么不管你”·苏如异皱起了眉头,嚷道:“师父是大笨蛋”嚷过了立时变得愈发委屈,又说:“师父师娘想让上官晴嫁给大师兄,然后把整个毒门都交给他。”
“……上官一氏无人继承,大师兄年轻有为,这样做也是无可非议的·”·“才不是”苏如异一颗脑袋使劲摇,“大师兄明明就有相好的,我偷偷瞧见过他一点都不喜欢上官晴,就只是想要师父的传承而已……”·声音小下去,断颜似乎猜到了什么,有些无奈地开口问道:“所以,你去阻止了”·小脑袋委屈地点一点。
“……你还是这么喜欢多事·”叹一口气又道,“但是也不应当会赶你出来才对·”·苏如异扯着他的衣袖蹭了蹭眼睛。
“我去告诉上官晴那个坏丫头,她还很生气,跑去告诉师父师娘说我轻薄她,师娘一早就不喜欢我,所以……”·“呵,原来是这么个傻乎乎的经过。”
听了许久的平非卿摇了摇茶盏,挑起了眉梢··断颜垂下眸子拍拍怀里少年,低声安慰:“我知道了,先吃饭吧·”··☆、第二十三章·“师兄师兄,往后都让我能见着你好不好,别再一声不吭地就不见了。”
断颜心里一暖,想着当初不辞而别时,其实连惜楠都不曾知会,略微起了几分歉疚··“好·”·苏如异双眼一亮,开心地又问:“那我怎么找你”·萧沨晏适时接了话茬:“你师兄过两天要去一趟桦州,等之后回来了,你想找他就去萧府寻人……”话落一半,意味深长地望一眼平非卿,又说:“我猜想,你往后应当都在京城了吧”·被瞧那人执着茶杯轻笑几声。
“好像我往后应该都……呀不对,师兄你还去桦州做什么,师父他们可讨厌了,你回去他们铁定欺负你……师兄,你当初是不是也是被欺负了才离开的”·“是呀小如意,所以你师兄回去报仇去”惜楠拿了一块蝴蝶酥塞他嘴里,“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比我还啰嗦~”·萧沨晏乐了,这丫头知道自己很罗嗦·“惜楠别胡说,”断颜轻微蹙眉,转过头来又解释,“我是回去看看故人。”
苏如异眨眨眼,三下两下嚼了口里的蝴蝶酥,腾出一张嘴来继续聒噪:“师兄,其实师父很想你,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都不肯叫他一声师父……你走了之后,我有几次悄悄瞧见师父对着你的画像一直看,还不停地说‘对不起’什么的。”
“……我的画像”·苏如异点头:“嗯,画着你现在的样子,只是师兄你穿着女儿家的衣服……唔,还是很好看。”
“……”·“师兄”·“……没事·”断颜摇头,阖了阖眼不去多想,沉默了少顷又道,“……小师弟,有一件事要你帮忙。”
“嗯嗯,师兄你讲·”·断颜勉强牵起一丝微笑,道:“有一位姑娘中了一种毒,毒发时面部腐烂,待到毒解后,脸上残留了许多深色印痕。
你有没有办法让那些痕迹尽数消失”·苏如异皱着鼻子思索半天,点点头回答:“应当可以,我以前捣过一种药叫‘被刀子划过也能变得跟神仙姐姐一样’,可惜现在找不到了,不过我可以重新做。”
萧沨晏转过头去喷了一口茶··断颜见怪不怪,淡淡然颔首:“辛苦你再做一次·”·“好,师兄你从桦州回来要几日”·“不逾十日。”
“那就十日,”苏如异咧开嘴冲他笑道,“十日后,师兄从桦州回来,我给你送过去·”·断颜应一声“好”,心下又了了一桩事。
之后闲话无多,终于能够安安稳稳地吃饭,惜楠胃口大开,一边嘟囔着“团聚了就要好好庆祝”,一边努力把桌上的菜扫荡干净··苏如异瞧得佩服极了,瞪着眼睛赞扬她:“惜楠姐姐比以前还要厉害”·惜楠得意地一仰鼻子:“那当然。”
一顿饭后,几人在门口分离··萧沨晏四人径直回了府上··进得房里,这人立即伸手把断颜揽到怀中,埋首在他颈窝轻蹭,柔声柔语地问:“你在不开心”·断颜愣了片刻,摇了摇头。
“说不上来,应当算是开心才对,可是有些事情听着又很恼·”·“画像的事情”·断颜点头,萧沨晏又轻轻地问:“那上面画的……应当不是你吧”·“……是我娘。”
断颜抬头看他,眼底情愫纷杂,瞧不太真切··萧沨晏叹口气,心疼地吻上眼角:“这么久了,或许你当试着原谅上官谦岳……”·“他根本没有变过。”
叹了口气,又说,“他让我失望,总是毫无主见……瞧起来满脸慈悲,其实比谁都残忍……从来都是夫人说什么,他就摇摆不定,当初对我娘是如此,如今对小师弟何尝又不是如此。”
“你小师弟”·萧沨晏不解,他又垂了眼眸低声解释:“你以为小师弟被赶出来真是上官谦岳信了上官晴的胡言乱语小师弟是怎样的为人,他不可能不清楚。”
“你是说他夫人……可是为何”·“因为‘苏如异’这三个字,除了小师弟本人不察觉,上官门里,没有一个人不放在眼里。
‘毒门’又如何江湖上若是出了一位神医,有谁会在意他的出处是否合乎情理上官门为此一分为二,分两系传承,也就并非绝无可能。”
所以干脆斩断念想·萧沨晏恍悟··断颜唇边牵起几分苦涩难言,幽幽道:“以大师兄的性子,没有让小师弟这个人彻底消失,也算是念得同门旧情了……”·话到此处,起了些后怕,垂下头拥住萧沨晏,低声喃喃:·“我当时怎么就没想到,竟然留他一个人在府上……”·那人忙伸手抚背,温柔地安慰:“别想多了,我瞧你师弟生性单纯,这些个事情自然不会为难与他,况且他现在被平王护着,哪儿会有半分危险。”
断颜点点头,又满眼疑惑地道:“我就是奇怪,他怎么会跟平王走在一块儿”·萧沨晏一阵乐,喉口闷着笑了几声··“怎么走在一块儿的我是猜不着,倒是平王瞧他的眼神,你不觉得眼熟”·断颜沉默半晌,抬头望着这人两双狼眼闪闪发光的样子,微红着脸颊别开了视线。
萧沨晏又乐,倒是不再逗他··“明天就走怎样知道你急·”·“……嗯·”·“去了……你要如何做”·断颜一愣,听他声音正经起来,抬起头来看,萧沨晏的表情已经无比认真,深邃的墨瞳仿佛已将他内心瞧得分明。
声音有些颤抖··“你觉得……我应当如何做”·“不委屈自己就好·”萧沨晏深深地叹一口气,“我就怕你委屈自己……其实我觉得做与不做无甚区别,但你若心里有气便全部撒出去吧,你有我就足够了,别的事情一概随性而为,怎么痛快就怎么做,没有任何事情比自己能开心更重要,与此违背的执念,全都放下吧……除此之外要记得,你决意做的每一件事情,我都敢替你担下,你只管放心。”
“我记得了·”·断颜闭上眼睛,听着这一席话,心里一阵难言感动··执念,其实这个人不知道,他原先的冥顽固执早就一日一日消散了。
能与他一起平平静静地生活,才是自己现在的执念··舒一口气,道:“总觉得心境与以前愈发不一样了……要是真被你给惯坏了可就……”·萧沨晏得瑟起来:“我种的因,自然就愿意承受后果。”
“你要是哪天不这样了,我又难以习惯·”·“那我就一直这样·”·断颜突然认真,睁开双眼眸子掩映着眸子,一字一字道得清晰:“沨晏,我和我娘不一样,我往后…是绝不会放手的。”
“你还在不信我”萧沨晏伸手勾勒他的眉眼,轻轻叹气,“我哪里会给你放手的机会……”·温言软语,霎时安心了许多。
“我信,”断颜覆上他的手,微微笑道,“我只是感慨而已·”·“好,我就只要你信·”·萧沨晏不再多言,将人抱起来,走到床前轻轻放躺下,体贴地为他脱了布鞋。
情有独钟乔装改扮·整个人接触到床被的瞬间,才稍稍觉得乏了,于是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嗯”·断颜阖着眸子摇头:“你陪我说话。”
萧沨晏俯身躺下去,揽他入怀道:“那就陪你说话·”·于是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聊了不过一会儿,断颜的声音渐渐沉下去··“颜儿”·没了回应。
萧沨晏唇畔浮出温暖无比的笑容,听着怀里人细缓均匀的呼吸,手指轻轻地顺着他的发梢··“你啊……其实也笨得很……”·言语之间,尽是道不尽的怜惜。
·午休片刻后,断颜悠悠转醒··想起上午和萧漓约好了再念书,于是起身要往他的庭院去·萧沨晏替他理了理衣裳,跟着一同前往··院里亭下,萧清文拿着书卷跟站在身前的萧漓细细地讲,已经来了一阵子。
“你们来了·”·断颜点点头,萧漓便开心地扑上去··“你先教教他,我和二弟聊一下·”·萧清文闻声将手中书卷递给断颜,随即走到萧沨晏身边,等他下文。
“我还要再离开一阵子,算上来回约莫十日,家里的事,又劳你辛苦了·”·“无妨,大哥此次是要去何处”·萧沨晏回道:“去桦州,陪断颜去瞧瞧故人,处理些个‘旧事’。”
萧清文听着话里有话,不觉满眼兴味地盯着他,示意他继续讲··尚且来不及解释,一旁正念着书的萧漓倒是偷耳听见了谈话,立时□嘴来··“哥哥你要走”小孩嘟着嘴搁下书卷,抬起头来询问断颜,“我不要你走。”
断颜捏捏他的脸,笑道:“十日便回来·”·“回来要是见到你的字比现在难看了,他就不教你了·”·“呸呸呸”萧漓冲着萧沨晏做鬼脸。
萧沨晏无奈地挑眉,转头对自己二弟碎碎念:“这小破孩现在有断颜护着,胆子越来越大·”·萧清文浅笑着回他:“你都管不了了,我看以后直接将他‘放养’好了。”
语罢齐齐地叹了一口长气··“话说回来,大哥你们此去还是当心点,毒门可不见得是个好玩的地方·”两人怕再扰着萧漓念书,行远了一些。
再聊及此事,萧沨晏把过往发生的事情大致讲了讲,知晓断颜的身份,萧清文颇有些惊讶,满是担忧地交代道··“二弟放心,一般的毒物怕是还近不了身的,厉害的,我自会有所防范。
倒是还有别的事情,要劳二弟用这十日替我办好了·”说着便凑上前去耳语片刻,萧清文逐渐听出了笑意··“我定然替你办好·”他点点头应下来,“大哥只管带着断颜平安归来。”
“那就多谢二弟了·”萧沨晏戏笑着深深施了一礼··萧清文扶着下颚轻笑出声,道:“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我有个如此温柔体贴的大哥”·这人挑眉回他:“那是你以前没仔细看。”
“那往后铁定擦亮眼睛瞧好了,瞧瞧我大哥究竟是个多么深情的人·”·一句话道得两人开怀大笑,笑声隐约传回来,萧漓撇了撇嘴:·“俩傻子。”
断颜听得有趣,无声得翘了翘唇角,随即一脸正经地捏捏小孩的脸··“你呀,怎么这样讲自家哥哥·”·萧漓眨眨眼,道:“因为我了解他们呀”·“呵……”·“你笑起来真好看。”
瞧着他被逗笑,萧漓忍不住也咧开嘴道,“哥哥,你是不是喜欢我大哥”·断颜愣住,一句话被他问得直截了当,一时没反应过来,毫无防备地紧张了一瞬间。
“你脸红了,那就是喜欢我大哥对不对”·断颜哭笑不得,曲起手指敲敲他的眉心,问道:“谁教你的”·萧漓捂着额头依旧笑得灿烂,回答得天真:“四哥讲的,四哥说,喜欢才会脸红。”
“那你说,什么叫喜欢”·“唔……不知道,但是我喜欢一个人的话,就想跟他一起玩,有吃的也分他一半。”
断颜眼角弯了弯:“等你哪天想把所有吃的都给一个人了,你就真的喜欢上那个人了·”·萧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可难了,所有吃的都给他,那要多舍不得你会把所有吃的都给大哥吗”·“嗯,”断颜抬头看了看不远处那人,“都给他吧。”
萧漓瞪眼,满脸羡慕地小声念:“真大方,往后我也找个这么喜欢我的人……”·断颜伸手揉揉他的后发,心里一片宁静···翌日一早,两人带着惜楠准备出发。
巧遥在门口送别,踌躇着开口,问得有些担忧:“大少爷…真不用我随行吗”·萧沨晏安抚似的笑笑,宽厚的手掌揉揉她的发顶:“你这丫头这几年还真就没离过我……别担心,这回出去,你主子我可也是‘寄人篱下’来着,你就在府里等着吧。”
巧遥乖巧地点点头··“大少爷,那您一路保重·”·“嗯·”·临行之际,不远处徐徐驶来一辆马车,萧沨晏瞧着那深色帷幕,正欲扶过断颜的手停下来,道:“意外之客。”
·马车渐渐停下来,一身墨蓝衣衫之人挑开帘子,伸手挥退了候在车边的仆从,径直着了地面··“巧遥,你们全部回府里去,不必再送了……林叔,也劳你暂且回避。
惜楠,进马车里面等着·”·两个丫头俱是愣了愣,瞧他神色不似玩笑,应下声顺从地回避·林叔倒是老道许多,神色不变,跟着巧遥先进了府里··“平王”断颜见他身后并未跟着别人,显然是独自前来,心下隐约有些疑惑,莫名起了紧张之绪。
那人走近,瞧了瞧备好的车子,缓缓勾了唇··“还真是时候,若是晚到几分,可不就见不着上官少主了”·断颜惊讶地抬眼,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这个人怎么知道……绝不可能是小师弟所说,因为苏如异自己都尚且不知他的真正身份……·平非卿低低地笑了几声,深色双瞳把他满心诧异与防备都瞧得分明。
“不必衡量太多,本王无非是打听了一番想要知道的事情罢了·若是与你为敌,自然也就不会站在这里·”·萧沨晏闻言挑起唇角,不着痕迹地上前半步,把断颜护在身后,语气回得颇为轻快:“这一大早的,是何缘故使得平王屈尊大驾”·平非卿瞧着他,两人对视一阵,唇边笑意不觉各自加深。
半晌,他伸手到怀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白玉瓷瓶··“洗灵丹,萧少爷应当知道该如何用·”·萧沨晏也不矫情,毫不拘礼地伸手接过,随意看了一眼,抬起头来又问:“平王来此,当不只是送此大礼吧”·“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一些。”
平非卿弯了眼角,少顷,脸上表情尽数松懈柔和了几分,侧头对断颜道,“本王惟有一事,欲求上官少主答应·当然,少主若是不肯,本王也少不了要用更麻烦的方式自行处理……桦州如若彻底没了上官府,想必你再是无情,也会心生遗憾吧”·断颜问:“你想要什么”·“我只要苏如异这个人,从此以后不被人记得……不管你用什么方式,只要毒门的利害关系,再跟如异牵扯不上分毫,这事就算了了。
这个要求,很简单吧”语罢不再多说,停顿了半晌冲他笑了笑,转身就要离开··断颜瞧着这人背影,心头翻涌,突然开口道了一句:“这件事情,纵使你不开口,我也会如此做。”
那人脚步顿了顿,微微侧回头,冲他颔首··马车渐渐随他离去,断颜依旧望着,心境有些道不清楚··惜楠挑了帘子探出脑袋,轻声问道:“公子……他……”·“无事,”断颜摇头,“他的确不是敌人。”
·☆、第二十四章·赶往桦州的路不似廖城返京那般近,马车上路后,几人在途中一处小镇落脚,歇息了一夜,到了第二日的黄昏,才终于驶进了桦州城内··“颜儿,这桦州城里,离上官府近的、最好的客栈在哪处”·断颜思索片刻,道了一句“就去福顺楼吧”,随即微挑帘子,给林叔指了方向。
不一会,车子到了目的地,几人下车后,林叔问了一句:“大少爷,咱们要在此待上几日”·萧沨晏摇头,回他:“还不清楚,当不逾十日。
林叔,我们三人只在此客栈投宿一宿,明日有要事处理便不住了·你这几日,就在福顺楼等我们回来吧·”·“是·”·随即,几人进了客栈,遣小二腾了房间,又在堂里随意吃了晚饭,这才各自回房歇息。
一番收拾下来,天色已晚··断颜着着单衣倚在窗前榻上,撑头望着窗外夜色,眸里平静··“怎么不睡”萧沨晏沐浴出来,见他如此,走过去轻声询问。
断颜收回目光,转头看他,伸手抚上他顺水的发梢,道:“突然回来这里,就瞧瞧了·只是没想到这么瞧着,心里并不会有什么情绪·”·萧沨晏俯下身子,吻上他,温柔地在唇边流连一阵,说道:“心里宁静就好,我就怕你会不开心。”
断颜伸手揽上这人的脖子,并不回答,仰头又吻上去,牙齿轻轻衔住他的唇摩挲··“呵……”萧沨晏心里“突突”地跳,舌头窜进嘴里把一吻加深,直品尝得满意,才稍稍离了些,吐着热息轻言轻语,“你这么主动,我忍不住了怎么办……明日…可还要去上官府的。”
断颜垂下眼眸不与他对视,脸上的表情纵然再是清淡,也被双颊红晕出卖得彻底··半晌,他低声道:“你轻一点就好·”·话一入耳,萧沨晏再忍不得,伸手掩了窗户,俯下身子深深地埋到他的颈间……·一阵欢愉过后,断颜浑身酥软地陷进榻里,由着萧沨晏替他擦拭身子,而后温柔地把他抱到床上。
眼瞧着他双眼迷糊,眼皮半掩得就要睡过去,萧沨晏犹豫半晌,终究不忍再同他说话,想着明日之事,还是睡醒再说吧··两人就此相拥而眠··翌日一早醒来,断颜依旧没主动提及什么,萧沨晏忍不住开口问他,他浅浅笑了回道:“你就当是上官齐慕请来的贵客,配合我撒撒气便是了。”
萧沨晏愣了愣,听着“上官齐慕”几字,隐隐猜到他的意图··吃饭时在厅里见着了惜楠,小姑娘难得换了打扮,往常俏皮的辫子尽数散下来,长发垂肩,竟也显得温柔了几分。
情有独钟乔装改扮·她眨了眨眼,在断颜跟前转了一圈,道:“公子你瞧,跟以前的样儿比起来变了没”断颜摇摇头回她:“没变。”
出门前,转头又交代她:“惜楠,这次回府,不要再叫我公子了·”·“那叫什么”·断颜默了片刻,道:“叫少主吧。”
惜楠瞪大眼睛,瞧他眸底暗流翻涌不息,一时间有些陌生,然而心里又欣喜不已,连忙点头道:“是,惜楠记住了·”·“还有,”断颜又道,“回去见人可以招呼,但不得寒暄,你就当作自己从来都不曾离开过就好。”
惜楠又点点头··一旁的萧沨晏听得讶异不已,望着断颜的侧脸,良久,唇边弯出几许弧度··离开客栈,该交代的说了清楚,一路上竟也就不严肃。
惜楠又变得嘻嘻哈哈起来,绕过街角上买了一包蜜糖糕,边走边吃··一路吃进府里,守在门口的仆从原本正要开口拦人,瞧见惜楠,立时又满眼疑惑地把断颜看了好几眼。
断颜也不理会他,径直往里面走··那仆从见他走进府里,这才回过神来,立马上前去拦道:“不得擅闯上官府门”惜楠一口蜜糖糕塞进嘴里,黏糊糊的手拍上他的头,毫不客气地嚷嚷:“阿禄你看门看糊涂啦,少主你都敢拦,一边凉快去”·断颜暗自抿唇,侧了身子继续走,不去看那人茫然的脸色。
“先回庭院吧,估摸着要不了一会,那个人就要找过来了·”·萧沨晏憋了一肚子笑,乐呵乐呵地跟上去··走了一会,入得一处小院··那院子并不偏僻,甚至是位置正好,但不知因何缘故,踏足进去,霎时便能感到一股子清净之意。
“你以前就住这里吧”·断颜点点头,有些哑然地环顾四周··——院中花草修剪得整齐,再往里看,廊壁门窗也都并未染尘。
“公子…少主,这里看起来一直有人在打扫诶·”·“嗯·”断颜应了一声,朝着院里屋宅走去··半年罢了,谁知那人是不是一时兴起……兴许多一些时间来忘却,这庭院就该杂草丛生了吧……·想着,不知为何心底还是有所在意,伸手扶上门框的一瞬间,眼神不自知地暗淡了些。
萧沨晏瞧得分明,从背后揽住他,偏头在耳边轻声道:“别想多·”·断颜点了点头,随即推门入室··“也好,没想到会回来住,倒也省得再收拾一番了。”
惜楠开开心心地跑进屋里嚷嚷:“少主,我房里的小木人都还在~”·断颜冲她浅笑,道:“记得了,一切如常·”·“是~”·几人坐下歇了不一会,廊外便传来了急急的脚步声,萧沨晏暗自挑眉,腹诽一句“确实挺快”,抬起眼兴致满满地盯着门外。
来人略有些苍老,出乎意料有一张苍劲的容颜,想必年轻之时,应当算得上英俊不凡··彼时的那人有些激动难言,双唇颤抖着踏进房里,瞧见断颜站起身来,满脸尽是难以置信。
“月心……”·断颜愣了愣,垂在衣袖下的手暗自收紧··“不…慕儿……你可回来了·”上官谦岳一语道得小心翼翼,一只脚尚且还在房外,整个人却滞在原地,似乎因为方才说错了一句话便再不敢轻易地向前。
断颜沉默良久,一口气在胸前闷了半晌,最终只低低地道出一声“嗯”··“回来就好……”上官谦岳脸上的表情还在颤抖,此时瞧见断颜未如往日一般排斥这称呼,整个人愈是激动难言,不自禁地眉眼齐笑,语不成章,“你…你累了吗……饿不饿……我让厨房…不,这时辰……你想吃什么,我让厨房中午的时候……”·“随意就好。”
断颜垂了眸子打断他,静默了少顷,抬起头来道,“我只是小住几日,还会再离开,但这家…我既然已经回来了,就不会如先前一般什么都置之不理,这一点,还望爹您…代为转告夫人。”
上官谦岳呆在原地,半晌,问得犹豫:“你方才……唤我什么”·“我既名作上官齐慕,自然是唤您一声爹……只是夫人那边,我怕是改不了口了。”
上官谦岳又是怔忡不已,苍老的眼眸立时盈满色泽,满满欢喜之下,竟仿佛蒙蒙然起了一层水气··“好……我…不,爹去准备准备,正午的时候,一家人好好吃饭……”·“我想休息了。”
“好…我不吵你,你好好休息·”语罢,满是不舍地又盯着他,断颜敛下眼眸,不知如此立了多久,门口那人终于转身离去··盛夏时节,背脊绵绵的都是汗水。
断颜闭上眼睛,感知一双手伸进他的袖里,动作轻柔地将他捏紧的手指一点点松开··“少主……”·“惜楠,去你的房里,柜子右边的第二块墙砖里,我曾经藏了东西……你去取来。”
“……是·”·惜楠离开房间,断颜的双手终于软软地散开,手掌的汗水已经发凉,萧沨晏心疼地握住··“……我怕我有一天不恨他了。”
萧沨晏轻叹一口气,道:“随心便好……我一开始很好奇,这上官门主当是个什么模样,如今瞧见了,其实也只是个极为普通的父亲罢了,这一点很让我感慨。”
断颜不语,坐下身去,略觉疲惫地靠在他肩头··片刻后,惜楠拿着一个盒子回到房里··“少主,这个是……”·“木师弟离开这里前留给我的东西,当时觉得用不上所以藏在了墙里。”
提及故人,话语之间掩不住有些失落··语罢打开盒子,盒上灰层细细地抖落些许··盒里是几只瓷瓶,与一张微微泛黄的书信··断颜把那封信取出来,递给萧沨晏,道:“你瞧一瞧。”
这人伸手接过,展开之后,发现字数并不多,唯有寥寥几行,大抵是在解释盒中之物··仔细瞧过之后,他细细挑起了眉梢··“两瓶毒粉,一瓶解药”·断颜点点头,道:“沨晏,你曾经说,你对武学只是略通一二,想必并非只是如此吧”·这人笑着眨眨眼:“自然只是谦虚,虽然不及□,但少说也有七分。”
“七分就够了,”断颜取出一方瓷瓶递给他,“这是没有解药的那一瓶,毒不致伤,只是叫人腹痛难耐,又无计可消,疼上一个时辰自然就没事了……之所以稀奇,是因为木师弟做的东西,即便是我爹……即便是上官谦岳,要在一个时辰内配出解药,也难吧……”·萧沨晏接到手上,问:“所以你是想要我……嗯”·断颜顿了顿,眉目间浮上犹豫之色,终究定下心来点点头道:“若是午饭时候,夫人出言为难,你就把这个东西给上官晴尝一尝……用你那七分力气,不让任何人察觉就好,我猜大师兄也会在桌上,你可要防范他。”
萧沨晏一乐,瓶子塞进怀里··“瞧不出啊,我的颜儿也有这么狠心的时候·”·一旁的惜楠也啧啧舌,眨巴眨巴眼睛忍不住一脸兴奋:“萧沨晏,不管夫人有没有说什么,你都给上官晴喂点好了,我老早就看那丫头不顺眼了”·“那丫头招你了”·“可不是”惜楠愤愤地点头,“老爷给我什么东西她都要抢,穿的戴的就算了,吃的也抢,仗着自己是上官家的小姐…了不起啊”·萧沨晏又是一乐,继续逗她:“那她倒是挺胆大的,连你的吃的都敢抢,不知道你可能吃了吗简直是自讨苦吃。”
“就是简直是自讨苦……你、你说什么呢”·萧沨晏大笑出声··笑声入耳,断颜的心情总算平复了下来,瞧着这两人打闹不休,不再暗自徘徊。
——既然决定如这人所说的随性而为,那就无需多虑了吧……··正午时候,有仆从来到院前传话,请他们去后堂··断颜从怀里掏出刻着“慕”字的玉佩,别到腰间,又磨蹭了一阵,这才同萧沨晏二人一同前去用饭。
入得厅里,其他人尽数已到,放眼看去不过四人——除了上官谦岳夫妻二人以外,便是上官晴,与坐在他身边的大弟子安作辞··那夫人当是听说了他的归讯,原本是满眼不悦,待到断颜赶来,瞧得他的容颜,立时整张脸变了表情,惊讶的眸底慢慢浮上一丝厌恶与憎恨。
断颜不理会她的目光,带着二人坐下··上官谦岳不察觉桌上怪异的气氛,欢欢喜喜地执起筷子,一句“吃饭吧”方且道下,立马关切地为断颜夹菜··断颜浅浅勾唇,手指摩挲着杯沿:“上官府里什么时候改了规矩,门下弟子也能同桌共食”·安作辞脸色不改,身边的上官晴却是一脸不快,嘟了嘟嘴瞪他一眼,道:“大师兄又不是外人,你自己不也把人随随便便往桌上带”·“这两人一个是我请来的贵客,一个自幼跟着我长大,比我亲妹子你——都还要亲,你觉得哪里不对还是说,大师兄什么时候也成了我上官府的客人”·萧沨晏轻笑两声,配合地搁下筷子拱手施礼:“晚辈糊涂,竟然忘了向上官门主与夫人问安了。
在下京城萧家长子萧沨晏,失礼之处,切莫怪罪·”·“哼,什么京城萧家,我上官府里除了这个人有人邀过你吗你……”·“晴儿”上官谦岳厉声喝止了她,瞧得断颜眉目间的不悦,颇有几分尴尬,于是对萧沨晏回道,“小女无礼,客人切莫介怀。
这京城萧家的大名,老夫也有所耳闻,萧老板年轻有为,实乃青年才俊·”·“上官门主谬赞了·”·断颜一双眸子留在安作辞身上,见那人只管吃饭,倒是沉得住气,又道:“爹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上官府里的规矩是不是改了”·上官谦岳立时为难起来,尚不知如何回他,身旁夫人轻哼一声,筷子搁到了桌上。
“吃饭也不得个清净,”她斜着眼睛睨着,冷言冷语地说道,“怎么做了十多年的外人,这个时候想管起家务事来了”·断颜抬起眼来迎上她的目光。
“夫人这话说的不对,十多年来,我皆与你们同吃同住,哪里是外人了,您如此说,岂不是自己一直在拿我当外人”·“你……伶牙俐齿,倒是和那个女人一样。”
断颜暗自咬紧了牙关··不过片刻,唇畔又勾起了些许笑容,语调听来并无情绪:“难得您还记挂着我娘,她当年死的时候,夫人也算得是她念念不忘之人……”·“满口胡言”上官夫人手一抖,立时打断他的话,声音尖利了几分,“你回来做什么这上官家让你回来,不是听你胡言乱语,扰人清静的”·情有独钟乔装改扮·上官谦岳听他提起旧人,本就无比窘迫,见上官夫人变得声嘶,这才道了一句:“你少说两句。”
萧沨晏暗自挑眉——一把软骨头··“我自然不是回来胡言乱语的,至于回来做什么……是想弄清一些事,顺便让这毒门有所传承。”
彼时,安作辞终于抬眼将他盯着··断颜不置喙那目光,满是笃定地盯着一时惊愕的上官夫人··“呵呵呵……怎么,原来是起了贪婪之心”她以手掩口,突然失笑,勾了细眉眼里尽是不屑,“上官齐慕,我告诉你,这毒门自有晴儿传承,你大师兄安作辞不日便会入赘我上官一氏。”
“原来如此,”断颜不动声色对上萧沨晏的眼睛,那人立时心领神会,他便又道,“原来是这般,没想到大师兄已是自家人了,方才失礼于你,是我的不是。”
上官晴轻哼一声··断颜接着说道:“说来也是,诸位弟子中,能与大师兄并驾齐驱的,唯有木师弟与苏师弟,现如今两人都身死异乡,入赘一事,自然唯有师兄你是最好的人选。”
上官谦岳听得一怔:“你说承文和如异……”·“爹竟然还不知道看来有幸瞧得两人尸身的,府里也唯有我一人了。
说到这个,正是我想要弄清楚的事情,木师弟和苏师弟皆是门中奇才,为何会接连离府,又不得善果,个中缘由我也只知道些许传言,不知道夫人知晓得是否完整”·上官夫人愣住,急急厉色道:“我为什么要知晓你这话说的有意思,一张口便含血喷人这两人当时自己要离开,出了事难不成还怨上官府”·“夫人这么紧张做什么”断颜莞尔,“其实我什么都没说,夫人倒是激动个不行…我不过是听府里的下人说,爹是听了夫人您的意见,才将苏师弟赶出去的,现如今出了事,总归冤有头债有主才对……不过夫人您行的端,人不是你害的,哪里还怕夜半敲门声,当年我娘是自己要去死的,您不就睡得很安稳”·“你”·“不过说来也是,两位师弟死了,想必对夫人也没什么好处,毕竟要招一位上门女婿,也不是非大师兄不可的,现如今只剩下大师兄这么个好人选,事情就简单许多,师兄你说是不是”·安作辞笑了笑,终于开口道:“师弟是在怀疑,他们二人的生死与我有关”·“大师兄多虑了,我只是把这个消息告诉爹知道罢了,并未如此说过。”
“那么有话不妨直言·”·断颜学着萧沨晏的样子挑起眉毛,道:“大师兄且不要动怒,是我不好,说的话惹你误会了……其实师兄你能与妹妹成就一段佳话,自然为我所愿,但既然提到这一点,我倒是不得不提醒,你若是有心入赘,当还有二点需要知晓。”
“师弟请讲·”·“其一,既是入赘便随了上官家,从此更名上官作辞;其二,你在府外的那些儿女柔情,从此便断了,若是舍不得…不如趁早全然放弃,反正这毒门的传承,只要我想,便会落到我这正主身上。
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安作辞眯了眯眸子,道:“师弟说的真是在理·”身边的上官晴听得那一句“儿女柔情”,早已咬紧了嘴唇,不时便红了眼眶。
惜楠瞧得欢喜,大口大口地吃肉··上官谦岳不去在意话中深意,只是听得阵阵伤怀,悲痛之余又突然听闻断颜道得传承之意,心里立马悲喜交加,追问道:“慕儿,你当真愿意接了传承”断颜不及回话,上官夫人咬着牙又是一声冷哼,道:“大话说得倒是响亮,你何德何能,凭什么接这传承”·断颜回她:“就凭上官晴被生作女儿身,凭我身子里的血液。”
“是男子又如何,难不成毒门到你手上,全府上下都跟着你去行医救人哈,传到江湖上不让人笑掉大牙·”·闻听此言,断颜又暗自看了看萧沨晏,那人满眼轻松,一边给他夹菜一边道“你也吃点,别老说话”。
于是松了一口气,淡定自若地执起筷子吃起饭来··上官夫人以为他无话可说,愈是得意,谁知半晌过后,身侧的上官晴脸色骤变,弯下身子捂住腹部,不断地□出声,姣好的面容之上渗出汗珠。
“哎呀哎呀,吃坏肚子了吧~”惜楠眨眨大眼睛,开开心心又奖励了自己一块红烧肉··尔后,小姑娘瞧见断颜站起身来,立马又往嘴里塞了些东西,一脸忠诚地跟着站起来。
“夫人认为我只会浅薄医道,是否正是我没有和二位师弟一同死去的缘由…您不妨和我赌一赌,看妹妹是为药所苦还是为毒所苦,也赌一赌这十多年来,除了医术,我使毒的本事到底有多少……”说完转身要走,临到门口,回头又道,“疼上一个时辰就好了,您也可以叫爹和大师兄都试试,能不能在这个时辰里找着解毒的方法,让她少受点折腾。”
身后的萧沨晏噙着笑站起身来,谦和地施了一礼,转身跟了出去···☆、第二十五章·“少主少主~其实我都没有吃饱~”惜楠绞着袖子哀嚎。
萧沨晏一柄折扇从身后拍她的头:“嚷嚷什么,你以为就你没吃饱”·“呀不许拿你的破扇子敲我”·萧沨晏不理她,黏到断颜身边,仔细去瞧他的脸色,见他一脸平静,并无大碍,这才松一口气,道:“你都几乎没动筷子,只顾着说话了,走,咱们出去再吃一回。”
断颜点点头,回道:“去隔街的味缘斋·”·惜楠开心地拍手:“好呀,味缘斋好地方,好久好久好久没去吃过了”·几人出了府门,不一会便到了地方,大大方方地点了一桌子。
“我还要红烧肉和狮子头”·“嗯,想吃什么就再叫什么·”·萧沨晏一乐,贴到断颜身边道:“看来你心情还不错。”
断颜颔首··“原本觉得压抑,可后来压在心头的都说了,便觉得畅快了……这十多年来怎么都没察觉,我其实欢喜看见夫人不乐意的样子……”·“随了心性,自然会觉得畅快,有气哪能自个儿吞着,你吞了这么些年了,怎么都该吐一吐。”
罢了,又问,“话说回来,你真有兴趣传承毒门”·断颜摇摇头,道:“没兴趣,再说要来做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今天的把戏,我对使毒确实一窍不通……上官谦岳盲目了那么些年,我也终是想要让他不再那么轻信夫人罢了,这么一闹,他们少不了要争吵一番……小师弟一事,也算是个下下策。”
“那之后准备如何”·断颜抿唇想了想,说道:“大师兄算是无辜,但他亦非善类,以他的性子,定会恼火个两天,很认真地去想我今日讲的话,他只是不知道,其实毒门的传承还是囊中之物……不过上官一氏的所有东西,可不只有毒门而已,没了别的东西,他纵使再厉害,也得服输。”
萧沨晏意会地笑了笑,不接他的话,反是问道:“颜儿,往后回了京城,你是要叫‘断颜’,还是叫‘上官齐慕’”·断颜认真地回他:“自然是叫断颜,我不会真的是上官齐慕。”
“你确实是上官齐慕·”萧沨晏侧过身子,把他的散发拢到耳后,眸底都是欢喜,“但你于我,只是怜君阁的断颜……我从没见过你这样自信的样子,今日瞧见了,我很高兴……但是你要知道,你若决意接手上官家的任何东西,你就必须随时记桩上官齐慕’这个名字了。”
断颜无话可说,一时不知道如何答他,萧沨晏笑了笑,抚了抚他的后发,又道:“这是你的意愿,不论最后怎样决定,我都不会有丝毫改变·你只要选你觉得开心的做法。”
断颜彻底恍惚起来,萧沨晏对他说的,从来都是要他开心··如此简单的衡量,却总是最为准确,渐渐地让他有了真实的性情··突然明白了什么,浅浅地勾了唇,眸角盈起柔光,问道:“你呢”·“什么”·“我怎样做,你最开心”·萧沨晏张了张嘴,瞧着他笑出声来,夹了一条肉丝喂到他嘴里,欣喜不已地道:“你现在这样在意我,我就开心得不得了。”
断颜嚼着,弯起眸子,心里的浮躁沉淀下去,这才发现自己差一点就忘了——对于萧沨晏而言,只待自己了了心事,陪着他回到京城平平静静地过日子,才是最大的心愿。
其实自从已故那人为他更了名姓,上官二字如何都与他无甚联系了……·“沨晏,上官家的东西,我都不想接手,原本这世上就不该有再有上官齐慕这个人……只是我还不够豁达,当年我娘以死了结的背叛与不甘,我心里一直不能释怀……如今牵扯上小师弟的事情,无非是给了我一个直截了当的理由…或者说是借口也好,我都想让他们有所偿还……”·“我明白。”
萧沨晏眉眼顺下来··“我想你再帮我一次·”·“嗯,什么”·断颜冲他微微抿唇,言语轻快:“萧少爷可有兴趣把商贾之首的位置坐得更稳一些,不如考虑并了上官门下的顺庆钱庄”·萧沨晏一愣,瞧他变得活泼,不禁大笑出声:“这个好说,生意上的事情,就算我不乐意,我家几位兄弟还能不乐意吗”·断颜看着这人得意的笑颜,稳了一颗心——只要断了毒门最大的财路,安作辞不得不被压制着从头做起,那么不论是心头不甘还是后顾之忧,就都解决了。
萧沨晏笑过又问:“那若是没了钱财,安作辞不愿再入赘,这毒门传承你又当如何作想”·“他不会·一个人幼时尝过人情冷暖,长大了就不会放弃名声大震的机会。”
“这如何说”·断颜道:“他小时候的经历也算苦,当年为寻出路,在雪地里跪了整夜才得以拜作长弟子,所以即便没了钱财富贵,光是门主这一江湖名声,就足够牵制他了……”·“唔唔,”包着满嘴肉的惜楠连连点头,插话道,“况且老爷还有那么点良田什么的,就算没了钱庄日子也是能过的,没必要给上官晴那坏丫头留那么好的日子过”·萧沨晏瞧她满口油,吃成这样还不忘损人两句,觉得好笑不已,忍不住又开口逗她:“唉,上官晴这姑娘错就错在不该抢你吃的,我看她就该捧着一盘子肉对你哭,‘一失足成千古恨’哪”·惜楠一块骨头渣子砸过去,狠狠地翻一个白眼。
·时间不觉又过了两日,几人当日回到府上之后,竟然一切宁静,相安无事地过得了两天··此间风波,唯有上官谦岳找来过一次,踌躇着又开口问及木承文与苏如异之事,断颜自是不说实情,只是言语间无所纰漏,生生让他信了两人皆已故去。
上官谦岳满脸悔恨与伤怀之意让他心里松动,但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何必总是等到失去才有所缅怀·”·那人闻言怔忡不已,掩了满眼无奈,不再多言多语,终于离开了他的房间。
情有独钟乔装改扮·除此之外的时间里,断颜都无甚举动,吃饭时也平静地仿若无事··别的时候却一改旧态,总是戴着玉佩在整个府里转悠,带萧沨晏四处瞧新鲜。
不过两日,来来往往的丫鬟仆从一个比一个机灵,尽数乖乖改口唤起了“少主”··也不是没有碰着过上官晴,那丫头总是恨得不行,却又不敢轻易再靠近,远远转身就会避开。
每逢此时,惜楠最为高兴,哼哼起过年时才听得的喜庆调子··萧沨晏笑得不支,转头问断颜:“这俩姑娘还真有这样的深仇大恨”·断颜无奈地瞧着惜楠得意的样子,回答道:“惜楠自幼入了府里,确实没少受过她的欺负,也算是替她鸣个不平吧……”·惜楠感动地扒上来,眼泪鼻涕往他袖子上蹭:“少主你果然最疼惜楠了~真是大出一口恶气啊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了呜呜……”·萧沨晏一把把人拎开:“一边凉快去,你以身相许了我许给谁。”
“哼,你爱谁谁”·过了一会儿,行至一处楼阁,萧沨晏抬起眼来,只见阁楼入门处高悬一块匾额,上书娟秀四字:“舞剑聆风”。
断颜一时恍惚,驻了步子,将那楼阁望着,身边人上前轻轻问:“进去看看”于是点点头,转身上了台阶,一边道:“我娘生前爱在这儿跳剑舞……故人去后,我就没再进来过了。”
入得里面,瞧得阁楼虽高,但其实内里只有两层,底楼的厅堂空旷,只有一方旋梯回环在一侧,四壁皆是舞中仙子,身姿缭绕着将画延伸,一路随那旋梯上了高处。
“没有变过·”沉默了片刻,四周色彩深深入目,转身上了木梯··萧沨晏忙着跟上他的步子··然而上得顶层,却意外地发现已有人在,上官谦岳站在那处,有些愕然地瞧着他们。
断颜眸中诧异一闪而逝,沉了眼神凝视着他手中匆忙合上的画轴··上官谦岳被瞧得万般不自在,有些尴尬地望着一行三人,道:“此处远眺风景极好……你们……”·“我要看你手中的画卷。”
上官谦岳愣住,不觉将画轴握紧,牵出一丝笑容回他:“只是些山水罢了……”·“何须此地无银,”断颜抬头望着他,伸出手去,“让我看看我娘。”
之后便静了下来,伸出的手空悬了许久,那画轴终于缓缓地执他手中··双手小心翼翼地展卷,细笔勾勒的容颜一寸一寸映入深色瞳仁,断颜暗自咬紧了口中白牙。
“慕儿……”·“你凭什么不放过她·”·上官谦岳不知如何回话,良久叹了一口气,声音满是落寞:“你果然不曾原谅我……”·“原谅你”忍不住笑出来,“画中人恨着你去死,你让我如何原谅你”·笑了几声,又道:“我娘除了一袭血衣,什么都没有得到,即便是死了,也只叫做段月心,而不是上官月心……好不容易解脱了,你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她……”·“慕儿,我对你娘……从来都是真的有情意……”·“有情意你的情意价值几钱到底是多么廉价才使得你眼睁睁看着那个女人把她逼死”声音依旧轻缓,但话到最后已是止不住的颤抖,“……我娘她生性爽朗,奈何一个江湖女子,手中长剑竟然只取了自己性命……呵,你当她是放过你们了…她只是图个清静罢了,宁肯怀恨独自赴死,也不愿九泉之下再与所恨之人重逢……”·上官谦岳呆呆地站在原地,瞧着眼前亲子有着与画中人极其相似的容颜,听他言语残忍,心底阵阵发凉,不知当如何反驳。
断颜见他说不出话,不禁苦涩地牵起嘴角··“你不是有情意吗怎么无话可说了……你大可继续辩驳,告诉我…那个你对她有情有义的女子,为何死都不愿再与你相见。”
语罢,清浅笑容缓缓敛下去,整个人逐渐失神,神色暗沉起来··少顷,不觉放低了声音,又道:·“爹……我叫你一声爹……你便…放过我娘吧……生时不惜,死后就当再勿相念……”·心里是极度悲凉,两眼终于忍不住晕湿了一片,萧沨晏敛了敛眸子,顾不得那人在场,伸手将他拥进怀里,微蹙着眉心替他拭去水渍,低声得哄:“别哭,瞧着难过。”
上官谦岳在原地站了许久,听着他最后仿佛哀求一般的言辞,心里阵阵抽痛,终不再回他一字,叹了口气,独自转身离开··木梯上的足音渐行渐远,萧沨晏偏头,视线越过扶栏瞧见楼下人影,入眼是重重寂寞。
断颜久久地埋在他胸前,垂下的手指愈渐无力,画轴跌落阁板之上,发出沉闷之声··惜楠咬紧嘴唇,走上前去把画轴拾起,抬眼看着萧沨晏,张了张口说不出什么,最后见他对自己点点头,捏着画轴先一人离去……·胸前衣襟传来阵阵凉意,萧沨晏伸手抚着怀里人的后发,轻声道:“没事了。”
沉默了一阵,断颜这才抬起头看他,眸底流光清寒,唇角微抖着勾起,道:“萧沨晏,你说…情意这东西,到底算得了什么”·这人心里一惊,瞧着那已经很久不曾见到的目光,瞬间无比紧张。
“我不明白了……他对我娘究竟是如何……如果念念不忘,为何又狠得下心让她蒙受冤屈与辜负……一个人在另一人心底的分量,到底能有多少……瞧不清楚…我已经瞧不透了……”·听着这意味不明的喃喃,萧沨晏狠狠地咬牙,手臂紧紧收住把人箍在肘间,道:“你说过你信的。
你可以迁怒于我,但你怎么能如此说……这世上的人千万种,就算全天下的人都薄情寡义,你也必须信我……”·断颜被勒得生疼,胸前窒息般得喘不过气。
听那人在他耳边一字一句说得咬牙切齿,眼睛逐渐清醒··伸手想要推开半分,萧沨晏却似如临大敌,愈加将他死死揽住,他吸了吸气,闷声道一句:“很疼。”
那人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松开,两手却依旧攥着他的双臂··“……抱歉,我并非有意迁怒于你·”·萧沨晏心有余悸,努力平复着急速的心跳,微微冲他笑一笑,道:“再唤我一声,你方才…那么连名带姓的叫我,声音那么凉,可把我吓得不轻……”·断颜回他极浅的一笑,道:“沨晏。”
这人终于缓过来,胸前郁气散了出去··“……我们早些离开这里好不好你在这儿不快活,我瞧着也不乐意,我们明天就把事情了了。
我陪你去见见你娘,然后我们回家,好不好”·断颜心里暖了几分,点点头应他:·“好,回家·”··☆、第二十六章·当夜,萧沨晏将惜楠叫来了房中,取出先前平非卿送来的瓷瓶,倒了一颗洗灵丹在她手中。
“糖果吗~”惜楠咧开嘴,笑得两眼弯成细月··萧沨晏挑挑眉毛,无比嫌弃地对她道:“把你卖了都换不了这么精贵的糖果·”·惜楠撇了撇嘴,哼一声。
“你可收好了,明日一早便服下,要是丢了小命,你家公子可不负责把你救回来·”·“这么严重会丢命吗”·萧沨晏一乐,回道:“逗你的,总之你好好吃了,明天咱们是去找理由砸场子的,把毒罐子惹毛了就不好玩了。”
断颜伸手接过瓶子瞧了瞧,问:“多虑了吧”·“无非是防一防,你大师兄一开始肯定不敢动你·”萧沨晏摇摇头回道,“但难保上官夫人不会有所作为,她以为你来真的,现在恐怕已经是又急又气……上官夫人若有伤害你的意图,安作辞可就等同于有了底气与理由。”
断颜“嗯”一声,萧沨晏又解释:“其实上官谦岳必不会放任你出事,但是防范周全,省得一些麻烦也是挺好的,反正这么个好东西,得来又没费什么功夫,不用白不用。”
“……”·萧沨晏“呵呵”一笑,又道:“行了,小丫头快回去休息吧,药丸收好·”·“好嘞~”惜楠掏出小手帕子把药丸包起来收到怀里,站起来伸伸懒腰,轻快地蹦跶着出了房间。
萧沨晏揉揉下巴,道:“这丫头心境多好·”·断颜浅笑:“我瞧你的心境也挺好的·”这人听了直乐,凑上去往他脸上亲,说:“只要你好好的,我自然就心境好。”
“既然可能会被算计就还是小心点吧,你……洗灵丹再好,也毕竟不是什么回魂药·”·“我知道,你这么关心我,我哪舍得有事。”
话虽说的不正经,面上的表情却认真起来··断颜点头,正准备开口说要休息了,眼前这人突然俯身,低声道一句“屏住呼吸”,低头便吻了上来。
断颜愣住,不明就里之间被他一语搞得紧张,听话地闭气,尚不觉得窒息难耐,唇里便有那人徐徐度来的气体··片刻之后,萧沨晏浅浅勾起唇角,悄悄道了一句:“倒下去,再忍一忍。”
断颜猜着几分,听着门廊外极轻的脚步声,闭上眼睛,由着这人俯身将他压倒在地上·着地的一瞬间,听见萧沨晏手肘撞到地面的声音··随即,有人推门走进来。
那人小心翼翼地探头瞧了一眼,看见两人俱是倒在地上,立时放下心来,大咧咧走过来,伸出脚想要撇开萧沨晏的身子··萧沨晏突然睁开眼睛,在那人伸脚的一瞬扣住他的脚踝,一施力将人拉倒在地,那人哀嚎半声,周身穴位尽数被锁,剩下半嗓子硬是嚎不出来。
萧沨晏挑眉在他身上摸索了一阵,寻出一包药粉,放到鼻尖轻嗅,又走到桌边倒进水里,连着茶杯一起递给断颜,道:“喝了吧,这屋里头还有迷烟·”·断颜接过杯子饮下,站起身来的时候略微有些无力,看来方才觉得窒息难耐的时候,多多少少还是吸入了一些气体。
“还真是高估他们的耐性了,不过也好,这砸场子的理由算是送上门了·”萧沨晏揉了揉下巴··“…沨晏,你不怕这迷烟”·“这种小玩意,自然是不怕的。”
说着,揽过他一把抱起,走到榻边轻轻放下,道一句“你休息一下”,这才又走了回来,蹲下身子冲地上那人笑了笑,道:“你主子还真是看不起我,这么大个毒门,竟然就拿点迷烟招待我,还找这么个喽啰来伺候,嗯?”·语罢伸手解了那人哑穴,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开口说话。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收了点银子……”·“怎么,你连谁叫你来的都不知道”·那人支支吾吾不肯认,断颜摇了摇头,道:“这个人的确不是上官府里的。”
情有独钟乔装改扮·萧沨晏挑起了眉毛,两根手指压到他的颈上,故作轻松道:“哦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那留着也没用,杀了算了。”
“别、别大侠饶命”那人吓了一跳,差点咬破舌头,额上冷汗滴下,“我、我只是个好赌的人,身上就那么点三脚猫的功夫…今天收、收了上官夫人的银子,说要趁着天黑把两位爷绑走,就就就……”·“就就就,怎样就收钱害命了”·“大侠饶命、饶命……”萧沨晏收回了手,那人立马一脸讨好的笑容,一个劲儿讨饶。
萧沨晏站起身来,问道:“收了多少银子”·“五十两……”·这人额上青筋暴起,眯着眸子转过去对着断颜叹口气,道:“颜儿,这女人够狠的,咱俩加起来才值个五十两……你说这口气怎么噎得下去……”·断颜瞧他一脸愤恨委屈,忍不住弯了眼角。
“得了,我比她大方,算她值个一百两好了,这一百两,你要不要”·那人瞪了瞪眼,有些口呐地问:“我、我吗”·“不然呢”·“我不敢要……”·萧沨晏笑着“嗯”了一声,语调拖得有滋有味,那人吓了一跳,立即点头答道:“要、要”·“好,那你就在这儿呆一晚上。”
萧沨晏转身在房里找了一阵,遍存不着绳子,干脆取了一条衣带,把人拎到桌边连同着桌脚一并绑好,完事后满意地瞧了瞧,道,“就这么呆一晚上,明儿个把该说的说了,你就拿钱走人。”
“这位爷……我这…该说的都说了……”·萧沨晏瞥他一眼:“不是让你对我说·今晚先给我安静·”·那人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巴。
彼时的萧沨晏故意装出一副无比流氓的样儿,断颜原本瞧得有趣,突然想到什么,含笑的眼眸立时担忧起来,道:“糟糕,惜楠她……”·萧沨晏愣了愣,两步走到廊里,对着隔壁喊一声:“惜楠”声音不大,却是夜里凭空一声传来,惊得隔壁立时一阵“乒呤乓啷”。
“……干嘛呢吓我一跳”惜楠推开房门瞪着眼睛一脸惊恐地蹦出来··萧沨晏瞧着她披头散发的模样,半晌慢慢地挑起眉毛,道:“没事就好,断颜,看来这丫头根本不值钱。”
“你你你……你才不值钱”惜楠几步跳过来,揪了萧沨晏的衣领龇牙咧嘴,“大晚上的,你想吵架……咦,公子,发生了什么”·断颜摇摇头,瞧着她反应慢半拍。
“哪儿来的小毛贼,偷东西的”惜楠走进房里··“嗯,想偷你家公子来着·”·惜楠一瞪眼,一掌拍到那人头上:“胆儿忒大啊”·萧沨晏一乐,笑了几声:“小丫头,今晚你就待这房间吧,指不定半夜三更你就值钱了,还懒得想办法去救你。”
惜楠翻一翻白眼,转了转脑子总算明白是个什么情况··“还真是讨厌……少主,你去睡吧,我和姓萧的给你守着·”·断颜摇头:“不了,这么一闹,我也睡不着……你去床上睡吧。”
萧沨晏知他不想委屈惜楠,有意留床给她,于是走上前道:“今夜不睡也罢,我陪你下棋·”·惜楠眨眨眼,转身阖了房门,又去柜子边取过棋盘棋子,道:“那我也不睡了,瞧你们下棋好了,瞧着瞧着就天亮了。”
断颜抿了抿唇,不再勉强……·“不对不对,萧沨晏你这一子应当放那里”·“观棋不语真君子·”·“我是小女子”·桌上棋局正好,桌下有人靠着桌腿听了一宿的热闹……·不知过了多久,窗外蒙蒙亮起来,屋里安静了许多,萧沨晏落下最后一子,弯了嘴角:“下到天亮,我可算赢了一回。”
断颜浅浅一笑,偏头看了看趴在桌边沉沉睡着的惜楠,道:“叫醒她吧·”·萧沨晏点头,狠狠揉上小姑娘的脑袋,顺带着一脚踹上桌脚边的人。
·两声“哎哟”一并响起··“天亮了起来了啊惜楠快去收拾收拾,咱们去给夫人请安·”·惜楠揉揉迷糊糊的双眼,扭头看看窗外,长长地打了个呵欠。
“这就去收拾……”说完晃悠悠站起来,半分清醒地走出房间··萧沨晏站起身活动活动筋骨,拉着断颜去梳洗一番,凉水洗过脸后,倒是比之前精神了些。
“吃这个·”萧沨晏递过一颗洗灵丹,断颜接过来,就着茶水服下··不一会,小丫头回到房里,头发梳得整齐,两双眼睛清醒之后,又是灵巧剔透。
“惜楠,昨晚给你的东西吃了没”·“吃了·”·“嗯·”萧沨晏蹲下身子解了桌边那人,冲他道,“那咱们就去给你发银子了。”
几人来到后堂,正逢丫鬟将早饭搬到桌上,堂里清净,上官谦岳等人还一个没到··萧沨晏一乐:“时候正好,吃饭·”·“好嘞~”惜楠开心地坐下,大大方方地递给那毛贼一个馒头,道,“来,小毛贼,别客气,一起吃。”
那人愣着眼接过来,傻傻地喂进嘴里……·吃了一阵,上官谦岳几人总算赶来,瞧此情景,正是满头雾水··上官晴“呀”了一声,心里不满又不敢独自上前,嚷嚷道:“你们你们怎么能这么没教养这个人是谁呀,脏兮兮的居然也坐在桌上……”·萧沨晏喝了一口粥,抬头故作惊讶地看着上官晴:“怎么上官小姐不认识这人难道夫人请他回来做客,都没有知会你一声”·上官谦岳蹙起了眉头,瞧那人一身黑衣不正不经,又听得这话里有话,转过头盯着上官夫人,而她此时却是丝毫不显慌乱,轻哼一声道:“我怎么不记得请过这种人作客”·萧沨晏笑起来:“夫人莫不是老了,这点小事都不记得昨夜还劳夫人遣这位兄弟来照顾在下,今晨便说不认识……只是夫人好小气,这上官府里那么多味毒药,就拿点迷烟来打发,在下自幼习惯了这些,还真是被招待得不怎么痛快……怎么夫人不知晓在下会点浅薄功夫,上官门主与安兄也不知晓吗还是……您都不曾知会他们一声”·上官谦岳听得震惊无比,甚是不信,皱着眉头犹疑地道一句:“萧老板莫不要信口雌黄。”
萧沨晏一双筷子敲了敲那小贼的头,眉毛挑起来,那人立马吓得丢了馒头,急道:“是、是,我都说……是夫人给了我二十两银子要我去、去绑了两位爷,还说…事成之后再给我三十两……”·上官夫人咬了咬牙,道:“怎么,你们没了别的把戏,如今连这唱戏的功夫都使出来了”·断颜站起身,走到她跟前,目光直直地看进她的眼里,直看得她侧开了眸子,这才幽幽开口:“是如何夫人自己清楚,只是这件事我并不在意,没有必要去求证虚实……我不过是想要感慨一句,夫人还真是一点都没变,从我出身起到现在,都怕我夺走上官家的一分一毫。”
笑了笑,又道:“不过您只需放心,我也并未改变,这上官两字,我半毫都不想要,您无需为我前两日的戏言惊慌成这样……既然这么不放心,怎么不趁我还小的时候了断个干净……说起来,我当感谢您的活命之恩。”
“呸呸呸”惜楠翻了个大白眼,“公子你应该感谢老爷,幸亏这两个女人没跟着学使毒,要不昨儿夜里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哇塞,简直是刀光剑影,惊心动魄”·萧沨晏忍不住一乐。
“娘……”·“晴儿你先出去·”·上官晴跺了跺脚,转身跑出门去··待她离开,上官夫人正欲开口说话,上官谦岳突然转过身来,伸手重重抚了她一掌。
她惊呼一声,来不及躲过,捂着脸满眼不置信··“老爷你居然……你信他不信我吗……他一回来就胡言乱语你跟我吵了还不够今日还动手……”·“闭嘴你给我滚出去”·上官夫人咬紧了嘴唇,转身要走。
断颜突然出声,道得平平静静:“夫人慢些·还有一事,需给您说明白·”·上官夫人回过身来,满眼恨意地盯着他,听他又道:“我不想要的,那就一点都不会要。
但若是我决意不放过的,纵使您抓得再牢,也必定会失去……爹这一巴掌,我当是还给我娘的,只是你当明白,她所承受的,根本远远不止这些·”·上官谦岳无力地垂下手掌。
“……慕儿,你要什么”·断颜不答,反去问安作辞:“大师兄,你要什么”·安作辞瞧了半晌,笑了笑,也问道:“那你又想要什么”·“我什么都不想要。”
断颜摇了摇头,往前两步,“先前讲的,尽数都是戏言罢了,你想要什么尽管拿去,怎样对待都是你的事情……但若是上官家什么都没了,留给你的只是一个空壳,你也不要怨天尤人。”
最后一句,道得笃定,安作辞闻言沉默了半晌,闷声轻笑,袖口微微抖了抖·彼时,萧沨晏突然站起身来,走到断颜身前,介入两人之间··断颜被逼着往后退一步,差一点脚步不稳。
“那就提前道喜了,但愿安兄早结良缘,来日兴盛毒门名震四海,钱庄生意财源滚滚啊·”萧沨晏拱手道贺,安作辞眸底漆黑一片,听得他把钱庄几字说得分明,暗自咬紧牙关。
“上官门主,我等就此拜别了·”语罢转头去拉断颜,断颜愣愣地随着他往外走,想不通这人为何如此突然··身后的惜楠赶紧跟出去,皱着眉头喊一句:“小毛贼快跟上了,留下来想被打残啊”那个人听得一抖,急急忙忙往外跑。
“沨晏……”·“嗯·”萧沨晏笑了笑,走出门外时,脸色略微变了一变,一路行至福顺楼,从衣襟里掏出一纸银票,递给那毛贼。
“这位爷……”·“拿了银子快滚……留在这城里怕是之后也没你好过,何去何从自己想清楚吧……”·那小贼吓得一哆嗦,收了银子忙着道谢,一转身跑了。
“喂…萧沨晏你没事吧”·萧沨晏摇了摇头,脸色愈发不对,断颜瞧着他的嘴唇,颤抖着伸出手去轻触,触摸到的一瞬间,血迹染上手指。
“…沨晏……”整个声音都战栗起来··萧沨晏握住他的手,道:“我没事……呵…这洗灵丹可不是吃着玩的……”·断颜突然想起这人挡在他身前的那一瞬间,心脏猛得缩紧,连忙伸出手臂抱住他。
情有独钟乔装改扮·“沨晏、沨晏……我们上楼去……”··☆、第二十七章·萧沨晏只觉自己身子有些疲惫,进了客栈房里,斜倚在床栏之上,噙着笑看着断颜手忙脚乱。
断颜沉默着不语,瓶瓶罐罐翻找了一堆,瞧来都觉无用,死死地咬住下唇·最后心里愈急,倒了热茶端到床边,萧沨晏接过茶杯的时候,瞧见他的手还在微微地颤抖。
“都说了我没事·”这人伸出食指轻轻按上他的嘴唇,道:“别咬了,都发白了·”·断颜捉住他的手,贴到脸上,问得心悸:“…我该做什么……我什么都不懂……我后悔了,不该带你去上官府……我应该置之不理……为何心有不甘……沨晏…没有什么比你还重要了……”·萧沨晏听得一愣,眸色不觉加深,揽人入怀,沉了嗓子道:“你这是要我欢喜死……都说了没事,你怎么就不信”·断颜抱紧他,闭上眼睛,睫毛抖个不停。
“我信你没事,你不要说不吉利的话……可是你嘴角流血了,我看得害怕……”·“毒门的长弟子,也不是闹着玩的…这毒药下得无声无味,连上官门主都未察觉,我若不是一直盯着,又哪里发现得了……这么好的毒,怎么着都该让我出一口浊血是不是”萧沨晏说得轻快,戏笑着安抚道,“洗灵丹在身子里压着,多少还是能护着些……你瞧瞧,这么烈的毒药,就让我吐吐血而已…我的颜儿是不是觉得我厉害极了,喜欢得不得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这人厚着脸皮追问:“说说,是不是喜欢得不得了是不是”·断颜点点头,轻轻“嗯”一声,心里还是有些担忧。
“……你真的没事”·“真没事,就是累,有些困了·”·断颜支起身子,扶着他躺下,道:“你睡一会,昨夜都没有休息。”
“你也没睡,跟我一起休息·”·断颜点头,躺到他的身旁,紧紧地攥着他的手,瞧着他没个片刻便沉沉睡去··胸口还在不停地跳,不知身边人睡着了多久,困意终于袭来,支撑不住地合住眼脸……·一觉醒来,窗外已是一片暗沉,屋里光线很暗。
断颜动了动身子,察觉身旁那人还在熟睡,小心翼翼地翻身下床,动作极轻地点亮了烛火··回到床前,萧沨晏的脸色显得比白日苍白了一些,断颜一惊,唤他两声,丝毫不见他清醒,立刻伸出手去给他把脉,感知脉相在手中一下一下跳着,除了有些虚弱,并无大碍,这才稍微放心一点。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敲门声,惜楠小声地唤:“公子,你醒了吗”·断颜走过去,轻轻打开了房门··“公子,我方才瞧见你房里有了光亮,猜你醒了……”惜楠端着些食物进来,“客栈厨子已经休息了,我这儿有几盘糕点,你吃点吧。”
断颜摇摇头··惜楠把盘子放到桌上,颇有些踌躇地问道:“…他还好吗”·“似乎还好,但是睡了一昼竟也没醒……”·惜楠笑一笑,走过去把断颜扶到桌边:“人累着了,总是要多睡一会的……兴许一会儿就醒了,公子你可得吃东西,不然等萧沨晏醒来,看见你饿得有气无力,又要心疼得不得了……他可最怕你不吃东西”·断颜犹豫片刻,眉心层层担忧散不下去,半晌点了点头。
然而东西到了嘴边,喉口阵阵干涩,终究还是吃不下去,又搁了糕点摇头:“不饿,吃不下去·”·惜楠脸上的笑容慢慢隐下去,道:“公子,他不会有事……”·断颜不回话,重又坐到床边,替萧沨晏掖了掖被角。
“我等他醒来·”·房里安静下来,惜楠咬了咬嘴唇,轻轻地离开了房间……·待到萧沨晏终于睁开眼睛的时候,已是第二个深夜·他未醒之时,断颜便候在床边,手指一直按在他的腕脉之上,唯有支撑不住才倚在栏上浅寐一会。
内心不安宁,又觉得自己做不了什么,只好写了一纸大补的方子,交待惜楠寻着药铺抓齐药材,熬了汤药送来房里··汤药润着嘴唇让他一点一点服下去,唇色每恢复一分,胸口才安定一分。
手中的脉搏不似最初那么虚弱,逐渐跳得有力,断颜瞧着他的脸色,许久,看见那双眼睛终于缓缓睁开,眸中神色还有些朦胧··搁在腕上的手指轻轻一颤,眼角毫无防备地润湿了一片。
萧沨晏一双眸子渐渐有了焦距,入眼便是这人满脸水渍,皱起眉头抬手去抚··“怎么了”喝过药的嗓子显得并不艰涩,断颜听得很是分明,慢慢勾了唇角摇头回道:“没事。”
“你啊…我都说了我没事,你在紧张什么……”手指轻揉地拭着,把他脸上的痕迹全部拂去··断颜含着清浅的笑意颔首,说:“我知道,你脉相一直很稳,我信你没事。”
——然而虽是信了,但如若这人再不醒来,自己绝对会再回上官府,不论如何做,也要安作辞亲手交出解药……·萧沨晏扭头看看窗外夜色,屋内烛火燃了许久并不十分明亮,问道:“天都黑了,睡了这么久”·断颜点头又摇头,道:“已经是第二夜了。”
萧沨晏愕然,终于知道他为何心急如焚,一时感触不已,笑着撑起身子,往前挪了挪,倚到他肩上,说道:“你大师兄可还真厉害,我这从小吃着药丸长大,还浪费了一颗洗灵丹,竟也被他放倒了这么久。”
眼见这人又有心思开起了玩笑,脑子里环绕的后怕才终于渐消渐隐··于是松了口气,笑着回道:“你小时候多病”·萧沨晏“噗嗤”一声轻笑出来,捏了捏他的下巴,道:“要是体弱多病现在不给毒死了”眼瞧着断颜又微微蹙了眉头,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急忙又说:“我家老头子为了让他几个孩儿在人间多祸害几年,可把乱七八糟的补药毒药都当糖子儿给我们吃了……尤其是一雨,不肯好好学功夫,被彻底喂成个怪胎,明明身子比谁都弱,偏偏百毒不侵……颜儿你要不要回去瞧个稀奇,让他喝一杯鹤顶红给你看”·断颜讶异地问:“还能这样你爹不怕把你们给吃坏了”·“他更怕我们一不小心就被人给弄没了。”
断颜没懂,那人也不着急着解释,偏头在他脸颊上吻了吻,道:“我倒是没机会告诉你,萧家人从商之前,都在做什么……”·“……做什么”·“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比如在街上瞧见你这么好看的人,就绑回去卖了。”
断颜一愣,竟然差点就相信了,又看见这个人一脸狡猾的样子,回过神来忍不住一笑,说:“一醒来就这么不正经·”·萧沨晏乐了一阵··“我就是想看你笑一笑。”
语罢又在他脸上啃了一口,认真几分,道,“颜儿自幼生在毒门,对江湖上的事情多少有所耳闻吧”·断颜点头,他又道:“墨月教可曾听说过”·“嗯,记得幼时有一年,人人都在谈,我便知道了些……听说教主名叫席恒,在那一年的混战中离世,别的就一概不知了。”
于是萧沨晏补充道:“他离世之后,新一任教主是他的义子,名作席陌,出事那年年方十六,武功造诣却不逊色·席恒的亲子中最小的孩子不过两岁,最大的孩子也才十二三岁。
于是席陌在出事当天就继任了教主之位,保全了几位兄弟与一干教众·”·“你……”断颜听得惊讶,话到一半便已猜到因果,有些呆呆地看着他。
萧沨晏抵上他的额头,言语之间的热气呼到他的唇边:“席恒本名萧恒,萧家兄弟寻了多年的娘便是墨月的上任奉月仙——姬娘·”·断颜说不出话来,心里满满都是不可置信,隐约之间又觉得庆幸——若不是如此,萧沨晏这个人,现在怕是已遭不测……不,应当说一开始,便不可能与他相遇了。
可是刚刚好,就是有这么一个人··萧沨晏喉口闷笑两声,见他不说话,蹭了蹭他的额头一味地讨他乐:“我可把老底都掀出来给你讲了,往后整条命都捏你这捣药的手上,你说,要不要好好对我负责”·断颜笑起来。
“要不要”·“你这个人……总是这么无赖……”·“我可就赖你了,你要是想不负责,我就牵个绳子把自个儿绑你身上,一路跟着,上茅房都跟着。”
“你……”萧沨晏说话间狠命儿往他颈上蹭,断颜被弄得发痒,低低笑声如何也止不住,“呵……别闹了,我负责就是了。”
萧沨晏停下来,偏头深深地吻上去:“好,我就让你负责了……”·亲吻之时,一双手顺着背脊直抚到腰间,待到好不容易离了唇畔,那双手才稍稍使力捏了一把。
断颜低呼了一身,不解地抬眼,见这人挑起眉梢欲要“兴师问罪”··“我怎么觉得你肚子瘪瘪的又瘦了些,我睡着的时候,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断颜沉默着不答他,萧沨晏侧过头望到了桌上,上面不知何时送来的饭菜几乎没被动过,瞧着早已凉透。
“你还真是惹我闹心·”·断颜垂下眸子,不觉间有几分恼意,道:“你才叫人闹心·你那样…我怎么吃·”·萧沨晏见他不自知地浅浅撅了嘴,心下觉得可爱至极,立时笑起来道:“好,是我闹心……你也不怕这夏天里菜放坏了,走吧,我陪你去堂下吃点新鲜的。”
“……现在是深夜,楼下早就打烊了·”·“那就拿银子把做饭的砸出来,睡了两天我可要饿成一张纸了·”·断颜听得莞尔,瞧着这人一脸好兴致,又一次想起了曾经说过的四个字——财大气粗……·于是,福顺楼睡得正香的大厨突然被银锭子砸醒。
“哎哟…他奶奶的…哪个挨千……哎哟哪儿来的财神爷”·萧沨晏一乐,又抛过去两锭银子,道:“财神爷肚子饿了,劳你起来给做顿热饭吃。”
大厨鼻子眼睛笑成一团,伸手接住银子往枕头底下一塞,热情地跑进厨房··不一会,热腾腾的饭菜上了桌,厨子心满意足地爬回了被窝··“先喝碗热汤,你饿了两天,别把胃子刺激着了。”
断颜点头接过汤碗,弯着眼眸瞧那人大口喝汤··“嗯怎么看着我·”·摇了摇头,道:“看你身子好了,高兴。”
萧沨晏笑起来··情有独钟乔装改扮·“是真好了,这么老老实实地睡两天,就连月前手臂上被刺穿的剑伤了也好了个透彻·”·“往后决不能再叫你这样危险了……”·“你才是。”
萧沨晏叹了口气,搁下碗筷,认真了几分道,“现下没事了,我也不怕跟你说实情…安作辞那药粉也不知是什么稀奇八怪的玩意儿,若是真让你给服了,我怕……他是真急了,迫不及待想要让你威胁不到他,竟然也不怕上官老头子发怒。”
·断颜想了想,道:“他敢如此,也是量着这毒门后继无人吧……说到底,谁不是在拼一个‘赌’字·”沉默一阵,又道:“还好你没事,否则我……”·萧沨晏忙接道:“是幸好你没事,我不是说过了,只要你好好的我就没事。”
断颜不回答,他便又伸出手去捏捏他的脸,笑言:“好了,总之就是什么事都没有,快吃饭,我现在就这么一个打算——把你这张脸给喂成肉呼呼的模样。”
“那就成大胖子了·”·“那挺好,直接改名叫断大胖,我陪你改名叫萧大肥如何,听着够不够喜庆”·“……”·断颜忍不住笑出几许白牙。
“哈,就这么笑,多好看·”萧沨晏乐呵··堂下大厅,幽幽烛火下,唯有一方桌子暖意融融……·“呃…公子,今天早晨客栈发生了一件怪事,掌柜的说一大清早醒来堂里就有一桌子的残羹剩饭,不知道半夜三更是哪位神仙跑来吃吃喝喝了……这事也算新鲜,你也听个热闹,不要总是自个儿闷着……”·翌日一早,门外便响起几声敲门声,断颜应声后,进门的惜楠开始喋喋不休。
小丫头还是一贯地啰嗦着,只是说着这些闲事的调子不似以往那么活泼,多多少少带了几丝沉闷之意,进屋之际手中还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汤药。·“嗯,我知道·”·“公子,你今日气色好了不少……啊”·窗台边的萧沨晏暗自挑眉——怎么,这丫头总算发现自己醒了·“呀呀萧沨晏你怎么就醒了”·萧沨晏笑着拍拍耳朵,道:“一惊一乍的做什么呢,我这又不是诈尸,怎么就不能醒了”·惜楠开心地咧嘴笑,凑上去仔细瞧上几眼,问:“我就知道你这么讨厌的人定不会有事~什么时候醒的,身子好了吧”·“呵,我这么讨厌的人昨晚就醒了,身子已经没事了。”
“昨晚醒的……呀,难道堂下那一桌子狼藉是你搞的”·“自然不是,”萧沨晏摇摇头,得意地补充道,“是我和你家公子一起搞的。”
惜楠瞪眼:“还真是你做得出来的事情……来把药喝了~”·语罢,一碗尚且冒着热气的汤药凑到眼皮子底下··萧沨晏皱了皱眉,抬眼望她:“我都醒了,喝药做什么”·“都是顶好的补药,熬都熬了怎么能浪费,快喝了快喝了”·萧沨晏叹口气,转头去看断颜,见他噙着浅笑在桌边写字,完全不干涉,只好无奈地接过药碗,仰头喝干净。
“好嘞~”惜楠开心地一甩手,“这下好了,没事了”·萧沨晏笑起来,开口又逗她:“怎么,你这小丫头也知道关心我了”·惜楠睨他一眼。
“谁管你死活,我那是心疼公子寝食不安的,你要再多躺两天,我可就打算直接抽死你得了,省得公子跟着受罪·”·“啧,真狠心,一点都不像个姑娘家。”
“你比我像姑娘家”·萧沨晏曲起手指掩口轻笑,惜楠浑身战栗,干呕一声逃窜出去··“啊……惜楠,你收拾一下,我们等下就离开。”
断颜抬头道··“好~”门外廊上传来一声回应,萧沨晏闷着嗓子又笑了一阵··断颜搁下手头练字的毛笔,走到窗边坐下,拾起这人的手腕。
“怎样”·“嗯,没事·”·萧沨晏扬眉,在他唇上偷一吻,道:“所以就别还担心着了·”·“……就是想给你把把脉而已。”
“好好好,”这厮笑起来,“那往后我这手腕就一直给你瞧,每天把几次脉,早上一次晚上一次,三餐之后各一次,上茅房前后也把一把,你觉着怎么样”·断颜略红了脸,手指挪到肘部,用力按上那人肘上的麻筋。
“嘶”·“……你这张嘴……”·“我这张嘴不就为了讨你开心”萧沨晏笑着抖抖手臂,断颜勾唇浅笑,伸手替他揉一揉,听他又道,“颜儿你这拿筋捏穴的功夫倒是很准,什么时候帮我好好打打身上的经脉怎样”·“嗯,好。”
断颜颔首应了,萧沨晏又得意了许久,仿佛断颜这一手本事都是他自个儿的··“颜儿,等下就走”·“嗯,等下就走。”
“可是还没去看咱娘亲·”·断颜听他厚着脸皮道一句“咱娘亲”,忍不住又微微一笑,点头道:“要出城的,等下就去,之后就直接回京城了。”
“好,去给咱娘瞧瞧,是怎么个卓尔不群的青年才俊把她宝贝儿子拐走了·”··☆、第二十八章·段月心的坟冢处在桦州城外的林子深处,几人的马车晃悠悠出城后,在断颜的指引下拐了好几段路,总算停下来。
下车之后,断颜又带着萧沨晏和惜楠徒步往深处走了一会儿,这才见着了一座孤坟·孤坟四周灌木丛丛,枝叶生长得茂盛却并不杂乱,树木环绕间有一处细小的溪流淌过,景色不显单调。
然而土堆石碑,坟冢的简陋倒是衬出几分冷清··“这地方偏了点,但瞧着清静·”·“就是图一个清静·”断颜应他,取出棉帕到溪边浸水,而后走回来擦拭石碑上的尘土,良久,望着手中的帕子失了神。
“怎么了”·萧沨晏靠近蹲下,视线挪到他手上,那一方棉帕在擦拭之下只是浅浅地有些不净,再细一瞧那石碑,确实显得很是清洁,不像孤置了半年之久。
萧沨晏愣了愣,突然意识到,这荒野之地,灌木繁而有致,坟冢面前恰有一片开阔处,哪能是自然天成··“这地方,是我寻的……当年年纪虽小,脾气却有些硬,死活不肯容那个人插手……这么些年,我怎么都以为他会不晓得这个地方……他想知道这么一件事,真是再简单不过的了。”
·萧沨晏轻轻叹气,从他手上拿过帕子,依旧是仔仔细细擦拭了一遍,一边安慰道:“你要是愿意,等回了京城,我寻人算个合适的日子,将这墓迁到京城去。”
断颜摇头,回道:“留下吧,他想来看一看的时候,才能找着地方·”·执着帕子的手愣了愣,萧沨晏偏过头来,不料想他会如此作答,眼里尽是诧异,最后冲他笑笑道:“那你何时想再来,我都陪你赶来。”
“好·”·打整干净之后,身后的惜楠取出香烛冥币递过去,又细细地摆出一些糕点与清酒,眨巴眨巴眼睛开始碎碎念:“夫人,这是公子第一次带我来您跟前呀…虽然没见过您,但我心里可就只有您一个夫人夫人,您把公子生得多好,心眼好长得又好看,还不嫌弃我能吃……”·“……噗。”
“笑什么笑”惜楠抬头白一眼往酒杯里斟酒的萧某人,低下头继续念,“夫人,我叫惜楠,您可要记得我呀,我往后还跟着公子来看您的,还给您带很多糕点,带最好吃的那些……”·断颜没忍住弯了嘴角。
萧沨晏站起身毫不留情地把人拎开:“可以了,夫人嫌你啰嗦。”·“你才啰嗦,夫人铁定最嫌弃你!”·“我这么玉树临风,自然不会遭嫌弃。”
“就你这样子,公子是糊涂了才看上你”·“你家公子偏就看上我了·”·断颜微微笑着听两人斗嘴,手指细细地抚过碑上朱红色的刻字,过了一会,跪到坟前洒了三杯清酒,又拜了三拜,这才站起身来。
瞧他如此,萧沨晏立刻便回了一脸正经,走到坟前重新斟满三杯清酒,尔后学着他的样子跪下,洒酒敬拜··断颜看得微怔,少顷,笑了笑重又跪到这人身侧,原本一直未曾开口多说什么,这会儿终于说道:“娘,你曾教导我说,切莫识情爱二字…我或许可以做到不识,却终究做不到不遇,遇着了,就不会再放手了……我与娘很像,却又终究是很不一样的,我身边这个人,倘若有一天食言了,我绝不会妥协分毫…与其了断自己,不如直接了断了他吧,毒不死就一刀一刀地剜肉,把他的头割下来埋在盆底下种花也好,挂在房檐下也好,总之是不会放过他的。”
“…………”·“噗哈哈哈”·萧沨晏听得眼皮直跳,憋了一肚子的煽情话瞬间泄了出去,散得个无踪无影,树下的惜楠捂着肚子笑得花枝乱颤。
“…颜儿,你也好歹让我有点能说的……”·“嗯·”·“……那就……如果我负你,你就拿我的头去种花好了……”萧沨晏干笑两声,默默地念着原来温和如他家断颜,认真起来也是无比可怕的。
好在他一心一意,这誓言再过“凶残”,也算不得什么了……·断颜再次叩拜,起身走到树下寻来时的包袱,从里边取出一个织锦的袋子与一轴画卷。
画卷当是前几日从上官谦岳手上要来的那一副了,而那锦袋萧沨晏则更是记得——里头装着的,正是那枚嵌着彩石的镯子·这镯子他喜爱极了,只觉这么一只秀气的物什,当比月下老人手中红线更为有用,牵着扯着把这么个人送到他身边。
断颜拿着两件东西走回来,萧沨晏知他心意,在碑侧帮着挖了一方不深不浅的小坑,替他把东西好好埋进去··最后一掊土细细地盖上,断颜眉目间松懈几分,瞧来都是满足。
尔后,待到临走之时,惜楠也靠近拜了拜,对着坟冢又罗罗嗦嗦念一阵子,三人这才结伴离开··回到马车上,断颜心里无比轻松,回想着往年来祭拜的时候,纵使来得很勤,却不见得有哪一次是心情畅快的,甚至可以说是每一次前来,心底隐隐都有着一层阴霾细拢,满心都是不甘与怒意。
原来人心底的仇恨就如同中毒一样,毒物侵体,噤声承受根本无济于事,唯有服下解药狠狠地发作一次,把毒素都逼出体外,才算是救了自己的命··萧沨晏这个人,正好是他的解药。
倘若没有遇见他,像以前所以为的那样一直沉寂着生活下去,会不会在哪天终究就不治身亡了……·情有独钟乔装改扮·想着,手方巧被那人覆住,抬头见他眉宇间还是有几分担忧地问:“在想什么”断颜摇摇头笑答:“没什么,想着往后便不一样了。”
萧沨晏松一口气,笑得开心:“是不一样了……”·车子徐徐地走,行了两天,回到了京城··萧沨晏揽着断颜跳下车时,方巧又有一辆马车停在了萧府跟前,这人一乐,凑到断颜耳朵边轻轻咬:“你瞧,家里人可都回来了。”
一句话让断颜听得很暖··那边车上,下来两个熟悉的人··“大哥,难不成才从桦州回来”·萧沨晏笑了笑,点头反问道:“一雨,南城风光如何”·萧一雨挑起了眼角,笑得欢喜:“风光自是如画,人嘛,也是一个比一个水灵,筠秋你说是不是”·“自然不是,没瞧见哪个有我家一雨一半好看的。”
洛大狗腿笑得一脸谄媚,殷勤地给他捶捶肩··萧一雨轻笑出声,走近几步问候断颜:“一切安好”·断颜点头回他:“一切都好。”
一旁的萧沨晏似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来了精神,道:“一雨,虽说你刚回来,理应休息休息,但这儿有件事,却不得不要你忙活了·”·“大哥这么讲可是在吊人胃口,”萧一雨浅浅地勾了眉稍,乌黑的眸子不觉亮了几分,问道,“何事”·“我们萧家的生意,除了玉石和茶阁,可就没别的了吧”·“大哥觉得不满足难不成还想把布匹子油盐酱醋什么的都给垄断了真是大奸商。”
萧沨晏听得很乐,手指敲上自家三弟的额头··“有你这么说你大哥的呵,油盐酱醋我是没什么兴趣,倒是钱庄要不要考虑收进一个来做一做”·萧一雨闻言做出一脸震惊的样子,毕恭毕敬地施礼拜了拜:“我怎么能说自己大哥是大奸商,分明是大恶人才对。”
“那你这大善人是要还是不要”·“自然是要了·”语罢眯眼笑起来,又问,“哪家钱庄惹我大哥生气了”·“顺庆钱庄。”
萧一雨愣了愣,半敛着眸子疑惑了几分,想了一阵,突然挑起眉梢,略有几分诧异地望着断颜,开口问道:“难道不是自家的东西”·断颜摇头,想了想,如此回他:“所谓‘自家’的东西,拿着负累,倒不如是萧沨晏的东西,让这上官二字,再与我无瓜葛。”
“呀,那敢情好,”萧一雨弯唇笑开,又是做作地一拜,道,“那‘大嫂’的这份子嫁妆,我可就代替家主收下了”·瞧着断颜怔愣片刻,瞬间又被这玩笑逗得无比赧颜,萧沨晏无奈地笑一笑,不去接应他的戏言,又说道:“你去查查清楚,看看毒门一枝除了这钱庄,还有些什么,像是田地庄园什么的,想来也不多,咱们懒得打理,就借花献佛散给当地需要的商家吧。”
“大哥你这是在‘赶尽杀绝’,看来去这一趟没少受气啊·”·听他如此说,断颜犹豫了一瞬间,抬头瞧见萧沨晏眼里是先前并未展露的微愠。
那人敛着眉道:“我倒是没怎么受气,无非是被人觉得不值个五十两银子罢了……”此言一出,断颜不禁又想起了‘遭贼’那夜这人耍流氓的样子,不觉松懈下心情,抿着唇望着他,见他恰巧侧头盯着自己又接着说:“不过安作辞最后冲着断颜出的那一手,我可得干干净净地还回去。
这偌大一个毒门,想来江湖上的人都还是认的,就算他变得一穷二白,也无非就是苦了点,饿不死·”·萧一雨不解地偏了偏头,萧沨晏顺口便把来龙去脉讲了讲,除了自己昏迷不醒的那茬,别的事情也算说得详细。
“听着还真是善良·”看了一阵热闹的洛筠秋抚掌称赞,“你萧沨晏什么时候成活菩萨了,这换做是我,管他什么门的传承,把人弄死了再说,江湖上爱怎么道怎么道去。”
萧沨晏挑一挑眉,问道:“然后等上官老头子彻底没了希望,干脆腆着脸来求断颜回去接手毒门让整个江湖都晓得他叫上官齐慕那我萧府就热闹了,到时候你负责安排人来清场子。”
洛筠秋摸摸鼻子笑几声,道:“这倒没想过,你知道的,我做事向来意愿在首,善后一类的都另作考虑·不过你要真被惹火到那地步,这场子我还真负责帮你清,小意思。”
“真是谢谢洛爷了·”·“好说,好说·”·正聊得欢快之时,府里有了动静,有说有笑地又出来几个人··萧沨晏抬头去看,默默腹诽——真是到齐了。
还是小孩跑得最快,一溜烟窜进断颜怀里蹭,开开心心地道:“哥哥很守时,方巧十日便回来了”·断颜笑着揉揉他的脑袋,心想着差点就逾这十日了,果然是刚刚好。
府门口的萧清文微微颔首,道一声“大哥、三弟”,还是身边的萧云兮最不客气,揽着衣衫呵欠道:“听府里人说门口来了几个精神劲儿可好的人,站在门口就开始叙旧,也不知道进来。”
萧一雨笑着挑起眉梢,转过头去回道:“这大中午的,难为你这幅模样就出来大门,让过路人瞧见了,还以为我萧家老四失心疯·”·“哎呀,三哥好口才,许久不见,一张巧舌还是不饶我。”
语罢,衣衫不整地几步跑出来,凑到断颜身边,冲他继续叨叨,“三哥你可回来了,快来瞧瞧,他好看还是我好看二哥总是不回答我的。”
萧一雨退后一步,认真地瞧了瞧,伸出手指指了指断颜:“亏我看得这么认真,果然还是断颜好看·”·断颜心下叹气,略微有些习惯起来·趴在他肩上的萧云兮却是丝毫不介怀的样子,又黏到萧沨晏身上问道:“那可不能总是输啊,三哥再看看,这回哪个好看”·萧沨晏一个暴栗敲他脑袋上,萧一雨笑得开心地回他:“这回你比较好看。”
于是那人收回敲人的手,委屈地对断颜道:“你瞧瞧,我这么好的人,遇着的都是怎样的兄弟·”·断颜低低笑几声,怀里的小孩动一动鼻子:“没办法大哥就是没四哥好看”·“破小孩一边玩儿去,就你最不好看。”
小孩龇牙咧嘴地扑上去,萧沨晏轻松地躲开,就是不让他近身··萧清文靠在府门边瞧得无奈,暗自叹一口气,提了声音道:“你们就在门口讨论清楚谁好看谁不好看再进来吧,这后堂的午饭做了糖醋排骨和笋子肉片,这会儿时候正好,我先去用了。”
语罢转身就走,身后的萧云兮赶紧追上去,一声一声地喊:“二哥你总是这么不仗义”·艳阳当头,确实是时候正好,身后几人听得来了胃口,收了打闹戏笑,尽数跟上前去。
中午的一顿饭吃得热闹,一屋子的人在桌上依旧闹得不停歇,萧云兮吃起来毫无吃相,却还追着不放,非要问桌上的人说得一句好看不好看·萧沨晏淡淡地睨他一眼,道:“你什么时候能不这么邋遢了,倒要好看几分。”
“大哥这是嫉妒我长得好·”·“就是,”萧漓啃着排骨附议道,“大哥没四哥好看,哥哥那么好看,喜欢了大哥真是可惜·”·听得萧沨晏直想给这两人一人扣一饭碗到头上,尚且来不及发作,萧清文先他一步沉不住气,抬起头来左边右边冷冷地各扫一眼,嘴碎的两人终于闭了嘴。
“这损大哥损着,我怎么觉得跟在说我似的·”·“哈哈哈哈”萧沨晏乐起来,“瞧见了没,得罪了你们二哥,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话说回来,这和大哥同胞而出,也非我所能控制的·”·“……二弟你……”·一桌人沉默了半晌,忍不住笑了个整齐,洛筠秋一粒饭几乎呛死自己,差点捏碎了一双银筷。
萧沨晏叹一口气,夹一块排骨给断颜,哀声道:“你可劲儿地吃,免得喜欢我还真是可惜了·”·断颜忍俊不禁,以碗遮脸笑得轻快···☆、第二十九章·吃过午饭回到房中,断颜不提防被这人揉到被窝里浑身挠痒地折腾了一阵,直笑得提不起劲来。
萧沨晏做一脸可怜巴巴的表情,皱着一双俊逸的眉,问道:“你委不委屈了”·断颜细细地笑着喘气道:“委屈什么”·“你没瞧见小漓那孩子说的,你这么好看,喜欢我还真是可惜了。”
“呵…你怎么也跟小孩似的闹脾气……”·萧沨晏啃他两口,追着问:“那到底委不委屈”·断颜起了玩心,道:“那要是委屈,可怎么办才好”·“那我往后把脸遮起来,可不见人了。”
这人也明知他故意如此说,厚着脸皮笑着答,又说,“反正再委屈也不给你后悔·”·断颜摇摇头,伸手抚上他的脸,道:“不后悔·”·萧沨晏得寸进尺,继续耍赖:“那你觉着我好不好看”·断颜深深笑起来,点头:“我瞧着你最好看。”
这人立刻得意地扬了眉毛,垂下头狠狠亲上几下··“还是我的颜儿最好,你睡一会,睡醒了我带你去个地方·”·“什么地方”·“去了便知道了,好好睡觉。”
断颜还想再问,那人已经翻身躺到床上,又揽着他揉进怀里·于是也不再追问,连着赶了两天路,甚是疲惫,安安稳稳闭了眼睛打盹,不一会便舒舒服服地睡了过去。
醒来之后,萧沨晏满眼欢喜,亲手给他收拾了一阵,把手攥进怀里,带他出府··走过两条熟悉的街道之后,眼前的景致陌生了些,倒是先前在京城那两日不曾来过的方向。
断颜满是兴味地瞧着,顺带着跟他一路闲聊··“沨晏,你今日对你三弟说的那些,其实我觉得有所不妥·”·“嗯”萧沨晏捏捏他的手心,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断颜侧头瞧瞧他,道:“生意上的事情我不懂,江湖上的事情也不甚明白,只是人多是有仇当报的,更何况是安作辞那样的性子,真把他惹急了,我怕萧府这边……很不安宁。”
萧沨晏挑一挑眉,知会了他言语中的意思,不禁笑起来,道:“那你瞧瞧他能否毒死咱这一家子”·断颜合了合嘴,摇头,细想片刻又说道:“倒不只是这么个意思……只是真闹起来,总是很不安宁的……当如何说呢,就像是……”顿了顿,还是寻不到合适的言辞。
萧沨晏笑起来,将他揽近一分,道:“好了,你别想这么多,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怕他什么手段都用了,来报复是不那不正好,到时候你瞧得他怎么着都伤不了我,对我更是喜欢得欲罢不能了。”
“……你又不正经·”·“好,我正经地说·”这人收敛几分,解释道,“你细想想,他安作辞认得我是谁,才晓得我为何有这番作为,但在旁人看来,无非是商道之间的争斗,萧家并未用下作手段,他自己手里的东西若是扶不住难道还能怪别人江湖上那帮子道貌岸然的人,讲求的就是一个‘义’字,出师无名这样的事,他们还是会假惺惺地说上几句的,这舆论纷杂,你觉得他毒门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有独钟乔装改扮·“你说的有理,但明面上不做什么,不代表暗地里也安安分分。”
“那可就更简单了·”萧沨晏闻言满是笃定,“我就不怕他来阴的·像是两个人打架,你觉得有人观战好还是无人掺和更好这被人在明面上瞧着,总是条条框框万般拘束,私下缠斗,什么招数都可以使,你当我会输与他了”·言罢,瞧着断颜还有些犹疑,又摆出一副赖脸道:“你这样担心,我可就以为你对我没几分信心了。”
断颜终于回道:“自然不是,我只是不想再瞧着你有半分危险·”·这人听得高兴,忙说:“不会,真有那么危险了,义兄就当亲自出手了。
当年萧家兄弟年幼,出来接手这些生意的时候,在外人瞧着总是有些来路不明的,能掩人耳目地安然居处于此,总是有人暗自费工夫的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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