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绝之风起云归(出书版)+番外 by 冷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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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绝之风起云归(出书版)+番外 by 冷音
 双绝之风起云归 b·文案: ·白冽予,天下第一庄的少二庄主, ·本有着武林称雄的资质与潜能, ·却因为一场人祸而被迫提早结束习武生涯; ·但这场灾难带给他的不只有肉体上的伤痕, ·更多的是心灵上的怆痛。
 ·将自己置于影下的白冽予再也无法信任他人, ·他宁愿改名换姓投入敌营以铲除一切障碍, ·匿行掩迹至此冷月堂好巩固擎云山庄势力, ·漫长的布局只为了一个理由――亲刃血仇。
 ·可是一直与他巧遇的「新一辈高手」柳方宇,意外地牵动了新局, ·他该将这个变量剔除,还是安插入局成为棋子, ·或者,有第三种可能…… ·序章 ·蓟门关,又称军都关,位于京城东北,素有当朝第一关之称,自古便成为兵家必争之地。
两旁高山夹峙而成的峡谷,城楼正居其间,屡屡阻绝了外族南下牧马的野心·四周景色优美,颇有游赏的价值· ·可纵然山色秀丽,那自古积累下来、埋藏于历史之中的杀伐之气却终究难以消却,正如当下这般情形。
 ·但细看,又与一般所谓的「外族入侵」有所不同· ·同样是夹带着杀伐之气的情景,可关口前对峙的双方都是汉人· ·阻挡在关口前的,乃是以一名容貌端正肃冷的华衣中年男子为首、总共十数来人的团体。
服饰虽异,行动间却相当一致,显然是一伙的·且各人皆神光内敛,一瞧便知是有相当程度的高手――尤其是为首那名男子,更可列入当世一流高手的名单之中· ·相较于对方的人多势众,另一方却只有一辆简朴的马车。
 ·掌控着马车的,是一名与先前的中年男子年岁相若的俊美男子·纵然身穿一身迥异于华衣男子的褐布衣,神采却只有更为过人·他神情之间瞧不出丝毫紧张,只眉宇间隐透着一丝抑郁。
 ·眼见前方阵势如此,布衣男子唇角微扬,语调不卑不亢:「好久不见了,西门谷主·」 ·「确实好久不见·」回应的,是华衣男子冷冷扬起的笑:「听闻白庄主近年来数度北上出关,怎么就没想过给兄弟打个招呼」 ·「西门谷主说笑了。
蓟门关与京城可不只数里之遥,毅杰事务繁重,自没有岔道拜访之理·且谷主每日烦心之事不少,毅杰又岂能给谷主多添麻烦」 ·「怕添麻烦想必不是把白庄主数次出关皆行踪隐匿,简直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一般……听说白庄主每次出关都是去东北,如今东北战事正炽,白庄主难道便不怕这瓜田李下之嫌」 ·「瓜田李下之嫌是不怕……怕的,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我白毅杰一生虽未曾投效朝廷,却从无叛国之心·若真有他意,毅杰又何必事先传信通知穆大人入关之事」 ·他顿了顿,「无谓的言词之争便算了罢。
东庄北谷之事先暂搁一旁·既有西门谷主在此,这个人我就交给你了·」 ·言罢,只见得车帘由内一掀,一名青年自车中走下·他容貌清俊儒雅,却带着一分苍白,显然是有伤在身。
只见他朝布衣男子一个行礼后,便即朝华衣男子那方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带有一种习武者特有的节奏,却因有伤在身而显得有些虚浮――但见他突然一个踉跄,当场便是一跌,而被华衣男子阵营中跃身而出的一人给实时扶了住。
 ·「扶柳公子下去休息·」 ·冷冷瞥了青年一眼后,华衣男子出声命令道·那人领命正待扶青年入关,可青年却阻止了他的行动· ·只见他示意那人松手,径自向前朝华衣男子拱手一揖。
 ·「谷主,靖云受命回朝,途中遭遇敌袭,全是仗着白前辈相救才得以捡回一命·可否请谷主看在靖云及家父的面上,不要对前辈加以为难」 ·他的语调极为有礼,行为举止等亦是相当合宜。
 ·可听着的华衣男子却是面色一沉· ·「柳靖云,你柳家便是世代重臣,在我西门暮云眼里也算不上什么·至于你,更没有说这些话的份量――希望你好好弄清楚。
」 ·响应的语调冷沉中带有一丝不屑,目光中明显透着一股不以为然· ·青年先是一怔,随即一阵苦笑· ·「是靖云逾越了……受前辈相助却无以为报,很抱歉。
」 ·后面的话,是对着马车上的布衣男子说的· ·而后者只是露出一个要他不必介意的表情·随后,目光重新移回到对手身上· ·「西门谷主此来目的为何,不妨直说吧」 ·正如同先前了却言词之争的话语,男子直接问了对方的来意。
 ·而华衣男子则回以冷冷一笑· ·「北谷东庄之争,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得出个结果――但西门暮云于白毅杰之间孰高孰低,何妨就在此地做个了结」 ·「突然提出此约,西门谷主未免唐突了些。
」 ·「唐突别告诉我你毫无心理准备,白毅杰·」 ·「准备或多或少有,可不能是现在――你我之战不可能有人全身而退·而现在,不论胜败,我都不能削弱自己的力量。
」 ·虽未直言,可坚定话语间却已带上了拒绝之意· ·华衣男子因而眉头一皱· ·「你似乎没有拒绝的立场吧以你在地方上的力量,以及数度出关却行踪不明这点而言……『通敌卖国』这个帽子似乎挺容易扣上的。
」 ·言语间所透露的威胁已经挑明了这场比试的不容拒绝·相望的目光冷沉却又带着一抹战意· ·布衣男子因而微微皱起眉头·正待开口解释,却在此时,一阵低幽语音自车中传来:「爹……」 ·仅是轻轻一唤,却已透露了太多东西。
 ·在场众人皆是内功深厚耳力高明之辈,却仅有少数人发现车中尚有一人之事·听到轻唤之时众人本是大骇,可那掩不住孱弱而显得有些虚幻的音色却让众人又骇然转为另一种形式的震惊。
 ·是了,车中那人的呼吸太过微弱,微弱到了让人难以觉察的地步· ·而那声音称布衣男子为爹· ·众所周知,,男子膝下育有四子·而这四子之中只有一人会有着与其父迥异的孱弱。
 ·华衣男子因而微微瞇起双眼· ·他虽早已知道车内有个相当虚弱的人,却没想到竟会是如此身分· ·「是你的次子」 ·「……不错。
」 ·「数度出关,便是为了他」 ·「谷主是聪明人,应该清楚以冽儿如此情况而言,我若负伤,出了事只怕难以保住他。
八年来他已是太苦,我不希望再让他受到伤害·」 ··顿了顿,语气一转:「当然,你我之间终究得有个了结·谷主如能谅解……未免两年后八月十五,淮阴南安寺一战。
」 ·以布衣男子的名声地位而言,此言一出,便是无他人在旁,也没有悔诺的可能·如此提议令华衣男子先是一阵沉吟,而后才一个颔首· ·「有所顾虑,打起来也不尽心――也罢。
两年后,你我南安寺一战·」 ·言毕,他一个抬手,示意下属让出一条通道放马车入关· ·只见布衣男子略一示意后,一振缰绳……蹄音响起,本来静止不动的车子亦随之朝关口缓缓行去。
 ·蓦然风起· ·垂落的车帘因而掀起·一直隐藏于车帘之下的身影亦因而显露· ·虽仅只是一瞬,却已足够让华衣男子看清一切。
 ·那是一张足称俊美端丽无双的绝世容颜,却透着过于病态的苍白·暖裘包裹的躯体仿佛没有任何力气留存· ·那份气质是过于纤细脆弱了……可在望见绝世容颜之上那双幽深的眸子之时,男子震惊了。
 ·不同于躯体的纤细,那双幽深的眼眸有着难以击碎的坚强· ·仿如继承了其父的的意志,甚至更有过之的坚强…… ·而后,风停。
重新垂落的车帘遮盖住了一切· ·望着驶过关口的马车,华衣男子头一次为一个人感到如斯可惜,却又庆幸· ·如果没有八年前的那件事,那个孩子定然会有一番令人惊羡的成就,使家业获得更一步的发展。
 ·可如今,他却永远只能在亲人的羽翼下生活…… ·便在男子复杂的目光中,马车驶离蓟门关,直至隐没于路的另一头· ·在足够远离先前的关卡后,原先缓缓行着的马车逐渐加快了速度。
 ·「冽儿,谷主看见你了」 ·「是·」 ·回应的,是淡然却不如先前虚弱的语调· ·随着药性消去·病态的苍白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健康的红润。
 ·布衣男子因他的回答而露出了有些复杂的神色· ·「瞒过他了」 ·「是的……」顿了顿,「孩儿让谷主看到了他希望看到的『白冽予』。
」 ·一个本应拥有成就,却因人祸而失去了所有可能的少年· ·布衣男子闻言苦笑· ·或许他该为次子的能耐自豪·可涌上心头的,却只有满满的疼惜。
 ·「我们还有好一段路要走·好好休息,并想想之后该怎么做吧·」 ·「是的,爹·」 ·伴随着稳稳的一声应,微晃着的马车继续朝远方的家乡驶去―― ·那是少年阔别了八年的家乡。
 ·第一章 ·沙―― ·伴随着细碎的声响,光润指尖轻轻翻动书页· ·炖煮着的药盅让屋内漫起浓浓药味,却丝毫不影响专注于书页上的目光。
 ·但有不能说是忽视· ·一察觉到空气中的药味有些许改变,本持着书的手立时离开书册,转而熄了炉火· ·而后,再次拿起了书、重新靠坐上床畔。
 ·以着极其惬意的姿态坐卧于床榻上的,是名带着几分丽色的、过于俊美的少年·动作虽显得有些慵懒,却又带着几分近乎出尘的闲适;绝世容颜之上神色澹然,而隐含着几分叫人无从揣度的幽沉。
 ·似浅实深的眸子紧锁手中书册·于脑海中架构着书中所言并将之记下后,抬手翻页、细读、理解、记忆· ·同样的过程不断持续――直到两道脚步声传入耳中。
 ·白冽予阖上书册,静静抬眸· ·无双面容之上神情分毫未改,心下却已暗自估量来人· ·其中一道足音属于三弟炽予;另一个则是完全陌生的。
此外,隐约可分辨的谈话声大半是出自那个陌生足音的主人,三句不离奉承馅媚· ·当下收了册子,对来人的意图已猜了个十之八九· ·将一袭白色长衫褪下挂起。
浅蓝床帷解落,轻掩住半坐卧上床榻的身影· ·余烬仍存的炉上搁着仍烫手的药盅;房内药味浓重依旧--本是为了试试昨日刚与于伯讨论而加以改进的新方子,此时倒是意外的帮了忙…… ·心底一抹自嘲升起,对于这即将来临的戏,也对自己。
 ·正如一个多月前在蓟门关的那场· ·那场戏的观众,是与父亲齐名的流影谷主西门暮云·却不知一个月后的今日,面对的观众又会是谁 ·解开长发任其披散,白冽予躺落塌上,眼帘轻垂,微一动念,先前悠长缓慢的吐息已然化为迥异的微弱。
 ·片刻后,足音已然由远而近,直至屋内小厅· ·只听厅内馅媚的语声响起:「白二少爷,在下陆仁贾,奉主人陆任倚之命前来拜会,并奉上长白千年参、千年何首乌、天山雪莲等药材,希望有助于二少爷的病情。
」 ·话中提及的一串药材皆是以珍惜名贵而闻名,可见这个陆仁贾必是以此为由,才的父亲允诺来此· ·白冽予当下一声轻咳,扶着床半坐起身,却是未曾束起床帷。
双唇轻启·低幽中隐带分愁绪的语音已然脱口: ·「陆先生请进·」微微一顿,「劳烦贵主如此担心,还望陆先生能代冽予表达感谢之情·」 ·后句方罢,那陆仁贾便已入得内室。
满室的药味与浅蓝素帐后半坐卧的身影让他微微一怔,好半晌才回神答道:「哪里,二少爷不必客气……小人略懂歧黄之术,不知能否替二少爷把把脉,或许能有办法……」 ·「……好吧,便劳烦陆先生了。
」 ·故作为难的同意了他的要求,心下却已带上了分戒备· ·右手轻撩起帷帐,入眼的是一张堆满谄媚的平凡面孔,而在望见白冽予时一阵怔然·白冽予也不多言了,像是毫无所觉的在那陆仁贾的怔忡中递出了手。
 ·后者这才回过神·粗糙的三指搭上白皙的皓腕,寒凉柔润的肌肤令人心神一荡·陆仁贾收摄心神悄然送出一缕真气欲探其虚实,却随即因那惊人的脉象而赶快收回了真气。
一阵愕然· ·也难怪他的身子会孱弱至此,这个白冽予能活下来当真是个奇迹……他的一身经脉几乎可说是全毁,想必只剩了心脉未损,让他得以苟延残喘。
如非有白毅杰这个父亲,他只怕连十二岁都没能活过· ·心下做出如此判断后,陆仁贾收回了手,面露歉然:「抱歉,对于二少爷的身子,小人实在无能为力……」 ·「冽予清楚自己的情况,陆先生不必介意。
」 ··「那么,小人就不叨扰二少爷休息了·各种药品小人已放置于外厅,盼能令二少爷的身子有所起色·」 ·言罢,陆仁贾一个拱手行礼,便即转身步出了内室―― ·也就在他转身的前一刻,先前满是讨好却隐带不屑之色的眼眸掠过一抹难察的阴沉。
 ·捕捉到这一点的白冽予因而微微瞇起了双睛·左手轻覆上右腕,唇角染上一分冷冽· ·这个陆仁贾……并没有外表所看来的简单。
 ·* * * ·这是个无月的夜晚· ·趁着深深的夜色,一抹黑影避过重重巡逻飞闪而过,没入庄园深处幽静的院落之中· ·黑影静静静伏于一角,窥视着小院中那唯一的一间屋子。
他身上有几处血痕,那是方才突破四周的机关时留下的· ·屋中一片幽暗·令人窒息的寂静之中,仅有几乎难以察觉的、过于虚弱浅薄的吐息· ·一个身影因而浮上脑海。
那是一个与那微弱气息相当符合的、过于美丽也过于纤细的身影……黑影藏于面巾之下的唇角勾起阴冷笑意· ·他是最好的人质·一旦抓住了他,击溃擎云山庄便不再是空谈。
只要能抓住他,身上的那点伤根本算不了什么· ·确认四周没有任何埋伏之后,黑影迅速潜入屋中,直入内室· ·仿佛是要彰显出主人的病弱一般,室中弥漫这浓浓的药味。
早就清楚这一点的黑影没有任何讶异,悄声步至床畔· ·纵使接近至此,那吐息仍是微弱难觉· ·黑影抬手掀开了垂落的床帷·早已习惯黑暗的双眼将塌上沉睡着的身影印入眼帘。
 ·柔顺的黑发披散于脑后肩背·即使在黑暗之中,那足称无双的面容仍是透着令人迷醉的光彩·明明还只是个带有青涩气息的少年,却已有了蛊惑人心的强大力量。
 ·那是白冽予,擎云山庄的二少爷,庄主白毅杰的次子· ·虽已是第二次见到这张容颜,心中的那份震撼却没有分毫的改变――一如最初那浅蓝床帷由内揭起之时。
 ·绝世容颜如同其它兄弟般混杂了父母的色彩,可不同于继承了父亲的天份、在武学各有成就的兄弟,容貌冠绝的他,却有着一副孱弱不堪的身子…… ·如果没有当年的那件惨案,他定会是兄弟中成就最为不凡者。
可如今,他却只能在重重保护下,整日缠绵病榻· ·特是擎云山庄最大的缺点,自然也是所有欲与擎云山庄为敌者最大的目标· ·一如此刻· ·望着沉睡榻上的少年,黑影一瞬间有些痴迷了。
他从没想过世上竟会有这般惑人的存在,竟连自己也不禁为之所动…… ·压下了不该有的念头,他一个俯身便欲连着锦被将沉睡的少年抱起· ·但他打一开始就错了。
 ·飘散于空气之中不仅是药味,还有一抹极淡、极难以察觉的香气…… ·便在他俯下身子的那一刻,一枚银针由榻间空隙中电射而出,准确刺向其要穴。
黑影还来不及察觉到任何变化便已失去意识,跌倒在地· ·伴随着屋中光芒亮起,不久后,原先紧闭的房门被推开,随之印入眼帘的,是兄长白飒予的身影· ·年方弱冠的他有着一身迥异于内敛气质,隐蕴神光中的双眸带着沉稳的色彩。
 ·见兄长入屋,早已端坐小厅之中的白冽予唇角轻扬:「坐,飒哥·」 ·依旧是淡然无波的神色,却仍是在望见血缘相系的兄弟时,或多或少的带上了几分难以察觉的柔和。
 ·看了看横陈一角的黑衣人后,白飒予在弟弟对面坐下,比弟弟更多了些刚毅的脸孔露出过于复杂的苦笑· ·「虽知他不可能对你造成任何威胁,却没想到你竟能解决得如此轻易。
」 ·「因为他对我没有戒心·」 ·简短一句回应了兄长带着赞赏的感叹,视线抬起,乍看澄澈的眼眸却让人难以望穿,而隐隐带上了一分冷冽· ·不等八月开口,双唇已再度轻启:「看来……这始自八年前的计划,也到了收取成果的时候了。
」 ·自那一夜开始便未曾停息的谣言、擎云山庄最大的「弱点」· ·江湖上重视的是实力·一个人便是有再高的智计,要是身体孱弱、不会分毫武功,多半还是会遭人轻视――更别提一个连「智计」都没展露分毫的人。
 ·所以,没有人会将他「白冽予」放在心上·在江湖上,他代表的只是擎云山庄最大的弱点,也是与山庄为敌之人最大的目标· ·思及至此,心境虽是平静依旧,缺已隐染上一分深沉――但神情仍是毫无变化。
 ·可白飒予毕竟是他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兄长,虽则分离了八年,对弟弟的本性仍是略知一二·尤其这几年来他切切念念的也不过就那么一件事,便是看不出,也能多少猜得他的想法。
 ·不愿弟弟在此事上多想其它,白飒予没有响应他先前的话,转而道:「没想到这陆仁贾竟有如斯功力,便是我也需费一番功夫才能胜他……他藏得很好。
」 ·「他和我也算是同道·只是一来对我有所轻视,二来有意探我底子,假意把脉而悄悄送了一缕真气来一探虚实,这才完全泄了底·他所装出的那副馅媚嘴脸确实容易让人心生轻视。
」 ·白冽予自然明白兄长心思,当下顺着转移了话题,却在句末神情一改,神色转肃,眸光微沉· ·「如此人才,不会只是差来玩一套运冰的老戏码·」 ·「不错。
以其实力竟甘愿放底身份装作馅媚小人,单是这点便已不可小觑·以今夜情形来看,他打一开始便已将目标放在你身上·」 ·「不仅如此·」 ·「你的意思是……」 ·「能差使如此人才,背后的势力自不简单。
本以为傲天堡不过是虚有其表的傀儡,现下看来,其本身也相当不简单――若真有流影谷插手,情势只怕远比先前所以为的复杂、严峻·」 ·没有停顿的流畅语句明确指出了问题的核心。
白飒予因而一阵沉吟· ·知道兄长还要想好一阵子,白冽予便趁这个空档起身自柜上小罐中取出茶叶、拿过茶具,燃了炉子烧水泡茶· ·随着时间流逝,好一阵子后,热水已开。
在他熟练的动作之下,茶香逐渐在小室中扩散了开· ·泡好茶后,白冽予替自己和兄长各倒了杯茶,并将之递到早已思索一阵的兄长面前· ·白飒予先是一楞,而随即点头示意,举杯轻啜了口茶。
 ·此茶口感温润,入口便令人感觉一阵清新· ·因而一赞:「好茶、好手艺·」 ·见兄长赞赏,白冽予唇角轻扬:「若有东北长白灵泉,则更能将此茶表现至极致。
」 ·「没想到你不但医术冠绝、武功大进,连泡茶的功夫都如此高明·「 ·「飒哥若有兴趣,下回我还能下厨煮一顿·」 ·「喔有机会定要试试了。
」 ·笑着应了后,白飒予忽然松了口气的一阵长吁· ·笑容转为淡淡的欣慰· ··「你果真十分坚强·」 ·「何出此言」 ·「八年前你离开之时,那冷若寒霜的模样,我至今无法忘却……那时的你虽以冰冷武器武装自己,却反倒让人感觉你内心无比脆弱。
仿若一敲碎外层的冰,你便会就此一蹶不振……」 ·「……若我说,那不过是场戏」 ·「戏……吗」 ·白飒予闻言苦笑。
他和其它人一样小看了冽·遭受打击过后武装般的冰冷固然令人心疼,却还像是个孩子会有的表现·可若那也不过是场戏,那么当时的冽,确实是太过……「你果真十分坚强。
」 ·同样的一句话,涵义却已有所不同· ·白冽予淡淡啜了口茶· ·眸光转沉,思绪瞬间拉回了过往· ·「该流的泪、该有的脆弱,早在八年前便已一并耗尽。
」 ·无法停止的泪水、空洞的凝视着前方的双眸·无助地躺在床上的日子,是自己所容许的最后的脆弱……只停留于原地,是什么也干不了的· ·而便以着如此心思,他走到了今日。
 ·「闲聊便到此为止吧·有什么头绪了」 ·不让自己再多想其它,白冽予替彼此各倒了杯茶,并将事情拉回了正题· ·白飒予点头谢过。
想起方才竟这么在大半夜闲话家常起来,不禁一阵好笑· ·但他随即敛了心绪,肃容道出先前的想法· ·「仔细想来,对方若是真有如此实力,派这陆仁贾来捉你未免过于无谋了。
便是将你当成山庄的软肋,也不该在如此情况下出手……如果当成行险一搏便说得通·而若真是行险一搏,傲天堡便不足惧了――但我却自觉地感到不大对劲。
」 ·「如果将之视为障眼法呢连这个『陆仁贾』都不知道的障眼法·」 ·「也就是说,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 ·「不错。
」 ·「那可就棘手了·我们对这傲天堡一点头绪都无,敌暗我明,可说是处于一个相当不利的位置·且陆仁贾这趟已成功让山庄八九成的人看轻了傲天堡,这会让我们在应付傲天堡时多出很多变数。
」 ·事情越琢磨越是复杂难明,白飒予说着说着已然蹙紧了眉头· ·可相对于兄长的烦恼,白飒予却仍旧是一脸的从容· ·寒凉的指尖轻触杯身,感受着杯中香茗透出的温热。
 ·「要想化明为暗,首要之务便是欺敌·」 ·「欺敌」 ·「将计就计·」 ·「你的意思是,让对方以为我们已成功受其障眼法迷惑」 ·白飒予不是愚人,略一思考便明白了弟弟的用意。
「是了,先让对方以为我们已经落入陷阱之中,引出对方下一步·由于对方不晓得我方的真实情况,行动必然会有所大意失误,而我方也可藉此逆转形势……原来如此。
」 ·「不仅如此,我们还要趁机化明为暗,取回主动优势·而关键也就在那『欺敌』二字上·」 ·「嗯……对方既然设下两层障眼法,自然是清楚我们会自以为聪明的破了第一层,而被第二层所迷惑。
我们便要做出如此表现瞒过对方――这么说来,先前的决议是可以继续进行了」 ·话中所提及的,是白天兄弟几人针对「运冰」时间的决定· ·擎云山庄以保镖事业起家,信誉卓著,有从不失镖的美名。
而陆仁贾表面上真是冲此而来――以千脸黄金委托山庄运一块冰,并设下重重难关,以破坏山庄名誉· ·被父亲任命全权处理此事的白飒予于是作出了「偷天换日」的决定。
 ·由于装着冰块的铁箱可以在不动到箱口封条的情况下以机关开启,众人遂倒出了冰块,打算擒下陆仁贾后将之代替冰块运往目的地,藉机反将对方一军· ·先前本是如此决定。
可在晓得失去不知所以为的简单后,白飒予对原先的计划多少有了些犹豫,故有此一问· ·白冽予一个颔首表示同意· ·「照原定计划进行,且要表现出对傲天堡有相当程度的轻视……任务的人选定下了吗」 ·「初步决定由陈飞星领镖,炽易容混入随行――他也到了开始接触山庄事务的年纪了。
」 ·年方十三的三弟白炽予也确实该是踏入江湖的时候了,如当年的自己……如此念头方闪过,便因想起什么而微微一怔· ·眼前端丽容颜上仍旧一片澹然,难以揣度。
 ·「这个决定十分妥当·」 ·白冽予思索一阵后应道·「除此之外,还有一点需要注意·」 ·「你是指保密吧」 ·「不错。
要想成功欺敌,知道真相的人绝不能多·首先是不能泄漏给炽与堑·你我之外,也只需让爹知道就好……这层保密功夫做得越好,便越能反客为主、请君入瓮。
」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傲天堡背后还有着流影谷的影子·若将这次的敌手视为流影谷的话……」 ·「『傀儡的好处便在于可以用之即弃。
但越能干的傀儡便越不容易听话,流影谷不可能不晓得这点,又岂有可能将全副心力放在上头」 ·「话是不错……」 ·「这么想来,爹会将此事交给我,显然是一开始就想到了这些。
若非有你在,只怕我是没法看清的·」 ·最后的语气有些感叹,对于自己的不足· ·白飒予举杯将已凉的茶一饮而尽· ·带着些失意的举动令白冽予一阵莞尔。
当下语气一缓,道:「飒哥心地光明磊落,自然不擅长这些·」 ·「你这样说,反倒是有些贬低自己了·」 ·察觉到他话中的另一层涵义,先前的感叹因而淡了些许。
 ·肃然略减,望向弟弟的眸光转柔,却又带着些许的复杂· ·「这趟回来,你打算停留多久」 ·「何时注意到的」 ·没有回答而是一个反问,对于兄长注意到自己的决定这点。
 ·这样的反问无疑是肯定了他的推测……白飒予因而一叹· ·「方才提到炽踏入江湖之事时才注意到的·」 ·顿了顿,「冷静理智如你,又怎会不清楚自己欠缺了什么要想增长经验,最好的方式便是出外闯闯。
所以我才推测……你这趟回来应该是不会久留的·」 ·「至多再留半个月吧·」 ·叙述的音调听不出任何情绪,心底却已升起了些许感慨。
 ·回庄至今,除了父亲外还没有任何人发现的决定,竟然就这么被推测出来了……多年的分离或许造成了些许隔阂,可飒哥毕竟还是他的兄长吧 ·白冽予淡轻扬笑。
双眸对上兄长复杂的视线,神情转为轻松· ··「不错,刻下的我最缺的便是经验·所以我要孤身踏入江湖,要凭自己的力量闯出一番成绩·」 ·「『孤身』……你是指不依靠山庄的力量」 ·「即将踏入江湖的不是擎云山庄的『白冽予』,而是出身平凡的『李列』。
既是个出身平凡的小伙子,又岂会与山庄有所牵扯」 ·「我懂你的意思·可只身闯荡,万一出了什么事,就怕没个照应……」 ·关切的语音在望见眼前容颜轻松却坚定的神情之时没下。
 ·白飒予一阵苦笑· ·「至少好好利用山庄的情报能力吧·毕竟,爹想将冷月堂交给你掌管·」 ·话中的无奈妥协十分明显,因为清楚自己是说服不了这个弟弟的。
 ·而响应的,是仍旧淡然的语音· ·「我不会随时告知自己的行踪,但我会制造出一个让山庄『关切』李列此人行踪的理由·」 ·「理由」 ·「面对一个来历不明的后起之秀,各大势力岂有忽视的道理」 ·「原来如此。
」 ·当下明白了弟弟的用意,白飒予点了点头· ·依冽一贯的作风,自然是不可能将「白冽予就是李列」之事让太多人知道·而此事既然是个秘密,为了保守秘密,山庄自不可能特别关注此人。
 ·可一旦「李列」有所行为,成了江湖上的后起之秀,山庄便有了正大光明关切其行踪在理由· ·见他早已考虑好一切,心中不禁感到有些无力……估计父亲也是有着同样的感受吧就在他们这些亲人费尽心思想对他有所帮助时,他却早已盘算好一切,而且远比他们所计划的还要来得周详。
 ·看着这样的白冽予,心中固然赞叹他的能耐……可更多的,是不舍· ·一阵叹息· ·「你决定好吗初入江湖的舞台。
」 ·「不,随兴而为吧·」 ·「这样吗……罢了·爹都没说什么,我自也没立场多加干涉·时间也不早了,你早点歇着吧――需要我带走陆仁贾吗」 ·「带至屋外搁着便好,药量足够他睡个三天。
现下他已是武功尽失,不足为惧·」 ·「嗯……我走了,记得早些就寝·」 ·似乎是有些不放心的再次嘱咐后,白飒予提起角落的陆仁贾转身离去。
 ·听着兄长的足音逐渐远去,白冽予神情忽尔微变,眼帘垂落,轻轻将头枕上桌面· ·指尖轻抚上杯缘,深眸染上些许愧疚· ·而,在足音踏出小院前再度启唇。
 ·「这次的事情和流影谷年轻一辈脱不了干系·相关情报我会处理,飒哥只需专心应付各种变化就好·」 ·「……交给你了·」 ·回应的,是兄长的传音。
 ·那是充满信任的语调,对他· ·可他却没能完全回报这份信任· ·初入江湖的舞台,早已决定―― ·第二章 ·鹅黄素帐、素雅淡香,以及自半掩窗口泄入的细雪…… ·透骨寒意,乍然袭至。
 ·那不是雪所带来的寒意,而是,杀气· ·娘亲 ·一片昏暗中,烛光掩映间,双眸陡睁,望见的,却是本来一直信任着的身影手持长剑,朝母亲的后心直刺而入的画面―― ·连警告都来不及发出,冰冷长剑已然贯穿那温暖的躯体。
 ·「冽儿……快……逃……」 ·「不――」 ·终于脱口的声音,却是为时已晚……伴随这长剑的抽离,鲜血喷溅四散,素雅淡香沾染上血的腥味……血花于胸口扩散开来,染血的躯体随之倒落。
 ·母亲美丽的容颜就那样枕上了胸口·容颜之上没有分毫对死万的恐惧,只有满满的担忧,对他· ·「娘……」 ·望着那张熟悉的容颜,泪水,无法遏止的自眼角滑落…… ·* * * ·乍然,转醒。
 ·那是个……太过熟悉的梦境· ·即使是在过了八年余的今日,梦中的一切仍无分毫褪色·床帷的鹅黄、利刃的银亮、鲜血的殷红……以及,母亲逐渐苍白的容颜。
一切一切都仍历历如绘,甚至连剑身的寒气、鲜血的温热亦是如此· ·而那份痛楚、那份自责懊悔、那份恨,也一并延续至今日· ·所有的一切,都始于八年前的那个雪夜。
 ·便在那个雪夜里,他失去了挚爱的娘亲,因为他的错信· ·便在那个雪夜里,他第一次了解了欺骗,第一次了解了恨,以着最直接的方式…… ·双眸,缓缓睁开。
 ·眼眶仍残留着些许微湿·白冽予唇角勾起苦笑,以指拭去残留的水珠· ·而后,眸光移向身侧·垂落的床帷是洁净的浅蓝,而非记忆中染血的鹅黄。
 ·同样的院落,同样的内室·而昔日那个在病弱之时彻夜守着自己、抱着自己的美丽身影,却早在八年前便已不复存在…… ·他对母亲的最后记忆,停留在八年前的那个雪夜,停留在那张没有恐惧没有憎恨,只要担忧的美丽容颜之上…… ·指尖触上床帷,而至紧揪。
眸光忽尔一转,冰冷杀意一闪而过· ·自己铸下的错,就必须由自己亲手弥补偿还·正是以着这份意志,他没有被自责与那个男人的欺骗击垮·他努力锻炼自己,直到能以自己的力量亲手报仇。
 ·对那个男人,天方四鬼之一,以「潜入擎云山庄暗杀庄主夫人」而闻名的杀手青龙严百寿· ·擎云山庄,江湖四大势力之一,与流影谷、碧风楼、柳林山庄等组织并称,居东,人称「东庄擎云」。
势力遍及长江中下游,基业庞大·庄主白毅杰更是天下有数的绝代高手·擎云山庄由他一手创立,早在八年前便已确立「天下第一庄」的地位――而青龙能够就这么潜入山庄之中取下庄主夫人的性命,便是利用了手段,其能耐也绝非一般。
 ·「传言」说,他不但杀了兰少桦,更毁了白毅杰次子白冽予的身子,令他从此不能习武,形同废人· ·正是因为如此传言,「白冽予」成了擎云山庄的弱点。
即使是山庄内部也仅有极少数人知道「白冽予确实曾经成了废人,可如今的他,一身功夫直逼兄长白飒予· ··之所以任由谣言漫天,是为了隐藏自己的能耐,为了欺敌,为了报仇。
 ·于是,八年来,擎云山庄虽曾几度围捕青龙,却都仍棋差一着,让他「侥幸逃过」· ·没有人知道,看似严谨的围捕之计实则留了活路;没有人知道,青龙没一次的脱逃都被详细的记录分析,由白毅杰亲自送往于东北潜修的次子。
 ·如今的他虽仍有所欠缺,却已离大仇得报之期不远·张了八年的网也到了慢慢收紧的时候·待时机到来,他要用那个男人曾毁去的双手,亲手了却那个男人的性命 ·心绪瞬间有了难得的激昂,却旋即恢复了平静。
 ·白冽予俊美端丽活路容颜上瞧不出分毫起伏·年方十七的他,交错着利落与柔和的轮廓让承继自父母的容貌更添了一分纯净的气息· ·似浅实深的眸子偶尔会露出属于少年的张狂与傲气,却更多的是无从揣度的深沉难测。
 ·他松开了原先揪着床帷的指,转而起身下床梳洗· ·回到山庄至今,也已是十多天过去· ·将长至背脊的长发束起、着上一身素雅长衫。
闲淡出尘的气息漫开,先前的杀意恨意仿若不曾存在· ·八年来,对于心绪的掌控,他早已收放自如· ·打理好后,白冽予取过长剑正待院中稍作练习,却在望见被置于角落的书册时停下了脚步。
 ·册子的封面简单的书了「冷月」二字·对外人而言或许会摸不着头脑,但身处山庄核心的他不会不了解这二字代表的意义· ·将册子收入怀中,而后,推门出屋。
 ·一如山庄内苑的众多院落一般,他所居住的「清泠居」也是由一个相当雅致的小园与屋子结合而成·屋前有一块不小的空地·自三岁开始逐步学武,他几乎都是在此练习父亲所授的剑法……直到他因青龙下的毒而倒下为止。
 ·那时,没有人察觉到他体内的毒,连八大护卫之一的毒君于扇也没能发觉,只以为是莫名其妙的怪病·他的身子一天天衰弱,高烧不断、咳嗽不止,连经脉也禁不起如此摧残而欲断未断。
而山庄的众人只能努力的寻找名医名药,却始终没能治好· ·时逢柳林山庄老庄主六十大寿,白毅杰自也在受邀之列·可他眼见次子一天天衰弱,又怎忍心离开但妻子兰少桦却希望他能藉此次江湖豪杰群聚之时,探听「医仙」聂昙的下落。
白毅杰几番思量后终于还是选择前往·其中,八大护卫去了六个,只剩毒君及万志云留守·四个孩子也去了三个,仅留下兰少桦照顾病重的次子· ·这,正是青龙千方百计制造出来的机会。
 ·就在那个飘雪的夜里,他杀了兰少桦、毁去白冽予幼小的身子·他甚至企图在那幼小的身子上头留下一生都无法消去的印记,对那个一直信任着他的孩子――白冽予的资质太过优越,青龙容不下这孩子的存在。
 ·那一夜的一切,几乎让整个山庄笼罩于绝望之中· ·直到先前寻觅已久的医仙聂昙出现· ·聂昙接回了白冽予的手脚筋、消去了他身上的伤痕,甚至给他恢复经脉的可能。
为了恢复武功、为了亲手报仇,白冽予拜聂昙为师,离开故乡前往其所隐居的东北潜修· ·一去,就是八年· ·八年来他从未回过山庄,自也有八年不曾在这屋前的空地习武。
 ·而八年之后、回到山庄这些日子以来,他又开始了以前的习惯·所用的兵器,也一如当年的选择了他最为喜爱的「剑」――纵然即将踏入江湖的「李列」用的并不是剑,而是他四年前另学的鞭。
 ·对于打小修习的剑,白冽予一直有一份感情在·而之所以习鞭,则是为了在踏入江湖之后以另一种形式隐藏之计的实力· ·望着眼前开阔的空地,白冽予握上剑柄。
 ·此剑名月魄,是八年前离家前父亲让他挑的,出自名匠冯二之手· ·微一使劲,月魄乍然出鞘·清泠幽光笼罩剑身,不寻常的凉意透出,而在真气贯入剑身之时转为透骨冰寒。
 ·八年相伴,月魄早已不仅是一把配剑,而几乎成了白冽予身体的一部分…… ·剑身忽动· ·脚步迈开,躯体随之移转·清冷幽芒仿如流光,身形畅如流水。
剑法随性施展而出,人剑为一·刹那间仿佛化为一泓清流,奔流于山林叶影间· ·人剑流转灵动,没有分毫杀气,只有一份出尘脱俗·闪动的银芒映上俊美端丽无双的容颜,说是练剑,却比任何舞姿都来得撼动人心―― ·却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道掌劲挟势闯入剑网,朝白冽予胸口直袭而去·察觉到来人的身分,唇角因而微扬·毫无滞涩侧身避开掌劲,身形一旋,足尖一点,已然飞身而起朝来人袭去。
 ·流光化作白虹,依旧看不出杀意的一剑,却已凌厉迅疾的直取对手咽喉· ·那人不是别人,却是白飒予·见弟弟此招来势凌厉,他也不闪避,沉稳如山静立原地,双掌劲力暗蓄,而在长剑触上咽喉的前一刻身形一沉。
 ·长剑掠顶而过·不等弟弟收剑回防,双掌已然趁此空档朝其腹部击去· ·他的时机抓得可说是准确之至· ·先前那一沉若是早了,便是给了对手回剑变招的机会;而晚了,不用说,自然是饮恨剑下的下场――而他竟能如此准确的掌握到时机并随之行动,眼力和身手之高明由此可见。
 ·见兄长掌力可说是避无可避的直袭而来,白冽予眸中掠过一抹赞赏,随即,凌于半空中的身子以着令人咋舌的流畅一个回转·白飒予的一掌因而落空· ·当下真气一转正待变掌击出,畅如流水的身影却已飘了开来。
 ·白冽予落地之时,白飒予也收回了先前蓄于双掌的劲力· ·「没想到你竟能凌空转变方向,这招实在高明·」 ·「因为真气特性而有的小伎俩,刚好用上罢了。
倒是飒哥的那一沉,时机之准令人敬佩·」 ·隐含笑意回应了兄长的称赞,白冽予一个踏步重整身势,澄幽的眸子带上一抹难见的锐利:「继续」 ·「五分力如何」 ·「小心了。
」 ·算是应答的语音初落,身形一飘已然再度上前,而在距离拉近之时足尖点地一旋·剑势搭配步法化为弧光,冰寒真气透剑而出·白飒予微微一惊,身形微一往后,以退为进运起掌法攻上前去。
 ·剑与掌之攻守范围各有不同,能掌握到适当的距离,自然便是取胜关键·招来招往,气劲交击之声不时传出·白冽予畅如流水,剑法灵动有致;白飒予则稳若磐石,掌法气象万千。
二人各自搭配身法迎击,转瞬间已是数十招过去,各有攻守,却始终没能确实有个胜负· ·虽说是只用五分力,可彼此额际却都浮出了一层薄汗,而在又一次的掌剑相交之后双双后退。
 ·两人相视一笑· ·「好久没打了·」 ·看着弟弟还剑入鞘,白飒予撤回掌力带着感慨如此说道:「」你的剑法当真高明至极,畅如流水,而又无处不渗――再打下去,估计我是防守不了的。
」 ·「那倒未必·纯以功力而言,我可是逊于飒哥一筹·」 ·他胜在招数,兄长则胜在本身的修为·白冽予言下之意在此· ·却见兄长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神情转带上一分落寞寂寥。
 ·如此变化令他先是一楞,而随即明白了过来· ·「光磊离开了」 ··口中提及的,是与白飒予同年,多年来寄居山庄的书生于光磊。
他是白飒予的童年玩伴,也是三弟白炽予的启蒙之师,和四兄弟之间有相当深厚的感情在· ·白飒予闻言有些讶异:「你早知道了」 ·「推测出来的,因为时机。
」 ·便在他们商量完如何应付那傲天堡后,经过三日的准备,白炽予于昨天混于陈飞星所领的镖队中离开,展开他的第一个任务·他自小便极黏于光磊,故于光磊若想离庄上京赶考,势必得趁这个机会才成。
白冽予口中指的时机就是这个意思· ·白飒予如何不懂笑容却因而添了几分无奈· ·「昨日是炽,今日是光磊·而你,估计也会在这几天内离开……难得有了个勉强的团聚,却又就这么散了,实在令人感伤。
」 ·「人生总有聚散·」 ·淡淡一句回应了兄长的感叹后,白冽予语气一转:「找我,不会只是为了抒发感伤之情吧」 ·「你不提我还真忘了。
爹让咱俩过去用膳·」 ·「公事」 ·「冷月堂·」 ·「看来是不好耽搁了……我搁个剑·」 ·知道「冷月堂」三字所含有的重要性,白冽予回房放了剑后,立即同兄长前往父亲的居室。
 ·* * * ·冷月堂,擎云山庄的地下命脉,一个完全位于台面下的情报组织· ·如今掌控了长江中下游民间势力的擎云山庄,其经济来源乃是庞大的水运生意及与各商家的合作。
能有今天的成绩,靠的是山庄在江湖上的声誉;声誉来自于信用与实力,而这些少不了情报的支持· ·如果没有冷月堂的存在,擎云山庄很难有今日的成绩· ·可知道冷月堂的人,便是在擎云山庄内部也只占极少数。
清楚其运作情况的,除去冷月堂的核心人物外,也仅有庄主白毅杰及被父亲任命接手的白冽予了·便是长子白飒予,对于这个组织也只是大概了解其概况而已· ·而掌控冷月堂之人的身分,更是连白冽予也毫不知情。
 ·冷月堂便是这么个隐密至极的组织·当然,「擎云山庄没有情报部门」这种话任谁也不会相信,一个用作障眼法的「情报部门」也确实有模有样的存在、运作着。
江湖中人多半为此所欺,仅有流影谷及碧风楼等组织或多或少曾察觉其存在· ·这正是白毅杰会选择次子接手的原因·被谣言隐蔽了能耐,才智心计皆为一绝的白冽予,毫无疑问的是接手情报工作的最适当人选。
 ·白飒予自然也知道这一点· ·弟弟被召去谈冷月堂之事本就在意料之中,却没想到父亲也算上了他· ·「这么说来,你回来后,爹还是第一次同时召我二人前去商谈公事。
」 ·不晓得是否有什么特别的用意……眼见父亲的居所就在前方,他若有所思的开了口· ·白冽予自然清楚兄长未出口的疑问·神情无改,双唇淡启: ·「也该是时候让下一任当家清楚冷月堂的真面目了。
爹大概是这个意思·」 ·「下一任当家」 ·「自然是指飒哥了·我负责地下的情报工作,你则掌理整个山庄的营运·一暗一明,以你我一辈而言,是最合适的打算吧。
」 ·「一暗一明……等等,冽」 ·察觉二弟隐藏于话语之下的心思,白飒予当下便是一惊·脚步因而停下,他一把拉住仍欲前进的弟弟。
 ·「冽,你难道打算一辈子都像这样任由那些谣言侮蔑你」 ·「我不在意那些·何况那正是隐藏我身分的最好方式·」 ·「话不是这么说要想要隐藏你的身分还可以有很多方式。
没有必要任由那些谣言……你的实力才智皆为一绝,又岂能就此……」 ·话说到一半便停了,因为想起二弟化名踏入江湖的决定· ·打一开始,他就没有替「白冽予」三字「洗刷污名」的意思。
 ·他打算让「白冽予」这个人一辈子活在暗处· ·眸光对上眼前澄幽的眸子,坚定的意志深处,有着难以察觉的阴影· ·太深,也太重。
 ·呼吸因而一窒·「冽,你还……」 ·「时间不早了·」 ·淡淡一句打断了兄长未竟的话语,深眸瞬间再也瞧不出分毫破绽。
白冽予技巧挣开了兄长的手,径自朝父亲的居所走去· ·前行的背影仍旧带着那份蛊惑人心的出尘,却又更添了分孤傲· ·白飒予一阵苦笑· ·是他错了……他不该以为经过八年,冽心里那份自责便会有所减退。
恨仍然持续,自责又怎有可能就此消失冽的责任感,一向是他们四兄弟中最强的· ·冽……从来就不曾原谅自己· ·可他却对此无能为力。
 ·挫折感因而涌升,可他终究是什么也干不了的……当下不再多想,加快脚步追上前方的弟弟· ·此时的白冽予早已站定于父亲居所门前,有意无意地等着匆忙赶上的兄长。
 ·倒不是动气什么的,只是清楚话题一旦持续下去,也不过是围绕在他原不原谅自己上头·可是非对错他心中自有认定,又岂是因为兄长的三言两语而有所改变 ·多说无益,自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
 ·见兄长跟了上,白冽予淡淡启唇:「以后别再提那些了·一起进去吧·」 ·「好·」 ·因而一阵苦笑,却终究是应了声后,和弟弟一起进入了父亲居住的院落。
 ·四周下人早已被摒退·整个园子里除了他二人之外,便只剩屋舍中两道缓长的气息· ·两人因而一个对望· ·父亲召二人来此本是为了冷月堂之事。
由此推想而下,屋中另一人只怕便是冷月堂的重要角色了·更甚者,或许就是他们一直不得而知的、那个建立了整个山庄的情报网并一手掌控的人· ·虽未言语,彼此心下却已有了同样的念头――当下由白飒予为首推门入屋,可随之入眼的身影却让二人同时一怔。
 ·那是名相貌风采皆不逊白毅杰的中年文士,一身气息温雅,举手投足间却另透着几分游戏人间的潇洒不羁· ·他正是八大护卫之一,以过人才智闻名天下的「玉笛公子」莫九音。
 ·二人对父亲这位从小看着他们长大的拜把之交自然十分熟悉――可也正因为这份熟悉,让二人对眼前的情景更觉吃惊· ·难道……莫叔便是那位他们始终不得而知的「冷月堂主」 ·白飒予的愕然是清楚写在脸上;而白冽予则是微微睁大了眸子,脑中瞬间已是万千思绪闪过。
 ·莫九音本是天下有名的才子,即使才学冠绝、门生无数的当朝权相卓常峰都要敬他三分·二十年前,只要提到「莫九音」,便会引来天下无数女子的关注·他英俊风流,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所作书画更价比千金。
当他开始追求才女兰少桦时,不但伤透了天下无数女子的心,也令无数企图追求兰少桦的男性知难而退· ··兰少桦的众多追求者中,唯一能在相貌、名声和品德上和他相比的,也只有日后夺得兰少桦芳心的白毅杰了。
 ·一直到二人成亲之前,莫九音都仍是将白毅杰视为竞争敌手· ·之后他虽情场失意,却也自此与白毅杰化敌为友,而终成为擎云山庄闻名天下的八大护卫之一。
 ·他才华横溢、学识渊博,翻遍整个江南只怕也无人能敌·擎云山庄不少制度便是靠着他,才能由白毅杰的一时构想化为条理规章·即使已经身在江湖,他还是个风雅的文人,时常于闲暇时吟风弄月,甚或出庄与邻近士子交游相谈。
 ·但这并不代表他的武功不行·相反的,八大护卫之中武学造诣最高的,正是这个一身书卷气「玉笛公子」,与白毅杰只在伯仲之间· ·以其身分才学而言,这「冷月堂主」自可当得称职。
白冽予虽不是不曾怀疑过,却终究仍是为其镇日吟风弄月、埋首诗句古籍之中的生活所蒙蔽· ·毕竟,他记忆中的莫叔一直都是那个与「情报」二字扯不上边的文人。
 ·思及至此,他一方面暗叹自己思虑识见都仍太过浅薄,致受表相所欺;一方面也再次对这位长辈做了番估量· ·见二子虽程度不一,却都实实在在的愣在那儿,白毅杰难得笑了下:「都坐吧,早膳可要凉了。
」 ·「是·」 ·两人这才回神,朝两位长辈行了礼后,各自坐到下首处· ·桌上搁的不过是极为平常的清粥小菜,与一般小康之家所食无异――或许是白毅杰出身贫寒之故,平时饮食用度倒也不见有何奢侈。
 ·倒是看着这一桌清粥小菜,此时又无外人在场,白飒予当下笑着开了口: ·「冽说他这几年东北学艺,连厨艺也一并精进了·不知便找一天让他掌厨,也好让爹以及众位叔伯一饱口服。
」 ·「喔冽儿既会主动提起,想必是有相当的自信了·」 ·一旁的莫九音闻言笑道,神情间潇洒自若如旧,并不因两个晚辈先前的呆然而受分毫影响――打一入屋便留心对方的白冽予自也注意到了这点。
心下几分交杂因而升起· ·面前的「莫九音」仍然他认识的那个莫叔,却也不仅是如此· ·不让自己的思绪影响到谈话,他唇角浅扬,淡淡道: ·「冽予确实有把握,只是好坏与否……」 ·语句未尽,却是眸光一转,转而瞧向与己对坐的父亲。
 ·在座的皆非愚人,又怎会不清楚他这个动作的意思白飒予因而有些好奇的朝父亲望去;莫九音则是干脆一个挑眉:「什么时候饱了口服也不说一声……毅杰,你也太不够兄弟了吧」 ·「冽儿当时仍在东北,我便是说了,难道你还真千里迢迢的出关……」 ·「此言差矣去不去自然另当别论。
咱刻下谈的,是冽儿手艺好不好,和你够不够朋友而已·」 ·这话用的是一派书生论理的口吻,再搭上莫九音手中不知何时取出的折扇和他那摇头晃脑的模样,怎么瞧都像个只会高谈阔论的腐儒――一旁白飒予因而有些按捺不住的笑出了声,忙捂住了自己的嘴;白冽予则是明白了什么般,眸中锐芒一闪而逝。
 ·倒是被质问的白毅杰有些无辜地苦笑了下,才道: ·「说得像是我多不讲义气似的……不过冽儿的厨艺确实堪称一绝·」 ·顿了顿,「这样吧,咱们就选后天中午办个家宴,由冽儿亲自下厨,省得有人嫌我不够兄弟……冽儿,你说呢」 ·最后的话自然是征询次子的意思了。
后者闻言一个颔首:「冽予自当尽力而为·」 ·言罢,眸光重抬、拉回·澄幽眸子似是无意的扫过身旁勾起他万千思绪的长辈,可望见的,却是一抹过于温和的笑容。
 ·同样温和的双眸直直望向自己……那眸中有着他所熟悉的亲切与关怀,但亲切关怀之外,那眼眸深处,却存着一抹令人难以揣度的幽沉· ·合该令人心暖的笑,此刻竟添了几分深不可测的味道。
 ·白冽予瞧得一惊·些许挫折感因而升起,却也同时明白了些什么· ·阴影一度染上心头,而随着心底的明了豁然开朗· ·「谢莫叔指点。
」 ·以着相当恭维的语调如此传音后,少年不再多想,收回目光执筷用膳·方才一瞬间的惊诧仿佛不曾存在·专注于案上菜肴的眸子,是如旧的澄幽无波。
 ·而这一切自然全入了莫九音眼底· ·忆起先前与自己短暂相交的澄幽双眸,即便是他莫九音,也不禁为那眸中所存着的幽深难测所惊――差别,只在于他的历练远比白冽予来得丰富,在掩饰应对之上自然也更为稳妥。
 ·所以那份惊讶并未被发现,而在瞧见少年眸间由吃惊挫折以至于豁然开朗、恢复平静等种种变化时,惊讶转为忧喜参半· ·冽予确实极为出色·可这样的出色,太过让人心疼。
 ·那样深沉的眼眸、那样冷静得体的应对,都不该出现在一个年仅十七的少年身上·像他这样年纪的孩子,应当更为血性、更为活泼才是· ·只是冽予的心障只有自己能解……身为长辈的他所能做的,也只有尽可能的指引冽予而已。
 ·思绪于此告了个段落·瞧了眼正忙着给两个孩子添菜的白毅杰后,莫九音悠闲笑意如旧,这也才开始用那已有些糊了的粥· ·其间众人又自几番闲聊……待到用完早膳,白毅杰才终于将话引到了正题之上。
 ·「瞧你二人方才的样子,想必已清楚莫叔的身分了·」 ·「是……莫叔便是冷月堂主吧·」 ·白飒予是长兄,故由他为主答了话……只是这口一开,先前一直深埋于心的疑问便再难按捺:「爹,您当真要让冽就这么一辈子隐在台面下――」 ·「这事儿待会再谈。
」 ·心下虽对长子如此关切弟弟感动十分安慰,可白毅杰仍是一个抬手,制止了长子近乎急切的提问· ·「爹召你来此的用意,也知道了」 ·「……孩儿同冽谈过,您的用意,是打算趁此令孩儿见识冷月堂的运作。
」 ·「不错,爹也不瞒你,整个山庄的统筹运作今后会开始逐步交到你手中·爹退位后,你便是一庄之长,自然有必要了解冷月堂的运作·」 ·虽未直言,可话中的退隐之意却相当明显。
此言一出,二子又是一惊,白飒予更是急急开口:「爹要退位您今年不过四十出头,正当龙虎之年,怎会突然――」 ·「是因为两年后那一战」 ·打断兄长急问的,是白冽予依旧无甚起伏的一句。
 ·军都关前与西门暮云的一会他也在现场,只要略做细想,自然便清楚了其间因果· ·可白飒予却不知道此事,连莫九音都是神色一变:「毅杰,那两年后一战是怎么回事」 ·「我在军都关前与西门暮云相约,两年后中秋,淮阴南安寺一战。
」 ·这事儿白毅杰仍未同他人说过,流影谷方面也尚未有消息传出,故除了白冽予,其余二人都还是首次得知此事· ·江湖上比斗争胜本是寻常之事·可一旦比斗双方是当代着名的两位高手,更是四大势力之中的东庄北谷之长,这比斗自然不再寻常。
 ··姑且不论这对两方势力之争有何影响·两人相斗不论输赢,都不可能有一方全身而退·且白毅杰是整个擎云山庄的精神领袖,即使胜了,他一旦受伤,对擎云山庄也会有相当程度的影响。
 ·在这种情况下,最重要的便是先稳住擎云山庄的运作·否则万一白毅杰伤势严重,群龙无首之下,难保不会出什么乱子· ·在场的都非愚人,只略加思索便明白了他的用意――一旦山庄事务逐渐移交到白飒予手中便是南安寺一战有何岔子,对山庄运作上的影响也能降到最低。
 ·见众人已明白了他的意思,白毅杰啜了口茶后,续道:「你们四兄弟感情融洽,又各有所好、各有所长,兄弟阋墙、争权夺利之事爹是不担心了……冽儿有自己的目标,这冷月堂也算是合了你的才智及性子。
只是本身在明在暗倒无须太过拘泥·瞧着你莫叔,心下多少也该有所领悟了吧」 ·后头的话,既是答了长子先前未完的问题,也算是开导有些固执于此的次子一番。
白冽予如何不知胸口微微一酸,已是一声应过:「是·」 ·这些年来父亲为他作了多少,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为了他,父亲甚至得忍下大仇不报,等待他亲自动手…… ·可目前不该是伤感的时候。
与其伤感,还不如尽快增加自己的实力,在父亲有生之年摘下青龙的头颅· ·当下敛了思绪·也在此时,白毅杰将目光移向自方才就一直陷入沉思的友人:「九音,接下来的说明就交给你了。
」 ·「自然·不过南安寺之事你我还需详谈,可别避重就轻的带过·」 ·由于此事兹事体大,之前又给蒙在鼓里,莫九音难得的双眉微蹙,在白毅杰起身离开前如此叮咛道。
 ·后者像是被察觉了什么似的微露苦笑:「好歹也在两个儿子面前给我这做爹的留点面子……便听你的吧·」 ·言罢,白毅杰摆摆手后便离开了房间,只留下莫九音同两个儿子讲述冷月堂的运作情况。
 ·冷月堂乃是自山庄初始便由莫九音一手创建、独立于山庄之外的体系·情报网的核心是莫九音手下的二十八探,可以说,整个情报网便是由这二十八人所一步步构筑起来的。
当然,结构规章乃至于训练完全是出自于莫九音的订立,可之所以能成为一个遍及大江南北的情报网,靠的便是这个二十八个探子· ·这二十八个探子正是冷月堂的骨干核心,也是能否成功掌握冷月堂的关键。
 ·将冷月堂的组织构造及运作情形大概介绍给二人――说是介绍给二人,实则主要是说给白飒予听――后,莫九音让白冽予将那本载有冷月堂规章结构的册子交给白飒予。
 ·「拿回去好好参研,切记不可泄漏分毫·即使是其它几位叔伯及两位幼弟也不行·」 ·「飒予明白·」 ·「好了,我还有些事要同你二弟谈谈。
你先回去吧·」 ·「是·」 ·珍而重之的将册子收入怀中,白飒予一声应过,却仍是在有些忧心的瞧了眼始终没怎么开口的弟弟后,才终于下定决心似的转身离去。
 ·耳听兄长足音渐远,本自微垂的容颜这才抬起……深眸,亦随之迎向了眼前的长者、迎向那曾一度令他感到挫折的双眸· ·用的,是与眸间的幽深难测迥异的……过于笔直的视线。
 ·莫九音因而一笑· ·与之相望的眼眸半点未动,神情间却已带上了几分柔和与怀念· ·「这些日子以来……我还是头一次有机会这般好好看你。
」 ·先一步开了口,用的,是多少有些出乎少年意料的、近乎闲聊的口吻:「咱们边走边聊聊」 ·「……嗯。
」 ·虽一时对眼前长辈的举动感到有些难以捉摸,可白冽予又岂是一无法掌握情况便战战兢兢、裹足不前的人平抚思绪澹然一应后,少年神情略缓,跟在莫九音身后离开了屋子。
 ·时序虽已入春,可迎面拂来的风却仍带着几许凉意……轻拢拢因风势而微乱的发丝,他就着林间流光略带打量地望向前方长辈的背影· ·同样的悠闲自适、同样的潇洒不羁……眼前的背影与儿时记忆中并没有太大的差异,即使是已清楚莫叔并不如外表所见那般简单的此刻。
 ·真要说改变,或许就是这身影隐添的几分沧桑与沈郁吧 ·沧桑来自于岁月的流逝;而差异,却是始自于…… ·「你似乎十分吃惊。
」 ·中断了思绪的,是前方长辈乍听之下有些突然的一句· ·语气仍是与方才同样的轻松,可话题却已因着这一句直接切回了主题· ·知其话中所指为何,白冽予敛下情绪轻轻一应:「是的。
」 ·「为什么」 ·一句「为什么」,问的,自然不只是他吃惊的原因· ·莫九音留他单独聊聊,想亲近久别重逢的侄子固然是真,却更多是为的考较这年仅十七的少年,看他是否真有足够能耐接下「冷月堂」这一重任。
 ·尽管语气轻松随意得像是闲聊,可这番「闲聊」的份量,却远重于先前在白毅杰居处的「正话」· ·而白冽予自然明白这些· ·直视亲长背影的眸子微凝,思绪数转间已自启唇: ·「直到明白您身分的那一刻,冽予才惊觉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莫叔……虽是受了儿时记忆的影响,可过于轻忽大意也是事实。
这一切在在显示冽予不论思虑识见都仍太过浅薄――但我先前却自负于此,妄图以之纵横江湖·「 ·他字字清晰,语调却始终极轻、极淡,也极为平静·可这样过于轻、淡到像是不经意的话语,谈的,却全是自己的缺失。
 ·这话若让白飒予听到,少不了又是一番焦急劝说;若是让白毅杰听到,多半也是不舍地一句感慨、一声长叹· ·可莫九音却只是一笑· ·那是不带分毫苦涩意味、潇洒如旧的一笑。
 ·「年轻么,便是自负些也没什么不好·何况这『纵横江湖』四字对他人或许遥不可及,却不是对你……既非遥不可及,又何言『妄图』「 ·语调依然十分轻松,却让听着的白冽予一时无言。
 ·以他的性子,一旦认定了什么便不会轻易改变·可莫九音却只这么几句,便将他话中的自贬连同心底的阴郁轻易化解了开· ·或许是这话有理的让他无从寻隙反驳,也或许是眼前的长辈那和自己同样深沉难测的眸子,让他就这么被说服了。
甚至,某种该称之为「豪情」的情绪,也随之于心底延烧了开· ·澄幽的眸子仍旧锁着前方长辈的身影,可原先的澹然无波却已为几分凌厉的光芒所取代· ·「冽予……能将此视为莫叔您作为冷月堂主的认可吗」 ·音调仍旧轻淡,却已隐带上了一分迥异于先前的犀利。
 ·闻言,莫九音转过身去· ·面容之上潇洒笑意依然·难测深眸对上澄幽眸子,慑人气势瞬间流泻,直逼向眼前俊美端丽无双的少年· ·那是足以令人不战自退的、过于强大而凌厉的气势――但发出了如此迫人气势的莫九音却仍是那样潇洒自若,甚至是取出折扇、状似悠闲的缓缓扇动。
 ·紧锁着少年的气势,半刻也未曾松解· ·而白冽予只是毫不畏惧的静静迎向长辈的目光· ··澄幽眸中没有一丝退却·仍存着几分青涩的容颜上头神色澹然如旧,他就这般动也不动地精立原地,仿佛那足以逼退一流好手的迫人气势根本不存在。
 ·那凛然而立的身姿,带有某种超脱于尘凡之外的气息· ·足以攫获所有目光、而又令人情不自禁为之迷醉臣服的…… ·察觉到这点,莫九音若有所思地微微瞇起了眼。
 ·强大气势忽尔敛下;一度变得凌厉的眸光已再次转为温和· ·而,隐隐带上了几分……复杂难明的色彩· ·「你当真像极了他。
」 ·「嗯」 ·「没什么·」顿了顿,语气一转: ·「说起来……你爹虽不懂什么阴谋诡计,可若论及『知人善任』,莫叔却是怎么也及不上的。
」 ·「便如这次·本来莫叔是不放心由你接手冷月堂的,但今日一见,却再次证明了你爹的眼光·」 ·这话,自然是间接肯定了白冽予先前的一问。
 ·但少年面上并未因而展露分毫喜色·澄幽眸子静静望着长辈,待其道出未尽的话语· ·而后者一如所料的再次开了口· ·「成功掌握冷月堂的关键为何,不用莫叔多言你也该明白才对。
」 ·「是·」 ·「以你的才智,一旦熟悉了相关事务,要想接手整个冷月堂的运作自是十分容易·可这只是其次·如何让那二十八探真正心悦诚服地为『白冽予』效力,才是掌控冷月堂的最大难关。
」 ·「为『白冽予』效力……而不是为山庄、为『白毅杰次子』效力」 ·「不错·一旦你真正接手冷月堂,届时能命令、指挥整个冷月堂的,便只有你一个人。
而冷月堂将如何发展,也完全取决于你·」 ·「莫叔本来不大赞同由你接手,就是担心你能否驾驭那二十八探……现下自然没了这层问题·如果是你,定能让那二十八人心甘情愿的竭力效忠。
」 ·「冽予明白·」 ·淡然无改地一声应过,心底却已是几分疑惑升起――因为莫九音那句「如果是你」· ·这话若与前言对照,怎么都不像是指他的才智或心计。
可若非这些,莫叔指的又是什么 ·但白冽予并没有问出口的打算· ·容颜轻垂,他朝眼前长辈行了个礼· ·「如已无其它要事,请恕冽予先行告退。
」 ·「嗯·」 ·该谈的都谈了,自然没必要再强留他说些什么·莫九音一个点头失意他可先行离去,却旋即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叫住了他:「冽儿。
」 ·本已转身的少年闻声停步、回眸……直望向自己的仍是同样的一双眸子,却带着不用于先前的澄澈与纯粹· ·莫九音再次震惊,但也同样将这份震惊埋在了心底。
他朝侄子笑了笑,脱口的却是稍嫌突然的一句:「聂前辈待你如何」 ·「……师父待我很好·」 ·刹那的微愣后是淡然如旧的回应,眸间的澄澈却已化为幽深。
 ·而莫九音察觉了这一点· ·知道侄子已明白自己真正想表达的东西,他点了点头示意少年自行离去· ·再次行礼后逐渐远离的身影,带着一如先前那般沉静、澹然而出尘的气息。
 ·――单是背影,便足以让瞧着的人再难移开视线· ·果真是像极了他……像极了白毅杰· ·手中折扇悠闲晃动如旧,莫九音面上却已是一抹苦笑漾起。
 ·尽管冽儿淡冷的性子那分心计都与其父有着极大的不同,可在他看来,这四兄弟中最像毅杰的,还是冽予· ·只有白冽予……真正承继了其父那种让人不由自主地为之吸引、甚至甘愿为其效力的魅力。
 ·而这份魅力,才是擎云山庄庄主白毅杰最为厉害的武器――虽说他本人多半对此毫无所觉就是· ·思及这点,莫九音不觉莞尔,可笑容中所含的苦涩却只有更为加深……足过了好半晌,他才若有所思的一声长叹、转身离去。
 ·第三章 ·轧―― ·伴随这一声涩响,一辆载满货品的牛车于道旁停下·浑身是汗的车主人在给牛只足够的草料和饮水后,立即避往一旁的树荫下稍作歇息。
 ·此时正当盛夏,骄阳炽人,便是前往沿江大城九江郡的官道此时也只剩得稀稀落落的及拨人仍闷头赶路·倒是沿官道两旁的三间小查茶铺挤满了人·争不到位子的,也多就近在一旁歇了。
 ·今年的太阳比往年同时还要来得毒辣·除非真的有要紧事,否则一般旅客多半都会避开正午艳阳正炽时,待到未时末才继续启程·此处离九江尚有六、七日的行程,但沿途宿头不少,倒不至于落到露宿荒郊的地步。
 ·也正托得这天候的福,那三家茶铺着实生意兴隆,不时还会有树荫下歇息的旅客叫个凉茶什么的·小铺内人声鼎沸,从寻常商旅、布衣书生,乃至于江湖人士等,真可说是龙蛇杂处。
只是这人虽多,一时倒还没出上什么乱子· ·却听一阵喧哗之中,一人扯开了嗓子:「当今武林正道之首,还是非擎云山庄莫属了·」 ·出声的是南面茶铺中一个身穿浅褐色劲装的青年。
一旁还坐着个与他服饰相似的少女,相貌颇为清秀·两人都手持长剑,显然该是出身同门· ·只是那青年虽然满脸得以、自顾自的对身旁的少女分析「天下大势」,可那少女却不甚理睬。
一双水灵灵的大眼好奇的四处望着,而在瞧见对桌一名身着墨绿长衫的俊朗青年时微微红了脸· ·褐衣青年见少女毫不理睬,正想再找个什么话题吸引少女,一个不慢不紧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要说正道之首,自然还是流影谷――擎云山庄在南方势力虽大,可要超过流影谷……嘿怕是还差得远吧」 ·声音不大,茶铺中的众人却是听得一清二楚。
原先喧腾的铺子瞬间静了下来,那褐衣青年跟是因而胀红了脸:「谁」 ·「老朽钓叟是也·」 ·发话的是独坐小店一角的一个老人。
我手持钓竿,恰与其名号「钓叟」吻合――这钓叟在江湖上也可算是颇有名气的角色,他那利用特制钓竿施展的武功是出名的绝艺,实力相当不错· ·只听他又道:「瞧你这身衣裳,该是湘南剑门的吧小伙子,出门在外说话可得小心点,莫要倒了大楣还不晓得是怎么死的。
」 ·仍旧是那不慢不紧的语调,话虽不客气,但规劝之意却是相当明显·可那湘南剑门的弟子当着师妹的面前出丑,哪里忍得下这口气嘴一张正待反驳,对桌身着墨绿长衫的青年却已先一步开口: ·「前辈似乎对江湖情势颇有钻研。
如今江湖上人人都说四大势力,却不知这四大势力又是怎样个消长」 ·他声音低沉悦耳,语调有礼,俊朗面容之上带着相当和善的笑容,让人一望便生好感。
 ·见是此人发话,钓叟先是一愣,面上随即升起敬佩之色· ·「四大势力之中实力最雄厚的,自然便是与朝廷关系甚深的北谷流影·流影谷历史悠长,多年来一直相当稳定,这『武林正道之首』自非其莫属。
」 ··「再来是东庄擎云,这也是四大势力之中创建识见最短,发展最快的·庄主白毅杰声明显赫,实则擎云山庄的实力很大一部分正是靠着这一点,实力反倒不够稳固。
且其因发展快速而与流影谷渐有摩擦·一旦爆发冲突,赢的机会可说是极为渺茫·」 ·「第三则是西楼碧风·四大势力之中以碧风楼的实力最为稳固。
其势力以蜀地为主,力量深入民间,且自来行藏隐密,处事保守,故曰稳固·」 ·「最后则是南庄柳林――柳林山庄也是由保镳事业起家,虽早于擎云山庄,可势力却是每况愈下……长此以往,只怕今后将不再有『四大势力』,而是改称『三大势力』了。
」 ·大概将四大势力的情况略为简述后,老人不等青年响应,话锋一转: ·「若老朽所料无差,这位小哥便是近年来以惊世剑术名闻天下的柳方宇柳公子罢·」 ·「前辈过誉了。
」 ·虽未直言,却等同承认了对方的猜测·此言一出,座上的几名江湖人士都是一阵喧哗· ·「钓叟」虽然颇有名气,可比起近年来异军突起的柳方宇仍是差得远了――他瞧来不过二十出头,却是剑法超群,连修为亦相当不凡,已臻至一流高手的境界。
尤其此人个性问候沉稳却又自有一番气度,行事正派,故名声极佳,是年轻一辈中最负盛名的高手· ·而柳方宇虽一阵自谦,却不让人感觉虚伪·他衣着简洁雅致,神情虽是温和,身上却自然而然的流泻出让人无法小觑的高手风范。
 ·那湘南剑门的小姑娘一听他便是名闻天下的柳方宇,心中倾慕之情更是大盛·鼓起勇气正待上前攀谈,便在此时,异变陡生· ·隔邻茶铺瞬间闪出八道身影,各式兵器纷纷掣出。
烈日下银芒闪耀,毫无例外的全部朝柳方宇端坐的身影袭去· ·但见他笑意忽收,眉头微皱,右手持剑,左手朝桌面一按,已然借势腾空而起跃至官道上·那八人见状立时改变了方向,目标显而易见的便是柳方宇。
 ·这八人显然相当精通合围之术·虽是一起攻上,却进退有次,四人一组分为两轮,一见势头不对便即由另一组替上·且招式狠辣,出手便是朝着要害,显然是非取这柳方宇的性命不可。
 ·知柳方宇跃出茶棚是为了不伤及无辜,众人见他突然遭袭仍能有如此顾虑,心下都对这年轻高手升起了一阵好感,也更对他的安危感到担忧· ·此时柳方宇已连接那八人数十招,却始终胜负未分。
那湘南剑门的姑娘瞧了一阵,发现那八人单打独斗亦是不弱,更何况是八人合围只见柳方宇迟迟没能突破,心下着紧,拉着师兄就想上前助拳――可身子才微动,一只有些干枯的手却阻止了她的行动。
 ·阻止她的不是别人,正是钓叟· ·「小姑娘别急·别看着架打得乱,你瞧他手中的剑·」 ·不同于茶棚中多数人的紧张,老人仍一脸从容,示意那姑娘稍安勿躁。
 ·少女先是一愣,随即依言望去·面上笑意因而扬起:这柳方宇竟自始至终都未曾拔剑 ·也在此时,摸清了这几人身手强弱与攻击方式的柳方宇瞬间双眸大亮,瞧准空隙,左手以剑连剑鞘击上左后方敌手的手肘,右手则运劲一掌拍出,登时将那人硬生生击飞开来,显示出不弱的拳脚功夫。
 ·他这一掌所含的劲力极大,敌人退势不止,甚至波及到了身后欲接替上来的同伴·两人一同跌飞,原先的合围之势亦有了缺口·一旁几人正待补上,可柳方宇身法快捷,没待几人反应便已闪出包围圈,由外层开始将余下六人逐一击破。
 ·这一脱身开,身法自然得以展现·只见他技巧穿梭于六人间,那几人都没能碰着他的衣裳便已被击倒·不说别的,但是柳方宇的眼力、速度便已是这几人远远不能及的,又少了合围之助,没多久便一一败下阵来。
 ·只是他不愿杀人,下手极有分寸,那六人都只是受了内伤、一时难以再动手,却是无碍于性命· ·而他的剑,自始至终都未曾出鞘· ·眼见胜负已是明显,四下当即一片掌声响起。
那湘南剑门的小姑娘更是大喜,起身离开茶棚便要向柳方宇道喜攀谈――可方踏出茶棚,一旁已是惊呼响起:只见一人手持泛着森森蓝光的匕首朝少女直袭而去·这个偷袭者,赫然便是先前最早被柳方宇击中的人 ·柳方宇那一掌劲力虽大,可他与身后同伴那一撞让多数的劲道都由同伴接受了,他反倒没受什么内伤。
他见同伴大势已去,忙趁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时偷偷隐藏身形,打算挟持棚内客人以要挟柳方宇·此时见着机会来临,运足功力便即出手,务要将之一举成擒· ·少女虽会武,却也只是平平,更别说是与人性命相搏了。
加上方才一时兴起,连兵器也没带便冲了冲了出来·这下异变陡生,让她当下就是一傻,竟不知该如何反应地呆立当场· ·情况瞬间变得万分危急·柳方宇见状暗骂自己大意,竟没能注意到此点。
他与少女少说有十丈的距离·右手握上剑柄,全力运起身法便要出手,前方却已是一声惨哼传来· ·这下连柳方宇都是一阵愕然· ·只见那持着的淬毒匕首的前臂已然落地。
那人抱着血流不止、只剩下半节的手臂发出阵阵哀嚎·断口平整利落,显然是给人一口气削下来的· ·便在那人身手,一名相貌端正清俊的少年手持离鞘精钢剑,剑上鲜血淋漓正是出自他的手笔。
 ·这人不是别人,却是离家出外闯荡的白冽予· ·那八人见横地又杀出个狠角色,完成任务已是无望,当下相互搀扶着爬起退走· ·官道上转瞬只剩得二人。
 ·带着与本身肤色无二致的特制面具,取代无双容颜而展现于外的,是张让人瞧得顺眼而不会特别醒目的容貌· ·面上,是完全呈现出面具低下底下真实神情的淡漠。
 ·瞧着这突然现身的少年,众人都是一惊·柳方宇更是双眸微瞇,锐利之色一闪而过· ·但也便只那么一瞬·他的表情很快又恢复了先前的从容平和。
 ·「是在下托大,致使小姐受惊,柳某在此向衔接陪个不是·「 ·他带着歉意的一个施礼,对着那湘南剑门的少年,也对着那手段利落的少年:「多谢兄台义助,令在下免于铸下大错。
」 ·「是我多管闲事,柳公子无须介怀·」 ·可回应的,却是淡漠如斯的一句· ·不待他人有所反应,白冽予径自还剑入鞘,走回茶铺坐回了先前的位子。
 ·这番动作让众人又是一愣· ·原来此人一直都在茶铺里头·虽说他坐在角落,可先前竟没人注意到他,显见这少年给人的感觉是相当不起眼的――可刻下一旦注意,却又发觉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他一身气息淡漠,神情之上瞧不出分毫起伏·略长的黑发简单的在脑后绑成一束·简单的装束、不易接近的气息,教人一望便再难移开目光· ·柳方宇也不例外地有了如此感觉。
视线因而投向毫不介意周遭目光的少年·后者似乎注意到了他的打量,容颜微抬,目光随之相交,却又随即拉回· ·可这一瞬间便已足够·一瞬间柳方宇为少年似浅实深的眼眸所惊,也更深刻地体认到少年的不同凡响。
 ·仔细想来,从那人乍然出手,到少年有茶棚跃出拔剑断其臂膀也不过短短一瞬·虽说少年与那人相隔仅丈余,可能作到如此迅速,其身法自非一般·且那条臂断得干净利落,精钢剑却没分毫受损的痕迹,足见其眼力之好,手法亦相当高明。
 ·再加上方才的观察……这少年的实力显是犹胜在场众人· ·眸中因而流露出赞赏之意·朝那姑娘及老人一个示意后,柳方宇径自走向了独自一方的少年。
 ·「请问兄台如何称呼」 ·语调温和中带有一份爽朗,神情真挚,一如柳方宇一贯的形象· ·知道自己一时的按捺不住让这个年轻的高手发觉了自己的能耐,眸光略抬,神色依旧淡然:「李列。
」 ··这,便是「李列」二字头一次出现于江湖中· ·回答虽过于简短,可柳方宇几年来四处行走,什么样的人没遇过他虽身分不凡,却全无自恃。
微微一笑,道:「先前们李兄相助,一时之间无以为报,不若便让柳某敬你一杯以答谢意」 ·「不过是一时手痒,柳兄不必客气·」 ·算是婉拒了对方的谢意,而后,视线拉回,又自低头啜饮。
 ·如此冷淡的态度显然是有些不识好歹了,可柳方宇依旧不以为意·令店家送上凉茶一杯,朝白冽予便是一敬:「那么,便当作是敬李兄的侠义之心吧」 ·白冽予双眉因而一挑,却没再多言,任由柳方宇将茶一饮而尽。
 ·虽未直言,可这年轻高手对自己的结交之意是相当明显了·之听他又道: ·「相逢自是有缘,李兄多半也要待天色稍晚才会启程,横竖都是孤身一人,咱们何不趁此空档举杯共饮,把酒论剑」 ·说是茶铺,一点水酒仍是有的,故有此言。
 ·「我不喝酒,更无与柳兄论剑的资格吧·」 ·乍听似乎是带有点嘲讽意味的话语,叙述的语调却是平常至极,就好像自是单纯陈述一个事实,不带有丝毫恶意。
 ·神情仍旧淡漠,可容颜略侧些许的动作却表明了话中并没有太多拒绝· ·柳方宇自然察觉到了这一点·当下顺着他的话,道: ·「那么,香茗一壶如何不论剑,就聊聊江湖趣事吧便只单纯品茗,亦另有一番乐趣。
」 ·「请·」 ·简短一字算是作了答应·见他同意,柳方宇笑意转灿,当下于他对面坐了,并自怀中取出一小包茶叶递予店家代沏· ·那纸包方开,白冽予心下便是一惊。
 ·茶叶聚成小方块状,约莫是由茶砖上分下的·观其芽叶形貌色泽,竟然是价比黄金的极品铁观音 ·这柳方宇究竟是何出身出手竟就是这样昂贵的东西,且毫不手软 ·如此疑问浮现于心,可来不及深究,便因那店家明显只会糟蹋茶叶的沏茶手段而心下暗叹。
 ·给「李列」此人加了个「嗜茶」的兴趣后,白冽予起身离座,让店家把茶叶交给他处理· ·他泡茶的技术是不用说的了·柳方宇瞧着一方面赞叹,一方面也因至极方才险些糟蹋这茶的举动而一阵汗颜……只想着要把这好茶分享给对方,一时却忘了一般店家怎会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极品茗茶 ·只见滚烫沸水冲入壶中,醉人殊香立时扑鼻而来。
香气弥漫间,白冽予已然沏好了茶·将之搁至桌上,替彼此各倒了杯茶后,他毫不客气地举杯品茗· ·袖外的手修长优美,指尖轻扶杯缘的动作隐透着一股脱俗。
 ·柳方宇望得一怔,而随即笑着开口· ·「我险些糟蹋好东西了――李兄想必是嗜茶之人吧·」 ·说着,他同样提杯啜了口茶――只这一口立时动容,赞叹倒:「李兄当真好手艺」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顿了顿,「倒是柳兄此茶外形条索卷曲,沉重匀整,色油亮,砂绿显红点明,叶带白霜;而汤色金黄,浓艳清澈,滋味醇厚甘鲜·莫非是人称『七泡有余香』的极品铁观音「 ·心下的肯定的。
之所以一问,一方面是隐瞒至极的出身,表现出首次见到此茶的惊讶;另一方面却是为了探这柳方宇的底· ·透过冷月堂而对江湖之事知之甚详的白冽予如何不知柳方宇名头方才可以收敛隐匿正是为了探其能耐。
这柳方宇功力之深尤甚兄长,比自己高了不只一筹·瞧他出手应敌,这年轻一本的一流高手所显示的能耐激起了他的好胜心· ·心下隐有几分跃跃欲试,却仍是冷静的关注全局。
 ·以他心思之细,不会瞧不出那人的意图·在确定如此行动尚算恰当后,先前的跃跃欲试化为实际,拔剑出手· ·实则以白冽予的眼力,自然清楚柳方宇完全能独立解决,故有自己多管闲事之言――却也因而造就了刻下的情况。
 ·听他道出茶名,店中稍有见识者都是一惊·那可是极为珍贵的名茶啊这柳方宇竟如此大方 ·只见柳方宇点了点头:「李兄瞧得很准。
能与李兄这等知茶者共享清茗,当可说是一大快事了·」 ·「过奖·」 ·淡淡一应后,白冽予不再多言其它·表面上是专心品味这极品铁观音的滋味,心下却已开始琢磨此人的出身。
 ·以其出手、习惯来看,柳方宇出身世家的可能极高·而说到「柳」姓,最有名的自然是岭南柳林山庄的柳家了·之事柳家少主比自己还小上几岁,自然不可能。
且柳方宇出道至今也有数年,却无人知其出身背景……单是这点,便有了让自己多加留心的价值· ·之所以会对其攀谈予以回应,这份疑惑正是原因之一。
 ·见他没怎么说话,柳方宇也不打扰,只是静静品茶·两人虽相对而坐,却半句不发,一时之间竟就那般静默着了·」 ·打方才的事儿到现在也过了好一阵子了。
茶铺中的可能多半已各自聊起,仅有少数人仍注意着这相对坐却始终不发一语的两人· ·这少数几位无一例外的皆是江湖中人·其中又以那两度想与柳方宇攀谈的湘南剑门少女为最。
 ·只瞧她几度望向柳方宇,丝毫不理会一旁的师兄,而终于是第三度的鼓起了勇气上前· ·小巧秀致的脸庞隐浮现一层红云,她步至二人桌前,首先朝白冽予开了口:「多谢李公子出手相助,净儿在此谢过。
」 ·言罢已是盈盈一拜,这一着多少有些出乎白冽予意料之外,虽旋即想通,一时间却仍有些无措·当然,面上是不会流泻分毫的·他双手一递,在少女拜下前将之托住。
 ·似浅实深是双眸对上少女水灵的眸子·双唇淡启:「不必客气·」 ·言罢,他收回了手,又自提杯、啜饮· ·指尖残留着隔衣传来的温暖。
少女身上阵阵淡香传来,虽是迥异于记忆中的香气,却仍让胸口一瞬间微微揪紧· ·不让自己的思绪于此多加停留,白冽予转而将注意力移往已开始交谈的柳方宇及那少女身上。
 ·少女出身湘南剑门,有自称「净儿」,该是湘南剑门门主的掌上明珠桑净·这桑净的功力以一个少女而言该算是不错了,只可惜今日前来寻衅的敌人手段高明,其防心又不够,才会看似全无反击之力地险些受擒。
 ·但桑净显然是个颇为聪慧的少女――她虽是摆明了想与柳方宇攀谈,却先由牵头救了她、且深受柳方宇欣赏的「李列」着手·如此一来既合了礼数,也会让柳方宇对她升起一份好感。
 ·一切正如所料· ·只听那桑净一番介绍后,柳方宇微微一笑,道: ·「姑娘原来是桑门主的千金·久闻令尊剑术不凡,柳某慕名已久哩」 ·「柳公子太客气了。
爹常说,剑虽是江湖上常见的兵器,可当世剑术高手也不过寥寥数人,其中又以黄泉剑聂扬与紫衣神剑东方蘅为最·而年轻一辈的,则是以柳公子居首·」 ·湘南剑门只是地方性的门派,门主桑建允虽称得上是一流高手,却不见得比柳方宇高明多少。
可由于名声不错,又算是前辈人物,故桑净转述的这番称赞仍有一定的份量在· ·但柳方宇闻言却是微愣,而后才苦笑道:「桑前辈太看得起我哩我虽自负于剑术,但『第一』二字却未敢妄称……便如李兄吧李兄是初出江湖,否则以李兄的身手剑术,绝无默默无名之理。
」 ·最后的话是对着白冽予说的·后者因而淡轻扬眉· ··「方才几位提过什么『四大势力』,」他没有否认柳方宇说他「初入江湖」的判断,「却不知那四大势力的年轻一辈之中有用剑之人」 ·这还是他首次提问。
可这一开口,众人都是一愣· ·桑净和他那师兄是完全茫然了,便是钓叟也不禁低头苦思·可柳方宇却仅是略以沉吟后,有些犹豫的启了口· ·「说到剑倒是有一人……」 ·「喔柳兄是指……」 ·老者一阵苦思却仍全无头绪,故停柳方宇此言很是讶异。
 ·俊朗容颜之上因而勾起深深苦笑· ·「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居所擎云山庄白庄主的次子天资优异,八九岁就使得一手好剑……」 ·语音未完,一个声音却突然插了进来:「还以为有什么大不了的,原来是说那个废人」 ·开口的不是别人,正是被桑净冷落已久的那个师兄。
他也算是剑门年轻一辈的杰出弟子,极受长辈重视,又对师妹心仪已久,怎能忍受众人不把他当一回事这下找到机会就脱口,全没考虑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
 ·众人闻言都是一愣,桑净更是一声娇喝:「师兄」 ·这弟子先前说的话就已不大恰当,刻下这句更是糟糕透顶――尤其他先前才赞过擎云山庄,这番却又语带贬意,让众人对他的评价当下一落千丈。
 ·便是柳方宇也双眉一蹙·双唇微张本想责难此人,却终究没这么做,只是深深一叹,不再多言· ·那人大概也自觉失言,抿着嘴不敢张口·而钓叟、桑净等其余江湖人士也都是一阵沉默。
对这句话毫无反应的,反倒是当事人白冽予· ·将对话牵引到这些事上头本就是他的用意·见众人如此神情,面上因而刻意染上一分不解:「那二公子出了什么事」 ·此言一出,几人都有些讶异。
桑净睁大了眼,讶道:「李公子不会是长年来隐居深山吧怎么会不知那白二公子之事」 ·白冽予闻言并不做答,只是望向柳方宇。
 ·后者因而一阵长叹· ·「那便是我有些不知如何启口的原因……八年前,如今已是天方王牌杀手的青龙潜入擎云山庄暗杀庄主夫人兰少桦。
据说他当着才九岁的白冽予的面杀了庄主夫人,更在离开前废他手足、毁他经脉·自此,这本是天纵英才的白冽予再不能习武,甚至虚弱到难以久坐的地步·」 ·一旁的钓叟点了点头,接着道:「也因为青龙这厮残忍若此,所以成名以来名声一直好不到那儿去……可擎云甚至数度围捕他,他都能侥幸脱逃,想来颇有几分能耐。
」 ·「前辈所言甚是·不说其它,便说他为了刺杀兰少桦而混入擎云山庄隐忍两三年之久这一点,便已不可小觑――倒是白冽予惨遭横祸,如今也不晓得情况如何了。
看青龙依旧如此逍遥自在,他心底必定是十分痛苦吧·」 ·叙述的语气沉重中带着感慨,全无一丝虚假,湘南是发自内心的· ·可这番叙述却让白冽予心下一凛。
对柳方宇出身世家这点又添了几分把握· ·原因无他:对于「白冽予」及八年前的那件事,柳方宇知道的太多· ·不论是青龙潜入山庄达两、三年之久这点、还是白冽予的伤势、那一夜的情景……这些事擎云山庄从未对外公开。
虽说江湖上不乏各式揣测,可真正能弄清个大概的,还是各大势力高层――没有相当的情报管道,根本无从确认真伪·更别提他居然连「白二公子」的名字、年岁都一清二楚。
甚至还知道白冽予自小习剑· ·这柳方宇……极有可能是碧风楼或流影谷出身· ·流影谷是出了名的人才众多,碧风楼则是行事隐密。
他若出身二者之一,那冷月堂没能探出其背景也算合理· ·心思因而略沉·恰似不经意的抬眸,入眼的却是正对面的柳方宇仍旧双眉微蹙的模样· ·因而有些讶异:「柳兄是擎云山庄的人」 ·他此言一出,一旁众人又是一愣。
柳方宇也是一怔,然后才笑着摇了摇头· ·「李兄何出此言我与擎云山庄毫无干系哩」 ·「……柳兄显然对那白二公子的事相当在意。
」 ·「我是为失去一个好对手而惋惜·」他苦笑着回答道,「在各方面都能同我相提并论的,或许也只有他一人而已」 ·最后的话语近乎低喃。
在场几乎没人能听得真切,却不包括白冽予· ·心下因而暗叹,可终究只是不动声色的提杯啜饮·倒是方才有些插不上话的桑净接着开了口· ·「请问柳公子是否打算前往傲天堡呢」 ·「不错。
桑姑娘也是」 ·「净儿是代家父前往致意――唉这傲天堡不知是何来头·若用意不善,只怕江湖上又是一番风雨了。
」 ·「柳某若没记错,湘南剑门和擎云山庄的关系似乎相当不错」 ·「却是如此·可傲天堡来势汹汹,不但广邀好手,还摆擂台招募人才。
家父也说,若摆明了不卖他们面子,就怕手下弟子遇上麻烦·」 ·「桑门主的顾虑很正常·四邻门派大概也多是如此心思……就不知擎云山庄会如何应变了。
」 ·顿了顿,目光移向白冽予,正想开口,却见他若有所思的瞧了瞧棚外天色后,起身招来伙计清帐· ·柳方宇因而一怔:「李兄这是……」 ·「时间差不多了,」语音淡缓,一派未曾留心几人谈话的模样,「……多谢柳兄招待。
告辞·」 ·言罢,白冽予付了茶钱便自转身离去· ·众人这才注意到差不多是时候启程了·当下各自辞过,可柳方宇却仍独坐原处,望着仍搁在桌上的、那「李列」用罢的茶杯…… ·「既然目的地相同,柳公子可有意思同行呢」 ·拉回思绪的,是桑净带着点羞涩的声音。
 ·柳方宇笑了笑,一个颔首:「桑姑娘若不嫌弃,在下自然乐于同行·」 ·一应过后,思绪又自飘远·桑净虽又再说了些什么,他却没有留意…… ·方才没能来得及问李列的,正是:「欲往何方」,及「可否同行」这点。
 ·第四章 ·越近九江,官道上便越是商旅云集·人潮熙来攘往,还没入城,便已能想像得出那城内的热闹· ·承平时期,为方便商旅来往,城门关防向来是不太严的。
有趣东南方是擎云山庄的势力范围,几个大城都有山庄分号,一般江湖客自然不敢随意生事,治安相当不错· ·可傲天堡的兴起却改变了九江的情况。
 ·这个突然兴起的组织打一开始就声势浩大·不但发函广邀周遭大小门派前来、重金招揽柳方宇等新一辈的高手为客卿,连一些未成名的年轻好手也以摆擂台招募新血的方式拉拢。
这一手摆明了是针对擎云山庄而来,也令得九江城内一时龙蛇混杂、三教九流毕至· ·不论是否有意为傲天堡所用,这次的事情都是小角色扬名江湖的好机会。
 ·但也正因为城内此刻有些复杂的情况,城门关防不得不加强管制·进城的速度比平时缓慢了不少· ··随着人群缓慢前进,白冽予手持精钢剑、背着行囊,装束依旧简便,便与一般初入江湖的年轻小伙子无异。
 ·离家至今也有月余了· ·放下「白冽予」这个身分的一切优势,将已身的容貌与实力略作隐藏后,就成了眼下的「李列」,一个出身平凡的小伙子· ·也正因为刻下的身分,白冽予囊中只搁了几串铜钱、干粮和一件替换的衣衫。
身上唯一的一两黄金连同几个药瓶被珍而重之的收在怀中·幸得多年来于东北深山潜修,饮食居住本就一切从简,故一路行来倒也没什么不适· ·真要说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就是南方比起东北湿热不少的夏日。
尤其他为隐藏身分而戴了面具,便是有透气的孔隙,长时间戴下来还是会令人颇为难受――也因此,一旦有机会住店,白冽予都会除下面具好好透气一番· ·想来也好笑。
出身江南的他,几年下来竟反倒不适应家乡的天候了· ·此时人群又推进了些许·白冽予一方面跟进,一方面却也思索起离家月余来的一切· ·毕竟是第一趟独身旅行,很多事都是头一遭经历,便连刻下这般排队进城也是……而这趟旅行,也是他头一次对用钱有所计较。
 ·盘缠有限,在不晓得日后境遇的情况下,自然还是节省着用为宜·他不像柳方宇,他所背负的东西更多,相对的也必须隐藏更多的东西· ·回想起那个相貌俊朗、气度不凡的年轻高手,心底难得的升起了符合已身年岁的好胜心。
 ·那趟没能看到他出剑着实相当遗憾·柳方宇想必也有着相同的感受吧同为习剑好剑之人,对于这个以剑成名的年轻好手,白冽予多少有着想在剑术上之一较长短的念头。
 ·虽说与对方相差不只一筹,但以自己的年龄与潜力而言,要达到与之并驾齐驱并不困难· ·只可惜,习剑的是「白冽予」,而不是「李列」· ·李列的剑术虽然不错,却离一流的境界很远。
他将要用以成名的,是缠于腰际而为外衣所覆盖住的长鞭「归云」· ·刻下会带着一把精钢剑,也不过是为了在虚实真假之间做些文章·若柳方宇将李列视作剑术上的对手,他所能获得的只有失望。
 ·――即使自己的心里……同样期待能以剑与之争胜· ·心底因而升起些许无奈·若自己的推断无误,这柳方宇该是抱着和自己类似的心态涉足江湖。
而这一点相似或许正是自己会比预期中更来得欣赏他的原因· ·同样是隐藏身分踏入江湖以为试炼·如今的柳方宇已经成功闯出名号;而他却仅是起步…… ·思绪回到七日前。
 ·会在他开口提问前起身离去,是因为清楚柳方宇将有的邀请· ·从他的出手开始,柳方宇对他的欣赏便显而易见·即使当世没能看到他那一剑,单从他的功底推论,剑术也不会差到那儿去――无怪柳方宇会认为「李列」是个可以与之论剑的剑术高手,而执意与已攀谈,甚至相邀同行。
 ·如果精通他只是个名为李列、初入江湖的小伙子,他或许会答应柳方宇的邀请·但他也是白冽予,擎云山庄的二少爷、即将继任冷月堂的人·对于敌友的判断,他不能以自己的立场决定,而必须考虑山庄整体的情形。
所以在确定柳方宇的真实身分之前,白冽予不考虑和其有过深的交情· ·更别提这趟出来的目的本就是傲天堡· ·如果让柳方宇提出同行的邀请,拒绝了,届时在傲天堡相见必定免不了一阵尴尬;同意了,连着六、七日的行程相处,同样欣赏此人的自己,很难真的将这趟交情维持在「萍水相逢」的地步。
 ·而且,照那时的情况看来,桑净等人九成九会要求同行·和一群半生不熟的人山路,便只是六七日也不合他的脾性· ·不……也或许,他只是在害怕些什么。
 ·害怕……自己又没能瞧清楚对方,与之相交,却又错信· ·本以为他早已克服,没想到一切都只是隐而不发,直到他踏入江湖的此刻才逐渐显现――虽说前些日子与莫叔的谈话也是原因之一,可真正的症结,终究还是在于自己吧 ·思索着的同时,白冽予也终于通过关防盘查、正式进入了九江。
 ·九江是沿江大城,港口船舶无数、城中街道更是热闹至极·不但小贩极多,连酒楼、赌坊、青楼等都有好几间·白冽予不是没见识过的人,简单认识一下整个城的街道分布后,便即循着人群所聚,往傲天堡招募人才的擂台去了。
 ·先前之所以不告诉兄长自己的目的地就是傲天堡,是怕兄长受此影响,在行动上特意与已配合而缚手缚脚……当然,会选择傲天堡作为初试啼声之处,想帮助山庄的心思自然是有的。
可他会以自己的方式来提供山庄必要的讯息· ·他要藉这趟傲天堡之行摸清对方的底子,也将借着这个成果收服二十八探·而若有必要,摸清傲天堡底子的同时,也是这傲天堡消失的一刻。
 ·傲天堡的擂台设在城西,擂台四周以布栏围住,仅留一个入口给受测者·想前往挑战的都必须到前头的报名处登记等候· ·这擂台摆了也有月余,可直至今时报名出仍是人山人海。
由于报名不收分文,且一旦录取,不但有吃有住、按月有工钱发给,若表现良好还有可能就此成名,难怪稍有点实力的人都争着来此· ·稍微看了看擂台上的场地布置后,白冽予对考核的内容已有了底子。
当下前往报名,并对自己该表现多少实力做了估计· ·招募人才的擂台简单分成五个部分·首先是两根相隔四丈、高三丈、宽仅三寸的木桩,这考的自然是提纵之术了;再来是一个少说有百斤重的大石块,考的是力气;第三项则是一个标靶,考的是准度;第四项才是真正的擂台,有五名武师等着比试过招;最后一项则是专门设给有特殊专长,诸如医术毒功、奇门遁甲之流者。
 ·基本上前三项只要过其二就能为傲天堡所用·三项全过者可上擂台挑战,只要打赢其中一名武师,不但可获得武师职位,还有机会被聘为客卿· ·一旦被聘为客卿,这身分地位自然不同。
 ·若想成名,上擂台以高超手段打赢武师引起注目自然是最好的选择;更甚者,他可以直接在九江城里挑衅前来赴会的各门派高手――只是此举后果难料,自然还是谨慎得好。
 ·白冽予需要的,是一个可以在傲天堡内四处走动而不受阻,却又不会太引·人注意的身分· ·当下已自有了决定·可方排入队中等着受测,便因察觉到什么而回过了头。
 ·重重人群之后,不久前才思及的身影正以锐利的目光瞧向自己· ·柳方宇· ·心中浮现那人的名·回敬般地一个对望后,白冽予来回视线,继续排队等待受测。
 ·柳方宇并没有上前攀谈·他仍是站在相同的地点,视线,亦不曾移开· ·他不是愚人,自然猜得出李列当日避开自己的提问先行离去,却又在傲天堡出现的原因。
两人本是萍水相逢,对方不愿与他有更进一步的交情,他自不会勉强·不过如今既然有机会见识这李列的身手,他也没有错过的道理· ·倒是一旁报名处的傲天堡人员见柳方宇直盯着排队的人群瞧,不由得好奇地上前:「柳爷可有什么需要小的效劳的地方么」 ·他是名震天下的一流高手,虽还没同意担任傲天堡客卿,下人仍是对他十分客气。
 ·柳方宇微微一笑,道:「只是瞧见认识的人,所以观察一下罢·」 ·「喔人群中有柳爷的朋友既是如此,小的立即将他聘为武师――」 ·「不必。
我想他不会领这份情的·」顿了顿,「而且,他似乎也不将柳某视为朋友·」 ·那人闻言不由得愣了·柳方宇识得之人既然是等着受测,便该是默默无名之辈。
一个默默无名之辈能认识这位名震天下的高手理该十分荣幸才对,哪有不将他视为朋友的道理 ·而且听柳方宇的语气,还是对方单方面不认这个朋友,而他却有意结交。
 ··真不晓得是个什么样的角色……那个招募人员有些好奇的顺着柳方宇的视线望去·随之入眼的,是已离入口不远的白冽予· ·那是个乍看下相当平凡的少年。
相貌不差,身材修长,可除此之外面便没什么特殊了·真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大概就是他那一身不易亲近、淡漠孤傲的气息吧· ·心里正自估量这少年究竟有何出色之处,柳方宇的声音却在此时传来: ·「柳某有个不情之请,不只这位大哥可否通融一番」 ·「柳爷请说,您是咱们堡主的贵客,有什么要求咱们一定给您办到。
」 ·那招募人员赶忙回神应了,不再留意那个少年· ·但见柳方宇又是一笑,视线却始终未曾完全由白冽予身上移开· ·* * * ·「下一位,李列」 ·足足等了好一阵,白冽予才在主考官的唱名后提剑进入考场。
 ·第一关考提纵·双脚离地后,在攀上木桩之前只可有一次借力,超过则以失败论·上木桩后,则需在十息间跃上另一根木桩,并在上头立稳十息后方可算过关。
 ·听完主考官讲完规则,白冽予也不放下手中的行囊及精钢剑,足尖点地,身形一飘立时上了第一根木桩· ·他没有多作停留,足尖顺势一点,畅如流水的身形瞬间已然来到另一根木桩上。
 ·众人见得他身形忽逝,下一刻便已出现在第二根木桩顶端,不由得一阵赞叹·尤其他还背着行囊拿着剑,更可见这轻功之高了――众人正自赞叹间,十息已过。
白冽予游览自木桩上跃下,前往第二关受试· ·第二关考力气·受试者须在搬起石头后,在一烛香的时间内绕场三圈·期间只可放下歇息一次,超过者自然失败。
 ·他在上一关已显示了过人的轻功,这第二关自也有不少人注意·白冽予自也不让人失望,手中仍持着精钢剑,也不见他费多少力气便抬着石块迅速流畅的绕场三圈。
放下石块时,他脸色不变,大气不喘,连汗水也一滴都没流·这关过的也是毫无争议,而四周关注此人的目光也随之增加· ·第三关考较的是准度·受测者可以使用自己随身携带的暗器,也可以使用傲天堡方面提供的飞镖。
次数是五次,五次中需有四次掷中靶面内圈· ·白冽予身上能算是暗器类的,也不过就是施针用的金针而已,自不能拿来使用·当下同考官取过五只飞镖,抬手迅疾连射。
 ·银芒飞闪而过,以着极快的速度钉入靶心,这一下也是全无花巧,台下立时一阵喝彩· ·擂台开摆至今,虽不乏三关连过者,可身手高如白冽予却还是头一遭出现。
如今他三关皆过,接着就是要上擂台挑战武师了· ·通过前头的三关本就在意料之中·但走向擂台的同时,某种不上好的预感也随之升起· ·而他随即明白了这种感觉的来由――不知何时,先前一直停留于己身的目光已然消失。
 ·依柳方宇先前的态度而言,是绝无可能轻易放弃这个观察自己实力的机会的·除非……脑海中回想起先前那报名处的人员与柳方宇相谈的情况,心里已然有了个底。
 ·果然,来到擂台前,在上头等着他的并不是先前的五名武师,而是颀身而立的柳方宇· ·心下暗叹·他足尖轻点,悠然地飘上了擂台· ·白冽予的身材已算是颇为修长,可柳方宇少说又比他高了半个头。
 ·「柳兄好兴致·」 ·望着眼前笑容中隐带分兴味的男人,难得地先一步开了口,「一个受重金礼聘的客卿,不该负责这些工作吧」 ·「李兄难得主动说话哩实则是柳某耐不住手痒,不论如何都想与李兄切磋一番,所以趁这个机会代替那几个武师上来同李兄比试比试。
」 ·柳方宇似乎对他先一步开口颇为惊喜讶异,面带微笑解释了原由· ·这个新一辈的一流高手虽仍是一派的温厚沉稳,可打从白冽予跃上擂台的那一刻,他便已将全副注意力放在这个少年身上。
 ·白冽予心里一阵苦笑,面上却仅是稍微牵动了嘴角· ·「若真要比试剑术,我只会让柳兄失望而已·」 ·「没有比过又岂知高下以李兄方才所表现的身手及七日前那一剑的利落,这一战该会是精采至极吧」 ·「……柳兄的剑似乎不是上次的那一把。
」 ·知道他执意与自己比试,白冽予索性不在言语上多作纠缠,而将话题转移到了柳方宇手中样式极为平凡的剑上· ·剑虽未出鞘,可以他的眼力,自然瞧得出这剑与上回柳方宇随身携带的配剑有所不同。
 ·后者点了点头:「李兄的眼力很好·这趟外出没想到会遇着李兄,故没将配剑随身携带·这把精钢剑是方才借来的,质量该与李兄的差不多吧。
」 ·言下之意,便是这趟比试不会受兵器优劣的影响· ·见两人之战已是避无可避·白冽予虽是无奈,却仍旧敛了心绪、全心准备应付柳方宇。
 ·他不是不想和柳方宇一较长短,但绝不是此刻,也不该是用剑·可刻下是不可能跃下擂台一走了之了·现在只希望他真能瞒过柳方宇,不至于被其激出本身的剑术吧 ·见李列已然摆出势子,柳方宇一声「好」喝出,强大的气势瞬间自周身扩散,眸光亦随之转为凌厉。
仅该是「点到为止」的切磋,可他所散发出来的气势便与生死相较无异,不但显示他是全力出手,也凸显了他对白冽予实力的重视· ·这一着登时引得周遭群众纷纷聚来。
其中也不乏有识之士,当下不由得惊喊出「柳方宇」三字· ·这一喊立时惹来更多人的注意·也在这一喊的同时,白冽予双眸微微瞇起,手中精钢剑已然出鞘。
 ·他不愿被柳方宇逼出真正的实力,故选择先一步进攻·在其强大的气机锁定下,白冽予森然真气直灌剑身,伴随着流畅身法朝柳方宇一连就是三剑刺出· ·这三剑去势利落快准,却偏是稍嫌单调。
柳方宇拔剑连挡,而在彼此的气劲相触时微微一震· ·他没有挡下第三剑,而是一个侧身后跃选择避开· ·这一避立时引得台下一阵哗然·可白冽予并没有追击,而仅是淡淡望向柳方宇。
 ·他知道,自己森寒至极的真气让对方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吃了暗亏· ·柳方宇虽功底深厚,可白冽予至寒的真气连白毅杰在不留心时都会吃上暗亏,更何况是他但他毕竟不是寻常角色,双足落地时已化解了侵入体内的寒气。
 ·「李兄的真气至纯至寒,我还是头一次见识到此等功力·」 ·「我的剑仍未令柳兄失望吗」 ·白冽予并不答他,反而是这么问一句,清楚的表明此战实非他所愿。
 ·柳方宇闻言不禁一阵苦笑:「李兄竟这么不愿意与我交手吗」 ·「时地不对·」 ·淡淡一句做了回应,握剑的右手却有些不由自的微微收紧。
 ·即使手中的剑不是爱剑月魄,像这样持剑与一个用剑高手对峙,心底实在很难不升起以剑争胜之心· ·可他终究是耐住了·双眸直对上柳方宇的,气势上虽没有分毫消减,却感觉不出任何战意。
 ·瞧他如此神色,柳方宇心下更是无奈,而终是一声叹息· ·「终究是我强人所难了吗……不若这样吧咱们以十招为限。
这十招我绝对是全力出手,李兄亦须以全力挡我十招·十招之后,柳某保证不再为难·」 ··「……好吧·」 ·虽是应了,心下却清楚「全力」二字是不可能做到了。
白冽予虽暗感歉疚,可面上自然不会有任何变化·他重整阵势迎向柳方宇,务要在不让他察觉到已身剑术的情况下挡下十招· ·他既说了是要「全力出手」,自然是想藉此逼出至极的实力。
 ·见李列已同意,柳方宇脚步微挪重整阵势·随即,足尖一点,整个人已然向白冽予电射而去· ·虽说是要接他十招,可白冽予并不打算消极接剑。
见柳方宇朝已飞驰而来,身形亦随之而动·两道身影连同如虹剑光于空中交会· ·柳方宇不愧是新一辈的用剑好手·他同样于半空中连刺三剑,走势力道不但明显胜白冽予一筹,其间跟是蕴含无数变化,远非白冽予先前单调的三剑所能比拟。
心下因而赞赏,却不得不以极为平实利落的一剑挡过第一击·只是第一剑挡了,第二剑却因剑势走老不及回挡·索性一个旋身靠着身法避开,并藉势挡住了柳方宇的第三剑。
 ·一切只发生于短短一瞬,却已足让明眼人大为赞叹·但见柳方宇面上因李列的挡架而露出一丝讶异·双剑乍分,他手中精钢剑剑势陡转,似攻非攻的一剑斜刺白冽予右肋。
 ·这一剑白冽予亦只是堪堪架挡·过于单调利落的招式碰上柳方宇变化无穷的剑,几乎只余下挨打的份·好几次都是靠着流畅的身法才能带动剑势予以抵挡。
这场比试,他是完全的处于下风了· ·也正因为如此,几招过后,柳方宇面上的讶异已然化为苦笑与些微的不解· ·李列的功力身法都是一等一的,却没有相应的剑术。
他的身手不像是全凭自学出来的,可若非自行摸索,柳方宇实在不明白他在招式上为何会如此不济 ·莫非他真正擅长的兵器另有其它 ·如此想法方浮现,便因注意到李列飘翻的外衣下隐闪着银芒的物事而微微一惊。
 ·那时条缠于腰际的银鞭,且一望便知绝非凡品· ·心下不由得暗叹――本以为终于找到了一个同辈的使剑高手,没想到终究只是一场空· ·思绪转数间,柳方宇虽颇感失望,却仍是毫不留情的递出最后一剑。
 ·「铿」 ·白冽予的「堪能架挡」也在此时到了极限,金属交击之声后,柳方宇已将他手中长剑挑飞· ·最后的一剑,在离其颈部不到一寸处停住。
 ·而后,收剑· ·唇角带起无奈而歉然的一笑· ·「是我不该勉强李兄……十招已过,柳某也甘愿收手了·」 ·顿了顿,「却不知李兄因何改鞭用剑」 ·最后一句是聚音成束传到白冽予耳中。
后者先是一愣,随即明白柳方宇多半是在打斗中看到了他缠于腰际的银鞭·挡下淡淡启唇: ·「初入江湖,总得多留几分实力做后盾,柳兄该明白才是·」 ·他语气虽仍是一派淡漠,可说的话已出奇地温和了些许。
知他该是对没有全力出手这点心怀歉意,柳方宇微微一笑,道:「这次真的是我不对……希望下次有机会能见识李兄全力出手·」 ·他不晓得白冽予身分,语出无心,可听的人却仍不由得一阵感叹。
 ·只是这感叹当然也只是在心里的·白冽予微一颔首后,弯身捡起先前被击落的精钢剑· ·比试至此终于算是落了幕·见两人均已收剑,台下众人立时一阵轰动,为柳方宇精湛的剑术,也为能在他全力出手下走过十招的「李列」。
傲天堡的招募人员更是当场宣布聘李列为傲天堡的武师· ·白冽予虽未曾与预定的五名武师比试,可那份足以挡下柳方宇全力十招的功力是明显胜过那几名武师的,台下众人自然毫无异议。
 ·事情至此已算是底定·喧哗声中,众人的目光再次投向柳方宇,甚至是穿越布栏涌上擂台争着与之相谈·这个年轻高手风采不凡,言谈合宜,加上形象一向良好,相当受群众欢迎,没几下就被团团围了住。
 ·见他忙着应付群众,白冽予不易觉察的苦笑了下后,提剑下了擂台· ·这柳方宇终不是精于做戏之人,虽不想让他发觉,可失望之情仍是表现在了脸上。
回想起七日前他在茶铺中提及自己时说的话,心下更觉无奈· ·「我是为失去一个好对手而惋惜·」 ·「在各方面都能同我相提并论的,或许也只有他一人而已」 ·面对这样看重自己的对手,却不能全力以对,毫无疑问是十分失礼的事。
 ·可白冽予终究只能如此· ·无奈与些许的苦涩更深·虽说一切都是自己所下的决定,可现在的他,居然因而升起了一丝后悔―― ·「李兄」 ·心思微岔间,伴随这一声呼唤,提剑的右手已被人一把握住。
 ·白冽予微愣间一个回眸,映入眼帘的,是柳方宇带着深深歉意的表情· ·包覆住寒凉右腕的掌心,过于温热了· ·「李兄切莫误会……唉怎么说才好我只是因李兄非是用剑而失望,但视李兄为一优秀对手的想法却仍无改变。
如有机会,我是定要领教一下李兄的鞭艺的――当然,仅在李兄心甘情愿的情况下·」 ·解释的语调带着些许匆忙焦急,神情诚挚,湘南全是发自内心· ·如此话语令白冽予心下莞尔。
该自责的本是自己,怎么这柳方宇倒是将过错全揽了起来挡下双唇淡启,道:「未曾全力出手本是我的失礼,柳兄不必介怀·」 ·「但硬逼你以剑对垒的却是我。
柳某怎么说都过意不去……」 ·顿了顿,「不若这样吧,看李兄哪一天方便,就由我作东,城里赌馆、酒楼、茶坊、青楼,李兄喜欢哪一间,五名便去哪一间」 ·虽是为表达歉意而有此言,可话中也透露出了柳方宇极有背景的事实,否则哪能这么笃定的说随他挑选 ·白冽予毕竟是未经人事的血性少年。
虽仍能冷静的作出判断,可听到「青楼」二字时心头仍是一跳· ·他微微一挣右腕,示意柳方宇松手·后者这才注意到自己竟一直抓着人不放,尴尬一笑后匆忙松了手,却因掌心残留的触感而微微恍神。
 ·睡有着一如常人的脉动,可柔润的肌肤却透着一股不寻常的微寒…… ·「有机会吧·」 ·拉回思绪的,是仍旧淡漠的音色· ·毫无起伏的一个应过,白冽予淡淡瞥了眼柳方宇后,一个欠身转头离去。
 ·一如残留于柳方宇章中的微寒,先前被结实包覆住的腕上,亦残留着来自对方的暖意· ·白冽予下意识地按上了右腕· ·他是过于大意了。
虽说对方并无敌意,但会全无防备的被抓住右腕,自然是因为他沉浸于思绪而疏忽了警戒的缘故· ·而这种疏忽是绝对要不得而的· ·暗自警惕自己不能再犯这种错误后,白冽予朝傲天堡所在的方向行去-- ·潜入的身分已然取得。
接下来,就看他如何调查、摸清这傲天堡的虚实了· ·第五章 ··叩、叩· ·敲门声响·正埋首于文件中的白飒予头也不抬,一声「请进」后便再度将注意力拉回了手中的文件上头。
 ·时已夏末秋初·残暑蒸腾中,三弟白炽予成功完成父兄所托将货物运至柳州,化解了傲天堡的运冰之计· ·盗贼拦路什么的虽没少遇过,可大体仍算是有惊无险。
唯一比较值得一提的,是埋伏于柳州城前本欲抢夺货物的新兴势力行云寨· ·在南庄柳林山庄势力逐渐消退的此刻,以名震一时的「泰山枪」陆涛为首而建立、号称「义贼」的行云寨,其号召力自然不同凡响。
而擎云山庄这趟送往岭南的镖也让山庄与这新兴势力首度有了接触的机会· ·行云寨之所以打算劫镖,是因疑心傲天堡来历而刻意与其作对·在白炽予说明已方早已察觉到其不安好心后,双方遂握手言和――而白炽予更在拿到尾款的九百两黄金后将之赠与陆涛,为双方立下了个合作的基础。
 ·三弟的这个举动获得了当时在场众人的赞赏·可白飒予清楚,弟弟这个行为所带来的成效固然不错,但也同样的带来了隐患· ·柳林山庄再不济也还是岭南武林的第一把交椅,干的又是保镖事业,与行云寨有相当直接的利益冲突。
三弟此举摆明了是支持行云寨,又未曾知会柳林山庄,岂不是不将对方放在眼里了 ·尤其,这虽是白炽予独断的决定,但世人仍可能会将之视为白毅杰的授意。
而一旦被人这么认定,这个决定在江湖上所造成的影响便不容小觑了――连白毅杰都看好扶持行云寨,岭南那些小门小派哪有不多给几分面子的道理 ·运冰之计的解决本就是在意料之中,可到此却有横生枝节……一旦柳林山庄认定他们支持行云寨,为了稳固势力,便很有可能和流影谷合作。
 ·思及至此,心下便是一阵烦乱·傲天堡的事都还没能有个着落,刻下却又添了一件事……不仅如此,二弟离家至今都没有任何消息,这点尤其让白飒予感到忧心…… ·「毅杰有个值得信赖的好二字呐。
」 ·中断了思绪的,是熟悉的音调· ·白飒予闻声先是一怔,旋即想起什么似的猛然抬头――随之入眼的,是莫九音悠然静立的身影· ·「莫叔――」 ·「不必多礼。
」 ·一个抬手阻止了侄子的行礼,莫九音微微一笑:「竟失神至此,看来是遇上了不小的麻烦了」 ·「……莫叔,咱们是否该向柳林山庄解释一下炽予岭南的行动毕竟,山庄和流影谷的势力竞争已越趋激烈,实不该在这种时候再树他敌。
」 ·「你不看好行云寨」 ·「与其说是不看好,不如说是还有观察的余地吧……」 ·唇角 苦笑扬起:「即使看好,也有其它支持的方式。
不论是在台面下给予金钱方面的援助、还是提供适当的情报助其扩展……至少,都比这样明摆着支持而令柳林山庄难看的好·」 ·「你的判断很正确。
只是眼下事实已成,刻意解释不但容易引起无谓的揣测,更会令人对你产生轻视之心……和冽儿不同,他在暗,你在明·作为众所周知的山庄承继者,若未能于接手山庄的同时确立威信,对山庄的势力定会造成相当大的影响。
」 ·「……那么·今后是否要继续支持行云寨」 ·「这点,便需由你来决定了……莫叔只能告诉你:比起其它组织,我们有更多看好拉拢行云寨的理由。
」 ·「喔除了行云寨本身的实力,及其以『义贼』形象兴起、真好犯上流影谷的大忌之外,还有什么值得特别注意的」 ·流影谷与朝廷关系密切,许多名捕、名将便是出身流影谷,故有此言。
 ·而换来的,是长者温和却又有些高深莫测的一笑· ·「这就和你二弟有关了·」 ·「冽该不会是他加入了行云寨吧」 ·一提起弟弟,白飒予的音调便不由自主地急切了起来。
记得冽离家前曾说过还没决定好初试身手的目标……如今江湖上最引人注目的新兴组织,还属傲天堡与行云寨·此时莫叔又言行云寨与冽有关,莫非…… ·瞧他一听到与冽有关就一脸急切,莫九音不由得莞尔。
 ·「冽儿才智武功俱为一流,你怎么反倒不放心了瞧炽儿这趟出去,你也没担心成这样啊」 ·「冽是孤身一人,且多年来在东北深山潜修,我怕他不知世事会吃上什么亏……」 ·说到最后是有些脸红了。
想想也觉得自己担心成这样实在多余,可水域这个曾遭大祸的弟弟,白飒予实在很难不担心――即使在行事上,白冽予一直是他们之中考虑最周详、最不让人担心的一个· ·莫九音自然瞧出了他的心思,却没再多说什么,而是直接拉回了正题。
 ·「冽儿和行云寨的关连,便在于他的师弟凌冱羽·」 ·「师弟……您是说冽的师叔、黄泉剑聂扬的弟子」 ·白飒予微微一愣,而随即明白了莫九音的意思:「聂扬前辈的弟子和行云寨有关系」 ·「不错,而且还是极深的关系。
据冽儿所言,凌冱羽曾助陆涛免于受流影谷所擒,而陆涛则于凌冱羽有救命之恩,更曾费心为其打通奇经八脉……依两人如此交情判断,凌冱羽日后加入行云寨已是必然的决定。
」 ·「莫叔既然会将此视为看好行云寨的理由,而非与行云寨叫好的理由,表示这凌冱羽的实力相当不错了」 ·「那个孩子连你爹都颇为看好,日后前途如何自然无须多言……冽儿亦曾提过:这个师弟相当聪慧,一旦加入行云寨,想让行云寨取代柳林山庄只是迟早的事。
」 ·尽管莫九音只是说出自己看好行云寨的理由,但既然连他都看好行云寨,又有白冽予这层关系在,支持行云寨之事已成定局· ·当下已对如何在暗地里援助行云寨有了个初步的构想,却随即又想起什么似的抬起了头:「莫叔,您怎会突然……」 ·知道他是问自己的来意,莫九音并未回答而是直接自怀中掏出一个信封、递给白飒予。
后者有些不解地接过打开·里面装着的,赫然是冷月堂底下探子送来的情报· ·心下因而更添了几分讶异,却还是将精神集中于眼前的情报上仔细阅读。
 ·这份情报首先提及傲天堡,不但详述了傲天堡成立以来招募人才的种种手段,连目前已确认受聘的客卿和其所招募的武师都有提及,后一项虽只是几笔带过,但其中出现的「李列」二字却让白飒予为之一震。
 ·回想起两个多月前深夜与弟弟在清泠居的谈话,他突然明白过来:冽不是没决定好初试身手的目标,而是早已决定,却因担心自己刻意配合而加以隐瞒…… ·心下因而一阵无奈。
他轻轻一叹后,继续看了下去· ·接下来提及的,是这一阵子开始出现于山庄势力范围内的贼寇· ·这帮贼寇自称青衣众,近月来四处流窜,犯下十数起案件。
几个分部本以为只是普通贼寇,待到青衣众犯下大案,一经联系才发现情况不好· ·青衣众下手的对象、时地显然都经过相当的研究,且犯案后必定放火·如此扰乱治安,官府和山庄自然不可能坐视。
只是几趟赶去,都没能摸着那青衣众的一角,连火都慢了一步救――连着好几次青衣众犯案后,最先赶到现场的,都是傲天堡的人· ·由于山庄总是慢了一拍,让一些与山庄有合作关系的受灾商家颇为不满,表示可能会转靠傲天堡。
这个情形让部分弟子疑心青衣众与傲天堡有所关联,而与傲天堡的人发生冲突· ·而代表傲天堡出面解决的,正是那名姓李名列、身手不错的剑手·这个李列在几次冲突中以高超身手击伤了山庄的弟子,也因而成为山庄部分弟子仇视的对象。
 ·之后是对于一些关于青衣众的数据,以及江湖上关于「白冽予」的最新一种谣言·仔细研读过后将之交还给长辈,白飒予神情间已是几分怒色浮现: ··「竟连这种谣言都……「 ·「类似的谣言始于陆仁贾被送达柳州后,应当是傲天堡方面的报复。
而该如何应对,还是让冽儿自己处理吧·「 ·「至于这青衣众……不论其是否与傲天堡有关,都务必得将之除去·照刻下的的情况发展,傲天堡邀我方携手除寇的可能极高。
届时需得由你代表前往,并视情况与冽儿联络配合――若能好好利用这个机会,定有助于你威信的建立·「 ·「飒予明白·」 ·「另外,你爹和西门暮云相约决战一事在北方已略有所闻,传到南方也只是迟早的事儿。
这是流影谷方面的手段,目的在减弱山庄的影响力,所以你在处理事情时务必要格外小心,莫要让人心生轻视·」 ·「是·」 ·一听又是个不好的消息,白飒予苦笑着应了,心下却是一阵感叹。
 ·照刻下的情况来看,任何人都不会怀疑李列与擎云山庄之间有任何牵连·白冽予的目的算是达成了,可日后一旦与山庄有更进一步的冲突,他又该如何处理应对呢 ·而自己,又该怎么配合弟弟的行动才好再加上那青衣众的问题,白飒予头一次深刻的感受到自己肩上责任之重…… ·见他又自陷入沉思,莫九音欣慰一笑后不再打扰,径自转身离去。
 ·* * * ·橘红色的火花,映得深夜本该漆黑的天际一片通红· ·这是他加入傲天堡以来的第八起了·连同加入之前的案子,这青衣众在短短两个多月内已犯下了十四件案子。
 ·无巧不巧,青衣众犯案的地点都位在傲天堡与擎云山庄的势力交会之处·几次事件下来,总比山庄早一步到达的傲天堡在获得民众支持的同时,也引起了山庄弟子的竞争意识,甚至敌意。
 ·今天也是同样的情况·在上头的授意下领人前来,虽说是比擎云甚至早了不少,却也只来得及看到青衣寇远遁的身影和窜烧的火苗……而后,是迟来的山庄弟子显而易见的敌意。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由于发现得早,火势在众人合作下很快便得到了控制· ·「你就是李列」 ·却在此时,伴随着由身后而近的脚步声,隐带挑衅意味的语音随之入耳。
 ·白冽予心下暗叹·一个回眸,入眼的,是一众面带不善的山庄弟子· ·明明是那样熟悉亲切的服色,可刻下所持的却是与之敌对的立场……深眸冷冷望向对方:「正是,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
我只是想问问李梦傲天堡和那青衣众究竟是什么关系,怎么会这么刚好……他们前脚才离开,你们后脚就接着上场」 ·出声的是为首的那名弟子。
依其服色看来,地位在山庄中也算是中等了·他话中明显对傲天堡的抢先感到质疑,语气充满敌意· ·白冽予并不想造成山庄弟子的伤亡,故仅是淡淡启口: ·「情报来自上头,我们负责执行命令,仅此而已。
 ·「喔那你出手伤了我们的人又怎么说」 ·「引发冲突的是贵庄,责任该由谁来负,几位想必很清楚·」 ·响应的同时,前几日冲突的场景浮现,心下更是一阵无奈。
 ·以眼下的情形来看,打斗已是在所难免…… ·只见那为首之人似乎因他的反驳而动怒,微一蹙眉后掣出了兵器· ·「既然如此,我就以个人的身分替前几日为你所伤的兄弟讨个公道」 ·顿了顿,目光转向身后的同伴:「这是我个人的事,和山庄无关。
你们退后千万不要插手,免得让山庄落人话柄·」 ·「但……」 ·其中一个同伴本想再说什么,却因见他神色坚决而不再多言,和其它人一同退后观战。
 ·见同伴已然退后撤,那人将目光重新移回对手身上· ·「拔剑吧,李列」 ·「如何称呼」 ·「……擎云山庄弟子,常乔」 ·「常兄么……请。
」 ·平平静静的一个「请」字方罢,白冽予已然拔剑·森然真气经由剑身透出,气势瞬间大涨·竟令周遭几人宛如置身冰天雪地,且几欲窒息――更别提是直接对着他的常乔。
 ·这常乔本是年轻一辈中实力不错的弟子,前些日子更因获选成为白炽予初次运镖的成员之一·他对傲天堡印象本就极差,回庄后又听闻此事,当下立即申请前往九江分部帮忙,而成功的遇上了这个李列。
 ·他本以为这李列不过是剑术高明一些,没想到李列只是拔个剑,所散发出来的气势便足以领人动弹不得· ·这已是足称一流高手的实力了·可他怎能就此退却 ·当下一咬牙,握紧兵刃主动发起攻击,但见李列手中的长剑以毫无一丝累赘的利落动作迎上。
兵刃相交之时,森寒真气化为强大的力道直袭而来·常乔还算不错的内功底子几乎可说是不堪一击·当下觉得虎口一麻,兵器已然落地· ·而李列的剑,则在即将触及他身体之时停下。
 ·历次动作令常乔微微一愣·目光对上眼前深眸·那是双瞧不出情绪的眸子,连杀意、敌意都感觉不出分毫· ·「我不想杀人·你走吧。
」 ·正当他瞧得有些愣了的时候,低幽嗓音入耳·因而猛然回神,随之映入眼中的,是李列还剑入鞘、径自离去的情景· ·出手本就非他所愿,之前之所以会在冲突时挺身而出大败山庄弟子,也是为了让对方知难而退,避免双方发生大规模的冲突。
若只是他一人,他能够很精确的控制自己出手,一团混战中,那伤亡便非自己所能完全控制的了· ·刻下既已有胜负,白冽予也就不打算再与此人多作纠缠·照这个常乔方才的表现看来,应该懂得什么叫点到为止。
 ·而一切恰如所料· ·心下暗暗记住那弟子名字,他一个手势示意属下打道回府· ·一晚的折腾后,天空已是微微泛白· ·朝傲天堡所在行去的同时,心里因回想起常乔的质问而一阵冷笑。
 ·要说傲天堡和青衣众无关,他首先不信·可这怀疑若没有证据,只会被视为小人之心· ·而证据,就是自己的责任了· ·若今日这傲天堡干的完全是正当事业,明买明卖一切照规矩,山庄反而不能做什么。
可若今天傲天堡为打击山庄威信而犯下这么多案子,山庄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将之扳倒铲除· ·不过这傲天堡的底却是十分可疑· ·平地起高楼,绝非一蹴而成。
想成立一个有模有样的组织,人才、资金、规章架构,以及人脉都是必须的·傲天堡备齐了上述几项条件,但来历却都是一团谜· ·流影谷断不可能在一个傀儡上投入如此多的心力。
且由月余来的观察可发现:堡内核心人士都有相当默契,显然是合作已久· ·人才资金绝非凭空而生·这傲天堡核心班底的真实身分为何,必然是成功瓦解傲天堡的关键…… ·「又是一夜不得安眠」 ·中断思绪的,是男子厚实低沉的语音。
 ··白冽予微愣抬头·映入眼帘的,是房前柳方宇温和笑着的俊朗面容· ·这个声明响亮的一流高手在自己加入傲天堡之后,也正式受聘成了傲天堡的客卿。
两人同事一主,虽没到天天见面,可月余来也至少碰过七、八次了· ·其中虽不乏偶然,但主要仍以柳方宇前来寻他为主· ·或许,是仍然惦记着当时欠他一顿的事,以及对先前过于强人所难的愧疚。
 ·而不如则清一色以不冷不热的态度予以响应――双眉一挑:「柳兄有何贵干「 ·「本想找你一起上街用早点·但你既一夜没睡,这念头也只好作罢。
早些休息吧是否要我带些吃的回来「 ·「柳兄似乎挺悠闲的·「 ·没有回答而是一句反问,神情依旧澹然,却已隐泄露出一分属于白冽予的犀利。
 ·而半嘲弄意味的话语,环换来的是柳方宇故作无奈的表情· ·「谁让咱们客卿就是用来充场面的李兄若是羡慕,不若便由我推荐你作客卿吧陆堡主该不会拒绝才是。
」 ·「柳兄的好意我心领了·」 ·淡淡一语否决他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提议后,不如不再多言,绕过那个比自己还高上些许的男人径自入房歇息· ·见他态度淡漠依旧,柳方宇微一苦笑,转身离去。
 ·* * * ·略作补眠后,醒来之时已是接近正午· ·由于当时在擂台上与柳方宇的一战,让白冽予直接被拔擢为二执事手下的次席武师,房间也由双人房变为单人。
能独自住一间对他而言自然方便不少――尤其在取下面具透气的时候· ·在确认房间周遭没有任何意图接近的声息后,背对着房门,他抬手小心的取下了面具。
 ·或许是面具设计良好、而他本身皮肤也相当不错的关系,连月来长时间带着面具,脸部肌肤都没起什么疹子·若真要说有什么比较不寻常的地方,也就是因为没接触到阳光而过于白皙的肌肤吧。
 ·指尖抚上足称绝世的容颜·回想起这几日来听过的谣言,端丽唇角勾起一抹隐带苦涩的冰冷笑意· ·江湖上关于「白冽予」的谣言本就极多。
可就在最近,新传出来的谣言,却是连自己都感到出乎意料的不堪入耳· ·陆仁贾瞧着自己时的炽热目光于脑海中浮现·或许就是因为他看到了自己的模样,当初用为了隐藏实力而刻意表现得柔弱,才会有那种难听的谣言传出来吧 ·若非那个谣言,白冽予还不知道原来自己的容颜竟会引起那方面的联想…… ·他收起了思绪起身颀身梳洗,并将面具内外仔细的擦洗干净,重新戴上。
 ·直至今时,他还没能见到这傲天堡的堡主·以他截至目前的表现来看,该是很快就能获得傲天堡堡主的召见了· ·心下正自思量,却因注意到屋外提及自己的谈论而转移了注意力。
 ·只听一个不大熟悉的声音道:「听说李列那小子昨晚又击退擎云山庄的人了」 ·「喔他最近挺出风头的嘛……只是结下了擎云山庄这么个大麻烦,以后做事怕是不太方便了。
」 ·响应的声音同样有些陌生·不过会在这附近逗留的也只有武师而已· ·却听先头那人语调忽尔一转: ·「嘿……说到擎云山庄,你听说那个传言没有」 ·「你说白二少爷的那个谣言」 ·「对,就是那个谣言。
听人传成这样,我也真想试一次――据说他不仅容貌身段皆是一绝,连床上功夫也被调教得很好·」 ·「你疯了吗那可是男人哪」 ·「男人有怎样若能与那等绝色一夜销魂,他就是个男鬼我也愿意。
」 ·「你小子当真是色迷心窍了啊白二少爷便真是个浪荡的男妓,也轮不到你与他销魂·」 ·「说得也是……能有那等『荣幸』的,也该只有那些值得色诱的达――」 ·高谈阔论的语音戛然而止。
继之而来的,是某个多少称得上熟悉的声音: ·「所谓祸从口出·还请两位谨言慎行,不要乱传一些毫无根据的谣言·」 ·语调,是与平实迥异的严厉。
 ·柳方宇……么 ·他给人的感觉向来是温和敦厚的,可一旦严厉起来,单是声音便带有相当的威严· ·两人大概是为其气势所慑、又惧于他的实力,故咕哝两句后便悻悻离去了。
 ·听着二人逐渐远去的足音,将这一段经过听得清楚、且更是话题当事人的白冽予心情多少有些复杂· ·好色本是人之天性,可当自己成为他人口中的「对象」,说毫无感觉自是不可能的。
但若是站在隐藏己身实力的立场,他便能轻易忽略那些不快· ·内心深处的恨意与悔意太深-多年来报仇与山庄就是他的一切,为了达到目的,理智可意很轻易的战胜一时的情绪。
 ·然而…… ·心下一方面对柳方宇话语中所透露出来的魄力做了份估量·一方面也因他那充满「仗义执言」味道的话语而扬起苦笑· ·虽说那谣言本就过于荒谬,可白冽予却没想过他竟会那么出言制止。
 ·便是自己,也自是任由对方去说――虽说是另有考虑,但今天便是与此无关,自己会否出言制止也相当难说· ·这大概便是他与那柳方宇的不同之处吧……正自如此做想,却因直至房前的脚步声中断了思绪。
 ·柳方宇· ·该是察觉到他已醒来,柳方宇敲了敲门:「李兄,一道用午膳如何」 ·「……请·」 ·初始本想拒绝他的邀请,却在忆起方才的事时选择了接受。
 ·或许,他是被柳方宇对「白冽予」的尊重给打动了· ·照这样看来,迟早有一天他会真的将柳方宇视为朋友、甚至与之结为至交吧可那一天不能是现在……至少,不能是在他还没弄清楚柳方宇的身分之前。
 ·他,绝不会让自己重蹈覆辙· ·简单收拾了下随身物品后,是一如平时的温和·那双眼眸虽也有锐利、深邃的时候,可不论是哪一种状况,与自己相对时,那双眼总是直直凝视着自己……毫无掩饰地与自己视线相对。
 ·「走吧·」 ·淡淡一句罢,带上房门、并肩而行的同时,决断已然浮现于心底· ·第六章 ·丝丝细雨自天际飘落·月色为云气所蔽,令得四下一片幽暗,仅大厅四周灯火辉煌,人声鼎沸热闹至极。
 ·今晚傲天堡开宴筵请已陆续到达的门派商家,武师、客卿等也都在受邀之列·其它的除部分护院仍轮流巡逻外,也都出堡到城里游玩去了· ··由于武师的席位较为偏远,白冽予在被逼喝了一小杯酒后便托辞不适,在不引起旁人注意的情况下先行离席了, ·堡中人人戒心松懈的此刻,无疑是潜入搜查的最好时机。
 ·换上一身夜行衣、取下面具改以黑布覆面·白冽予在房内布下独门迷药后悄声离开房间,轻功运起,沿着墙沿阴影朝位于院落深处的账房与书楼飞掠而去· ·经过月余来的逐步探索,整个院落的分部早已被他尽数记下,连护院巡逻的时间路线亦是如此。
畅如流水的身形溶入夜色之中,不消半刻便已来至书楼· ·确认屋中没有任何声息后,白冽予闪身进入,并自怀中取出一颗径约一寸的夜明珠以作照明之用· ·用夜明珠照明的「夜贼」怕是绝无仅有了。
就着荧荧青光,光润指尖极轻巧翻动各式文书信件,并在默记下必要情报后将之依原样返放回· ·他在离开山庄前曾学过这方面的手法,做起来自是驾轻就熟。
加以记性极佳,没多久便已将该知道的东西记了清楚· ·确定已将一切恢复原状后,白冽予收起夜明珠转而前往账房· ·调查的程序大同小异。
刻下主要的目标是记录堡内日常用度的账册,及其和周边商家门派来往的纪录――若能觅得秘账自是更好· ·有了这些,不但能找出有哪些商家门派可能为傲天堡拉拢,也能藉由异常的支出收入找出傲天堡与青衣众的关联。
 ·而一切恰如所料· ·藏于暗格中的秘账虽未写明,却已能由一些异常的收入于青衣寇出没的时间相符这点看出蹊跷·堡内的支出更有几处不明不白的,显然是某个不明的部门所用。
 ·这些证据多少证实了堡内有一秘密组织存在,但要藉此证实傲天堡与青衣众有所牵连,只有这些是不够的· ·――需要有更直接的证据才行·而最好的方法,莫过于逮住青衣众逼其招供了。
 ·此外,傲天堡一伙的出身背景也有待查证·只是目前他尚未有机会同真正的核心人物接触,更别提交手……这方面,自是今后努力的目标了· ·结束了查探,白冽予循原路掠回房内。
 ·屋中没有他人进入的迹象·他解了迷香褪下一身黑衣并将之收起,而在望见案上被仔细包装的小纸包时微微一怔· ·那是几日前柳方宇赠他的茶。
 ·「语气留着受我糟蹋,还不如赠与真正知茶爱茶之人·」 ·当时他是这么说的·白冽予本不想受这份礼,却在盛情难却之下暂时收了下来· ·自那日答应与之共享午膳后,他就不太容易像先前那般拒绝柳方宇。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连着几趟柳方宇邀请一同用膳,他都没能拒绝· ·用膳的时候以外,两人见面的机会不算多·可那每次半个时辰左右的相处,已足够让他对柳方宇此人多了几分认识。
 ·柳方宇是个爽朗温厚、正直而没什么心机的人·总是直视自己的目光瞧不出一丝算计· ·可也正因为其没什么心机的性子,有时就难免显得单纯些了――至少在防人之心这点上。
 ·不像他白冽予· ·打决意报仇的那天起,他学会了演戏·他开始完全隐藏自己的心思,而在周遭众人面前展现出他们所期望的模样·因为有了青龙这个教训,除了至亲至爱的家人之外,他几乎不曾再完全信赖一个人……便是师尊聂昙,他敬重归敬重,心底却始终仍存在着几分防备。
毕竟,在年纪渐长、识见越足的此刻,回顺过往,自然清楚很多事远非表面上所看来的那样简单· ·心中防备既存,用上心机什么的自也是理所当然――一如面对柳方宇时,他一方面猜测对方的身分,一方面也考虑着利用对方的可能性。
 ·白冽予因想起什么而微微苦笑· ·真要说「利用」,就该以李列的身分放心大胆与柳方宇甚至其它人相交才是,而非因过去的事情而再三犹豫…… ·便在此时,熟悉的足音入耳。
 ·是他· ·此时月色已现,纵使房内未燃灯火,也没法隐藏自己没歇息的事实·了此时面具未覆,匆忙带上便怕露出破绽……只听柳方宇喊了声「李兄」便要推门。
白冽予心念电转间已将桌上凉茶倒了一身,并自解落中衣―― ·房门开启的那一刻,映入柳方宇某种的,是沾染上月色的光裸背脊· ·流畅线条刻画出无一丝累赘的优美背脊;莹润肌肤因月色而带上一分朦胧。
衬上仍悬于腰际的雪白中衣,竟隐透出一分…… ·柳方宇因而微怔,可随即别开视线、匆忙关上了房门:「抱歉,一时情急失礼……」 ·对于这个的道歉,白冽予没有回应。
 ·他只是换了衣裳、覆上面具,并自燃了烛火后,才出声示意柳方宇进房· ·烛火摇曳间,两人相对而坐·回想起方才仅是一瞥的情景,柳方宇望着那张算是熟悉了的清俊脸孔,不自觉地便有些呆了。
 ·见他迟未开口,白冽予不解间已自启唇: ·「柳兄有何要事」 ·询问的语气淡漠,隐透着些许逐客之意· ·柳方宇这才回神。
没有忽略少年逐客之意的他一阵苦笑,道:「方才在厅内找不到人,听说你被迫喝酒,甚至不适先行回来歇息,这才匆匆赶来……一时疏忽冒犯了李兄,希望没造成得李兄的不快才好。
」 ·他语气之中歉意极深,神情之间亦显得颇为自责· ·如此反应反倒让白冽予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当下语调略缓: ·「不过是意外罢,柳兄无须介意。
」 ·「唉李兄不觉冒犯就好……身子如何了我带了解酒药,需要吗」 ·「不必。
我没事·」 ·「没事就好·」 ·看了看他脸色――其实根本就不可能有变化――确定他确实没事之后,柳方宇这才松了口气般的一阵长吁:「李兄可需要多休息一阵若已无碍,就用我前往内厅见陆堡主吧。
这是我最开始找他的原因哩」 ·此言令白冽予一个微怔,而随即颔首· ·「……请·」 ·他淡淡应过,当下便由柳方宇领着往见傲天堡堡主陆任倚。
 ·* * * ·受聘于傲天堡近两个月,这还是他第一趟有机会见到那个掌控傲天堡的核心人物……流影谷的傀儡· ·内厅位于傲天堡内院,与堡内重要执事干部的住所只有一墙之隔。
白冽予为求谨慎,对此区域未敢太过于深入·此时既是光明正大的进来,自免不了几番张望了· ·这内厅装潢得相当奢华气派,可瞧在他眼里却有些过于俗气了。
估计柳方宇也有相同的看法――他不是头一回来此,但还是因那布置而眉头一皱· ·不过两人当然都不会将这看法说出来·见仆人已入内通报,柳方宇一个眼神示意白冽予稍待片刻。
 ·没多久,便听得两道脚步声由远而近·其中一个功力颇高,该与柳方宇在伯仲之间,应是陆任倚;另一个脚步声却有些耳熟……察觉到那是谁的脚步声时,白冽予心下便是一凛。
 ·另一个人,竟然便是那个意欲偷袭他的陆仁贾 ·当时自己故作病弱,又是半坐榻上,陆仁贾应该无法瞧出他的身形才是·至于声音……靠着语气语音调的些微差异应该可意瞒过去。
思及至此,不如定下心思,准备应付接下来可能的考验· ··也在此时,两人先后步入内厅,而由那该是陆任倚之人坐上首位,陆仁贾随侍在侧· ·见陆任倚已然坐定,柳方宇简单拱手:「陆堡主。
」 ·他是客卿,与陆任倚并无尊卑之差,故仅是打个招呼·但白冽予自不能这么做· ·他极为恭敬的朝陆任倚行了个礼:「属下次席武师李列见过堡主。
」 ·「你就是李列」 ·「是·」 ·入耳的音调带着几分倨傲·白冽予应答之时双眸略抬,映入眼帘的,是个眸光深沉、瞧来约四十上下的男人。
 ·还算端正的脸孔上有着一个相当明显的鹰勾鼻·他神色之间透着相当的野心,不像是会甘受流影谷利用的人· ·心下有了如此判断,神色却依旧是淡漠无波。
这「李列」是出了名的性子冷淡,故陆任倚虽见他毫无表情,倒也没怎么不快,只道:「劳烦柳少侠了·」 ·指的,便是由他这个客卿亲自请一个小小的武师来此之事。
 ·柳方宇闻言一笑· ·「这份差事是我自动请缨的,陆堡主无须介怀――几位该有要事相谈,我这个『客人』也不好打扰·告辞·」 ·言罢,他朝厅内众人一个行礼过,便即洒然转身离去。
 ·这一别稍嫌突然,却清楚表明了他不愿真正涉入傲天堡内部的想法·陆任倚显然相当清楚这一点·神情间隐闪过一抹不快,他转而望向仍垂手静立堂下的李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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