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甲天下 by 暗夜流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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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甲天下 by 暗夜流光(2)
·    到得此地附近,周边市镇再无马匹被偷的消息,杜剑横便断定两人就在近处,带著赵思齐和朱正昭在一个小镇住了客栈,日日等待两人出现·几日前黄凤下山,小小的露了形迹,杜剑横自然是顺藤摸瓜,跟著她查到了这座山上,还跟在她身后一直摸清了他们的居处,直到亲眼见到果然有个貌似关大少的男子才返身而回。
    下了山之后,杜剑横对朱正昭说明情势,并不隐瞒关大少跟那女子同住一处、神态亲密之事,只想这位十二殿下赶紧死心·哪知朱正昭虽然伤心,却仍要亲自找上山去,杜剑横大是无奈,只得带著他们两个上山。
    朱正昭轻功了得,还稍稍好些,赵思齐乃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爷,爬不上几步便要休息,累得走不动了就要人背,杜剑横背他一会又换朱正昭背,三人总算是磨磨蹭蹭的爬上了山。
·    到了那间陋室附近,杜剑横为免打草惊蛇,让他们二人在原地等待,他一人先去查看,当时看到的便是两人抱在一起的亲热之态·杜剑横心中暗叹,干脆带了朱正昭自己来看,看清了也好彻底死心。
    三人一起过来不到片刻,黄凤便察觉窗外有人,但那时朱正昭已明明白白看到了两人亲密依偎的模样·眼见为实,这番冲击委实太大,想著这些日的流浪奔波,到头来只看到这样伤心的一幕,朱正昭一颗心冷热交杂,忍不住自憎自厌,只恨不得咬死自己才好。
    他伤心愤怒之中说了那么一句恶言,关大少都只愣愣看著他并不回话,他千里迢迢而来,第一眼见到关大少便是此人已「移情别恋」的铁证,这当口还连半句话也没有跟他可说的,心中更是气极,却仍是强自忍住满腔怒气一个字一个字的开口道:「你对我说过,不会恋上旁人所以无论耳中听到了什么,我都不相信我要听你亲口告诉我,你到底──当我是什么」·    关大少嘴唇动了一动,立时又紧紧抿住,脸上的神情暧昧难明,似喜还悲,又颇有些犹豫不决之意。
    朱正昭一直凝视他面容,迟迟得不到他的回答,眼中所见渐渐变得模糊一片,数日来的委屈怨恨终于决堤,手腕一翻便现出那把匕首:「你好你竟没有一个字可以对我说那便再不用说了,我们今日就死在一处吧」·    他扬起匕首抽身就上,立在一旁的三人都吓了一跳,黄凤与杜剑横赶紧拦阻,一个冲上去牢牢抱住他的腰、一个使劲掰开他的手抢下匕首,赵思齐也大声劝他不要冲动行事。
他此时哪里听得进去,只凭一口血气拼命挣扎,四人间登时闹哄哄的乱成一片,反倒把关大少撇在一边了··    猛然见著了朱正昭,关大少本就心烦意乱,几人再这么一闹,他更是头痛不已,待到房里响起「砰当」、「乒乓」之声时,他终是提起中气大喝一句:「住──手」·    说也奇怪,他这声大喝下来,凶暴不已的朱少侠立刻停止了挣扎,那两人齐齐松了口气,也同时放开了手。
    关大少长叹一声,一双眼万分温柔的看向了朱少侠,嘴里轻轻的说了几个字:「阿昭,过来·」·    只见朱少侠眼眶一红,瘪著一张嘴奔了过去,关大少两臂一伸,他便像只听话的小猫般主动钻进那个温暖的怀里。
    关大少摸摸他的头发,再摸摸他的脸颊:「……你瘦了·」·    就这么两个小小的动作,一句平常的话语,朱少侠却「呜」地一声哭了起来,忍到现在的眼泪全都倾泻而出,一颗脑袋只管在这狠心人胸前粘来蹭去。
    关大少轻抚著他这颗很不老实的脑袋,又叹了一口气:「阿昭,你可知你一己之私,给旁人惹了多大的麻烦你我之间只是私情纠葛,奈何你生在皇家,你的皇帝老子太子哥哥都是放不过我们的,连带许许多多无辜旁人也跟著遭殃。
」·    朱少侠抽了抽鼻子,从他怀里发出粘腻之极的声音:「我要跟你一起……这些日子……我好想你……我想的都是你……」·    关大少只得继续叹气:「你可知我是男的你也是男的这且不说,就算我是女子吧……眼下你的太子哥哥也查得差不多了,我关家富可敌国,比你朱家的国库还要丰盛……君王榻枕之旁怎可容我这等人酣睡阿昭,你难道真的不明白」·    朱少侠抬起头痴痴看著他,眼泪却流得更凶了,嘶哑著嗓音大声叫道:「我不懂我不想明白我只想跟思齐哥哥一样,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天下人都可做得的事,为何我一个皇子却做不得那我宁愿不要身在皇家,我只要做个普通人」·    关大少只是苦笑,竟不肯说半句安慰话,反倒推开他身子,与他面对面的正色言道:「可是你一生下来,就注定是姓朱啊。
自从你在你太子哥哥面前提起了我,他就开始查我关家,我那时起便注定这辈子不得安生了·关家百余年来都是韬光养晦,当家人个个吝啬刻薄,六亲不认,从不热情待人,为的只是不拖累身边人。
我要对其他人好,就不能对身边的人太好·阿昭,你若要跟我一起,不但要舍弃你皇子身份,还要一辈子都提心吊胆亡命天涯·你现在太小,怕是还没有想好,日后怨我恨我,我又当如何」·    这个皇子的身份,朱正昭倒是舍得,宫廷之内步步惊心,他许久之前便有了尽早离开的念头,他舍不得的只是父皇和太子哥哥,世间只有这两个与是他血脉相连又一直宠他爱他的人,说舍就舍,谈何容易·    他这厢犹豫了一会,关大少却是心中慢慢发凉,面色不变,只伸手在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他凝神一看,竟是幼年时母后赐给自己的那枚束发玉环,自落在关大少手上之后,他就再没有要回来,心中当它是定情信物般送给了关大少··    这般重要的定情之物,关大少竟要退还,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身子也发起抖来,两只手猛往后缩,决不肯把东西接在手里。
    「阿昭,与其你日后后悔,不如现在就了断吧,其实你我也并未有过如何刻骨铭心的纠葛,你不过是一时的年少轻狂,我亦不过是寂寞之中的一点意乱情迷,动心之浅淡本只如蜻蜓点水,何来什么不离不弃的生死追随只可笑这点小小涟漪连累了太多无辜之人,我关天富这番可是罪孽深重了。
」·    关大少语声平稳柔和,竟似无一点起伏波澜,一旁的杜剑横与赵思齐两人却知并非如此·两人都是过来人了,哪里听不出关大少黯然销魂、心灰意冷的口气,心里暗叫一声「糟糕」,赵思齐已是对那朱少侠连连打起眼色来。
    朱正昭虽然天真年少,看著关大少要把那枚玉环退回给他,心中也是害怕得紧,不自觉伸长手臂死死抱住了关大少的腰:「不是的不是的……关哥哥,我只是舍不得父皇和太子哥哥……」·    关大少微微一笑,并不将他推开:「多说无益,我们还是谈些正事的好。
你不是想要我跟你一起去见你父皇和皇兄吗我们这便下山吧·他们找得我好苦,若再不去,我关家上上下下几十条性命可就要断送在我一人手里了。
」·    朱正昭此时才想起那天大的祸事来,变了脸色惊叫道:「不能去关哥哥,你若跟了我去,父皇那头倒还好说,太子哥哥定要对你不利」·    关大少看著他这般焦急的神态,冷掉的一颗心禁不住再起微澜,终是收回了那枚玉环,手也放在他头顶轻轻抚摩:「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阿昭,风波既是由你我而起,也该由你我将之平息。
」·    朱正昭抬头凝视心上人坚毅的面容,心中的欢喜只多不少,关哥哥虽是身无武功、样貌平常,还那般吝啬小气,却也是个心地善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不枉自己为之倾心。
    心神激荡之下,两人的身子越靠越近,朱正昭眼神迷蒙、小嘴微张,已不知不觉凑近了关大少的唇边;眼看这少年脸红眼媚的动情之态,此时的关大少也是心跳如雷、呼吸沉重,明知房内还有他人,奈何身子移不开半分。
    旁观的三人连忙非礼勿视,相互打著手势悄悄出了门去,把这久别重逢的两人单独留在房中·黄凤心中虽然有些难受,想到关大少终可与喜欢的人见面相聚,也忍不住替他高兴。
    两人独处了一会,自然是气息纠缠,唇齿相亲·两人都是第一次与人这般亲热,激动之中又有些摸不著章法,只出于本能粘著彼此的嘴唇不放·朱正昭是连啃带咬,关大少也顾不上呼痛,即使是有些痛,更多的却是通体舒爽,竟似这世间只剩下他们两人就好,其它的什么都不愿去想、也什么都不想再要了。
    胡天胡地的缠了一会,朱正昭突然气喘吁吁的笑了起来,湿润的眼神颇带狡诘之意:「关哥哥,你方才是骗我的你也喜欢我说什么『动心之浅淡如蜻蜓点水』,你还真是酸啊喜欢便是喜欢,遮遮掩掩作甚你可真不是个老实人」·    关大少轻咳一声,忙把眼神转向别处,脸上本就红了一片,这下更是连耳根都红透,这可恶的少年也委实记性太好了些。
    朱正昭笑吟吟看著他这般尴尬神色,越看越觉这不老实的关大少可爱至极,情人眼里,本就是臭的也会变成香的,何况关大少并不怎么臭呢·才休息片刻,朱少侠又忍不住亲上了他的脸,一张甜甜的小嘴不住的说出情话来:「关哥哥……我长到这么大才找到了一个你,你也只找到了一个我,若现在在一起,我们日后或许会后悔,可若是现在就放了手,你我日后一定会后悔我不要想太多,只要眼前便够,我要这辈子的每一天都是眼前……」·    关大少听得全身都酥了,软著语调轻骂道:「这种话你肯定是说不出的,是不是那个『思齐哥哥』教你的哼,哄他自己家的便好,还教坏别人家的小孩子,此人定不是什么好人」·    朱正昭委屈万分的叫道:「才不是呢我已经长大了,许多事我都懂的……啊──」·    他这声一叫之后,竟是整个人都往后缩,脸上红得似要滴出血来。
关大少连忙伸手摸摸他身上:「怎么了你哪处不舒服」·    这一摸之下,他又是往后猛缩,头也低了下去,结结巴巴的小声道:「那个……我长大了……那一处也长大了……你别再碰我……我难受得紧……」·    关大少微微发愣,随即明白了他在说什么,那脸也烫得如火一般,早有变化的一处更是烫得难以抑制,两人双双松开抱住彼此的手臂,喘著粗气坐远了好些,冷静一阵才敢看向对方。
两相对望之下,眼神一碰便又难以自控,这番古怪情势重复了几次,两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朱正昭更是笑出了眼泪,摇头叹道:「奇怪奇怪,我从前在宫里时,皇奶奶给我安排了好些侍寝的宫女太监……」··    关大少听得颇不是滋味,重重的「哼」了一声,朱正昭赶紧接道:「但我一个也没有亲近过连碰都没有碰一下我奇怪的便是这个了,对著其它人,我从未如此过,对著你我却只想……不成不成,我得先问问思齐哥哥去,此事可有些什么禁忌之处……」·    关大少惨叫一声,两条浓眉险些皱成了一条:「万万不可这等私密之事哪能去问旁人阿昭,你少想这些歪主意你稍安勿燥,我……我自会想到法子。
」·    朱正昭眼珠一转,贼兮兮的蹭了过来:「不如现在就想个法子吧,好哥哥,我真难受……你快些帮帮我」·    他笑眯眯的附耳过去,与关大少细细讲来,只要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男子间美事可成也……关大少越听越是心惊,最后竟一把推开他,斩钉截铁的道:「不成」·    任朱正昭叫了百来声好哥哥,关大少都是一脸的坚决之色,此事竟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朱少侠实在无法,只得撅著嘴苦著脸再附耳过去──那便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吧……·    这不,才一会儿的功夫,关大少就换下那副坚毅面孔欣然点头,一旁的朱少侠却是一脸的哀怨委屈,小嘴里有一句没一句的低声嘟咙:「呜……早知道就不告诉你……教会了你,苦的是我……我真是……唉……」·    关大少眉开眼笑的抱住了朱少侠,那些牢骚抱怨只当是情话,正待一口亲下,突然想起一事来,冷下脸沉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朱少侠登时愣住,嘴里再次结巴起来:「那个……呵呵……哈哈……我小时在宫里……偷看……皇兄他们的……那个……春宫图来著……」·    「好啊你那时才几岁,就学这些坏事我要代你父皇好好管教你」·    「呜……不要啊……你学了还不是要欺负我你不老实……还逼著别人老实……呜呜……我好命苦……」·正文 第九章·    这一年初夏时节的某月某日,私自离宫的十二殿下朱正昭大摇大摆从京城的城门口而入,赵大人的爱子赵思齐与其「好友」杜剑横也陪同在侧,与他们同行的,居然还有那闹得举国不宁的在逃嫌犯关天富。
    他们一行四人,有说有笑,神态亲密无间,教那闻风而来的各路人马都不敢私自决断,抓吧,不好;不抓,也是万万不妥,只得围著他们按兵不动,立刻派人去宫里请示皇上。
·    派去的人还没见到皇上,先见到了太子,太子听得此人禀报,十二殿下竟挡在那姓关的身前,不准任何人动他一根毫毛,当时就怒极变色,掏出自己的令牌扔给这人:「抓给我通通抓进天牢」·    这人吓了一跳,唯唯诺诺的问道:「那……那十二殿下」·    「若他不肯走开,一起抓」·    过不得一会,这人便到了城门处回报,有了那块令牌,接人的抓人的都一拥而上,那四人也不抵抗,俱是任抓任绑,只是四人分作两对,那握在一起的手紧得掰都掰不开。
带队的首领看得心惊肉跳,唯恐叫那些旁观的百姓瞧见,连忙叫众人不要纠缠,就这么带走再说··    到得天牢,接管的官儿也是头痛得紧,只能将他们分别关在两间牢房里,还好菜好饭的伺候著,不敢怠慢半点。
这眼下太子是连自己的皇弟都关了,但他皇家的事,做臣子的哪里管得上,说不得过了一天半天就消了气呢·谁不知道这位十二殿下是皇上最宠的幼子、太子最宠的幼弟,若惹恼了这位,以后的日子就别想混了,更何况赵大人的爱子也给关了进来,那位赵大人在朝中也是德高望重的,他们这些人哪里得罪得起·    果然,当天晚上宫里的红太监就前来宣旨,皇上宣赵家少爷和杜公子一起拜见圣驾,那掌管天牢的官儿赶紧送人,送出了这两个还得担心那两个,只盼著宫里早早来旨,快些把那位碰都碰不得的十二殿下领走,他头上戴的这顶帽子才算回复安稳了。
    等啊等啊,这官儿望穿秋水,眼看十二殿下在天牢里已经待了三四天了,宫里却迟迟的没有半点消息·十二殿下倒是开心得紧,日日与那姓关的重犯欢声笑语,只苦了他们这些不相干的人。
    前去送饭送水伺候的狱卒那是满腹牢骚,与同僚嗑牙闲聊之时,只说次次见那两人,都不敢把眼睛往他们那边瞟,十二殿下抱著那姓关的好不开心,神情之舒爽就像抱著自己的皇妃一般,只要有人往他们那边一看,十二殿下就大发雷霆,说什么「大胆奴才,关哥哥是我的,再看就挖了你的眼珠子……」,这还稀奇了,一个样貌平常、人高马大的爷们儿,谁爱看哪·    也就十二殿下拿那人犯当个宝似的,好吃的好喝的都是拿给那人犯先用,自己还在旁边看得眉开眼笑,这皇家的主子与常人所为当真是极不一般哪,尽做些让人捉摸不透的怪事。
    到得第五天晚上,众人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太子殿下独身微服来访,显是要来探看十二殿下的·众人都想,定是太子殿下心疼起皇弟了,皇上却不见得松了口,太子殿下这便亲自来接弟弟回宫,把人先安置好了,再慢慢劝慰父皇。
    太子殿下一个人也没带在身边,也定是与皇弟间有些私密话儿要说,奴才们自然不敢偷听,只把钥匙交给太子便待退下·太子面无表情的接了钥匙,沉声吩咐他们退得远些,任何人不可前来打扰,就独自一人向著那间牢室去了。
    一路行来,太子心中也有些发软,这天牢地势极低,湿气极重,自己那个娇惯坏了的皇弟可还受得了活该他受这些活罪,居然不顾身份死死护著那个姓关的反贼,这已不仅是失了皇家颜面,更是黑白不分、大逆不道了。
    站在那间牢室之前冥思半晌,太子才狠下心肠硬了面孔,打开那把大锁走了进去,眼中所见却是令他气得傻在了当场──自己那个宝贝皇弟,竟像个没骨头的猫儿般偎在那姓关的怀里,两人也不知做了什么好事,俱是气喘吁吁、衣衫零乱。
    看见皇兄进来,朱正昭红著脸从那关大少怀中挪开了些,关大少也是脸红如血,连忙伸手帮朱正昭拉紧衣襟·太子殿下这才反应过来,三两步冲上前去,一手拉过皇弟往身后猛推、一手指住关大少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大胆反贼杀你的头都算便宜你我要把你五马分尸、挫骨扬灰」·    关大少未及开口,朱正昭已在大叫:「不行太子哥哥,若他死了我也不活了」·    太子殿下更是气急,回过身就打了皇弟一个耳光,那声响清脆之极,朱正昭肌肤细嫩的小脸上登时浮起清晰的掌印。
他呆了一呆,伸出手摸上脸颊,触手的肿痛之感再清楚不过··    从生下来到现在,他未曾尝过这等滋味,母后、父皇和皇兄待他虽有呵责之时,毕竟宠溺有加,连训斥教导都是避著奴才们的,唯恐他失了面子,更别说施予体罚。
他嘴巴一瘪,一滴泪水在眼眶里转来转去,只是迟迟不落,心中记著关大少不爱看他哭泣之态,却听得寂静的牢室中传来「啪」地一声脆响,竟是关大少在自己脸上狠狠打了一掌。
    他又是惊诧、又是心疼,倒一时忘了脸上的疼痛,只盯著关大少颤声问道:「你……你这是做什么」·    关大少苦笑道:「当朝太子教训皇弟,我一介草民,自然是不能管的。
就算他并非太子,管教亲弟也属平常,仍是轮不到我这个外人来管·情人被欺负,我心中恻然,身为男子汉大丈夫却只能眼睁睁看著,所以要罚,也算陪阿昭同甘共苦。
」·    朱正昭痴痴看著他,几乎夺眶而出的眼泪一下子收了回去:「关哥哥,你待我真好……我好高兴……」·    打出那一巴掌之后,太子殿下也在心底自责,只不知如何哄回皇弟才好,眼见这姓关的假情假意,几句肉麻话儿就把阿昭哄得破泣为笑,心中又万分恼怒,眼神怨毒看向那姓关的:「好你个姓关的反贼十二自小生在深宫,才这般容易被你甜言蜜语所骗,哼」·    关大少也不反驳,只对朱正昭柔声道:「阿昭,你先出去一会儿,我有话跟太子殿下说。
」·    朱正昭「啊」了一声,连连摇头:「我不出去,我若出去了……太子哥哥就要找人来杀你」·    关大少对太子殿下使个眼色,太子殿下自然回以十二万分的恨意,嘴里却不得不顺著关大少的话头,对皇弟轻声说道:「我答应你,现下不会杀他。
你先出去等著,我们有正事相谈·」·    朱正昭冷著脸转开脑袋,方才那个巴掌的帐正牢牢记在心上,自然一点也不信他说的话·太子在皇弟面前吃了个瘪,不由大是尴尬,脸上的神情实在不好看,耳中听得关大少继续柔声安抚朱正昭:「阿昭,乖……听我的话。
这个……我要跟你太子哥哥谈谈你和我的事,你乖乖在外面等著就好·」·    朱正昭又是一声轻叫,脸上飞红一片,终于有些害羞起来,再一想自己就守在门外,太子哥哥总不至于当即动手,这才恋恋不舍看了关大少好几眼,低声丢了一句「你小心些」,朝门外走出去了。
    哪知他刚一出门,迎面便有人伸来一指点中他胸前穴道,他待要开口大叫,又是好几指飞速点来,他尚未发出一点声音就软软倒在那人怀里·待他看清那点他穴道之人时,更是震惊得睁大了眼,他做梦也不曾想到,眼前这人竟会站在太子哥哥那一边。
    不过顷刻之间,此事已是凶险至极,牢室中的关大少却半点不知外间的变故,正与太子殿下侃侃而谈··     ·    关大少倒也爽快,开口便切入正题:「太子殿下,你今日前来定有话要问我,关某也知道一点情由,是太子先说,还是关某先说」·    太子面露冷笑,森然应道:「你说吧。
我倒要看你如何花言巧语,我可不是阿昭,由得你百般哄骗,你若有一句不尽不实,宫里边多的是叫你吐实之法·」·    关大少微微一笑,坦然回道:「若要论罪,这揣摩上意也是一条杀头大罪,横竖都是个死,关某就斗胆一回了。
太子殿下,你忧虑之处无非是我关家富足数代,财可敌国,兼之在几国边境均有别庄,偶有战乱之后大兴善举安抚民心之事·」·    太子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关大少又接著说道:「此举乃出于我关家祖训,我关家祖上第一代当家人原是个还俗的僧人,虽破出佛门娶妻生子,却丢不下那点佛心,才留下遣训吩咐关家后人世世代代大兴善举。
太子殿下,您且想上一想,以我关家之富,此举若不匿名而为,那上门来敲竹杠的官员和当地土绅该有多少关天富生性吝啬,碍于祖训才不得不偶尔行善,那些敲竹杠的贪财之徒,乃是关某最大的仇人,钱银是关某最最要紧之物,委实不愿被他们抢走一分一毫啊。
便算是我关某的亲哥哥亲姐姐,我也是舍不得分给他们太多家产的……由他们吃得好穿得好,我已是肉疼得很了·」··    他这番话当真是说得七情上面、咬牙切齿,那太子都看得忍不住笑了一笑,脸上也微微露出鄙夷不屑之色来,轻骂他一句:「市井传言你姓关的爱财如命、六亲不认,果然不错。
你这么个狗东西,还想攀龙附凰哼……你虽是个小人,倒是不笨,那本太子问你一句,你是要钱呢,还是要命」·    一听此言,关大少忍不住冷汗涔涔,苦著一张脸认真寻思起来,小心翼翼的看一看太子、又拿衣袖擦一擦汗,面上的贪婪不舍越来越明显。
太子见他这般,更对他大大的瞧不起,带笑怒骂道:「放肆在本太子面前还敢犹豫」·    关大少尴尬一笑,腆著脸道:「关某斗瞻,怕是要与太子殿下讨价还价了……那个……关某是贱命一条,但对阿昭殿下却是十二分的真心。
我与阿昭两情相悦,此生绝嗣,太子何须担忧我家产再巨,又能传给谁呢待我百年之后,这笔财富自然全归皇家所有·只是眼下……那个……太子殿下对关某动了杀机,关某万万不能交出家财,关某身在京里,便是个活活的人质,大不了……大不了以后每逢天灾大难之时,赈灾财物皆由我关家承担……若有外敌侵扰边关,抵抗外敌之军备粮草亦由我关家承担……太子殿下,我这已是肉痛得不成了呜……」·    眼看那关大少已是快要哭出来了,太子反而沉下面色:「你好大的狗胆『阿昭』也是你能叫的你若想要命呢,本太子就饶过你这条贱命,你那家财需得通通充公,日后也不得再见十二的面就凭你这狗头,也配跟我家十二一起本太子既然应承饶了你,就不会再动你这条贱命,讨价还价……姓关的,你以为本太子面前是菜市场你还价了去了」·    关大少尖叫一声:「全部充公那……那关某宁可一死阿昭我也不能不要太子殿下,你便赐死我吧了不得到了那黄泉路上,我与阿昭再续前缘,我死了,他随后便会接著来」·    太子勃然大怒之中又难免好笑,这姓关的委实是狗胆包天,居然敢与他讨价还价不说,还钱也不放是人也不放,当下狠踢他一脚,大声喝骂:「你还敢威胁本太子你个假情假意的狗东西你对阿昭既然真心,就拿命相报吧我现下便赐你个斩首之刑还不叩首谢恩」·    关大少「摸通」一声跪了下去,果真流著泪扣谢皇恩:「关天富谢太子赐死」·    这么个狗皮膏药,著实令太子殿下哭笑不得,忍不住沉着脸再挤兑他两句:「既然谢恩,为何要哭你该笑才是」·    关大少继续流泪道:「关某哭我失了阿昭、哭太子失了亲弟、哭阿昭失了性命……哭我关家之财从此不见天日啊太子,我关天富早留了遗训,若我身有不测,关家之财永不现世……太子是阿昭的亲哥哥,我与阿昭原以为你便是我们的靠山,关某才心甘情顾拿这份祖业去相助于太子的皇图霸业。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若太子不是阿昭的亲哥哥,我怎愿交出巨财来保你江山坐稳如今太子既然狠心不愿成全,我与阿昭只有黄泉再见了,我关家的家财……也只有永埋黄土之下了」·    他这番做作反令太子心中一凛,盯著他不动声色的看了许久,这姓关的横看竖看都像个贪婪吝啬的小人,说的话却句句扣住自己心中著意之事。
好你个关天富,若你不是个聪明到极点的小人,便是个心计深沉的人杰,只是在我朱正曜面前,你就算有再了得的心计也是白费··    太子轻轻冷笑一声,面上喜怒不动,极为平稳的开声言道:「姓关的,你以为这三言两语就能说动本太子当真是不自量力……十二只是年纪太小,待他想通了,也就淡了。
至于你,私人累积巨财,本就其心可诛,胆敢勾引皇子,此罪足以诛连九族,皇祖父废除了诛连之刑,也足以判你个满门抄斩之罪,父皇是个仁君,至少也要判你一人斩首,你关家之财,自然没收上缴国库,若是查不出来,就让它烂在土里吧,我身为下一代国君,何须你这小小贱民施予助力。
姓关的,你如意算盘只有落空,若你对阿昭确是真心,便为他舍了这条贱命吧,你侮辱我皇家颜面,说不定已对他做了什么无礼之事,我朱家最小的皇子,我朱正曜的胞弟,你这贱民竟敢染指,只拿你一条性命,你已经赚了」·    说到最后几句,太子的声音之中仍是忍不住显了怒意,这番话听得关大少面露苦笑,站起来挺直了身子,心知今日只怕是逃不过去了。
好在听太子言中之意,关家上下的命算是保住了,也不枉自己回京一趟吧·阿昭……但愿阿昭能如太子口中所说,伤心几天便能淡了,来这世上一遭,能与阿昭相见已是前生修来的福气,虽相处短暂,也胜过一世不遇了。
    太子兄他面色微微一黯之后,那些做作的猥琐表情立时不见,反现出一身不亢不卑、不惊不燥的君子之气,心中倒也暗赞了一声,手下却是不停,自怀里掏出一侗小小的瓷瓶扔在他面前:「姓关的,看在阿昭对你有些情意的份上,你就自己了断吧,好过当众行刑,身首不全,也免得阿昭日后想起来伤心。
」·    关大少也不再恳求,只拾起那个小瓶仔细看了看,淡淡一笑道:「我关家收藏甚多,无所不包,这御用的毒药却是第一次见,死在这等雅物之下,关某也算不枉此生了。
」·    他轻轻扭开那个瓷瓶,倒出那枚小小的药丸来,只觉一阵异香扑鼻,颜色却是碧绿,显是剧毒之物·他无甚犹豫,将那颗药丸一口吞下,脑中所见俱是阿昭各种神态的脸,无一不觉灵动可爱,于是在这一世的最后一刻,他竟然是微笑著的,此生有了阿昭真心相待已是足够,若真有下辈子,阿昭应该与比他更好的人一起……这一世已然心满意足,他没有半点多余贪念。
正文 第十章·    朦朦胧胧之中,他意识未泯,竟似看到了阿昭从牢室外飞奔而入,虽不知是幻觉还是现世,他仍是挣扎著努力睁大双眼──流著泪的阿昭扑过来将他牢牢抱在怀里,无论怀抱和眼泪都是那般温暖逼真。
    他似乎听到阿昭在说话:「关哥哥……你先走一步,阿昭随后就来,若是有个女人给你喝汤,千万记得不要喝,记住啊」·    他对著阿昭笑笑,用尽全身之力摇了摇头:「阿昭……答应我,别随我来,我们下辈子再到一起吧……下辈子你别再生在皇家。
」·    立在阿昭身边的,似乎还有几个人,赵家的那位少爷、杜公子、太子殿下……还有一位穿著明黄色衣袍的老人·听到他说了这句话,那几人的面色都极为古怪,有欣慰的、有失望的……还有高兴得笑出声的。
    他的阿昭哭著怒为那个笑出声的杜公子,赵少爷却在旁边唧唧喳喳说著话,但他已经听不清了……他眼前渐渐发黑,终于无力地闭上了眼,什么也不知道了。
    两日之后,京城中发生了一件大事:那被封的关府竟然由朝廷下旨揭了封条,关家的连锁商号也都解封重开了··    小道消息传言,是因那十二殿下为了相助皇兄彻察关家,不惜隐瞒身份与那关大少私下结识,经过一番里里外外的细查,查明了关家并无私通外敌之事,加之朝中德高望重的赵大人也为关家上折作保,才免了关家这场天大的祸事。
皇上还御笔亲提,赐了关家一块「童叟无欺」的牌匾,关家这一遭可算是皇恩浩荡,因祸得福了,以后再做起生意更是路路畅通、人人给面··    至于那被投进天牢的关大少,倒不知身在何处,关家一众老小问起衙门里,居然人人都说不知。
关府的老管家也曾亲自去天牢询问,回府之后只说人家苦著脸什么也不说,把一张嘴闭得紧紧的,问多几次,才伸出手来指指天上,之后再问也没有任何响应,教老管家摸不著半点头脑。
有那聪明些的,揣测道莫非是皇上有旨不准开口·    此事确是上面下了旨封口的,任何人不得妄言关大少的去处·天牢里人人皆见,关大少是被皇上带的人横著抬出去的,抬出去时出气多、入气少,眼见是活不成了的。
事关皇家声誉,也怪不得皇上和太子都三令五申的传了口谕下来:若有任何人泄漏关大少的行踪,即刻就地正法·    只有宫里的奴才们知道,皇上和太子心情诡异得很,自从三日前带了十二殿下回宫开始,他们就是时怒时喜、天威难测,比从前难伺候了许多。
    众人私下揣测,是因为被带回宫里的多了一人,这人此时不但身在皇宫,而且还是在十二殿下的床上·那人抬进皇宫时似是身患重病,却又未见太医前去诊治,唯有十二殿下每日里衣不解带,亲自伺候那人喝药洗澡,过得几日那人便好得活蹦乱跳了。
    那人也著实胆大包天,竟对这等折福的殊荣安然受之,更奇的是皇上和太子居然对此装聋作哑,连著好几日不去十二殿下的宫里,由著十二殿下任性胡为。
    皇上和太子宠著十二殿下是一回事,待奴才们如何又是另一回事,心里头憋著气,铁定是时不时要出在奴才们身上,一众宫女太监这几日都受够了惊吓,不约而同痛恨起那个躺在十二殿下宫里的人。
    此人身份其实也不难猜,除了十二殿下最爱的心上人,还能有哪个让他这般乐滋滋的亲自伺候躺在他床上的正是他的宝贝亲亲关大少了。
    关大少那日与太子当面对阵,原本也存著赌上一把的心思,直到最后服下那毒药时,才以为他命已休了,却原来只是皇上和太子间打了一个大赌,他服下的虽是剧毒之药,那解药倒也是有的,事后服了解药,躺在床上修养两天便能回复元气。
    他自己赌了那么大一把不说,连他的性命都成了人家的赌注,好在皇上、赵大人、赵少爷、杜公子都很给面子的投了他赢这一把,唯一赌他输的,只不过是太子一人。
    皇帝陛下向来最宠幼子,朱正昭出宫之后他早已开始过问此事·他们四人被太子下令关进天牢当晚,老皇帝便派人找来了赵思齐与杜剑横问清情由,两人自然是死命为关大少求情,赵思齐还不惜说出自身通往之事,添油加醋的描述男男之情如何暴烈难解,老皇帝听得心中大惊,也怪自己太宠幼子才致使其这般离经叛道,接著又召来了赵爱卿密谈一宿。
    赵大人也是过来人,尴尴尬尬的承认了爱子果然曾经为了情人做过那般傻事,这男子之间的浓情烈爱,丝毫不比男女间的缠绵悱恻逊色,若一个不好,便要落得双双殉情的下场。
皇帝陛下甚为信任这位赵爱卿,听他如此一说,越发的担忧起来,自己这个幼子牵扯上龙阳断袖的情事虽然不甚光彩,比起失了性命总是好些的,只要那关大少并无如太子所言,犯下甚么通敌叛国的罪行,他这个心仁的皇帝、阿昭的亲爹自然可以松口。
·    那几日里,皇帝陛下总算像个真正的皇帝般威严处事,召来无数相关人等盘问那关大少的所为·耳中所闻,皆是没查到什么名堂,关家也就是银子多了些、生意大了些、时不时隐著身份做些善举而已,要说罪状,又哪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罪状,若真把那关大少一刀两段,民间定要流传些不好听的话出来。
    太子忧虑之事他也心知,他这个第二代皇帝因御下过仁而废了重典,举国上下贪风日盛,国库极为空虚,那关家如此财力丰厚,只怕比他本朝的国库还富,抄了关家即可先发制人,少个日后的心头大患,亦能大大的充实国库,可不正是一箭双雕吗因此对这关大少……无非是「杀」或「擒」两条路子。
眼下阿昭把那关大少爱进了心坎里,只要任何人对其不利,说不得就像赵卿家所言般闹个一拍两散,要说那个「擒」字,抄罚家产也是擒,那还得爱财不爱命的关大少肯让朝廷去抄,阿昭跟他这般胡天胡地的搅在一起,勉强也算得应了那个「擒」字,若那关大少对阿昭确是真心,朝廷花他关家的银子就是天经地义,还少了那等「朝廷霸占民家家财」的不体面。
·    想了再想,他终于与赵大人召来太子一起共商,父子间争辩许久都不得结果,太子主「杀」,他却主「放」,最后只得设了这个赌局,赢的那一方才可决断,赌注便是那姓关的是否对阿昭真心。
    这赌法还是赵大人想的,道是此法定能测出那姓关的对十二殿下真心几何·若不肯与十二殿下分开就赐他一条死路,他选择求饶的话,便是对十二殿下半分真心也无;若是情愿受死也不肯与十二殿下分离,那便是有了九分真心;若是情愿受死,还想保住十二殿下的命,不忍带著情人与自己共赴黄泉,那便恭喜皇上贺喜皇上,这位关大少想必是十分真心了,无论于十二殿下的私情或者皇上的万里江山都是大大有利,此人非但不会判国,只怕还会顷力相助于皇家。
    这赌法一说出来,皇上欣然允之,太子虽然不甚满意,也只能暗自佩服赵大人的智计很是了得──能说服皇上接受此计,已是赵大人深谙圣意的为官之道,他便算是太子,也毕竟未曾登基,父皇才是那个真正握著决断之权的万万岁。
    这赌局一设,本就身在局中的赵少爷和杜大侠也投了赌注,他们四人都站在关大少那方,直把个太子气得暗地吐血··    说是心中期盼那姓关的对皇弟并非真心却也不对,他身为人兄,皇弟既然倾心于此人,此人待皇弟也真心自然好过虚情假意。
    总之他这个太子为此事著实劳力伤神,心中把那姓关的贱民恨得是一头的包,在天牢中所说的言语,也有大半都是心底的真话──·    他朱家最小的皇子,他朱正曜的胞弟,那贱民竟敢染指,只取其一倏性命,都已经赚了,何况还不一定取得成。
    自小长到大,太子殿下未曾如此恼怒郁闷,那姓关的也当真不负众望,十分漂亮的赢了那个赌局··    听得那贱民说出那番「遗言」之时,他便知此人待十二确是真心真意了,再不甘心也只得认了这个「输」字。
不甘之余,他还生出几分怅惘:自己身为太子,早早便大婚了,正妃侧妃娶了一堆,有没有一个待自己如此情意深重若他不是太子,这世间又有没有一个人能对他这般倾心相爱呢·    糊里胡涂做了这么个便宜的「大舅子」,他口中自然是永不会承认的,心中则无可奈何,只能暗自狠狠咬牙──·    那姓关的爱财如命,他就以此整治那吝啬贪财的贱民,三天一小敲、五天一大敲,敲得那贱民呜呼哀哉、肉痛万分,除了可充实日益空虚的国库之外,也算是出了一口心底的恶气。
    父皇说得好,「天经地义」,姓关的一无是处,唯有银子多多,真不知十二迷著他哪处了,既然非要与他一起,哼哼,十二这个皇子也得为国出力,拿情人的银子来充实自家国库,可不正是分内之事……天经地义·    太子在这厢为日后筹谋划策,那厢的关大少身在熟气腾腾的浴桶内与情人软语斯磨。
    阿昭服侍得甚为周到,拿那双白白嫩嫩的小手为他在肩上按摩,一张小嘴在他耳边轻声取笑道:「关哥哥,你这次可是大大肉痛了吧你这般小气的人……却做了这么大一笔赔本生意,日后要花这么多的银子,我都要为你心疼呢」·    关大少闭著眼微笑以对:「傻阿昭,我可没赔本啊……银子虽好,哪里妙得过两情相悦有道是『只羡鸳鸯不羡仙』,我现下比神仙还快活呢我关家收藏宝物虽多,唯有阿昭是活生生的无价之宝,我赢了你,散尽家财也是甘愿,关家的列祖列宗也不会怪我……呵呵,我关天富可算是做了皇上的女婿,本朝的国舅爷,足以光宗耀祖了……」·    阿昭羞红一张脸打他:「闭嘴什么『女婿』、『国舅』的,你何时变得这么不正经哼……你根本就是个假正经,那日起我便知道了……每次吃亏受苦的都是我你这个不正经、假老实,什么时候让我也……」·    关大少脸色一变,赶紧回过身来以热情的一吻堵住他唧唧喳喳的小嘴,直把怀里的阿昭亲得昏天暗地、神思不属,那满腹的委屈也不知飞到了何处。
     ·    论起纸上谈兵,自然是阿昭厉害,论起真刀真枪,关大少却是天赋异秉的,此前他未曾发觉,自己竟是浪费了如许大好年华,近日才知身为一个年轻男子,最最要紧便是与情人共度房中之乐,呵呵,果然是只羡鸳鸯不羡仙哪再要他如从前般日日夜夜独守著账本过日子,他可是想都不愿去想了。
    哦,这个月十五,他会记得准时给祖宗上香,向关家列祖列宗禀明下一任当家已经前去接任的事情,也顺便提一提他已经找到了祖训中所示之「真心挚爱、不拘一格」、值得相守一世的情人。
    嘿嘿,他关家第一代先祖就是个为了情人离经叛道、破出佛门的和尚,对后世儿孙自然不会横加约束,反倒鼓励他们「不拘一格」,唯求能找到真心挚爱而已。
    关家世世代代都出了些「不拘一格」的情事,他关天富自己的母亲,便是个出身街头的乞女,因此与父规成婚之后,对那相助弱者的善行善举比任何人都尽心尽力,这才落得心力交瘁、早早而亡,父貌与她情深意重,母亲去了几月,父亲也随著母亲郁郁而终,他虽少年时便接了一身重担,却从来没有怪过父母。
·    情之所钟,正是不拘一格,可生死相随亦可江湖相忘·他待阿昭,是选了后者;阿昭待他,却是选了前者,阿昭比他年轻甚多,自然追寻那生死追随的浓情蜜意,他年纪也不算顶大,只是早经沧桑,看得开些也属平常。
    若真要分谁爱得深些、谁又爱得浅些,原是十分无谓之事,真能分得出盈亏的,只有实实在在的每笔生意,关家自他接掌而来,还是没做一笔赔本生意……想到太子殿下那张怒气冲天的面孔,他脸上慢慢浮现神秘的微笑。
    「爹、娘,你们在那边也为天富高兴吧天富自接了祖业,事事依照家规而为,日后行事也必再接再厉,誓不忤逆先祖遗训──每逢天灾大难之时,关家必不吝于散财赈灾救助百姓,若有外敌侵扰边关,关家也必将为国出力,承担抵抗外敌之军备粮草……你们放心吧,天富的算盘从不会打错一个子儿,身为关家的当家人,即使与皇上做生意也不会亏本呵呵……」·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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