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绝之风起云归(出书版)+番外 by 冷音(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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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绝之风起云归(出书版)+番外 by 冷音(2)
·这也是他头一次正眼瞧着这个逐渐开始崭露头角的少年· ·将之从头到脚一个打量后,陆任倚以着和先前相同的口气开了口: ·「听说你数度击退擎云山庄的人,为咱们立下大功」 ·「属下仅是完成分内之事,未敢言功。
」 ·「好一句分内之事·你今年几岁」 ·「十八·」 ·「喔未及弱冠就有如此实力,日后定让不可限量……你说说,这几趟与擎云山庄交手,有些什么感觉」 ·「擎云山庄弟子仗着其势力庞大,行事稍嫌霸道且不能容人。
但属下几次交手的对象都还只是一般弟子,故其整体实力仍不容小看·」 ·他虽由贬起头,但对擎云山庄的评价仍是相当不错· ·陆任倚本是面露喜色,却在听到最后一句时神色微微一僵。
 ·只听他一声轻咳:「年纪轻轻就知胜而不骄,更懂得进退之道,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百洇,你觉得如何」 ·后面的话是对着陆仁贾说的,可唤出的名字却非如此。
 ·白冽予因而明白了些什么·不过「李列」没见过陆仁贾,自不可能发现有和不对劲,故仍是神色不变· ·陆仁贾闻言微微蹙眉,道:「堡主所言甚是。
依属下之见,不如便派李兄弟到仍未前来的商家门派处进行游说如何」 ·「你的意思是……」 ·「李兄弟屡败擎云山庄,名声早已在四近门派传了开来。
有李兄弟出马,自然是水到渠成了」 ·两人皆不知白冽予的口才智计,虽未直言,可派他前往,为的自是展现「实力」·白冽予心下好笑,但也知智计没有插口的身分,当下只是默默听着,任由这主从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决定了「李列」的下一个任务。
 ·而前往游说的目的,自然是为了逐步蚕食擎云山庄的势力· ·约经过小半刻的讨论后,他的新任务正式定案·陆任倚简单任命过后,便即示意他先行退下。
 ·先前说得好听,可由陆任倚的态度便可知他完全不把「李列」当一回事· ·直至今日,真正看得清白冽予实力的,也只有柳方宇一人而已·那陆任倚功力虽高,可过于傲气,完全不将他这个后生小辈放在眼里――便是被聘为客卿的柳方宇,只怕陆任倚也没真正放在心上。
 ·这评论员的真实身分当是哪个成名已久的「前辈高人」·且瞧他自恃若此,又习于发号施令,显然是高居上味、手下徒众不少的角色· ·走出内厅的同时有了如此判断,白冽予循着来路正准备离开内院,却因迎面而来的脚步声而暗暗一凛。
 ·是个高手· ·心下如此认知方浮现,便在望见前方来人时微微一震· ·自见过柳方宇之后,白冽予还是第二次在各方面因一个人而感到震撼。
 ·那是一个相当俊美的青年,与柳方宇年岁相若,不论相貌实力都和柳方宇在伯仲之间,可神情气质却是迥异· ·与柳方宇的温厚不同,此人神情冷沉,予人一种极为冷酷无情的感觉――而那双凌厉冰冷的眼眸,更是白冽予离庄至今头一个无法完全瞧清的人。
 ·这一切判断仅在一瞬之间· ·神情之见没有分毫变化,连呼吸心跳亦是如此·他就像是看到陌生人而有些好奇的瞧了那人一眼之后,便即与之错身而过。
 ·这戏算是演得极好了·可白冽予清楚,他不可能完全瞒过此人…… ·也就在他离开内院的那一刻,青年在掠过些许讶异之后,唇角扬起了颇赋兴味的笑。
 ·* * * ·翌日· ·在陆任倚的任命下,白冽予一早就便领人前往九江城外一个门派进行游说· ·一如他所预料的,虽说是由「李列」领人,但这李列也只是拿来充当场面壮大声势而已。
真正游说对方的愣了,还是由陆任倚另行派遣的· ·这样的情形对白冽予而言还是有好处的·毕竟真要交由他进行游说,需要考虑的事情可就多了·但现在他只需要站着当摆饰,这个任务不可谓不轻松。
 ·一番相谈后,敲定合作方案回府时,也不过是午时初刻· ·告别了「部下」,白冽予才刚准备去堡内餐厅用膳,便听得一声高唤: ·「他在这儿呐」 ·语音初落,紧接着便是数道脚步声同时朝自个儿行来。
白冽予微微一惊朝声音来处望去,入眼的,竟是连同柳方宇在内六人浩浩荡荡朝智计走来的情景· ·这六人无一例外都是受聘于傲天堡的客卿,同时朝一个人走来,身势之浩大自是不言而喻。
白冽予微愣间就想往餐厅里走,可才刚转过身,就听到柳方宇一声唤:「李兄」 ·名字都喊了出来,他也不能装做不知道了·因而有些尴尬的转过了身――神情之见自然瞧不出分毫――便见到柳方宇一脸笑意上前:「李兄,今日咱们几人约好了要去城内醉红楼逛逛。
要不要一道去见识见识当然,我欠你的那一顿是分开算的·」 ·语调之中没有任何的强迫意味,只是单纯的询问·可一听到「醉红楼」三字,面具底下的容颜便难得的微微发红。
 ·醉红楼,九江最大青楼· ·青楼是什么地方白冽予不会不知道,但满脑子只有报仇及山庄大业的他自然不曾想过这些·虽说少年人血气方刚,可同时修医习武,还要学习情报分析判断的他,根本没有太多胡思乱想的时间。
偶有空闲,萦绕于脑海之中的也只有报仇大计·尤其他所习内功本就是讲求定静的玄门正宗心法,那方面的需要相对较低·上青楼这回事,他根本想都没想过――那日柳方宇只是顺口一提就让他有些无措,更何况是明着邀请 ·尴尬间正待开口拒绝,肩膀却已被人一把搭住:「小兄弟,你要是拒绝可就太不给咱们面子了……瞧你这模样,该不会还是个雏儿吧没关系今个儿就由我们几个大哥作东,让你尝尝女人的味道,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此人是在南方武林颇有名气的擎天棍,姓章,今年已有三十好几,实力该与白冽予在伯仲之间,是个直爽豪气的汉子。
他如此个性,自然不会察觉到这性子淡漠的少年并不习惯这个动作· ·这汉子毫无自觉,白冽予可就苦了·刚才那一搭他不是避不开,而是不方便避开。
可结果就是目前给人热乎的搭着肩,直言要让他去青楼摆脱童男生涯的情形· ·便是他白冽予心计深沉才智高绝,碰上这种情况也给弄得不知所措了·面具下的容颜早已通红,,还没能拒绝,就已在一群人的起哄下给架到了醉红楼去。
 ·醉红楼不愧是九江最大的青楼,里头姑娘的气质都相当不错,内里装潢亦颇为讲究· ·他们这一行七人中有六人都是声明极大的好手,手头又阔绰,一进楼就给分带往两间贵宾厅。
而「李列」唯一称得上熟的也只有柳方宇,自然是同他分在一厅了· ·眼下已是势成骑虎·白冽予虽非自愿,却又只能硬着头皮在厅内坐了下来· ·姐儿爱俏,不待众人要求便已因柳方宇初中的相貌争先前来。
一番挑选后,九名女子被留在厅里――用章姓汉子的算法,一人两位,李列特别优待,给他三位· ·这话一出,在白冽予身旁服侍的黄衣丽人立时一阵娇笑:「哟瞧小哥这般纯情,一对三,行吗」 ·「你可别小看这位小兄弟。
他可是有以一敌七的辉煌纪录呐」 ·见女子「怀疑」李列能耐,同厅的一位安姓好手半开玩笑的补充道·黄衣女子因而一声娇呼:「还以为小哥是羊,原来是只披着羊皮的狼呢以一敌七的能耐,不晓得奴家受不受得住啊」 ·最后一句是说白了的,让白冽予更是一阵尴尬。
他脸早已红透,可面具是不会有这些变化的·神色不变,自然给黄衣女子当成是青楼常客、以一敌七的「能手」了· ·倒是柳方宇看他有些僵硬,又知他方才是给硬拖来的,心下虽对他如此纯情感到有趣,却多少有些歉疚。
于是微微一笑,道:「姑娘可别给安大哥骗了·李兄的以一敌七是孤身一人挑战七名功夫不弱的擎云山庄弟子,可不是声明披着羊皮的狼·」 ·「原来是这个以一敌七……这么说来,小哥和柳公子一样,都是年轻有为的少侠了」 ·黄衣女子说着,纤手已然按上白冽予胸膛,唇角勾起柔媚一笑:「小哥可要好好爱惜奴家喔」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一笑――除了白冽予本人。
 ·本来的原因是无措,但随着黄衣女子的贴近,另一个原因随之而生· ·淡淡的香气萦鼻·明明是迥异的香味,可伴随着透过衣裳所传来的、女子柔软躯体的热度,以及眼前那鹅黄色的衣裳……多年来不曾遗忘的一幕,乍然浮上脑海。
 ·身子因而一僵·本有些混乱的脑子瞬间清醒· ·早已伴随这他多年的情绪涌升,足让他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让不让恨意和杀气流泻丁点儿· ·可先前那一僵相当明显,旁人自然不会忽视。
 ·瞧他整个人忽然僵了,那章姓汉子只道他是难以消受美人恩,因而笑道: ·「你们可别吓着他――我也不瞒了这小子还是初哥儿,需得你们好好教导呢。
」 ·这话可说是揭了李列老底,让众女当下又是一阵娇笑· ·见话都说白了,那姓安的刀客也不再客气·他瞧不如仍有些紧绷,当即倒了杯酒:「李兄弟别害臊来,喝杯酒壮壮胆」 ·一边说着便要将酒递予白冽予,却在半途给柳方宇截了下。
 ·俊朗面容带上潇洒笑意· ·「两位大哥,别光照顾后辈而冷落了几位姑娘呐」 ·顿了顿,平和目光转向围绕少年身旁的三名女子:「三位姑娘,我这李兄弟还托几位照顾了。
」 ·言罢,他将方才截下的酒一气饮尽· ·说是敬那三位姑娘,可白冽予却清楚:柳方宇是在替自己解围、挡酒· ·这一着可说是相当高明。
正因为他这番话,章安二人遂不再只关注李列,转而和那些姑娘调笑玩闹起来· ·也因为柳方宇的解围,白冽予的心思这才稍微转移,也因而得以放松了些· ·心绪既已恢复平常,虽说是有些无措,却也有了应对的方法:尽管三女几番调笑,他都以着一如平时的淡漠应对。
行止间虽看得出几分不知所措,但还勉强应付得来· ·只是章安二人虽给柳方宇转移了注意力,还是偶尔会出言「关心」李列一番·这偶尔的一句关心后就是一杯酒――却通通让柳方宇给挡了下来。
 ·亏得他找得那么多理由替白冽予挡酒,章安二人酒酣耳热之际,又是软玉温香在抱,自没功夫计较为何该给李列喝的酒全给柳方宇挡了·只是几次下来,柳方宇喝的酒足比二人多了一倍余,而终于露出了几分醉态。
 ·知道他一直记着自己那日说「不喝酒」的事,白冽予心下微微一暖·见又是一杯酒递来,他不想再麻烦对方,正打算接过,柳方宇的手却又已先一步取了· ·眼前,带着醉意的俊朗面容对他露出一个笑:「李兄,你不能喝就……别逞强……若是不舒服可就不、不好了……」 ·他虽因醉了而有些口齿不清,可话中的关怀之意却是清楚明白。
只见他毫不犹豫便把刚截来的那杯酒一饮而尽,而终于不支倒下· ·「哎呀,柳公子醉了」 ·一旁女子因而一声娇呼;先前替柳方宇倒酒的女子则是一愣之后随即笑了起来。
 ·「醉了正好·方才柳公子说要陪几位朋友们去找凝琇姊,刻下倒是个机会呢妹子还不请人带柳公子去上凝琇姊那儿歇息」 ·「说得是。
我这就去了·」 ·女子领悟过来,当即一声应过出了贵宾厅· ·凝琇是醉红楼头牌,出了名的卖艺不卖身,对柳方宇却十分有意·先前服侍柳方宇的两位都是凝琇特别照顾的妹子,故一见他醉了,立时想着让柳方宇上凝琇处休息。
 ·章安二人听她俩此言,都大呼柳方宇艳福不浅· ·那女子出去没多久便已带人回来,扶柳方宇往凝琇居处去了· ·白冽予先前见对方因自己而醉倒本有些愧疚,可刻下柳方宇既有了个人人羡慕的去处,他也就不再担心。
一阵权衡后知道不该再留,遂于众人忙乱间趁机溜了出去· ·这还是他踏入江湖以来,初次遇着了一件完全出乎意料而无法掌控的事――谁想得到他白冽予头一回上青楼是被硬架进去,然后趁乱逃出来的 ·在这方面过于纯情是原因之一,而没有应付儿女情长的多余心力则是他最后趁乱溜走的主因…… ·心下无奈间,白冽予踏出了醉红楼的大门。
孰知,更领人无措的事正等在前头――才离开醉红楼没几步,稍远处少女双颊微红朝他招手的身影便已随之映入眼帘· ·于心底一阵暗叹后,少年硬着头皮上了前去, ·第七章 ·便是桑净性子再怎么大胆,骨子里还是个未经人事的黄花闺女。
一提起青楼,她的反应绝不比白冽予好到哪儿去――更别提青楼前头本就不是适合长谈的地方· ·转移阵地既是势在必行,桑净道了句「随我来」后,便即领着他一路来到了离醉红楼两条街远的一间茶居。
 ·白冽予本是可以不必理会这过于突然的邀请的·一来二人至今也不过就那一面之缘,谈不上有声明交情;二来这桑净其实还欠他一份情,若以此为由婉拒,对方想必也不好多说什么。
 ··但或许是方才的时地情景、以及因先前柳方宇的尽心维护而升起的感动,让他一时无法狠心拒绝这名女子的邀请……而至于此· ·两人坐定后,桑净先叫了壶香茗及两份茶点,随后才将目光移到面前该与自己年岁相若,却身手不凡的少年身上。
 ·她一个姑娘家,像这般主动邀请一个年轻男子自然需要相当大的勇气· ·替彼此倒了杯茶后,她下定决心般的开了口: ·「说实话,李公子愿意接受净儿如此冒昧的邀请,实让净儿有些意外。
」 ·起始便是如此一句,显是对李列的淡漠性子有很深的印象· ·白冽予心道他自己也有些意外,可面上仍是一派澹然:「桑姑娘是为了柳兄」 ·远离青楼已让他的心神状态完全恢复,对于桑净的邀请自然也有了头绪。
 ·以他先前的表现看来,会刻意等在醉红楼附近,为的自然是柳方宇了·只是一个良家妇女老在附近晃未免不成体统,此时又见自己这个极受柳方宇拉拢的人出来,这才临时起意邀自己相谈。
 ·他的猜测显然相当准确·话才刚问完,眼前清秀的容颜之上已是一抹红霞浮现· ·「那、那也是原因之一……」 ·「柳兄醉了,现在大概在哪儿歇息吧。
」 ·白冽予虽缺乏和年纪相仿的姑娘相处的经验,但也知道不好直说柳方宇正在醉红楼头牌房里「歇息」,只能有点含糊的回答了她未出口疑问· ·可男人去青楼是干什么的,身旁师兄弟一堆的桑净自然知道一点。
面上因而又是一红· ·声音不自觉的比方才小了一些:「男人……都那么喜欢上青楼寻欢作乐」 ·这一个「都」字,自然是把刚刚才从青楼逃出来的白冽予也算在里头。
 ·后者因而有些尴尬,可仍是神色不变的以一句「食色性也」打混过去· ·被一个青楼搞得这么狼狈是他想也没想过的事·虽说无心于儿女情长,可找时间好好训练自己一番已是必然之事――倒不是真的要来趟「破身之旅」,而是要让自己习惯「青楼」,以免日后又像今日这般方寸大乱,甚至因此而着了人家的道儿。
 ·不过这桑净的道行显然只比他更低·一句「食色性也」让她立时满脸通红,足足慌了好一阵才冷静下来· ·只见他几个深呼吸后,神色一端,语气已是迥异于先前的肃然: ·「虽然是意外相遇,可净儿之所以想找柳公子……也是希望他能替净儿引见您。
」 ·这话若是听在别人耳里只怕会无比惊讶――以两人的实力地位之差,说是请李列引见柳方宇还说得过去·可她居然是反其道而行 ·白冽予却清楚:直至今日,与自己称得上有交情的也不过只柳方宇一人,而柳方宇显然又比他容易亲近多了,故有桑净此言。
 ·不过湘南剑门的掌门之女想找李列,自然不会只是为了喝茶聊天、谈什么食色性也的……眸光微沉,他轻啜了口茶· ·「桑姑娘究竟有何要事」 ·「……李公子可知,你的出现已经相当程度的打击了擎云山庄的威信」 ·「何出此言」 ·听她提起说着,白冽予一个挑眉:「便是我击败山庄弟子……只这点小事,算不上什么打击吧」 ·「这或许是小事。
可一旦碰上另一件大事,这小事便成了他人眼中的一个征兆――一个擎云山庄已逐步走下坡的征兆·」 ·「喔大事」 ·顺势问出口的同时,答案也已于心底浮现。
 ·好一个流影谷,竟然将父亲将与西门暮云决战之事公诸于世 ·白冽予离家至今仍未与山庄方面有过联系,故直到此刻才由桑净的话推得这一点。
 ·但见眼前少女微露复杂之色,而后是一声叹息· ·「李公子应该还记得四大势力中分列一、二位的流影谷与擎云山庄吧据闻流影谷谷主西门暮云将与擎云山庄庄主白毅杰即将进行一场决战。
确切时地没有人清楚,可这消息的来源相当可靠,应不是空穴来风·」 ·顿了顿,「李公子可能还不是很清楚这件事的影响之大·实则擎云实则的势力有很大一部分是靠这白前辈的名声和实力才得以建立。
一旦前辈与流影谷主对决战,不论胜败,负伤修养都是免不了的·少了实力如此强劲的后盾,对擎云山庄无疑是相当大的打击·」 ·「而流影谷主即使重伤,犹豫流影谷历史悠久实力稳健,受到的影响远比擎云山庄小得多。
」 ·道出心中看法的同时,桑净语气中满是担忧,显然对擎云山庄有好感· ·白冽予自然察觉了这一点·他本就颇为欣赏这女子的口才识见,此时更另添了几分好感。
 ·但他的身分隐密,表面上仍是故露些许不解: ·「擎云山庄难道没有人才了吗白毅杰的儿子又是如何呢「 ·「白飒予初掌权,就怕人心不服未成气候;白二公子的事李公子是知道的。
而剩下两位都仍过于年幼,实在很难有什么实质的助力·「 ·「既是如此,这事儿于我傲天堡该有相当好处才对·桑姑娘又因何邀我相谈」 ·最后的话问得直接。
但见桑净略一沉吟后,终于是道出了自己真正的来意: ·「净儿有个不情之请――希望李兄能脱离傲天堡·」 ·这话虽也在预期之中,可以桑净如此年纪,会说出这些还是让白冽予稍感讶异――他明白湘南剑门为何会派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出来了。
不是因为她是掌门的女儿,而是因为她过人的胆识和才智· ·桑净武学虽还未成气候,可这份才情却不容小觑· ·当下顺其所言,不置可否地双眉一挑:「桑姑娘此言当真」 ·「绝无虚假。
为了补偿李兄,净儿愿意以剑门护法地位交换·便是李兄看不上眼,敝派也能寻得管道,让李兄在擎云山庄内获得不下于在傲天堡的地位·」 ·「……李某怕是不值得湘南剑门如此大费周章吧」 ·若今日桑净如柳方宇一般看出他的实力,有这话倒不奇怪。
可桑净绝无如此眼力,会说出这番话自然是另有用心了· ·心念电转间,他已弄清了这桑净在玩的把戏· ·说是要通过柳方宇找李列,实则她最后的目标终究仍是在柳方宇身上。
白冽予心下了然的同时,也对他另添了分戒备· ·柳方宇会由观望转而应聘成为傲天堡客卿,很大一个原因就是「李列」·如果今日李列离开傲天堡,即使柳方宇一时没想要离开,留着的理由也已消失。
而少了这个一流高手的名头,傲天堡实力自会大打折扣· ·桑净却不知道对方已弄清了她的目的·一个苦笑之后,道: ·「李公子数度击败山庄弟子,在某些人眼里不啻是擎云山庄开始衰退的证明。
湘南剑门与擎云山庄向来交好,实在……尤其这傲天堡来历不明,就怕李公子一身实力,到头来却是为虎作伥……啊」 ·最后一句已是摆明了将傲天堡当作万蛾不赦之徒,故桑净话才脱口就因发觉失当而一阵惊呼,有些无措地捂住了双唇。
 ·她的口才在剑门自来人人赞赏,又懂得收放自如、随机应变,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一个无法确定敌友的人面前诋毁傲天堡· ·瞧她面上难以掩饰地微慌,白冽予暗暗苦笑。
 ··桑净会就这名脱口而出,多半是因为感觉不到自己身上的敌意吧他刚才虽有些质问的意味,却没有因桑净明显偏向擎云山庄的立场而流泻分毫敌意――相反的,他心底甚至是对此感到相当高兴。
 ·正因如此,桑净才会毫无防备的说出那番话,而旋即后悔不已· ·但白冽予当然不可能同她说明原因·神色平稳如旧,双唇轻启已是淡淡一句脱口:「人各有志。
」 ·这话,已是明显的拒绝了桑净的招揽· ·眼前清秀的容颜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面露自责之色·双眸之中水气泛起,晶莹泪珠已然盈眶· ·没想到她居然会因自己的一句话而差点哭出来,白冽予心下一阵愕然。
 ·而终究是,一声轻叹· ·「抱歉·」 ·抬手轻拭去他即将滚落的泪水,他留下隐带无奈的一句道歉后,起身离去· ·* * * ·把桑净弄哭虽在意料之外,可与这名聪慧少女的相谈却让白冽予有了相当程度的收获。
 ·离开茶居的同时,先前交谈的内容浮现于心· ·湘南剑门和山庄的交情不过是一般程度·而桑净这个说客的出现则显示出了山庄在沿江各大门派心中的重要性。
 ·也对……擎云山庄的存在,对这些大门派而言可说是安定的象征·一旦山庄势力衰退,江湖难免一阵混乱,这些大门派的既有实力也可能会受到影响。
 ·大门派不像那些才刚兴起、努力谋求发展的小门派,他们注重的是整体实力的巩固·比起去亲近一个前景不明的新兴势力傲天堡,还不如好好维持与山庄的关系。
 ·只是这个打算虽有,表面上也不能同傲天堡闹得太僵·桑净前来的原因之一就是如此;而原因之二,大概就是为了像方才那样见机行事· ·也就是说,傲天堡的出现及南安寺一战的消息虽会对山庄造成相当的影响,但与山庄有交情的各大门派应不会轻易动摇…… ·正自思量,心头警兆忽现。
 ·此时四近无人,但嗅得一股淡淡的药香飘散于四周·白冽予思绪瞬间数转,已然弄清了事情始末·当下顺势合作的一倒,而随即被一道暗巷跃出的身影接住带离。
 ·这人武功相当不错,隐匿潜踪之法一绝·确定对方该看不到自己的脸后,白冽予双眸微睁――只见那人扛着他闪进暗巷,并在确定无人窥伺后打开偏门进入屋中。
 ·照此人方才走的路程及方向看来,这屋子显然是方才那间茶居的后半部·而由前头飘来的阵阵茶香更是证明了他的猜测· ·但听那人走近墙边扳动了什么机括,「喀」的一响后,一道密门随之而开。
 ·里头是一件稍嫌阴暗的密室·那人扛着他进去之后便即关了密门、将他的身子在室内小榻上放下,并自走到另一侧,似乎在找些什么· ·听得许瓷瓶碰撞之声传来,白冽予立时明白了对方的心思。
 ·唇角因而扬起淡笑·他不再演戏,拍拍衣裳坐起了身子· ·「不必找了·」语气是隐带深意的淡冷,「没有必要·」 ·这声音来得突然。
那人全无防备,闻言先是一震,而随即回过了身· ·他有一张俊雅的面貌,又是一身儒衫,一般人单由外表很难想像他竟有那等功力· ·只见他略一惊慌后立时冷静了下来,以着有些讶异的表情开了口。
 ·「没想到你竟能不受药性影响……我似乎太小看你了,李列·」 ·「兄台既然对这药十分有信心,想必很好奇我为何不受药性影响了」 ·「……请说。
」 ·「因为这迷香的方子正是由我一手调配而成·」 ·见他很快就冷静以对,白冽予心下赞赏,一句话间接道出了自己的身分· ·那人闻言又是一震,先是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而随即了解什么似的一阵大笑。
 ·他搁下了原先藏于袖中、已暗握于掌心的匕首· ·「原来如此……李列就是白冽予·二少爷藏得真好,咱们冷月二十八探竟无一人察觉,还让我白白浪费迷香,在二少爷面前演了出可笑的戏码。
」 ·「要想欺敌,首先便要欺己·关兄不会不明白这点吧」 ·见他已明白自己的身分,白冽予一句反问,并扬手揭下了覆颜的面具。
 ·眼前此人正是冷月二十八探之一,负责九江四近情报工作的关阳· ·他不是不晓得冷月堂在此有据点,只是会来这间茶居完全是意外·加上之前先给那群青楼女子搞得头昏脑胀,接着又要应付桑净……直到方才关阳用了迷香他才猛然会意,也因而更觉自己仍有所不足。
 ·对于白冽予知道自己的身分,关阳并不讶异――作为冷月堂的继任者,这点认识自然是有的·让他讶异的是眼前那张容颜· ·虽曾听闻二少爷容貌不俗,却没想到竟能臻至如此境界,让他瞧着不由自主便是一怔。
 ·但他毕竟不是寻常角色,很快就回过了神· ·「二少爷可需往外头一叙」 ·「不必·」 ·淡淡二字拒绝了他的提议,心下却已由眼前男子明显不带分毫敬意的一声声「二少爷」而起了几分兴味。
 ·难怪莫叔原先会担心他能否顺利接手冷月堂·以这关阳连掩饰都懒的那份傲气瞧来,若无相当的手段与实力,是绝无可能令他心甘情愿地为己效力的· ·思及至此,不如唇角微扬,难测深眸直凝向关阳的,一身气势瞬间已无分毫隐藏:「我本不想这么早与山庄联系,可事情既如此发展也是个机缘――不知关兄对这傲天堡有几分了解」 ·「……组织架构已有大概,对堡内的人事关系却还一知半解。
这趟瞧准了机会想抓『李列』,没想到原来是自己人·」 ·说到最后,关阳语气略带自嘲,心底却因眼前少年与初时迥异的气息而暗感骇然· ·他本不怎么将「李列」放在心上,便是知道李列就是白冽予时,也只是对其心计暗感讶异而已――以他对李列的了解,此人功夫虽不错,却还不到让他有所戒备的地步。
 ·李列只是个冷漠难近、武功不错的少年;而眼前的不如不但有着不容忽视的武学造诣,更是个让他难以看透的存在· ·即使没有那张足称无双的容貌,眼前的少年单凭一身出尘气息便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然而,相对于那份仿佛不染尘埃的脱俗,那双眼眸却似浅实深,难以估量· ·关阳终于明白了先前柳方宇会如此看好「李列」的理由·这个名震天下的年轻好手,显然是唯一一个察觉到「李列」真正实力的人…… ·不……以不如隐藏已身能耐的工夫瞧来,只怕连柳方宇也只是看出他在武学方面的实力而已。
 ·这一思索,先前的骇然立时加深;凝向少年的目光亦随之添了几分欣赏· ·白冽予察觉了这一点,却不说破,只是接续着前头的话一个回问: ·「『瞧准了机会』是指……」 ·「二少爷身上还残留着相当程度的香气,想来是刚由醉红楼离开……男人一番征伐后难免戒备较松,自然是出手的好机会。
」 ·心下既已添了欣赏,关阳的话便也多少客气了一些· ··可这话听在白冽予耳里却是暗感尴尬――关阳多半认定他有在醉红楼同哪个姑娘好过了·这话他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索性故作镇定沉默以对,可面上仍是不自主地染上些许薄红。
 ·幸得密室内光线阴暗,才不至于让他泄了底· ·于心底更加坚定了好好「磨练」自己的决心后,白冽予不再多想,心思一转,迎向关阳的眸光已然隐带上几分凌厉。
 ·「你我都是明白人,『二少爷』什么的倒也不必了……眼下我若出言『命令』关兄,关兄想必也不会服气吧」 ·「……确实如此。
」 ·见他说得明白,关阳双眉一挑诚实应了,眸中对少年的欣赏已再添了几分· ·却见少年眸光微凝;浅扬的唇角,化为略带深意的一笑· ·「那么,若非命令,而是『合作』呢」 ·「合作……情报」 ·「不错。
傲天堡方面的消息由我负责,我所需要的情报则由关兄提供……」 ·顿了顿,「至于『白冽予』有无接手冷月堂、令二十八探效力的资格,关兄何不在你我合作的过程中亲自确认一番」 ·「由我亲自确认……二少爷倒是挺有自信的,难道便不怕我心存芥蒂,刻意从中作梗」 ·「关兄会这么做吗」 ·再次反问了回去,白冽予容颜之上难测淡笑无改,却让瞧着的关阳多少有些一怔。
 ·而后,是明白什么般的一笑· ·「既然如此,我便期待您的表现了·」 ·这话,已是间接同意了他所提的「合作」一事· ·此事本在白冽予意料之中,自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喜悦。
当下将昨晚探得的情报尽数道予关阳,并在确定后者已完全记下后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我想知道三件事……第一件,查出四近可供青衣众人马藏匿的地点;再来,查出有哪些消息匿迹多年、符合傲天堡核心人员特征的组织――由一些有相当名气的贼寇下手。
青衣众劫掠的手段可不是寻常人学得起来的· ·「最后,我要知道流影谷年轻一辈有哪些高手,即使只是最简单的描述也行·「 ·最后一项为的是昨晚错身而过的那人。
白冽予可以肯定那个青年就是在幕后操纵傲天堡的流影谷之人……如果他没有看走眼,那名青年将会成为自己、以及山庄最大的敌人· ·将他的要求一一记下,关阳略一颔首表示明白,心下却已是一阵赞叹――对于眼前少年于这一番对话中所展露的才识。
 ·虽不能就此定论他有无能力承下冷月堂,可单是其今日的表现,便足以令已期待起二人日后的合作…… ·「那么,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拉回了思绪的,是少年低幽的音色。
 ·清冷眸光凝向关阳;端丽唇角勾起淡淡笑意· ·「……有你相助,成功掌握冷月堂将不再是难事·」 ·语音仍旧是一贯的澹然,可伴随着淡然笑意,话中所透露的信任却有着直入人心的力量。
 ·关阳因而一震·望着眼前淡然却足以慑服人心的笑容,以及那话语中的信任……胸口某种情绪升起,一瞬间竟有种想就此宣示效忠的冲动· ·可他终究还是将之压抑了下。
也在此时,白冽予已自起身戴上了面具· ·「方才的事就交给你了……请·」 ·言罢,他仿效关阳方才的手法开启密室,由偏门离开了茶居…… ·望着洞开的密室,关阳足足呆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
唇角苦笑因而扬起,他走出密室,转而取出二十八探间传递情报的专用信笺,将白冽予方才吩咐的事情一一写下· ·只是,那提及白冽予时本欲落笔的「二少爷」,却在最后改成了「二爷」两字―― ·第八章 ·「来,这是您上次要的茶叶,刚烘制沉的上好秋茶呢」 ·「谢谢。
」 ·由关阳的手中接过一罐包装精美的茶叶,白冽予象征性的给了他半两黄金后,离开茶居回到了傲天堡· ·自那日后又已是半个多月过去·半个多月间,白冽予四度领人前往九江外围几个较大的门派进行游说的工作。
由于路途比先前远得多,他虽仍只是个摆饰,却也在一来一往上耗掉不少时间· ·每趟回来,他都会到茶居走一趟――一方面是继续先前的「交易」;另一方面则是同关阳讨论目前的情势。
 ·几趟下来,虽然谈话的时间不长,彼此却已培养出了相当的默契· ·关阳今年不过二十二、三岁,但自幼接受冷月堂训练,各方面的能力都相当突出。
他整体实力于二十八探之中排名第五,隐有年轻一辈密探之首的地位·若能获其认同,二十八探可说有四分之一已成功纳入掌控· ·伴随着如此念头浮现,某个计划也已于脑海中慢慢成形……眸光因而转沉,却又旋即恢复了先前的无波。
 ·确定房外无人窥伺后,白冽予打开茶罐·淡淡茶叶香于房内飘开的同时,他取出由小袋装着的茶叶,并由茶罐内层剥下一张薄如蝉翼的纸· ·纸乍看之下只有一张,实际上却是由三层构成。
他由怀中取出特殊药粉将纸张分离后,一一检视上头的内容· ·这三张纸分别是最新的情报汇总、标有青衣众可能藏匿地点的地图,以及另两件事情的情报概要。
 ·将之一一细读之后,他将三张纸重新叠好,不着痕迹的放回茶罐内部· ·这份情报,是截至目前为止最为有用的一份· ·首先是那份情报汇总,其中有一条是傲天堡发函邀请擎云山庄高层来九江共商除寇大计。
此事并未公诸于世,而他亦未有所闻,显然傲天堡高层不但对此事另有图谋,也仍未完全信任「李列」·否则,以此事的重要性,他们没有不告知的道理· ·再来,是关于流影谷年轻一辈的情报。
上头所载共有九人·虽然各人的情报多寡不一,可仔细研读过后,那名青年的身分已然呼之欲出―― ·西门晔,流影谷现任谷主西门暮云的独子· ·回想起那短暂的错身,白冽予唇角勾起略带兴味的笑意。
 ·西门晔吗 ·如果他没有看错人,这个西门晔日后定会成为掌理整个流影谷之人,也会成为擎云山庄最大的敌手· ·比起父亲西门暮云,西门晔玩阴谋的手段显然高明很多。
不说别的,便只傲天堡之事就已有让人无从抓其痛脚的乏力感·白冽予很清楚,即使今天他扳倒了傲天堡,也必定很难照到傲天堡之兴起与流影谷有关的确切证据· ·而且,他也不认为西门晔是想藉傲天堡来削弱擎云山庄的势力。
上回与桑净的谈话让他确定了山庄与周边各大门派之间的利益关系·有这份利益关系为基础,山庄不会那么轻易就被击垮――更别提是给这个傲天堡· ·想靠这样一个傀儡打败擎云山庄自然是不可能的,尤其在青衣众出现后。
 ·青衣众的存在可说是一把双面刃,虽然打击了山庄基层的威信和势力,却也给了人击溃傲天堡的理由· ·而这点的可能性既无,西门晔真正目的也就呼之欲出了。
 ··他的目的,是测试擎云山庄年轻一辈的实力与应变手段· ·就如同早先在山庄,自己与兄长猜测此计是出自于流影谷年轻一辈之手一般……当父亲与西门暮云订下决战之约时,双方权利的移交便已成了定局――就不知柳林山庄与碧风楼又是如何了。
 ·如此疑问方生,柳方宇的面孔立时浮现于脑海之中· ·直至今日,他还是没能弄清楚柳方宇的真实身分…… ·思及至此,澄幽眸光垂落,唇间已是一阵叹息逸出。
 ·正是因为这阵子的东奔西跑,让他自那日醉红楼一别后便未曾与柳方宇见过面· ·当然,如果他肯主动找对方,两人该是有机会碰面的·可八年前种下的心结未解,在弄清楚此人身分之前,他实在没法主动表示出结交之意…… ·便在此时,熟悉的足音入耳。
 ·白冽予闻声先是一怔,而随即一阵莞尔· ·竟真有这么巧的……他才想到柳方宇,对方就紧接着找上了门· ·当下将茶收好,起身开门。
随之映入眼帘的,是睽违半个多月的、柳方宇带着歉意的俊朗容貌· ·「终于见着你了,李兄·」 ·大概没想到他会主动开门,柳方宇一愣之后才有些不好意思的开了口,语气是熟悉的爽朗,「那日实在不好意思。
不但累得你被硬架到醉红楼去,始作俑者的我还半途就醉倒了……造成李兄诸般困扰,我心里一直很过意不去·偏偏几度前来都扑了个空·若非清楚李兄诸事繁忙,我还真以为李兄是因不满那日的事而刻意避开我呢」 ·现在当然确定不是这个原因了。
柳方宇明显带上喜色的神情透露如此讯息· ·白冽予本就不介意那天的事,瞧他如此反应反倒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了·神情仍是惯常的澹然,语气却已难得得缓和了: ·「柳兄是因为替我挡酒才会醉倒,按理我还得向柳兄致歉道谢才是……且好色本是人之天性,柳兄又何须介怀」 ·这话的用意本在替柳方宇开脱,可话才脱口,便因想起了当日与桑净、关阳的对话,及自己当时的反应而暗暗苦笑。
 ·却不知这柳方宇的反应又是如何 ·只见眼前的俊朗面容露出了有些尴尬的表情:「若我说那日酒醒后,也只有和凝琇姑娘谈谈书画而已,你会信吗」 ·「……或许吧。
」 ·略一沉吟后给予的,是尚算肯定的回答· ·以柳方宇当时的老练,白冽予当然不会认为这个年轻高手和自己一样还是童子之身·可依自己对他的认识,他若说没发生什么,就该什么也没发生才是。
 ·这个回答让柳方宇明显的一呆,而随即露出了个相当迷人的笑容· ·「得李兄如此信任,便是受其它人误会我也不介意哩……不说其它,前几日我在城郊山上发现了一出山泉,临着泉水还有一间专供客人歇坐沏茶的小店,不知李兄可有兴趣」 ·「……今日方由城内茶居弄到几两好秋茶,就一道带去吧。
」 ·拐着弯接受了他的邀请,心里却因眼前满载喜悦之情的迷人笑容而明白了些什么· ·难怪桑净会喜欢上柳方宇·这个迷人的笑容就是与人称天下第一美男子的父亲相比也毫不逊色――尤其那笑容是完全发自内心让人更容易因那份真诚而受感动。
 ·不像自己,连个表情都是经过算计的结果…… ·柳方宇哪晓得自己一个笑容竟惹得他那么多心思·见他同意,心情更是大好,而在准备妥当之后领着他来到了城郊山上那间小店。
 ·地方是过于偏远了些,可正因如此,小店连他二人在内的五名客人,无一例外都是精于此道的好茶之人· ·由店家处取了适量泉水,白冽予第二次亲手为彼此沏茶。
 ·茶与上回的不用,泡的方式当然也有所差异·瞧着那双光润修长的手流畅利落的沏好香茗,柳方宇心下正自赞叹,却因察觉到眼前少年一瞬间流泻的出尘气息而有些怔然。
 ·但他随即回过了神,在对方发觉前接过刚倒好的茶,举杯品茗· ·两人的对谈依旧不多·但比起最初的沉默,或多或少的对话证明了些许交情的存在…… ·意识到该离开时,天边已是一片暮色。
 ·清了帐后,两人循原路下山·可才离开小店不到半里,心中已是警兆忽现· ·当下一个对望――对方有二十四人,功夫都不错·而飘散在四周、若隐若现的杀气则表明了对方的来意不善。
 ·两人都有兵器傍身,又知对方绝不可能就此罢手,索性双双停步,并由柳方宇首先开了口· ·「不必躲了,出来吧·」 ·语音初落,四近林间已是一阵骚动。
十数名黑衣人闪身而出,兵器扬起便朝两人袭去· ·眼见对方来势汹汹,白冽予心念电转间,一句「柳兄保重」脱口,不待众人反应便即运起身法全速朝山下逸去。
这一招来得突然,几名黑衣人一时拦他不住,竟就这么给他闯出了重围· ·他长年居于山中林间,便是全力奔驰,身法也不会受到分毫影响· ·可白冽予并没有完全发挥这项优势。
迅雷不及掩耳的一闯后,他随即放缓脚步,以黑衣人不至于跟丢他的速度奔驰于山林间· ·然而,足足过了好一阵,身后仍没有任何人追来· ·也就是说,对方的目标是柳方宇。
 ·如此认知浮现,唇角冷冽笑意随之扬起·畅如流水的身形就那么凌空一转,隐起行踪掠回了先前所在· ·他当然不可能丢着柳方宇不管·之所以会二话不说假装溜走,是为了确认对方的目的。
加上先前敌人又留了五人隐匿不出摆明另有诡计,他索性由此化明为暗,先处理掉那几人后再与柳方宇会合· ·隐藏形迹这方面他也算是能手·确认了那五人的位置后,手中精钢剑悄然离鞘。
 ·那五人相互间隔了不少距离,配合着内圈的一十九名黑衣人另成包围之势· ·此时早已入秋,天色暗得极快·就着已降临的夜色,白冽予悄然潜至目标身畔。
待对方察觉到他的存在之时,长剑已然抵上后颈、 ·连一声闷哼都来不及发出,躯体颓然倒地·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确实的了结一个人的性命· ·鲜血溅上衣衫。
不让自己有任何迷惘的余裕,不如大略看了看尸体试图找出其目的,而在望见尸体手中的小型暗器之时心下一凛· ·当下不再停留,全速运起身法朝下一名埋伏者掠去。
 ·这五人之所以会配合着包围网分散在各个方向,为的正是趁柳方宇疲于应敌、左支右绌之时以暗器偷袭·而暗器不用想也知道是淬了毒的· ·幸得这几人过于分散,又全神贯注于内圈的打斗,对白冽予的暗袭几乎没能防备。
身形流转间又已是三人倒地,每人都是一剑毙命· ·只剩一人了· ·白冽予一方面朝最后的目标飞奔而去,一方面暗暗留心内圈的变化· ·此时柳方宇四周亦仅余六人。
敌方的能耐让他无法同上回一般手下留情,长剑每次舞动都带出一帘血雨·眼见又是一人倒下,便在此时,一抹银芒由白冽予前方不到两丈处朝柳方宇疾射而出·待要阻止已是不及。
 ·那抹银芒,就在他眼前直直钉入柳方宇肩头· ··后者身形因而微滞,却旋即再次出手·白冽予心下暗道不好,长剑一递解决最后那名埋伏者后,立时转朝柳方宇所在方向掠去。
 ·此时余下的敌人已减至三名·那持剑的身影正欲将其解决,身子却在此时失了控制· ·而至,颓然倒落· ·那三人见计谋奏效,哪有放过这个机会的道理兵刃举起便要击上明显无法动弹的躯体之时,诡如灵蛇的银影以上而过。
 ·三把兵刃被同时卷起、夺下·三人愕然转头――而映入眼帘的,是手持银白长鞭、本该已逃离此处的少年· ·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机会·十成内劲运起,银白鞭影闪落,三人亦随之毙命。
 ·也在同时,白冽予足尖一点疾赶至柳方宇身边,一个抬手连点他几处要穴· ·这柳方宇为了应敌,明知情况不对仍然妄动真气,结果则是毒素的加速运行……本能压抑更就的毒因而迅速扩散发作,而造就了他刻下的浑身无力、散发出阵阵高温的身子。
 ·可瞧见白冽予的那一刻,他还是勉强动了动唇,露出了个苦笑: ·「你还是回来了……」 ·「以为我会就此离开」 ·「自觉虽不……这么认为……可心里……多少有些怀疑……」 ·「……是吗」 ·回应的音调,是惯常的平淡。
 ·柳方宇的话虽显示出他并未完全信任自己,可白冽予并没有计较这些心思·响应这柳方宇难以连续的话语之时,双眸亦迅速检视其症状·将外表的征候一一记下,思绪瞬间已是数转。
 ·以他的医术及对药毒的了解,要想在柳方宇毙命之前解毒绝对没有问题――关键就在于他愿不愿意展现自己的医术· ·可刻下自没那么多时间考虑· ·「你能提气驱毒吗」 ·「不……」 ·「……那么,得罪了。
」 ·一句告罪罢,白冽予推开尸体在柳方宇身旁坐下,就地解了他的衣带,小心翼翼的将染血的上衣褪至腰际· ·紧实上身因而暴露于空气之中·淬毒暗器被牢牢钉在左肩,仅有些许黑红色的血液自伤口渗出。
 ·双眉因而微蹙,而后,一声叹息· ·寒凉指尖抚上他肩头伤处,确定情况许可后,一个使力将暗器拔出· ·柳方宇因而一震。
虽没发出半点痛哼,额上却已冷汗涔涔· ·瞧他忍得辛苦,白冽予心下暗感歉疚,衣袖轻抬替他拭去了额际汗水· ·「再忍一下就好……我替你把毒吸出来。
」 ·「……李兄……你住……」 ·如此话语让柳方宇闻言便是一惊·正待阻止,身旁少年却先一步俯身,以唇覆上了已身伤口。
 ·瞧着已自埋首肩际的容颜,心下已是大急· ·以他的功力,只中一镖就有如此影响,可见这毒性之强了……而李列功力犹弱于他,这一吸岂不是也要遭殃 ·只是他心下虽急,身子却怎么也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身旁少年一口口替他吸出毒血…… ·这厢柳方宇急如热锅上的蚂蚁,可实际上的情况却远不如他所以为的凶险。
 ·八年习医下来,白冽予早已弄清自身内功可以轻易化解任何药物的特性·那日能不受关阳迷昏,主要的原因还是在此――不然,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调出药的人同样可能被自己所调的药迷倒。
 ·而之所以选择替柳方宇吸出毒血,一是因为他真气至寒无法替柳方宇驱毒,为了驱除尚未扩散的毒才出此下策;二则是为了亲身试出那药的毒性· ·了解药性后,白冽予运功将毒排出体外。
此时柳方宇肩头余毒已除,流出的血色已经转为鲜红·容颜因而移开,他抬手解了先前封的穴,并自怀中取出药瓶,倒了颗药丸塞入柳方宇口中· ·「师门灵丹。
嚼碎后吞下·你该知道何时开始运功·」 ·简单说明罢,他方收回药瓶,便因注意到眼前伤者的毫无动作而不解抬眸· ·随之映入眼帘的,是满载担忧的俊朗面容,对他。
 ·白冽予先是一愣,而随即领会了过来· ·「我没事·」 ·仍旧是淡淡一句,却相当程度的证明了其所言不假·柳方宇虽仍有些担心,但还是松了口气的依言照做。
 ·间柳方宇已能运功驱毒,白冽予这才得以放松了些,而终于有暇注意四周· ·伴随着一十九具尸体存在的,是浓烈的血腥味· ·这一十九具尸体除了最后的三具是出自他手中外,剩下的十六人全是死于柳方宇的剑下…… ·眸光因而凝向其右手的剑,却在将之收入眼底时,浑身一震。
 ·月魄 ·不对,这不是月魄……这把剑,是「日魂」· ·――他终于知道了柳方宇的真实身分,因为这把两人比试之时他因故没能看到的剑。
 ·柳方宇手中的长剑,有着对自己而言过于熟悉的外形…… ·即使不看剑身上以篆文刻下的剑名,他也能喊得出这把剑的名字· ·日魂。
 ·与月魄互为表里、成双不成对的日魂· ·在他人眼里,这或许只是把来历不明、足称名剑的好剑·可身为月魄之主的白冽予自非如此· ·日魂月魄是得自父亲手中;而柳方宇的日魂,自然是来自东方蘅了。
 ·也就是说,柳方宇的真实身分便是东方蘅之子、新任碧风楼楼主东方煜· ·先前对柳方宇的身分几番猜测,心里虽然多少有了个底,可眼前的事实还是让白冽予吃了一惊。
 ·柳……不,东方煜大概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身分竟然会因一把剑而曝光吧毕竟,当今天下间能由这把剑猜出其身分的,除碧风楼中人外,便只有父亲和自己了…… ·眼前的日魂,有着和自己的爱剑月魄相同的外形及花纹……不同之处,则在于剑身打磨的方式及本身性质的寒热。
 ·月魄偏寒,日魂偏热;月魄的剑身略带朦胧,日魂的剑身则是光亮无比· ·瞧着眼前让人打从心底感到亲切的长剑,种种情绪已是杂然上涌· ·碧风楼与擎云山庄虽然称不上是敌人,却已多年没有往来――而原因便在于前任楼主东方蘅身上。
 ·江湖上少有人知道当年名震一时的紫衣神剑东方蘅便是碧风楼楼主,却大都清楚东方蘅对白毅杰心存情意· ·然而,白毅杰却只将这位容貌同样不俗的红颜知己当成了妹妹。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也就在白毅杰与兰少桦订婚的那日,东方蘅一气之下立誓再不见他,碧风楼也断绝了与白毅杰、乃至整个擎云山庄的往来· ··直到今日。
 ·直到……持有月魄的他,遇见了这个手握日魂的碧风楼楼主…… ·「李兄」 ·乍然打断思绪的,是身旁有些急切的呼唤。
 ·白冽予勉强拉回有些失焦的视线·随之入眼的,是明显解了毒却仍一脸焦急的俊朗面容· ·似乎是以为他受了毒性的影响,东方煜边唤着就要探手测他体温。
察觉到对方的心思,白冽予一个抬手,在东方煜碰上面具前将之拦下· ·「我没事·」他推开了那只过于温暖的掌,「可以起身了吗」 ·「嗯。
但……」 ·「那就去山泉边清洗一下吧·」 ·不给他任何多说的机会,白冽予将归云鞭缠回腰际,起身便往早先两人品茶的那处山泉行去。
 ·见他说走就走,东方煜一阵苦笑,还剑入鞘匆忙跟了上· ·* * * ·确定东方煜已将先前中镖的伤口清洗干净后,白冽予自怀中取出随身伤药上前,示意他坐下好方便上药。
 ·后者依言照做·但觉一阵清香扑鼻而来,因而微微一怔,眸光凝向正将某种药膏抹上自个儿伤处的少年:「这个伤药吗好香……」 ·「错了,这个万蚁食心膏,一旦渗体内,不到半刻就会痛如万蚁食心。
」 ·回想起先前的事情,白冽予神色不改一脸淡漠的答了他的问题,心情却难得的有了些许烦躁· ·柳方宇就是东方煜·那么,他又该以什么态度来交这个朋友呢…… ·「你在生气」 ·却在此时,身旁隐带歉意的语音入耳。
 ·因而不解抬眸·映入眼帘的,是东方煜带着歉意与些许无措的神情· ·「抱歉……我竟然还怀疑你是否就此远遁·」 ·「……我不介意。
」 ·他从没在意这件事,却没想到东方煜居然还惦记着· ·怀疑什么的本就是人之常情,更别提两人的交情根本算不上朋友……真要说起来,像东方煜这般信任地任由他上些不知名的药才是奇怪吧 ·听得他答得淡漠,东方煜一阵苦笑。
 ·什么万蚁食心膏他当然是不会信的·而且,就算那真的是什么毒药,他这条命也是李列救下的,当作偿还也就罢了·倒是李列隐隐带些烦躁的语气让他比较担心。
 ·一直以来,这个少年与其说是冷漠,不如说是保持着一种仿如无波古井的心境,不论任何事都澹然以对――可这样的他却在知己运功驱毒时失神了好一阵,刻下更是流露了些许烦躁的情绪。
 ·这段时间内两人一直是单独在一起的,能影响李列情绪的外物也只有自己了·所以东方煜才会有方才的那番道歉. ·可眼前少年的一句「我不介意」却又不像是在逞强……那么,究竟是什么事让他…… ·疑惑还没个解答,眼前的身影却在将那罐伤药塞入他手中后径自起身,走近山泉清洗双手。
 ·眼下十五方过,清冷月色映着那该算熟悉的身影,某种出尘脱俗的气息随之流泻· ·浸于冰凉山泉中的双手修长光润,没有分毫因久握兵器而生的硬茧。
 ·一直以来,那双手总是透着几分寒凉……不,不只是手·便连方才李列紧靠着自己替自己吸出毒血时,那唇、那身子也都透着异于常人的寒凉。
 ·这李列究竟是什么样的来路 ·如此疑问因而浮现,可东方煜还无暇细想,便因眼前少年明显再度失神的表现而一惊· ·浸于山泉之中的双手不曾移开,而他的视线,就那么停留在自己的双手上。
 ·因而明白了些什么·心下暗叹间,已自起身走近了他的身边· ·「第一次杀人」 ·「应该是吧·」响应,是平静无改的语音,「这是我第一次……这么清楚的感觉到对方死在我手中。
」 ·「迷惘吗」 ·「……还好·」 ·这点的克服,在白冽予而言并不困难· ·失神的原因固然是因为迷惘;可克服之后萦绕于思绪间的,是该如何面对东方煜。
 ·而他已经有了答案· ·见东方煜还把药拿在手中,白冽予收回双手,并示意他将药收下· ·「你仇家多,留着吧·」 ·「但你……」 ·「那是下山前师父给的,我还有。
」 ·这话半真半假――药膏是他调的,当然还有· ·见他摆明了没有拿回去的意思,东方煜将之收入怀中的同时,也因一日间就欠了他这么多人情感到无奈。
回想其先前半强迫的要李列收下那小包铁观音的情景,心下不禁大叹起真是现世报· ·――直到此刻,双方才终于算是真正轻松了下来· ·两人就这么在山泉旁歇坐了下。
 ·夹杂着淡淡秋意,寒凉夜风自林间拂过· ·「现在才想起来……今日我还是头一次看你用鞭·」 ·「你也不是」 ·「你是指日魂要看看吗」 ·「……好。
」 ·白冽予本无借剑之意,可既听他提出,便也顺势应了· ·自东方煜手中接过长剑·包覆于剑身外的,是另行打造的鞘――正是这剑鞘的不同,让白冽予直到他拔剑才发现一切。
 ·隐带着一分怀念的,右手握上剑柄· ·长剑离鞘·月光下的剑身,透着迥异于月魄的明亮与些许暖意· ·「这是把很好的剑·」 ·「嗯。
」 ·听他称赞自己的爱剑,东方煜微微一笑,「据说世上尚有一把与这日魂系出同源,互为表里的『月魄』……只可惜我无缘得见·」 ·「若能得知剑的下落,总有得见的机会。
」 ·「……也是·」 ·微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后,他颔首应了白冽予的话· ·如此神情令后者有些无奈――若今日他知道身旁坐的便是月魄的所有者,不知会如何作想 ·不过刻下两人皆对对方有所隐瞒,故无奈归无奈,心底倒是没什么愧疚感。
 ·隐带分留恋的,寒凉指尖轻抚过剑身……而后,白冽予还剑入鞘,将之递还给东方煜· ··「你的情况如何」 ·「不太理想,只余平时的二。
三成·」 ·「那今日就在此过夜吧·我替你守着·」 ·「……抱歉·」 ·心下虽感歉疚,却因清楚不是逞强的时候而仅能回以一句道歉。
 ·这份情,一时间是很难还清了·刻下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尽快恢复功力好减轻李列的负担而已· ·当下立即端坐,收束心神运功调息· ·而白冽予亦在此时起身,巡视般不着痕迹的在二人周边布下迷香。
 ·会这般费力助他,其碧风楼的身分固然是原因之一,可最主要还是因为心里……已将他当成了朋友· ·至于这人情还不还他倒是不怎么在意。
毕竟,他既然已单方面的知道了东方煜的身分,便也有了适度利用对方的机会· ·将四周布置完成妥当后,白冽予回到他身畔坐下,亦自阖眸开始运功调息· ·但不同于全心专注于运功的东方煜,白冽予仍留了相当部分的注意力在感知外界的变化上头。
收束感官转而以灵觉留心四周,真气往覆运行间,方圆十丈、甚至百丈内的声息骚动都尽入掌握之中…… ·不觉间,已是平平静静的两个时辰过去·而打破平静的,是西南方百丈外的些许骚动。
 ·纵使刻意隐瞒,仍没能逃过白冽予的注意·当下立即全心留意对方动静――没有必要,自然是尽量避免冲突的好· ·却终究是,事与愿违· ·直觉告诉他「引起那场骚动的不是别人,正是他寻觅已久的青衣众 ·如此认知浮现,白冽予心下立时一凛,却因身旁东方煜的情况而略生迟疑。
 ·后者大概是察觉到他的犹豫,有些不解的睁开双眸:「怎么了「 ·「青衣众此刻正于西南方百丈外集结·「 ·「既是如此,事不宜迟,李兄还请尽速出发――我的功力已恢复到平时的六成,绝对足以只保,李兄无须担心。
」 ·东方煜并非愚人,自然知道他是担忧自己的安全才会有此迟疑,故微微一笑示意他不必担心· ·得他此言,白冽予遂不再犹豫·腰间归云鞭上手,解了四周迷香后,轻功运起便朝骚动来源处奔驰而去―― ·第九章 ·一阵急奔后,白冽予在离目标仅余二十多丈时收敛声息,不着痕迹的潜至骚动来源处。
 ·群聚于林间的,正是近几个月来四处烧杀抢夺、行踪飘忽的青衣众· ·由于青衣众每次犯案后必定放火,纵使能在对方离开前赶到,也得面临是该衔尾追去、亦或是救火救人的两难――更别提他们每次赶到时,能望见的也只有青衣众远遁的身影,和燃烧猛烈的火势。
也因此,青衣众现身数月来,竟还没人能弄清这群贼寇的底细· ·这么说来……青衣众对于傲天堡派出的人数显然有相当的了解·即使带队武师在衡量状况后要求上头加派人手,结果还是一样的。
因为,一旦派去的人增加,青衣众放火的范围及行动人数也会随之增加,让他们关是指挥救火便忙翻了天,根本没有多余的人力去追人· ·而这,显然也是傲天堡高层与青衣众有所牵连的证据。
 ·眸光紧锁住眼前约有五十人之数、明显是整装待发的贼众,唇角已是冷冽笑意勾起· ·东方煜遭袭中毒本是意外之事,却没想到经此波折,竟然让他找到了青衣众的踪迹――此时约当丑寅之交,一般人家多在熟睡之中,一旦遭袭定然全无防备、损失惨重。
 ·但见眼前数十人准备妥当便要出发·略一思量后,白冽予放弃了出手将之诛杀的念头· ·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想要成功查出贼寇的巢穴,就必须在他们毫无警戒的情况下暗暗跟踪。
 ·这五十余人的贼众中仅有六人骑马,其中又以一名身材矮小的男子最为惹眼·此人少说比白冽予矮了一尺有,可众人之中却属他的功夫最为高明,不在白冽予之下,该是寇首无疑。
 ·只听他一声令下,贼众立即动身朝山下小镇行去· ·这群贼寇的功夫都相当不错,脚程亦快,纪律更远胜寻常贼寇,难怪总能及时远遁,让人怎么找都摸不着边……不过,光看他们这颇有规律的行进队形及上下之分的严明,实在很难想像眼前的这群人便是数月来滋扰沿江一带的匪寇。
 ·悄然前进两刻多钟后,贼众到达了小镇· ·答答的马蹄划破了宁静,燃着火焰的箭矢照亮了四周·他们分做五拨人各自行动·破门闯入、搜索恐吓。
青衣众所到之处都是一阵告饶哭喊·但见稍有规模的屋子一间间被闯入、劫掠、放火·不到一刻钟,原先安宁的小镇已被闹成了人间炼狱· ·幸得民众对青衣众凶名早有所闻,不敢多加抵抗,使得青衣众这趟行动至此仍只有几人受伤,无人死亡。
 ·努力按下出手阻止的冲动,强迫自己冷静以对·虽然是为了更大的目标不得不有所忍耐,可望着眼前的一切,白冽予心底仍是难免自责· ·不过,也该是时候了。
 ·如此念头方现,便在此时,烟花乍响· ·那是山庄的传讯烟花· ·瞧着于天际绽放的灿烂花火,本有些悬着的心这才得以放下· ·这个几天前由他所想出、并经由关阳回传山庄的应付手法――由于人力有限、青衣众又行踪飘忽,派遣大批手下四处巡防很难有确实的效果,故改以每个村庄各派一、二人,不与贼寇碰硬,而是在贼寇来袭时以烟花传讯。
由于青衣众意在扰乱,不愿与擎云山庄有正面冲突,行动上自会有所保留,山庄也能尽快应变· ·但见天边烟花接连作响·青衣众非是寻常角色,即使不晓得烟花来由,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寇首遂当机立断,一声长啸示意众人集合离去· ·青衣众组织严明,那声长啸之后,本自劫掠的群寇立时集结撤退·白冽予随即跟上· ·这一路追蹑,足过了半个时辰才终于到达目的地。
 ·青衣众的巢穴位于一处易守难攻的峡谷间,四周为密林所围,谷口狭窄,防守相当严密·且峡谷四周尚有几处暗哨,若非他紧蹑其后,只怕一不小心就会引起对方的警戒。
 ·将峡谷四周的明暗哨及建筑布置一一记下后,白冽予正欲起身离去,一阵脚步声却于此时入耳· ·是青衣众之首· ·如此认知浮现,心下暗凛间已自收敛声息全心隐匿。
 ·但听那脚步声朝他藏身的树丛直直行来,竟似已发现他一般·白冽予却不慌乱,只是径自屏息潜匿静观其变· ·他自始至终都十分小心,对方没有理由发现他才是。
且那寇首并未露出分毫戒备之态,显然目标并不是自己· ·而一切恰如所料· ·寇首于离他不到一丈处停下,弯下身子一阵搜索·但听「喀」的一声轻响传来,地面隐隐有了几许震动,显然是什么机关暗门之类的给启动了。
 ·这个机关离青衣众居所的建筑群有相当的距离,又极为偏僻,若非他刚好撞见如此情景,根本很难发现……看来他今晚确实鸿运当头,不但发现柳方宇的真实身分、找到了青衣众的藏身之处、甚至连这种机关都给他碰巧遇上。
 ·只见寇首一个躬身下行,整个人没多久便便没入了地面之下·白冽予不敢贸然跟上,遂功聚双耳,以耳贴地试图听出其动静· ··暗门连接的是一条密道,且离出入口约四、五步的距离便有控制密道开启的开关。
寇首显然是个相当谨慎的人,他一下密道立即动手关了暗门,直到确认暗门已完全关上后才继续前行· ·密道延伸的距离极长·随着距离渐远,那人的足音已再难听得。
 ·放弃了地听,白冽予坐起身子迅速思考起自己的下一步行动· ·虽不该过于躁进,可眼下既有如此机关,不好好一探实在……尤其今夜之后,他很难找到同样的机会潜进此地。
不说其它,只要让傲天堡发现他行踪不寻常、疑心他已找到青衣众巢穴的话,事情就麻烦了· ·他不怕被陆任倚当成敌人――这陆任倚根本不曾信任过任何一个外人。
他担心的,是陆任倚因而下令让青衣众转移阵地· ·可就这么跟上显然有同样的风险……既然如此,就让他放手一搏· ·冷月堂既是情报组织,当然也有开锁、机关方面的训练。
可白冽予当时只大概学过,对于一般机关可能还看得出所以然,更专业的就得靠自己那专研机关的三弟了……而他要赌的就是这一点· ·如果这机关是他开得了的类型,他就潜入;如果不信,他就放弃一探,从长计议。
 ·决意既有,当下悄声掠至暗门所在之处,仿效寇首先前的手法小心探索· ·不久后,一个简单的机关布置随之映入眼帘·瞧着那相当一般的机关手法,白冽予不禁暗暗苦笑。
这青衣众固然来头不小,整体实力却还算不上一流角色,又怎会有那等高深的机关呢尤其是江湖上专精机关者都是有相当实力的角色,就凭傲天堡是请不动的;而流影谷为了不留下与傲天堡有所牵连的证据,自然也不会出手。
加以这密道极为隐密,又位在青衣众的据点里,种种原因之下,也就造就了眼前仅算一般的机关· ·指尖当即触上机关旋钮动手解开――便在此时,一阵刺痛传来。
 ·白冽予心下一震,卷起右袖,只见一道青痕沿腕而上,赫然是名列天下奇毒第五的「青藤」· ·青藤之名乍听寻常,实则极为险毒·此毒发作极快,毒液入体后会随血液于皮肤上蔓开青痕,并使中者呼吸困难致死。
由于解药极难制作,中者便是能顺利解毒,通常也会留下一些影响,甚至失智· ·此毒之烈便是白冽予也有些色变·当下迅疾封穴阻止毒液蔓延,便取出先前曾给过东方煜的丹药服下。
 ·他虽能仗着一身特殊内功解毒,但刻下显然不是静坐调息驱毒的良机,故改而服下灵丹暂时压制毒性· ·而后,眸光凝向那个让自己着了道儿的机关旋钮。
旋钮之上有一根极为细小尖锐的针·上头,仍残着他的血· ·以机关而言是相当简单的构造·可若因此而失了防备,就会如他方才那般着了道儿……今日那针上抹的若是「寒火」,便是他白冽予也只怕得呜呼哀哉。
 ·心下一方面暗骂自己过于大意,一方面也因这「青藤」而明白了些什么· ·他轻轻拭去针尖血迹,转动机关将针藏起并打开密门,而在步入密道后将暗门关上。
 ·这次他谨慎了很多,也没再出事· ·松了口气后,白冽予屏息凝神开始查探密道· ·密道约有五尺宽,高七尺,足以让两个成年人并排挺身行走。
且四壁皆以石砖铺垫,绝非短短数月便能建造完成· ·确认密道之中已无他人后,他取出夜明珠,以略快于步行的速度前进· ·这一趟可说是兵行险着――以这密道的宽度,一旦敌人折返,可说是避无可避。
但正因为这密道极为隐密且难以藏身其间,敌人警戒心自然会降低·而他也能靠着连父亲都自叹不如的灵觉及时发现敌人行踪并加以回避· ·正是有了这层把握,白冽予才会选择继续前进。
 ·这密道极长,且照行进的方向来看,目的地该是傲天堡无疑……足足走了好一阵后,他才在夜明珠的映照下瞧见一道往上的石阶· ·开关同样在离出入口约四、五步处。
当下覆耳于密门之上,功聚双耳·密门外方圆的数十丈的声息登即入耳· ·「你也该怀念够了吧再继续玩那劫掠的老本行,迟早会给擎云山庄抓住把柄。
」 ·首先引起他注意的是这个陌生的声音·此人语气透着一股冷傲深沉的味道,让白冽予马上想到了那个真的只有「一面之缘」、该是西门晔的俊美青年· ·但听陆任倚异常恭敬的回应传来:「少谷主放心,我会趁这这次邀请擎云山庄共同除寇的机会,让『青衣众』销声匿迹。
」 ·「你有此觉悟就好·难得有机会洗心革面东山再起,希望你好好珍惜这次机会,别办砸了事儿·」 ·言罢,一阵脚步声随之而起并逐渐远去,该是西门晔离开的足音。
此人不论言行举止都显得十分高傲冷酷,显然不是个好应付的角色. ·确定西门晔已足够远离、不至于听到已方的谈话后,陆任倚已是怒极冷哼:「好个西门晔说什么东山再起,还不是想藉咱们来对付擎云山庄。
他不费一兵一卒,咱们先前藏下的财宝却在这些过程中逐一耗尽……就凭他一个黄口小儿,竟敢对本座这般颐指气使」 ·「大哥息怒――只要暂时忍下这一阵并好好储备实力,五年后门主回归,这流影谷和擎云山庄又算得上什么当务之急是趁白毅杰无法出手的良机扳倒擎云山庄,方能于五年后恭迎门主回归啊」 ·这声音则是陆仁贾的。
可话才脱口,便听得一阵冷哼传来,却是出自那寇首:「你说得倒容易·却不知先前给擎云山庄擒住的又是谁」 ·「嬴川,你……」 ·「不知如此。
多亏你的好计策,门主已经下令:在他回归之前,门中将不会给未免任何援助·撑不下去就只有听天由命」 ·「怎么会……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门主他老人家啊门主怎么会……」 ·「住口,百洇。
」 ·打断陆仁贾的, 是陆任倚在得知消息后隐带分畏惧的声音· ·「不论原因为何,你马上收拾残局向门主请罪·嬴川,你小心计划接下来的几件案子。
等获得足够资金后,咱们立即『灭』了青衣众,化明为暗另求发展,并趁此机会好好将白毅杰一军,咱们一定要撑过这五年,才对得起门主他老人家的栽培·」 ·「是。
」 ·陆仁贾似乎仍有些不满,却还是与被称为嬴川的寇首一同应过·语气中隐隐带上了几分恐惧· ·这段对话固然有一些极有用的情报,可给白冽予带来的疑惑只有更多――由这番话听来,陆任倚等人该是有另外效忠的对象,而且还是一直以来避居海外、但影响力极大的角色。
可,是谁又因何避居海外以陆任倚如此傲性仍对此人畏惧若此,这『门主』若真的存在,则实力只怕连父亲都…… ·不过刻下显然不是深思的好时机。
听到嬴川已然准备由密道回到寨子,白冽予立即收了夜明珠全速回遁· ·嬴川心神不守,又全无戒心,自然算不过白冽予这个有心人,让他得以在不引起对方逐一的情况下顺利逃出密道。
 ·离开林子准备回城时,天色已是微亮· ·循着来路提气回奔,回想起仍遗在尸体堆中的精钢剑,他不由得暗暗苦笑·却不知东方煜会怎么处理那些尸体也或许,差遣那二十四人前来伏击的仇家会识相的把尸体处理干净。
 ·他不意外「柳方宇」会有这么多仇家――「侠义」二字从何而来自然是坏了一些所谓奸邪之徒的事儿后才能有如此名声·二奸邪之徒多半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见「柳方宇」孤身一人。
又查不出什么背景,自然没了顾虑,不论大小一个接一个找上门来了· ·若今日「柳方宇便是碧风楼楼主」的消息传开,上门的仇家包准会少个九成――不过取而代之的,将会是一些高明的杀手及各方探子。
 ·就如青龙· ·回想起那个他曾深深信任的人,指尖下意识的按上胸口;杀意随之涌生· ·那人留下的痕迹早在八年前便已消去·可直至今日……身子偶尔还是会传来些许痛楚,在那人试图留下痕迹的每一处。
 ··那是他仍未克服的证明,对于八年前的一切· ·但也快了·随着计策的一一实践,他同兄长逐步接手山庄的时候,先前撒下的网也将一一收紧。
 ·他已等了八年,纵然对其憎恨若斯,也绝不会因一时情绪而乱了计划· ·不过…… ·想起什么似的望向右腕的青痕。
他还差点忘了自个儿体内尚有「青藤」存在·此毒性极烈,想将之逼出就必须得好好静坐调息一番·可一旦他全心驱毒,只怕无法顾及周遭…… ·正自思量间,俊朗的面容随之浮现于脑海之中。
白冽予先是一愣,而后是一阵莞尔· ·要说替自己护法,东方煜绝对有这个忍耐·只是得顾虑的事情太多,与其请他相助,还不如让关阳守着比较合适。
尤其他尚有重要情报需要传回给兄长,关阳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如此决定既下,本自前行的身影当下方向一转,改往茶居后门飞掠而去· ·* * * ·「青藤」 ·乍听此名,便是关阳也不由得一阵骇然,「排名第五的奇毒此毒已经许久未曾现世,又怎会突然……」 ·「正因此毒奇特难寻,才给了咱们一条好线索。
青藤本是百年前暗青门第一秘药,近几十年来虽销声匿迹,但由暗青门这方面去查,应该能获得不错的线索――单凭青衣众也有个『青』字,便足以证明三者之间有某种特殊的牵连。
」 ·道出自己想法的同时,白冽予同关阳取过小刀往右手食指轻轻一划,并在瞧见殷红血液缓缓渗出时取过小杯将之盛住· ·而后,真气运起,先前已被他逼至食指处的毒液混着鲜血滴滴落入杯中。
本来殷红的色彩染上一层诡异的淡青· ·确认毒血已经完全流出后,他取过手巾擦了擦本自渗血的指·伤口随即凝结,速度之快让一旁瞧着的关阳都不禁有些愕然。
 ·只是这愕然很快便转为唇角隐带上的一丝苦笑· ·自那日误擒白冽予至今,每回见面总会少不了几次讶异……不论是才智、心计,还是其于武学、医道上的造诣。
眼前少年的一切都太过出色也太过不凡,而清楚体认到这一点的自己,也随着每一次的相谈逐渐认可了这位主子· ·尽管仍未直言,可他心里,确实已将白冽予视作一位足以令已誓死效忠的存在。
 ·「暗青门之事我会立即派人追查·至于青衣众的巢穴,暂时就先让人驻守四周观察,再视情况应变吧·」 ·「就这么办吧……另外,通知飒哥接受傲天堡的邀请,并将这个消息公开出来。
陆任倚显然不打算放弃那个寨子和青衣众的班底·咱们就顺着陆任倚的意思玩,假青衣众受擒之时,也就是我们一举攻入青衣众寨子的时候·」 ·从当时陆任倚的口吻听来,该是想搞个偷天换日之计弄一支假的青衣众做替死鬼,真的青衣众则就此化明为暗、销声匿迹……而白冽予的想法,就是让兄长顺着傲天堡的意思前来共商大计,藉此调派人马入境。
待到傲天堡慌称取得消息要去灭掉「青衣众」时,真青衣众的戒备定然松懈,山庄便能趁此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剿平青衣众· ·关阳是聪明人,一听之下便已明白他的想法。
当下略一沉吟,而在想起什么时开了口:「大少爷若亲至九江,四周一定会受到傲天堡的密切注意,联系上也会产生些困难……二爷打算如何处理」 ·「此事我自有定计。
」 ·淡淡一言示意关阳不必担忧,心下却因他口中称谓的差异而明白了些什么· ·不是二少爷,而是二爷·虽之势一个称呼,代表的意义却远不只此。
 ·可白冽予自不会让这些情绪流泻分毫·径自起身由关阳的茶柜中取出几种适当的药后,他将之小心调匀倒入盛了毒血的小杯之中· ·殷红鲜血随之凝结。
淡青色的毒液因而分离了出来·将毒液倒入随身药瓶后,他小心翼翼的把药瓶收入怀中· ·瞧他如此动作,关阳微微一愣:「这是……」 ·「『青藤』可是十分难得的好东西。
」 ·顿了顿,唇角轻扬:「加以傲天堡的背景似乎不怎么单纯·先留着这些,以后或许会有意外的用处·」 ·仅以如此简单一句带过,是因为他并未将陆任倚口中的「门主」之事告诉关阳。
 ·另一件没说出口的,则是柳方宇的真实身分·倒不是他不信任关阳,只是这两件事兹事体大,尚需思量后才能决定该如何应对……以刻下的情况来看,与兄长见面是迟早的事。
这两件事,他打算在脱身之后亲自和兄长讨论· ·知他另有定计,关阳遂不再多问,语气一转:「二爷既一夜未寝,何不在此歇会儿再走」 ·「不了,有人在等我。
」 ·因想起什么而微微缓了语气·明明没有任何约定,可白冽予却以着连自己都有些讶异的肯定语气这么说道· ·关阳也因他此言而明显一愣,而后,是隐带复杂的一笑。
 ·「既是如此,二爷还是赶紧回去吧·」 ·「嗯……告辞了·」 ·言罢,白冽予略为整理仪容后,一个示意便即起身离去。
 ·望着那消失于门户的身影,关阳足足怔了好一阵,才在一声叹息后回头准备有些延迟的开店事宜· ·* * * ·回到傲天堡之时,本应空无一人的房间内一如所料的传来了一阵悠长平缓的吐息。
 ·该说是他的直觉又准确了,还是自己已经多少了解这个东方煜了呢 ·唇角微微牵起苦笑·先前于深林之中的记忆浮现,连同那把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拉近彼此距离的剑……而后,不再多想其它,白冽予抬手轻推房门。
随之入眼的,是东方煜靠坐床沿阖眸小歇的模样· ·后者毕竟仍有所警觉,门方启,本自闭着的双眸立时睁开·俊朗面容之上扬起带着歉意的笑· ·「抱歉,一时累了,等着等着就……」 ·「有事」 ·没有回应他的道歉而是如此一问,语气却是平缓,显然并不介意。
 ·这样的态度让东方煜有些一愣·但他随即回过了神,带点无奈的道: ·「我是担心李兄的安危·李兄离开不久后我便跟了上去,却没来得及追上。
四近镇民又说未曾瞧见李兄,我不知从何找起,只好消极的守在这里吧·」 ·他话中关怀之情字字真切,直视着白冽予的双眸亦透着同样的情绪· ·昨夜若非李列亲身相救,他早已命丧黄泉……也就从这少年二话不说以唇覆上他伤处的那一刻起,他真正将其当成了足以交托性命的好友。
 ·因此,关怀在意之情比起先前有增无减· ·察觉到这一点,白冽予心头一暖·才要说些什么,却在想起「隔墙有耳」四字时按下了本自脱口的话语。
 ·他走到床边,避开歇坐着的男人径自躺下· ·后者以为他打算就寝,温和一笑正欲起身,衣袖却忽给一阵轻扯……因而有些讶异的低头望去――入眼的容颜不露分毫睡意,似浅实深的双眸就那么直直对着自己。
 ·「既已来此,就多陪我一会儿吧·」 ·但听低幽语音流泻,隐带分迷惘与不安的……「我一直忘不了……昨晚那几人死前的表情……」 ·明显有着求助意味的话语,面上神情却全非如此。
 ··东方煜瞧得一怔,而后,是有些无奈的一声低叹· ·「李兄身在江湖,迟早是得面对这些……罢了,这趟毕竟是受我牵累,我就再多留一阵吧。
」 ·「……谢谢·」 ·道谢的语音,是澹然一如平时、却又略含着分依赖的语调· ·虽说眼前少年俊秀的脸孔瞧不出分毫与语气相关的神色,可单是那语气,便足以令东方煜听得心头一紧。
 ·他几乎要忘了……眼前的,是个比自己小了四、五岁,未及弱冠初入江湖的少年…… ·有些心疼的正想说些什么,却在此时,耳边语音乍响:「柳兄可知,这青衣众该与傲天堡有所关联」 ·用的,是传音入密的功夫。
 ·东方煜自然识得这一点,这也才猛然明白了李列方才为何会有那番话语·当下略一颔首,同样以传音入密的方式开口:「如此传闻早有·李兄因何提出此点」 ·「只因一切并非传闻。
」 ·「此言当真」 ·「……我亲眼见到了,那青衣众之首与堡主身旁的陆仁贾见面·」 ·此言方落,听着的东方煜震惊间便要起身,却给他一手拉住阻止了下。
 ·「柳兄镇定·」 ·「……这就是你昨夜未曾现身出手的原因」 ·『我没有一举擒获寇首的把握,故潜迹暗随、跟在那名为『嬴川』的寇首身后想伺机下手。
没想到却意外见着了那些·「 ·叙述的语音沉缓而带着些许的难以置信……这语气,自然是刻意做给东方煜听的· ·白冽予不可能将一切尽数告诉他,只好由这真假参半的话告诉他部分事实、给予他寻得真相的线索……在「李列「离开之后。
 ·但见东方煜略一沉吟,沉肃之色一闪而过,而在对上眼前少年之时化为有些复杂的苦笑· ·「为何告诉我这些李兄弟须知刻下敌我难明,一个不小心便可能妄送性命。
「 ·「可眼下我能信任的,也只有柳兄了……「顿了顿,」若我真看错了人,也只有认了·「 ·言罢,他一个翻身背向东方煜·搭上前头言语,这动作的意思,无非是显示若今日他看错了人,东方煜大可出手袭击。
 ·这一番传音入密下来,白冽予的语气纵然稍有起伏,但仍脱不开平时的澹然若此,刻下又是如此动作,反而更为撼动人心· ·瞧着少年横陈的背影,东方煜苦笑间正想抬手摸摸他的头――他年长于李列、修为经历也胜于李列,以一个年长大哥的身分,做出这样的动作倒也不算失礼――但手抬到一半,却怎么也摸不下去。
 ·明知眼前的不过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可心底却很难把他当个小弟对待……察觉到这一点,东方煜有些感叹的收回了手· ·「能得李兄如此信任,当真是我柳方宇的荣幸……却不知李兄有何打算没有」 ·「先看看吧。
刻下,我已无余力多想其它·」 ·话是这么说的,语气中却又隐隐显示他已另有定计· ·但他没有说出口,东方煜自也不好逼问,当下只得顺其所言简单一应:「那就赶紧歇着吧。
」 ·言罢,顺手捞过榻旁薄被便要给他盖了·白冽予因而一愣,却没有拒绝,而就这么任由东方煜将薄被覆上他的身子· ·搭上先前两人开始谈起正事之前的对话,这个动作便像是大哥在照顾小弟一般。
故白冽予虽微感别扭,但仍是由他这么做了· ·他的直觉一向敏锐·虽没能确实捕捉到他人声息,却隐隐觉得有人窥伺一旁,故藉此顺势作戏· ·只是该演的演完了,略微放松间,倦意已然随之而生……这一日夜间他动手虽不多,心神却一直处于紧绷状态,先前又费心驱毒,会赶到疲累也是难免……眼角余光掠向身旁已自沉思、却明显仍关切他情况的男子,终究是不再多想,敛下心绪阖眸睡去。
 ·瞧他已自睡了,东方煜正要起身离去,却在再一次望向少年沉睡的背影之时选择了留下―― ·一夜忙乱之后,刻下弥漫于二人周遭的,是难得的安详··第十章 ·「你怀疑堡内有内贼」 ·「是的。
」 ·垂手静立堂下,白冽予以着隐带分忧心的恭谨语气响应堂上陆任倚的询问· ·自那日之后又已是七日过去·今日他得关阳通知山庄接受邀请的信使已经抵达,遂趁消息被公开出来之前先一步以有要事上禀为由求见堡主。
 ·这是他第二度来到傲天堡内厅、也是第二度与陆任倚直接会面· ·厅内仅只二人·堂上的「主子」神色倨傲一如平时,眸间却因他所言而隐带上分深沉。
 ·「你因何有此猜测」 ·「属下先前负责维护地方安宁时,曾数度与青衣众交手·但奇怪的是,纵使我方远早于擎云山庄接获消息,每趟赶去之时,那青衣众却都能先一步离开。
若仅一、两次便罢·可连着好几次都是如此景况,属下实在无法不有所怀疑…… ·「再者,先前属下因人手不足而无法在救火之余追击青衣众,故曾数度向上头请求加派人手。
但纵使确实加派了人手,每趟青衣众的行动规模却好像配合着我方的人数一般,即使派再多人手,都没能收得奇兵之效·若非堡内有人通风报信,那青衣众如何能神通广大至此」 ·将自己的「怀疑」条理道了出,神情语气虽仍脱不开惯常的淡漠,却能让人轻易感受到他对此事的担忧。
 ·但见陆任倚闻言略一沉吟……「这么说来,你有此疑惑当有一些时日了,为何却到今日才说」 ·「属下本不愿随便怀疑同伴,加上先前忙碌,派遣人手之事尚未想明白,故隐忍不言。
可昨日听闻擎云山庄已想到克制青衣众之法,若青衣众当真为其所擒,属下担心擎云山庄会以此为由,诬陷我方与青衣众有所勾结,所以才下定决心将此事禀报堡主·」 ·「那么,此事你可曾告知他人」 ·「属下担心打草惊蛇,故未敢多言便直接前来禀报了。
」 ·神色无改,淡漠语音流泻间已是诱滴之计布下……澄明无波的眸子直对上眼前的陆任倚· ·后者先是给了一个赞许的眼神之后,神情转肃,语气已是难得的客气了些: ·「你做得很好。
此事本座会立刻查明并肃清内贼,但在尘埃落定之前,希望你不要将此事泄漏予任何人知晓·」 ·「属下明白·」 ·「明白就好·」顿了顿,语气一改:「现在的工作可还满意吗」 ·「此为属下份内之职。
」 ·如此回答,摆明就是说了他虽不满意,却因职责所属而不便多言· ·陆任倚因而哈哈一笑,当下已是一个招手示意他上前· ·「这工作对你而言确实是大材小用了……眼下有个任务,不知李兄弟是否愿意接受此事事关重大,本座不会勉强――可众武师之中,却只有你有资格接下。
」 ·这番话语带神秘,而明显透露出对「李列」此人的重视·可白冽予清楚,这陆任倚越是重用李列,其欲将李列此人除之后快的决心便越是强烈· ··而这正是白冽予设下的局――之所以会在信使到达后才前来求见也是因为如此。
他甚至可以猜到陆任倚说的「任务」究竟是什么· ·可当下自仍故作不知:「若是属下能力所及,属下必然全力以赴,以报堡主知遇之恩·却不知您说说的任务究竟是……」 ·「我要你挑战白飒予。
」 ·「白……飒予」 ·「他是擎云山庄庄主白毅杰的长子,数日后将前来与我方共商除寇大计·不过擎云山庄气焰嚣张、更数度辱我傲天堡……你是傲天堡年轻弟子中最杰出的人才,若由你前往挑战杀杀那白飒予的气焰,定能让我傲天堡大振声威。
」 ·言及至此,陆任倚面上已是几分信赖重视之情流泻,竟也装得似模似样·听他对已「信赖」若此,白冽予当下已是「感动至极」的一个下跪,语音隐起了几分颤抖:「属下定当尽力而为」 ·这模样怎么瞧,都像是个因得到主子重用而感激不已的下人。
陆任倚似乎很满意他如此反应,一个动作示意他起身· ·「这个重任便交给你了――只是不得已身手不弱,须得小心应付·这几日你就留在堡中好好备战,知道吗」 ·「是。
」 ·「好了,先下去吧……抓紧时日好好加油·」 ·「谢堡主厚爱·属下告退·」 ·见他已出言要至极退下,白冽予当下一个行礼,转身步出了内厅。
 ·单由陆任倚仅是如此草草应付便将他赶回去歇息这点,就可知道陆任倚其实并非真的要让他同白飒予一较高下-一如柳方宇的剑,兄长的掌法在江湖上也算是颇有名气。
可陆任倚却未提醒显然不知此事的李列,又哪里瞧得出分毫希望他能为傲天堡争光的心思 ·之所以会要他挑战白飒予,虽也有挫挫其锐气的意思,可最大的目的,怕还是在「借刀杀人」四字上。
 ·而想杀的,自然正是这个已经察觉些什么的「李列」了· ·李列不过是个默默无名、剑法稍佳的小子·一旦挑战白飒予,便是不死也难免受伤。
且他曾数度与擎云山庄的弟子发生冲突,不论比试胜败,他若在路上突然遭袭,众人自然会将矛头指向与其仇隙最深的擎云山庄· ·可陆任倚如此计划却正好遂了他所愿――正确说来,他先前会有那一番说辞,正是为了引导这陆任倚作出如此决定。
 ·李列「傲天堡次席武师」身分既无大用、甚至成为累赘,便也是时候将之舍弃了·毕竟,从一开始,他就不打算让李列因帮助傲天堡而成名,而是因扳倒傲天堡而成名。
在此之前,自要先让李列有反叛傲天堡的理由· ·这个局,打自数日前东方煜相谈之时便已逐步设下· ·带上房门的那一刻,淡冷笑意扬起·如今这陆任倚已入了他的局而不直觉,傲天堡的覆灭自也指日可待。
 ·却在此事,熟悉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听得是东方煜来此,白冽予略一惊讶间,已然明白了对方的来意· ·也对……以其身分人面,今日往见陆任倚一事又岂瞒得过他心下暗叹间已是淡淡一字脱口:「请。
」 ·话,自然是对外头的东方煜说的· ·得他此言,后者立时推门而入·俊朗面容之上,带着难得的沉肃凝重· ·但见他双唇微启似想斥责什么,却终只是一声低叹。
 ·本欲脱口的是责难,真正出口的却是邀请: ·「李兄,陪我出去走走好吗」 ·「……嗯·」 ·他已将对方的来意猜了个八九成,自然知道接下来可能有的质问。
可就此避过自非他的作风,更别提东方煜是出于关心而来……因此,他还是选择接下了这个怕会令至极为难万分的邀请· ·相偕离开傲天堡之时,已是残阳没去、华灯初上了。
 ·望着城内热闹不已的街巷,一直未再开口的东方煜这才若有所思的启了唇:「我还欠你一顿·有想去什么地方吗」 ·「无所谓。
」 ·对这些吃喝玩乐之事他本不在行,故有此言· ·知他并非刻意推辞,东方煜微微苦笑之后领着他来到了城西的上青阁· ·这上亲阁是九江极有名的一间酒楼,川菜十分地道,独家酿造的「沉碧」更是远近驰名的好酒,不事先预定根本一位难求。
 ·可两人方入楼,那掌柜立时迎上了前,也不多问便将他们带往三楼景观最好的包厢· ·白冽予心下因而略感讶异,却随即明白了过来· ·这上青阁该是碧风楼旗下物业。
故东方煜虽是临时起意来此,却还是能获得人人称羡的好位置· ·上青阁地势本就偏高,这包厢位于三楼东侧,向东敞开的小台将整个九江城的尽收眼底· ·点了一连十几道菜和两坛沉碧后,东方煜才在李列对面坐下……但见少年一双幽眸似有些怔然地望向那虽深埋夜色之中,却仍旧辉煌的街道。
与其说是惊奇,更多的,反倒是某种莫名的…… ·先前曾几度感受到的出尘再度流泻,却又添了分哀伤· ·这样的侧影瞧得东方煜同样有些怔然。
待到眼前的身影微动,他才有些尴尬的拉回了视线· ·「尝过川菜吗」 ·「没有·」 ·听他询问,白冽予颇为认真的一番回想后摇了摇头. ·父亲不擅长吃辣,故苏州虽也有川菜馆子,他们却未曾去过……离家的八年,他吃的是东北野味、喝的是烧刀子一类的烈酒。
仔细想来,直至今时,他竟从未尝过川菜· ·见他未曾试过,东方煜显然颇为高兴:「上青阁的川菜十分地道,便是与蜀地最好的川菜馆相比也毫不逊色·」 ·「柳兄去过蜀地」 ·「嗯。
那是个好地方,李兄有机会定要走一遭――由蜀道入川、再乘船离川·如此一来,天下间最有名的两处景致都能得以一窥了·」 ·或许是谈及故乡之故,他的神情之间满是雀跃――却在想起什么之时,雀跃之色敛起,俊朗面容之上已是一派肃然。
 ·「你去见陆任倚了·」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对陆任倚也不再使用敬称,而是直呼其名……东方煜这一句,已明显的透露出他刻下的心态。
 ·白冽予自然不会忽略这一点·眸光略抬对上眼前有些严厉却又带着忧心的眼眸,双唇轻启本想说些什么,可终究是再度抿了下,改而替彼此各倒了杯清茶· ·可,才要将茶递给东方煜,却见他摇了摇头,不肯接过。
 ·只听他又道:「你不肯说,我也无法相逼……只是陆任倚的背景并不如表面上的单纯·你若将那日所见告诉他,就怕会引来杀身之祸啊」 ·「便有杀身之祸,也不会在这一时半刻。
」 ·淡淡语音拐了个弯同意了他的猜想,白冽予径自提杯啜了口清茶·神态之间仍是一如往常的澹然无波· ·可东方煜却没法像他那般平静·见他已承认,脑中无数思绪闪过正想说些什么,脚步声却在此时响起。
 ·来的是上青阁的伙计·这伙计也不觉得气氛有何不对,将那两坛沉碧和一些开胃下酒的小菜略作布置后,收了赏钱立即恭敬地离开了厢房· ·只是被他那一打岔,东方煜本欲脱口的话又被压回了胸口,不禁有些气闷的径自倒起酒来。
 ··这沉碧不愧是驰名天下的好酒,封口方开,一股醉人的香气立时散出·东方煜颇为熟练的拿起酒坛一倒,碧色的酒水随之流出,而在他的动作下斟满了两个瓷杯。
 ·见他斟了两杯酒,白冽予不由得一怔·便也在这一怔时,东方煜将酒推到了他面前· ·「你既说去哪都无所谓,今日就陪我喝酒吧·「 ·像是带着笑意脱口的爽朗话语,神情之间却带着某种强硬。
那双深邃的眼眸带着某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魄力直直凝向自己,仿佛想看穿什么、又想震慑住什么一般· ·白冽予因而微微一惊,却旋即明白他这难得的强硬究竟代表了些什么。
 ·只是…… ·望着眼前色泽极其美丽的沉碧,心底已是一阵犹豫……足过了好一阵,他才下定决心般的递出了手· ·可之间才刚触上杯缘,便给东方煜温暖的掌轻按了下去。
 ·双眸因而有些不解的望向对方·入眼的,是俊朗容貌之上无奈中带着分歉疚的复杂神色· ·「罢了·」他一声叹息,「不想喝就别喝吧。
是我不改勉强你·」 ·这话指的虽然是酒,却也包含了很多意思在里头· ·李列与他无亲无故,该怎么做他本就管不着·只是要他就这么放着这少年不管,甚至让李列遭到杀身之祸,他怎么也没法办到。
 ·只是他虽放不下这少年,却也没法硬逼其照自己的意思行事――即使是出自好意· ·所以才有了他刻下复杂的神色· ·不晓得自己一番举动已引起他心里这么多的心思,白冽予瞧着眼前那无比复杂的神情,随之浮现于心的,是时常会露出同样神情的、父亲那已少了笑容的面容。
 ·纵使有着微妙的不同,可本质却是相同的· ·心底因而一阵暗叹·他轻轻挣开那过于温暖的掌,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入口的酒液浓烈醇美,却在入喉后转为温润。
如此口感令白冽予有些惊讶,可还来不及称好,前方东方煜已然一脸焦急关切的上了前:「李兄,你怎么一口就……唉你本不饮酒,也犯不着为了与我争这口气而伤了身子啊这沉碧后劲极强,你就这么一口饮尽,又是空腹,只怕……」 ·见东方煜焦急若此,白冽予立时暗叫不好。
他酒量之好天下少见,至今仍未有过醉倒的纪录·这沉碧在他喝来倒也只是别有风味,可听其所言,一个不喝酒的人贸然喝了一整杯沉碧只怕马上就要受不了·那他岂不是得…… ·当下衡量那沉碧的酒性,顺其所言微露酣态,眼帘微垂往侧边便是一倒。
 ·见他果然醉了,东方煜苦笑间赶忙接住了少年颓然的身子· ·清俊容颜枕上胸口,脑后束起的长发微乱,衣领未能包覆住的侧颈隐染上些许微红·半搂抱的撑住少年明显乏力的躯体,东方煜明白,今晚这一餐完全不用吃了。
 ·高声唤来伙计简单打包几样比较特别的菜色后,他扶起少年无法稳立的身子离开了上青阁· ·他所不知道的是,本应醉得不省人事的「李列」虽因避开了他的追问而庆幸,却也丧失了一餐而有些哭笑不得…… ·* * * ·或许是多少有些歉意的缘故,自那日假意醉倒后,东方煜就不曾再问他先前事。
 ·可不问不代表不管·这有着碧风楼主身分的青年虽没明目张胆的护着他,却也三不五时便拿点什么有趣的东西跑来……真要说么,次数比之之前也没多上多少,只是时间变了――有时夜半三更,天边乌云蔽月之际,东方煜竟也摸着壶水酒寻上门来,说要讨论什么「月有阴晴圆缺」的道理。
 ·对方的心思,白冽予又岂会不知经他这么三不五时的一逛,傲天堡要想在堡内杀人,还得算算会不会正好碰上这个手底极硬的客卿· ·至于出去……众所周知:李列出外,十有八九都是柳方宇带着的。
少数几趟想自个儿出去,多半也都给东方煜跟着了·只是他虽出于自好意,却无意间阻了白冽予和关阳的联络·幸得二人传递消息自有一套方法,故行动虽受影响,却还不至于带来太大的困扰。
 ·也就在如此情况下,无风无雨的半个多月过去·其间青衣众虽曾现身,却又给山庄的烟花之计所退,没能讨上多少便宜·而擎云山庄接受与傲天堡共商除寇大计的消息,则已在半个多月内传遍了整个南方。
 ·当然,白飒予即将来九江之事也已为众人所知·擎云山庄九江支部这阵子当真是忙翻了天,而九江城更是比先前又热闹了不知多少倍· ·而今日,正是兄长到达九江城的日子。
 ·清晨,天才刚亮,江畔的码头上便已挤满了人·只见一艘中型客船逐渐驶近,上头,还挂着擎云山庄的旗子· ·长江中下段的漕运本就是擎云山庄所掌,区区一艘中型客船如何能引起众人如此关切大清早的围观群众虽多,却没多少人能真切说上来。
 ·直到客船靠岸停下,百多名身手不凡的山庄弟子下船之时,才有人猜到了情况――果然,不消片刻,便见一名身着淡青色长袍、瞧来约二十许的青年步下了船·他相貌英俊,周身自然而然流泻出一种相当沉敛的气质,正是白飒予。
 ·九江分部来迎接的人早已到达,当下忙迎着大少爷同去歇息·可白飒予却不急·他颇为亲切的和四周的乡亲父老打打招呼、间或闲话家常两句,当下让四近民众对这个白飒予、擎云山庄未来的继任者有了很好的印象。
 ·在九江分部几名人员与已身精锐的随同下,白飒予一边同民众打招呼一边向城门方向移动·却在此时,两道有若实质的目光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因而停步,顺着视线来源望去,随之入眼的,是一名气质不凡的俊朗青年,和一名相貌清俊、神情淡漠的少年。
 ·一旁的九江随员似也瞧见两人,眉头微皱已小声道:「少爷,那两人正是柳方宇……和数度伤我山庄弟子的李列·」 ·他这番介绍,四近功夫不错的都听在耳里,而化名柳方宇的东方煜更没有听不到的道理。
但见他微微苦笑,一个侧身正想和身旁少年说他仇家也不少,却在瞧见其微异的神色之时收了口· ·那双似浅实深的眸子连同气机紧紧锁住了白飒予,仿佛只要眼前这擎云山庄少庄主一露分毫空隙,李列就会立即抢上攻击一般。
 ·没想到李列竟一碰面就向白飒予挑衅,东方煜心下隐隐感到些许不对,连同某些不安一起涌上――李列该非心胸狭窄之人,又为何会这般寻衅只是这疑惑虽有,一时间却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得作罢。
 ·白飒予四周都是山庄年轻一辈颇为杰出的弟子,自然多少注意到了这李列的挑衅,当下不禁暗暗戒备·却见少主一个抬手示意他们无须担心,避也不避的径自行至二人身前。
 ·「柳兄,久仰大名了·」 ·他首先朝东方煜一个施礼·后者连忙回敬,且很是认真的打量了眼前青年一番·对方同样也在观察这个年轻一辈的一流高手。
只是两人虽注意到了对方的举动,却都心照不宣,只是暗暗留心·而白飒予更在不着边际的寒喧两句后,将眸光移到了「李列」身上· ·「敝庄弟子承蒙李兄多方照顾了。
」 ·他微微一笑如此说道,语调带着三分硬气,而又无分毫咄咄逼人之感,当下令周遭不少人暗自钦佩,也好奇起那个让柳方宇镇日缠着的李列会有何反应· ·但见这淡漠少年略一扬眉,语气隐带不善:「你就是白飒予」 ·这话问得颇失礼,却给人一种全无心机之感。
白飒予似没想到他会有此一问,微微一愣后随即答道:「正是·」 ·「那么,有什么要说的,就留待今日申时大会上一并谈吧·」 ·言罢,这少年忽地气势陡增,却又旋即收敛、转身离去。
 ·这番挑衅,已到了人人都看得出来的地步· ·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番话,东方煜心下讶异间不安更盛,一个施礼后立时追了上去· ··这戏至此已算了落了幕。
白飒予当下不再多留,领着随行弟子同九江人员一同入了城·一旁的民众也因而逐渐散去――暂时虽是没了事儿,可大伙儿方才都听到李列那「申时大会」四字·就凭这个少年的一番挑衅,今晚申时显然是有好戏看了 ·在场无一人注意到的是:便在那李列与白飒予眼神相对的一瞬间,彼此眸中都是一抹喜色掠过。
 ·早在身旁属下出声介绍之前,他就已明白了两人的身分――毕竟是血浓于水的亲人,弟弟又刻意放出些许气息,自然让他一眼便瞧了出来· ·对这些使计用谋之事,白冽予自是出色当行。
而白飒予也只在意他是否平安,故没多问什么便顺着他的表现一路做戏至此· ·唯一让他比较在意的是:那柳方宇修为极好、气势亦是不凡,究竟有什么背景在一心接近二弟,是否存着什么企图在 ·但他向来信任二弟的能耐,故不再多问,入城后便直往九江部分去了。
 ·* * * ·夏至过后,日昼渐短,深秋的此时尤其如此·眼下虽不过申时初刻,天边已是一片暮色、残阳将没了· ·可与逐渐暗下的天色相较,九江四近却是灯火渐起,一片辉煌。
原因无他:今夜傲天堡重金包下城郊一处名松园的园林,在里头大摆席宴请擎云山庄的几个重要角色·而城内则是由擎云山庄出资大开流水席两百桌,供城内的乡亲父老一同享用。
 ·松园位置稍嫌偏僻,离九江分部及傲天堡各有一段距离,且园内景色优美,在灯火映照下颇有一番风情,以宴会地点而言确实相当不错――可陆任倚会挑此地来宴请白飒予,自另有一番用意。
 ·白冽予当然清楚这一点·早在三天前他得知这个宴会地点之时,便已大概清楚了对方的计划,应对之法也已尽数书下送入关阳手中·以关阳的效率,今日兄长到达分部之后,便会知悉他的打算。
 ·而一切正如计划· ·开宴前的挑衅般的眼神相对之后,他知道兄长已明白了一切·而今,便在双方明里推崇、暗里互相较竞的情况下,宴会达到了高潮。
 ·轻啜着杯中的凉茶,白冽予依旧一脸淡漠,只夹了几口菜就不再多吃,一方面「打量」着兄长、一方面等着陆任倚的暗号· ·李列早就挑衅白飒予的事在座众人都是清楚的,此时又见他老往白飒予方向瞧,哪还不知道争斗在即一旁东方煜虽然深感不对,可先前几番询问都得不到答案、刻下席位更与他隔了老远,故只能担忧的望着那一脸淡漠而隐带战意的少年,一瞬间却是无计可施了。
 ·便在此时,陆任倚手中的茶杯一滑,一杯凉茶洒了满身·他当下一声告罪,在陆仁贾的随侍下到别的房间去换件衣裳· ·这,正是陆任倚的暗号。
 ·见名义上的主子已然离去,白冽予忽地长身而起,气机直斜前方的兄长: ·「白飒予,你可有勇气与我一战」 ·这句话说得响亮,气势亦于瞬间大盛。
席间多数人没怎么清楚这李列的实力,一时间都有些给惊着了· ·只是席间众人都是两方的重要人物,不少人立时收起了惊讶之情,准备看看白飒予如何应对。
 ·可先他一步开口的,却是坐于白冽予对面的一名九江支部的干部·但见他一脸怒色立时拍桌而起:「李列,你别欺人太甚就凭你也想挑战少庄主你屡次伤咱们山庄弟子的帐可还没算清呢: ·此言一出,四近几个年轻弟子立时出声附和。
气氛瞬间有些紧绷了起来,更有些冲动之人当下就想拿出兵器来· ·可白飒予却是一个抬手,阻止了属下的行动· ·毫不退让的,眸光对上少年紧锁之计的,一身气势亦随之流泻:「擎云山庄绝非任人欺辱的角色,我白飒予也非怕事之人……李兄弟既有胆邀战,我便有胆接下,只是有一事需得先说个明白。
」 ·「……行,白兄请讲·」 ·露出一副「如此要求尚算合理」的表情,白冽予点了点头示意他开口· ·这个对白飒予不甚尊敬的举动自然又引得山庄弟子一阵不满。
但少主既已上前说话,他们也只有静观其变的份· ·只见白飒予一个启唇:「第一,今日你无纯粹比试,点到及止·第二,你数度伤我山庄弟子之事,就用今日一战做个了结,如飒予有幸小胜,望李兄能和为你所伤的弟子公开道歉;相反的,若由李兄胜出,则此事就此作罢,擎云山庄绝对不会再找李兄任何麻烦。
不知李兄以为如何」 ·他这番要求合情合理,话又说得客气,登时令在座几名傲天堡客卿对其暗生好感·东方煜露出了个颇为赞叹的眼神,却旋即又因李列的邀战而一阵不安。
 ·姑且不管他邀战的事实,单是那口吻,便已与平时的他大相径庭· ·只是刻下显然不容东方煜多加细想·只见李列眸中隐流泻一丝赞赏,当下已然应过:「我同意。
请·」 ·「请」字方落,他身形一飘已自席间跃出,来到了离筵席稍远的、一处颇为宽敞的空地·白飒予亦随即跟进,在他对角处稳下身形· ·也在此时,陆任倚和陆仁贾回到席间,并在旁人略述情况之后故作恍然大悟、颇有兴味的望向场中二人。
 ·旁观者中除东方煜之外,所有人都认定李列必败无疑·只是凭他敢出言挑战的胆识及小有名气的身手,多少还是有些可看性的· ·便在众人的关注之中,白飒予首先开了口:「听闻李兄剑术出众,为何刻下竟是空手上场」 ·经他这么一说,众人这也才注意到了那李列确实两手空空。
自那日两人遭袭后,白冽予一直没有什么在人前出手的机会,故傲天堡众人尚不知他精钢剑已失之事· ·东方煜自然是例外·方听白飒予提问,目光立时移向李列腰间,心下虽自不安,却仍是有些期待了起来――以白飒予之能,定能令李列使出全副实力。
 ·恰如他所预期的,白冽予轻拉开外衣,取下了缠于腰间的归云鞭· ·「此鞭名归云,是我真正的随身兵器·」 ·归云鞭一出,四周众人立时一阵惊讶,却没怎么怀疑便信了他的话――与先前的那把凡铁相比,谁都会相信这一看便觉不凡的银鞭是他真正的兵器。
 ·倒是白飒予颇觉讶异·虽立时明白了弟弟的虚实真假之计,心下还是不禁对他的心计暗感叹服· ·只是这些自然不会表现在脸上·看了眼二弟手中垂落地面的美丽银鞭后,蕴含真气的一句已然脱口:「我的双手就是兵器。
李兄小心了」 ·语音初落,白飒予足尖一点,身形已然朝白冽予电射而去· ·第十一章 ·归云鞭长九尺,鞭身以韧性极高的牛筋与钢丝混编而成,加以外覆天蚕丝,兼具柔软度与韧性,且不畏利器。
不论在制作方法亦或是选材料上都是当世一绝,足称名兵· ·鞭为长兵器,适度的距离最能发挥实力;而掌法靠的这是近身战· ·掌鞭相对,取胜的关键自然在于「距离」。
 ·这正是白飒予一语方罢立时抢攻的原因· ·以在座众人的眼里,套招做戏是行不通的――更别提他根本没有这个打算·当初与二弟过招不过是小试身手,他可没那么轻易就能过足瘾。
如今既有机会,用的还是他没对过的鞭,自要好好试试· ·白冽予如何不明白兄长的念头当下畅如流水地飘然后撤,右腕微动,诡如灵蛇的银白长鞭立时朝白飒予腰间大穴疾点而去。
 ·这一下认穴之准,当即引起在座众人一阵惊叹·不仅如此,这银鞭竟能灵动有若活物,可见这李列鞭法有多么高明· ·白飒予同样因为这高明的一招而目露赞叹之色。
可这份赞叹之情仅一瞬便旋即敛去,眸中精芒随之大盛,竟不改去势就那么迎着归云鞭梢去· ··这么一来一往,便在鞭梢及身的前一刻,他身形微侧,堪堪避过疾点而来的鞭梢。
掌势亦于此时带开,双掌蓄满劲力同朝白冽予胸口直击而去· ·这一避所需的眼光之巧、胆识之大,在座众人没几个自信有这份能力·这险中求胜的一避足让对手的兵器不及回防,甚或空门大露而一败涂地。
 ·早已见识过的白冽予虽又再一次赞叹起兄长身法与掌法配合之妙――就靠着这一招,已足令白飒予闯入多数兵器的防守死角内,展开掌法进行近身肉搏――可他的鞭固然不如剑,但某些特性却同样让他能够应付这一招。
 ·但见他身形仍伫立,右腕一使,本已伸至笔直的长鞭立时带起一阵波浪·失去攻击目标的鞭梢因而疾退,瞬间又已将白飒予隔绝在防守范围之外· ·可白飒予又怎会因此退却唇角笑意微扬正待变招相迎改由缝隙切入,眼前本伫立的身影却已一动。
 ·伴随着他的变招,白冽予身形流转间,真气直贯鞭身,而伴随着右腕的动作一划横扫而开,挟惊人之势袭向兄长· ·听得呼啸声响起,又见身侧鞭势汹汹,白飒予心思数转间,竟是毫不理会那来势汹汹的银鞭加快速度冲向二弟。
 ·一般人面对如此鞭势,多会本能的选择后撤·可这个等软兵器越到末梢力道便越是强大,且这鞭长九尺,白飒予若要陡然换气后撤,只怕后撤之时便是鞭梢到达之时,岂不是正往敌方力道最强之处送去他眼光胆识不凡,故不退反进,且不待按实目标,积蓄好一阵子的掌力已然隔空击发。
 ·眼见掌理即至,白冽予眸中凌厉之色乍现,右腕灵活舞动间,本自横扫的鞭势竟瞬间化为螺圈,不偏不倚的对上白飒予隔空击发的掌力· ·但听气劲交击之声传来,两人随之各退数步。
 ·这个毫无花假的一记硬拼,白冽予回防略晚硬挨了兄长残余的三成掌力,胸口气血因而一阵翻腾;而白飒予亦因弟弟架挡之时侵入体内的森寒真气而受了些苦头·两人退开后各自重整阵势,注意力却仍完全锁于对方身上。
 ·四目相接,各自化解对方内劲之时,已身气势亦不断积蓄增强· ·方才那番交手不过在片刻之间,可在座众人瞧着场中二人的眼光已是大改。
 ·白飒予眼光之巧、胆识之好固然令人赞叹,却毕竟尚在意料之中――他是白毅杰长子,踏入江湖也有好几年,本就是颇有名气的青年才俊·真正让人惊讶的,是与他一番拼搏却不露分毫败相的李列。
 ·姑且不论年纪背景,在座曾见过李列使剑的哪个不是将他当成了普通二流好手可如今这短短几招却完全改变了众人的想法·那鞭法之好,足可与柳方宇在剑术上的造诣相提并论了;而他在那番应敌之中所展现的冷静沉着更是让人不容小觑。
更别提那早已展现的过人身法· ·这也是众人第一次体会到柳方宇为何会如此看重这个少年――他或许火候未够,却已有了晋身一流行列的资格·当下已有不少人将佩服的目光移往同样关注场中的东方煜身上,却不知他心里同样是一阵赞叹。
 ·东方煜虽已清楚李列实力极好,可亲眼瞧他全力出手却还是头一遭·仿若行云流水的每一个动作都透露着一种出尘、一种灵动,而有恰到好处、全无累赘·胸口战意因而升起。
若有机会,他也想好好领教一下李列超绝的鞭艺· ·便在众人各怀心思之中,清冷秋风轻拂而过的同时,本自停滞的身影忽地双双动起·白飒予双掌挟风势舞开,刹那间化出无数掌影朝白冽予直袭而去;后者也不示弱,身法流转间,银白鞭影化开,以着超乎寻常的灵动对上白飒予开阖无边的掌法。
 ·但见场中二人身影分合不断,银白长鞭与肉掌亦已是十数个分合·白飒予掌法精妙,开阖间颇有狂风之势,却又不失沉稳;白冽予鞭法灵诡,虽有一「诡」字,却诡而不邪而自成一格。
两人这一连十数招下来,竟难以瞧出胜负之相 ·可在座如东方煜、陆任倚一辈,自然明白场中两人不过是于招式上胜负难分,实则以内功而言已有了高下之判――但见两人又是一击之后倏地分开,可足方点地,却又旋即一改方向,朝对方直袭而去。
 ·但觉场中本就盛极的气势之争瞬间转剧,风声带起,白飒予蓄满劲力的右掌结实印上归云鞭梢,再次交会的二人已是有如倾尽全力的一记拼过· ·碰 ·气劲交击声落。
两人身影分别落开之时,已然各退了数步,瞧来竟仍是胜负不分 ·只是这胜负虽未分,可二人一战至此,也该是时候收手了· ·白飒予自然明白这一点。
立稳身子后,他首先敛了气势,面带笑意一个拱手:「李兄鞭法超群,今夜恐怕难见高下·此战即是点到止,不弱你我便作和论,如何」 ·「便依白兄之见吧。
」 ·淡淡一句应罢,白冽予一个施礼,而在同陆任倚表示想先行回堡歇息后转身离去· ·孰料,他身子未至门前便是一阵踉跄·东方煜瞧着不对赶忙上前,手才刚扶上,身旁少年已是一口鲜血呕出。
 ·相较于白飒予仅是稍显耗力过度的表现,「李列」这一口血已昭示了他的败绩· ·只是他败归败,山庄其余诸人却都没有硬逼其道歉的想法· ·就凭李列方才那番高明的身手,若真有意为难擎云山庄,重伤甚至杀害弟子又岂是难事芥蒂虽仍难以化解,可这少年高超的身手却已在众人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见他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东方煜心下担忧间已然脱口:「李兄,我送你回去把」 ·「不必·」 ·稳住身子淡淡一句拒绝了他的帮助,清冷眸光对上了他深染忧心的,心下虽暗感歉疚,却仍是一如计划的流露出了排拒之意。
 ·略一使力挣开他的搀扶,正欲迈步离去,便在此时,天边烟花乍响· ·「青衣众」 ·见是山庄传讯烟花,山庄众人立时起身。
白飒予是此行之首,又是头一遭遇上青衣众行抢,于情于理都得亲身探他一番·当下正要出言告辞,陆任倚却已一派体谅,先一步道:「白贤侄无须介怀·」 ·「那么,飒予先行告辞了。
」 ·言罢,白飒予一个拱手后,立即领着随行干部朝出事地点赶去· ·瞧着他匆忙离去的身影,陆任倚神情间阴冷之色一闪而过,而随即召集在场的傲天堡成员略作分派,显然同样打算开赴现场。
 ·众人虽感意外,但仍依言准备出发·只是「李列」有伤在身,刻下自然没了他的事· ·若有所思的瞥了眼正忙着分派的陆任倚后,白冽予不再多留便要离开松园,东方煜却已又拉住了他:「李兄……」 ·「我没那般娇弱吧」 ·双眉一挑,他似笑非笑的对了这么一句。
东方煜发自真心的关切让白冽予终究是不忍再以那般神情拒绝,故语气一转改用软磨之法· ·唇角仍残着一缕血丝,眸中却难得的流露了些许倔强之色· ·东方煜瞧得一愣,本自拉着他的手亦而松开。
也在此时,陆任倚呼唤的声音传来,竟是要求他一同前去· ·他终究是傲天堡的客卿,当下只得放弃陪李列回堡的念头,却仍是在李列离去之前托了守在松园门口的护院陪其同行。
 ·清楚那护院该不会对自己的计划造成影响后,白冽予不再拒绝,而在那护院的提灯开道下离开了松园· ·傲天堡与青衣众出没之地显是在反方向·故远处虽是灯火重重,可归途之上却一片宁静幽暗。
 ·静静跟在那名护院身后,回想起方才的一切,双眸已是一暗· ·他抬手,轻轻拭去唇角仍残的血丝· ·那口血,自然是他硬逼出来的。
 ·先前他写下今晚的计划之时,虽未曾提及将与兄长交手之事,可以白冽予之能,又岂会不知该如何配合各出七成力确确实实的一番拼搏后,最末仿佛蓄尽全力的一击实则只用了不到三成的力量。
白冽予稳住身形之时,亦已将兄长的掌力尽数化解· ·之所以会呕出那口血,为的自是诱使陆任倚出手· ··而一切正如所料· ·青衣众来袭,为的是引开兄长一干人;找东方煜一道前去,为的是让自己落单。
即使今日他不说要回去歇息,陆任倚也会开口·如今虽多了一个护院,但显然不会改变陆任倚打算除去李列的打算· ·而今,松园早已在视线之外·离他所推测的埋伏地点,亦仅余不到五丈的距离。
 ·早已进入戒备的心神瞬间更提升了专注的层次,外表却仍是隐含踉跄的缓缓前行…… ·四丈、三丈、两丈…… ·配合着步伐于心底计算倒数。
微弱灯火映照出岔路的同时,凌厉掌风由身后乍然袭至· ·白冽予猛然回身匆忙对上,但见一名黑衣人双掌朝他直袭而来,竟是仿着兄长先前的掌法·因而配合呼出「白冽予」三字,归云鞭未及出手,匆忙间已是以左掌硬接下直袭而来的掌力。
 ·身子因而半抛飞出去,一口鲜血亦随之喷出·可他旋即勉强稳住了身形,状似匆忙的朝那岔路奔逃而去· ·那护院早已被惊得呆了,哪还顾得了其它手中灯笼落地,他没命似的朝傲天堡的方向飞逃而去。
 ·黑衣人显然不打算理会这个小小护院,无须犹豫便同样转上了岔路· ·听得身后足音渐近,白冽予以仓皇之态飞驰奔逃,真气亦同时急运,化解黑衣人侵入体内的些许真气。
 ·那黑衣人多半是知道他受了「重伤」而不打算全力出手,可饶是如此,那侵入体内的邪异真气却仍是让他受了些许影响·若非他早知道会受偷袭,只怕方才那一击便足以令他身受重伤。
 ·心底虽仍冷静判断若斯,外表却已是一派狼狈·他拼了命似的猛逃,却不料随着小路渐宽,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处断崖· ·乍作愕然间一个回身,黑衣人已然来到身前、停步。
 ·微弱月色映照下,那清楚映入眼帘的身影让他猜到了黑衣人的真实身分· ·捂住胸口不断喘息间,白冽予对着黑衣人的眸光已是交错着愕然的不解流泻:「是堡――」 ·对方显然不打算让他说完。
但听冷冷一哼传来,那人身形一个飘前,蓄满劲力的双掌已然按实少年胸口· ·而后,掌劲一吐·本就身受重伤的少年因而猛喷出一口鲜血·身子瞬间失了所有力道,而就那么被击飞了开…… ·残弱的躯体下方,是无尽的幽暗。
 ·瞧着少年的身影摔落断崖,黑衣人冷笑一声,而在听到重物落水声后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他所不知道的是――便在少年下坠之时,早已松懈开来的银鞭电射而出,首先卷住崖壁上的树枝减缓堕势,而在落水之前为一道身影结结实实的接了住。
 ·这人,正是本该前往拦截青衣众的白冽予· ·接下弟弟后,他一点崖壁飘回关阳操着的小舟之上·后者配合着他的动作将一块大石推入水中以骗过上方敌人,并松开系绳、操着小舟让其顺流而下。
 ·事情至此已是告一段落·松开了弟弟,白飒予才想说什么,便因他衣上怵目惊心的血渍而为之一惊:「冽……」 ·一唤方脱口,便给弟弟一个手势阻止了接下来的话。
但见白冽予一坐稳便即阖上双眸静坐调息,显然是受了相当程度的内伤· ·二人知道事情轻重,当下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守着他· ·一片夜色之中,小舟顺流而下,而在出了支流后朝候在汇流处、灯火全熄的山庄座船驶去……待到停妥之时,白冽予也睁开了双眸。
一个眼神示意兄长无须担心后,他首先登了船·二人随即跟了上· ·偌大江面上,但见座船静静前行,直至九江分部后方· ·由于身分隐密之故,关阳在座船靠近九江城时便先行离去了。
白冽予则在换了一袭白衫后取下面具,「遮遮掩掩」的以「白冽予」的身分入了九江分部…… ·而这本该「隐密」的一幕,则分毫不差的落入对岸一名潜伏着的身影眼里。
 ·* * * ·白冽予的身分本是机密,他的到来,整个九江分部也只有寥寥数人知情·清楚他真正实力的,更仅只白飒予一人· ·――若非计划所需,「白冽予」根本没有出现的必要。
 ·但不论事实真相为何,做戏自然是作足全套的好·故为求保险起见,兄弟俩住到了同一间房· ·想起小时候也曾和兄长同床,本自用着宵夜的白冽予不禁升起了几许感慨。
可还不及更进一步多想,兄长微带严厉的语音便打断了思绪:「你也该说清楚了吧,冽」 ·白飒予先前为「隐瞒」自己曾离开的事实,送二弟回来之后立即赶往现场,直到刻下才得以回房――而先前对他伤势的疑惑,自也尚未得解。
 ·后者因而抬眸:「嗯」 ·如此反应立时令白飒予双眉微蹙,眸中已然带上些许不认同:「你知道我在说什么·这一招太险了」 ·「……险中求胜,不是飒哥常用的手段吗」 ·「这怎能相提并论」 ·「怎不能」 ·略带深意的又是一个反问,白冽予神情间仍是一派澹然无波,可与之相对的兄长却已是微露不悦。
 ·不只是因为他的反驳,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担心· ·今晚接应弟弟之时,那过于残弱的模样让白飒予难以避免地忆起了八年前的一切· ·即使那残弱的样子仅有三分是真,却也足够让他心惊胆跳了。
尤其二弟上船后立即静坐调息,这不寻常的情况更加深了他心里的担忧· ·白冽予自然明白兄长的心思·唇间轻叹因而逸出,眸光亦随之缓和了些许。
 ·「先前制住陆仁贾时,我就已感到些许不对劲·只是他功力精纯度远逊于陆任倚,故一时没能弄明白――陆任倚的掌力十分邪异,显然是出自某一邪派·」 ·「邪异所以你才……」 ·「我的真气似乎正是这等邪功的克星,虽仍需一番功夫化解,却仍无大碍。
今日若是换了别人来接,即使一时不死,五脏六腑亦将深受其害·」 ·简单将先前的情况解释了一遍·而换来的,是白飒予面上凝重的神色· ·一个邪派高手所带来的威胁性绝对远大于一个普通的高手。
尤其傲天堡核心之人显然出身同门,去背后若尚有更大的势力存在,只怕…… ·眸光因而对上二弟·「冽,陆任倚等人的身分你可弄清楚了」 ·「不,暗青门的数据尚未送到我手中。
」 ·明白兄长的忧心,白冽予摇了摇头,语气一转:「倒是有两件事先前一直未曾和关阳提过·其中一件,该与飒哥刻下所想之事相关·」 ·「喔」 ·「这也是那日我潜入密道之后听到的。
」 ·简单解释来由后,白冽予将那日三人谈论的「门主」之事告诉了兄长· ·后者因而一阵沉吟,神情却只有越来越凝重· ·「这么听来,那『门主』该是某个邪派的领袖人物,因故避于海外。
若那陆任倚当真对其畏惧若斯,只怕这门主远非我俩所能应付的角色……」 ·「飒哥,你想多了·」 ·淡淡一句打断了兄长近似自语的低喃,并舀了匙甜汤递到兄长面前。
白飒予因而一愣,虽是张唇喝了甜汤,神情却仍有些茫然· ··但见白冽予微微一笑,道:「那嬴川不是说了他们的『门主』不会再给予任何援助,且五年后方始回归……不论其背后势力为何,咱们首要之务,是铲除青衣众于傲天堡。
自语陆任倚等人背后的势力及那『门主』之事,且待回庄后再问爹和莫叔商讨吧·」 ·一边说着,又是几匙甜汤舀给兄长·后者边听边思索,也没怎么注意便顺着他的动作又喝了好几口。
 ·也对,目前最重要的是先处理好这傲天堡之事·其余这事,还是交由常备决定来得妥当· ·当下领会的一个点头,而在想起弟弟先前的话语之时,疑惑已起: ·「那么,你说的另一件事又是什么」 ·「……今天一天下来,除傲天堡之事外最能引起你关切的是什么」 ·「柳方宇」 ·「正是。
」 ·喂兄长喝甜汤的动作仍然持续,神情之见却已染上了某种兴味……「飒哥可知,所谓四大势力年轻一辈的精英,已有三方到了九江」 ·「三方难道柳方宇是柳林……不对啊柳胤兄弟该与炽差不多年纪才是。
那柳方宇瞧着比我还大一两岁……」 ·「莫要被那『柳』姓所欺·」唇角轻扬:「这柳方宇,正是紫衣神剑东方蘅之子、碧风楼楼主东方煜·」 ·「什么你如何得知的」 ·乍听此言,连白飒予都不由得一惊。
柳方宇便是东方煜……这事儿打柳方宇出道来从未有人发现,二弟如何能在短短不到半年内立时摸清 ·他不觉得柳方宇……不、东方煜会将此事告诉二弟。
便是再怎么欣赏,两人毕竟相识不久、此事又事关重大,将之隐瞒才是合理……可若非如此,冽又如何能―― ·见兄长神情之间满是不解,白冽予当下简单将事情因果解释了一番。
 ·「没想到此间尚有这番曲折……」 ·听罢弟弟的叙述,白飒予的语音已染上几分感叹·父亲与东方前辈的事儿他多少知道一点,却没想到竟还有一双剑留了下来。
 ·不过…… ·瞧着那又一次递到自己前面的汤匙,本能的正待张唇,却因想起什么而停下了动作:「为什么一直喂我这是你的宵夜不是」 ·见他终于真正回神注意到了这一点,将最后的一口甜汤半逼着他饮下,白冽予面上已是笑意扬起:「我不想喝了。
」 ·语音是惯常的澹然,却让白飒予当场有些哭笑不得· ·可对着难得有这等举动的弟弟,怒气是怎么也不会有的·取过他面前已空的碗放到门外待下人收取,低幽语音却于此时入耳:「……抱歉。
」 ·仅是短短二字,语气虽轻,可之间所带有的情绪却远深于此· ·为的,自然是因那过于冒险的行动而让自己担心这件事· ·白飒予因而一笑。
 ·「时间也不早了·『李列』失踪的消息大概明天就会传开来,咱们还是趁今晚好好歇息吧·」 ·「嗯·」 ·一声应过,本就有些疲累的白冽予首先和衣上床。
白飒予也在熄了灯火后于弟弟身旁躺了下· ·窗外薄弱的月色,清冷…… ·* * * ·九江分部内一派宁静之时,傲天堡方面却早已闹得炸了锅。
 ·徒劳无功的东方煜等人回到傲天堡时,最先面对的,就是李列遭袭、下落不明的消息·而李列逃离前的那声「白飒予」则成功的让众人怀疑起白飒予来·只是事情尚未确定之前自然不好妄加指控。
故傲天堡众人仍是先行在事发地点附近大肆搜索一番· ·瞧着那盏落地已久、光亮不再的灯笼,以及不远处地面上的点点血迹,东方煜胸口已是一阵翻腾· ·可他仍是压下了这份情绪,循着地上紊乱的足迹朝岔路行去。
 ·由那足迹看来,李列逃往岔路之时已是重伤难持,却仍是拼着最后一口气努力逃开·只是他大概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所踏上的,竟是条绝路。
 ·光由那地上的足迹,便已能想像出少年仓皇奔逃的样子……思索着,心头因而一紧· ·也在此时,眼前的小路渐宽,该是李列消失之处的断崖也随之入眼。
 ·便在断崖前方不到三尺处,比先前更为怵目惊心的血迹落着,而一路延续至崖边…… ·没有人见到李列的尸体·也就是说,他不是没死,就是掉下了这处断崖。
二者之中,后者的可能性占了九成· ·在这种情况下,谁都不认为李列能逃出生天·他伤势本已极重,又似给那黑衣人击落断崖·即使他没在被击中的那一刻魂归西天,以他的伤势,就这么摔落断崖、落下下方湍急的水流中,想活下来根本就是难上加难。
 ·可…… ·回想起分别前少年难得流泻出些许倔强的神情,胸口已是一痛· ·若当时他执意跟着,李列就不会出事吧即使来的是白毅杰那等级的高手,他也有把握让李列顺利逃出――然而,那少年遭受暗袭之时,自己却不在。
 ·先前自己两度遭袭,李列都曾出手相助……不仅如此,那日自己中毒,还是亏得他才捡回一条命·自己这条命是他救的,可他出事之时,自己所能面对的却只有结果。
 ·连救,都来不及· ·回忆一个个升起,却在思绪紊乱间,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于脑海之中―― ·不论对方是谁,他定誓死为李列报仇 ·第十二章 ·清晨。
 ·双眸浅睁·瞧着窗外微亮的天色,白飒予撑起上身正待下床梳洗,而在瞧见身旁那张俊美端丽无双的容颜之时,眸光转柔· ·仍存着些许青涩的容颜之上,流泻着一如平时的澹然出尘。
 ·昨夜虽因他而有些不得安眠,可看到弟弟睡得颇为安稳,仍是让白飒予一阵宽慰· ·以着尽量不扰到他的动作小心起身,却终究没能达成所愿――足方落地,便听得身后低幽语音传来:「抱歉,飒哥……」 ·针对的,自然是让自己睡不安稳这一点。
 ·白飒予因而一阵苦笑,挥挥手示意他不必在意后径自梳洗去了· ·昨晚是全无防备才会受到这么大的影响·如今既然知道了这点,受影响的状况当会减低不少。
不过…… ·回想起半夜那透骨的冰冷,手臂上便不由主的起了些许疙瘩· ·白冽予真气至寒他清楚·他不清楚的是:大半夜正是弟弟有存养先天气、行功最盛的时候。
加上深眠中没能收敛,一个晚上下来,毫无心理准备便睡在其身旁的白飒予最少被冷醒了三次· ·一番梳洗罢,白飒予换了衣裳才要出房张罗早膳,便见一名亲信弟子匆匆跑来,还不及行礼便急道:「少、少庄主,大事不好了」 ·「怎么」 ·心下多少有了个底。
沉稳语音脱口,试图缓和眼前弟子的情绪· ··后者显然也明白这一点,可情况却不容许他多加耽搁·连大气也不喘一口又急道:「是柳、柳方宇上门来,说要为李列之死讨个公、公道」 ·「果然吗……」 ·意料之中的结果让白飒予若有所思的瞥了眼弟弟所在的房间。
傲天堡果然将李列的死嫁祸到他身上来了――不过冽的计划若能顺利进行,消除东方煜的疑虑、使之暂时与已合作当非难事· ·当下让那名弟子领着,来到了东方煜所候着的偏厅。
 ·偏厅之中,颀长身影背已而立,而在听得他足音之时一个回身· ·比先前凌厉不知多少倍的目光朝已投来·白飒予有些讶异,却仍是毫不退让的迎了上去,并示意四周弟子先行退下。
 ·昨日相见时的温厚气息已淡,取而带之的是凝重沉肃……以及直逼人心的魄力· ·碧风楼主吗 ·回想起二弟昨夜所言,心下虽是一凛,面上却仍不动声色,而在一个对视后缓缓开了口:「对李兄弟的事,我深表遗憾……却不知柳兄因何认为是我出手杀了李列」 ·「昨夜李列遭袭时,曾对那出手的黑衣人喊出了『白飒予』三字……此事,是当时在场的护院顺利逃脱后所说的。
尤其昨夜宴上李列才刚与白兄交过手,能认出白兄的掌法也是理所当然之事吧」 ·语音冷沉质问而出,却没怎么流泻出杀气· ·察觉到这一点,白飒予先是一愣,而随即明白了过来。
 ·东方煜虽上门质问,但他毕竟才智不凡,不会只因那护院一言就认定自己是凶手·这番上门与其说是寻仇,倒不如说是来搞清楚情况的· ·当下一个手势请他先行歇坐,并替彼此各倒了杯凉茶。
 ·「如我所料不错,柳兄尚未认定我是凶手吧」 ·「不错·可白兄嫌疑重大也是不争的事实……我这番来访,为的就是想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李列于我有恩,他的仇,我会誓死以抱·」 ·最后的一句,是近乎咬牙切齿的· ·不仅如此,瞧他一身衣衫仍是昨夜的款式,想必是一夜搜寻未果后就寻上了门……看来,弟弟在他心中显然有着相当的重要性在。
 ·如此认知令白飒予颇感讶异·但他随即收起了情绪· ·「那么,我首先要声明一点:我没有出手,也没理由出手杀李列·」 ·顿了顿,「李列虽数度伤我山庄弟子,可毕竟是各为其主、先挑衅的又是我方……昨夜要求他道歉不过是为了安抚弟子情绪。
我本人对李兄只有欣赏钦佩之情,而无分毫恨意·且李列此人虽对山庄造成些许影响,却还不到让我因山庄之利而将其出去的地步·」 ·将自己的立场清楚表明后,白飒予啜了口茶,等待着东方煜的反应。
 ·但见东方煜略一沉吟后,道:「我也不认为白兄会做出如此损人不利已之事·之事眼下尚有两个疑点需得白兄澄清·」 ·「请说·」 ·「第一点:正如我方才所言,那护院在逃离现场前,曾听李列对那凶手喊出『白飒予』三字。
」 ·「第二点:昨夜事发之时,白兄究竟身在何处贵庄比我们早一步离开松园,却晚了一步才到现场·这之间的空档里,白兄究竟去了哪里」 ·这正是东方煜虽不认为白飒予是凶手,却仍无法疑心尽去的原因。
毕竟,以前后的情况看来,最有可能出手的还是他· ·后者自也明白这一点· ·早在事发之前,冽便已写明对方会以如此手法嫁祸于他·而今尽如所料,可见其目光之准。
 ·心下因而暗暗赞叹,面上神情却已是一肃· ·「柳兄说过,那『白飒予』三字是护院逃离前听到的……却不知他是在怎么一种情况下逃离的」 ·「……黑衣人突然遇袭,毫无防备间一看到熟悉的掌势,自然脱口就喊出我的名字。
加上那护院是立即逃开,出手的黑衣人只要大概模仿我的掌法,便能成功造成如此结果――昨夜松园一战,在场不少人都有能力大概模仿出我的掌法·就如以柳兄之才,模仿个九成像该非难事吧」 ·「确实如此。
」 ·「而且,要我是凶手,绝不会放任知道我身分的护院离开……以柳兄口中的情况看来,那黑衣人刻意嫁祸于我的可能性极高·」 ·「我明白了……那么,第二点呢」 ·「……昨夜我方赶往现场之时遇上了埋伏,好不容易得以脱身,却是迟了一步。
刻下向来,显然是对方的刻意嫁祸·之时当时我并未想到这一点,也就没想过要留下对方的尸体为证了·故此事虽真,我却没有合理的证据能够证明·」 ·言罢,白飒予面上已是一阵苦笑。
 ·此言并非虚言·昨夜他前往接应二弟之时,开赴现场的山庄弟子遭了埋伏,显然是陆任倚视线安排好的拖延嫁祸之计· ·他将之计无法证明这一点说得明白,也因而引得东方煜一阵沉思。
 ·昨夜擎云山庄众人赶赴之时,身上确实有与人交手的痕迹……照这么说来,若白飒予真非凶手,那昨夜的一切倒像个早已设好的局――一方面杀掉李列,也藉此嫁祸给白飒予。
 ·可这若是个局,未免也设得太巧了些……要事没有昨夜的比试让李列身受重伤,谁也不可能就那么轻易的将之除去,李列更不可能因掌势而喊出「白飒予」三字。
此外,青衣众的犯案也是关键之一·如果当时青衣众没有犯案,白飒予等人就不会先行离开;之计也不会因我陆任倚的要求而无法陪着李列回堡…… ·思及至此,脑海中已隐隐抓住了些什么。
 ·关键在于青衣众,及李列与白飒予那一战……那一战,开口要求的人是李列·问题就在于他为何会决定挑战白飒予 ·一个可能性因而扶上脑海,连同昨晚赶到现场时的情形。
 ·这么说来,「那个人」确实晚了些到·且以那人的能耐,模仿白飒予的掌势并不困难…… ·心下因而一凛·沉痛自责之色浮上面容,当下已是一个起身。
 ·「我需要好好想想……抱歉,一大清早便前来叨扰·」 ·「柳兄不必介意·我与李兄虽不过相识一天,对他却很有好感·希望柳兄能顺利找出真凶,为李兄弟报此大仇――请。
」 ·知他已然明白了什么,白飒予决口不提合作之事,而仅是顺其所言起身相送·东方煜也不客套,一个行礼后立即转身离去· ·瞧着他匆匆离去的身影,白飒予将桌上茶水一饮而尽,眸间已是一抹深意闪过。
 ·这东方煜果非等闲之辈,加以手底功夫极硬,难怪「柳方宇」能有如此盛名――而以冽的能耐,假以时日,也定能取得不下于对方的成就…… ·想起还在房中的弟弟,这也才记起了自己本来的目的。
当下吩咐下人准备好早膳,并将之带回了房间· ·回房之时,白冽予已经起身,正自盘坐运功调息·一听得兄长入屋,原先阖着的双眸立时睁开:「辛苦了。
」 ·此言令白飒予微微一愣·他不觉得弟弟是因自己张罗早膳而有此言……也就是说,他是因为自己先前与东方煜的对话而…… ·「……你是听到了一切,还是只单纯知道我与他见了面」 ·「先知道你们见面的事,然后才开始偷听的。
」 ·对于自己是偷听这点,白冽予倒是直言不讳·可这话却令兄长为之一惊· ··「你听力竟如此之好」 ·「内功特殊性质……这也是我方才运功调息的原因。
」 ·「原来如此·」 ·理解的点了点头后,白飒予将早膳端上了桌,并示意弟弟一同用膳· ·「东方煜是个值得相交的对象·你对他的印象也不错吧」 ·给弟弟夹了几口菜后,忽然就是这么一句脱口。
 ·白冽予因而微愣:「飒哥何出此言」 ·「感觉罢了……昨夜东方煜坚持跟着你离开之时,你对他的态度相当好·」 ·会认为那样的态度「相当好」的,也只有十分清楚弟弟性子的白飒予。
 ·他虽总是一派澹然,可对着亲近之人时,那份澹然便会或多或少的染上些许柔和――一如此刻· ·而这番话换来的,是眼前容颜之上轻扬的唇角· ·「虽曾犹豫过……不过,我和他或许能算是朋友吧。
」 ·「犹豫过冽,难道你……」 ·「不必担心,飒哥·受到影响是难免的,但我已经克服了·」 ·知他明白了自己有所犹豫的原因,白冽予微微一笑示意他不必在意。
 ·后者因而一阵叹息· ·「你没事就好·」顿了顿,话题一改:「照方才的情况看来,东方煜应该已确实怀疑到陆任倚头上了·」 ·「我先前就已留了线索给他,加上昨夜的『巧合』,他没有想不透的道理。
估计他厘清思绪后,今明两天内就会前来要求合作·」 ·「你的判断是不用怀疑的了·不过东方煜难道不会直接要求碧风楼方面追查吗」 ·「与李列的交情是『私事』,东方煜该不会为此将碧风楼牵连进来。
」 ·「也是·」 ·方才之时一时想到就问了出来,故弟弟「私事」二字刚脱口他便明白了――这里是山庄的地盘,东庄西楼久无来往,捞过界可不是什么好事。
东方煜可能会多少利用碧风楼方面的情报网,但绝不会让碧风楼真正涉入此事· ·李列既是死于陆任倚之手,青衣众又是帮凶之一……东方煜要想揪出陆任倚的真面目并除去青衣众,就须得和山庄合作。
 ·白冽予此计不但令「李列」顺利脱身、获得日后挑战陆任倚的理由,更让山庄得以获得东方煜这一大助力,真可说是高明至极了· ·用完早膳的同时,如此认知浮现于心。
白飒予望着弟弟的眸光因而添上了更多的赞赏· ·「也该是时候同那陆任倚共商除寇大计了……冽,你要一道来吗我带了另一张面具来,你刻意扮成普通山庄弟子。
」 ·「不了·你们商量除假寇的时间,就让我用来筹划除真寇的计划吧――而且,我还得守在这房里『等人』·」 ·「这样吗……」因想起他口中的对象之时,双眉蹙起:「小心一点。
」 ·「他还不敢动我,只是来探探吧倒是飒哥,记得同关阳拿暗青门的情报·到今天也差不多该来了才是·」 ·「好·」 ·明白弟弟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白飒予一声应后,收好碗筷离开了房间。
 ·耳听兄长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白冽予唇间已是一声轻叹逸出· ·他轻坐上床榻,取出先前自关阳得到的各种数据细细研读、思量· ·如今,这九江城内会影响他计划的人多已在掌控之中。
唯一在控制外的,就是那个西门晔· ·白冽予并不认为他会对自己的计划造成妨碍·毕竟,西门晔的本意该只是试探·过多的出手,就怕会被人发觉流影谷涉入此事的踪迹。
 ·白冽予担心的,是自己默默操控这一切的事实……会否为西门晔所发觉· ·眸光因而转沉·他微微侧身,将头靠上了床柱· ·为今之计,只有尽量抹去自己曾插手此事的痕迹。
目前计划中最危险的部分,莫过于让「某人」发现「白冽予在九江」这一点……不过以西门晔的才智而言,即使知道此事,当也会认为这是用来对付「某人」而作出的假象。
 ·另外,还得布置一个「李列」重伤逃脱后的藏匿地点·将可能有的破绽减到最少,才能避免招致西门晔的疑心…… ·在脑海里将这些计划大概构思一番后,白冽予才再度将思绪拉回手中的文件上。
 ·* * * ·就在傲天堡与擎云山庄连手召开除寇大会之际,昨夜才现身过的青衣众堂而皇之的在大白天洗劫了九江城西南方的一个小镇·派驻当地的山庄弟子还没来得及放烟花便惨死当场。
 ·这样的消息立刻震惊了全城――这无疑是青衣众对除寇大会的示威,也让双方得以暂时搁下因李列之死而生的嫌隙合作抗敌· ·在陆任倚声称已取得可靠情报的状况下,双方暂时将行动之日定在七日后。
详细计划将于这两日讨论完成,并即刻展开人员部署,以求尽早消灭为祸近半年的青衣众· ·散会之后,回到九江分部的白飒予将大会的决议简单告诉了弟弟。
 ·白冽予因而一笑:「也难为他们将日程排得如此之紧……是飒哥给的压力吗」 ·「多少,陆任倚既说已确定青衣众的藏匿地点,咱们自然不好耽搁――所谓兵贵神速嘛。
拖越久,青衣众察觉此事转移阵地的可能性就只有更大·」 ·同样带着笑意回答了弟弟的问题,一想起今日大会上陆任倚煞有介事的讨论除寇大计的模样,白飒予就觉得一阵好笑。
 ·可他随即收起了笑意,因为那朝房间逐渐走近的脚步声· ·但听门外亲信弟子的声音响起:「启禀少庄主,柳公子来访,刻下正在偏厅候着·」 ·「我马上过去。
」 ·简单一应后,白飒予同弟弟一个对望·虽已是预料中之事,可知道计划进行顺利,两人都是一喜· ·当下不再多言,他将今日刚由关阳手中得到的情报交给白冽予后,便即转身离去。
 ·对于东方煜的二度来访,白冽予倒没那么大的兴致,故不似先前那般功聚双耳仔细聆听,而是将注意力放到了才刚到手的情报上头· ·这份情报相当简短,显然在取得上有相当的困难。
 ·暗青门本是某个邪派的分支,专门掌控、研发各式秘药·该邪派向来崇尚青色,随之衍生而出的组织亦都带了个「青」字·近百年来,其势力多有消长,而在二十几年前与所谓武林正道发生一次相当大的冲突后销声匿迹,仅偶有些许残余势力于各地活动,但规模都相当小。
 ·相关的事件共有八起,而被一一条列概述如后·白冽予当下取出先前已得到的贼寇数据相对照,相符合的只有一件――就是十一年前为流影谷剿灭的山贼「汗青寨」。
 ·汗青寨虽是山贼,但组织严明,不像寻常山贼仅因利益结合而乱如散沙·此外,其人数不到百人,可平均素质都相当不错,亦相当团结,为祸北方足有三、四年之久。
 ·但汗青寨锋头太盛,自然犯了流影谷大忌·十一年前,在朝廷授命下,流影谷派遣数十名高手随官军前往征讨,一举消灭了汗青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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