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梦红尘 by 西瓜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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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梦红尘 by 西瓜好吃
文案·一千年里,碧霄神君第一次放低身段注视一个小山神,因为小山神从不把神君放在眼内··狐狸也是此时第一次抬高头久久注视那个至高无上的神君··神君恋山神多少年,身旁的红毛小狐狸便看了他多少年。
狐狸自知卑微,不敢奢求得到同样的感情,心里只想神君好好看自己一眼··小小的狐狸终日求不得所想,于是甘冒大险,偷走给山神治病的金丹,投入凡胎,激怒神君,强硬得来两年称不上幸福的陪伴。
怒也好,喜也好,哀也好,乐也好,但求高高在上的神君眼中曾映过自己的身影便足矣··一只狐狸暗恋神仙的狗血故事,真是吐血完结了,是he的··被锁了两章。
嗯,有需要再贴哈·里头有两三个支线·大概主题就是:只想你好好看我一眼......·好吧╮(╯▽╰)╭我不会写文案.·内容标签:·搜索关键字:主角:宁少阳,碧霄神君 ┃ 配角:凌疏,紫嫣 ┃ 其它:暗恋,前世今生,搞笑·==================·☆、楔子·要问天宫谁最老,除了老天君,怕就只剩下碧霄神君了。
传说当时盘古神刚把头化为山岳,目化为日月,脂膏为江海,毛发化为草木,那一口还没散尽的绵长之气机缘巧合被吸进一莹碧石中·莹碧的灵石仿若水晶,可看到里头形成一白色絮状物的仙气。
某日天暗沉如墨,在该石所藏的山顶上的云竟如水中一般,积聚盘旋,在其中有紫色闪电偶然刮开一道道裂痕,似那天神未曾睁开的眼,能感觉到其后的凛冽之气,山上的生灵都吓得哆嗦着身子躲在在藏身之处,连那山中有了灵性的老松树也在鬼嚎般的狂风中悄悄拢紧了枝叶。
突然,突然得就像老天打了个喷嚏,那如蛇盘旋着猎物的旋状云中心位置,竟出现由那紫色的天雷凝成一青色的光球,轰隆一阵巨响之下,夹着被卷上天际的凡尘杂物直劈那山顶的灵石,估量着这一招怕是把盘古上神最后一口气也给毁掉。
只是,待尘埃散尽之际,那灵石内的白絮变大如将出壳的雏鸟紧贴着晶莹的卵壁·再仔细瞧,石壁化作一层薄薄的茧衣一般的东西,不知何时里头的白絮竟化作一蜷缩的小人儿。
“没错,那个就是我们的碧霄神君”太上老君的童子溪月站在院子的石头上,一手指天,一手叉腰,满脸神气,仿若他就是那个碧霄神君。
“嗤,又是这样的段子,怎么天界厉害的神仙都是这样出来的,连那孙猴子也是这样……就没别的方式出场吗”童子暮月翻着白眼道。
下边听得入神的几个童子和天奴不喜被打断,吱吱渣渣地吵着,突然从大院中传来一声沉如青铜大钟的声音:“兔崽子,再吵把你们也倒去一并炼了”·哎呀呀,太上老君生气了,这可不得了。
上次不知哪个不识相的,问了一句,老君当真什么丹都炼过那凡间让人欲仙欲死的药可曾炼过然后老君那长及腰际的花白胡须当场就岔开飞扬,鼻子里头还冒着烟,闻说他那次差点把东海龙王送来上贡天君的水玉扔到了正炼制着火阳丹的炉子中。
刚才还在听故事的童子天奴哗的一下就四散走了,剩下院中一丝萧瑟的风卷过几片枯叶,跟刚才一庭院的热闹比起,好不凄凉,溪月耸了耸肩,从石头上跃下来,拍拍手就回去收拾药房。
“溪月哥哥…..”糯糯的声音从矮他一头的小云雀的嘴巴说出,只见那扎着两个发髻的小云雀一只手指点着小唇,笑得无比天真地问道:“碧霄神君那时候是不是什么都没穿啊”·溪月:“…….”·这不怪得这只有百年修行的小孩这么想,碧霄神君在天宫是有名的祸害。
传说当初,他刚应天君之邀到百晓殿中暂住,一大群宫娥为了一睹他风姿,居然集体罢工,那西海龙王的女儿因为他宴席上一句抱歉,愿跟从他左右做一婢女·各种荒唐的事,从碧霄神君出现在天界开始就不曾停歇过,天界无论男女老少因对碧霄神君有“不正当的交往动机”,而被判刑被贬的不计其数。
最后连西天佛祖都看不得他再祸害,让碧霄神君随他至西天修修佛法,好减轻自己所犯下的罪孽··这么说,碧霄神君是长得很好看··的确,据某不知名宫娥(他的其中一名拥戴者)所留下的手札,其中一句道:身似不周龙柱,挺拔天地,青丝潇洒,焕流光,映星河。
碧玉成眸,额点金印·其目之所及,众魂之所向…….(以下省略数千字)这个宫娥描述得很详细,但是又很飘渺,虽然她的身份已无从考究,但在碧霄神君归来之前,这手札的内容是加进了《天宫诸神名册》关于碧霄神君的那章内,·一千年后,碧霄神君回来了,当他出现之时,早早在南天门前守候的一众故友情人之类的神仙还未来及诉说重逢之喜,一阵唏嘘便立马把南天门冻得快要结冰似的。
更有甚者,立刻去问老君要了一杯忘情水··“神君回来了神君回来了抱着个小山神要回来生小神君啊”不知哪个一开嗓子,就像夜半打锣似的,叫得整个天宫人人皆知。
从来寡情冷淡的神君抱着一个穿着褐红色衣裳的小山神,再次踏入阔别千年的天宫,且神情居然有些…..慌张·据伺候他的天奴所述,那个小山神长得不如神君一半好看,本来一身衣裳沉色得很,那张脸也只能算上是清秀,到了殿中便日日昏睡,醒来多是冷着一张脸,偶尔才跟神君说笑几句。
小厮们念及神君对着他便失了魂的模样,感觉这山神很是损了神君的威名··只是素来冷淡的神君,对这个小山神的照顾是从未有过的贴心··他以往跟老天君下棋时,曾被笑说,他这般果决不留余地的棋路跟他性子有点相像,真不知他这种寡淡的闷性子有谁受得住。
连照顾他的天奴,也常为主子身边没有一个知心好友而纳闷··只是放眼这天地,还有谁敢与他并肩畅谈··眼下小山神却不惧他,偶尔还会在天奴们胆战心惊的眼神下,跟神君闹脾气,他当真不知神君若是一个不高兴,可打得他魂儿都没了。
这小山神与神君的故事被传得沸沸扬扬,其中最为真实的版本是,百年前早已受佛祖指点完毕·但他不急于重返天界,遂去凡间游历,那时他刚有个癖好喜四处搜集一些佳酿,后听说萝浮山有一种酒名为“四度春”,一壶入喉犹如四度逢春,醉人流连。
神君本是盘古大神的一口仙气所化,生来无情无欲,对礼数方面的也从不拘谨,只是那些上了天宫的神仙都爱老天君那套,见面都弯身恭敬地行个大礼,再谦卑地唤上一句:“神君。”
·这下到凡间,那些荒野小神小妖就算当初闻说过自己的名号,也不曾见过自己真容,敛了些仙气也就上去讨一壶“四度春”来品品··找到这看着乖巧但却是满身刺的小山神,神君有史以来第一次露出自己真容,连身旁的小狐狸都吓得抱头哆嗦。
山神也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起身拍拍衣服,不失礼数地唤了声“神君”··明明声音温润好听,不高不低,语气把握得刚好,衬着那张清秀的脸孔倒也合适,只是听在神君的耳中却分外的别扭,从未对其他人有过意见的神君心里暗暗道了一声糟糕。
自此,便对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山神上了心··讨不成酒,反倒二人日日下棋,山神心思比他还飘忽,下着下着棋忽而就望向远方,呆呆地失神很久,待回过神来,身旁的红桃都结果子了。
神仙有无尽的生命,四时更替于他们只是常态,时间过得慢了,心里也没有什么紧迫,做起事来也变得优哉游哉的··神君平日不爱说话,但在山神面前却不自觉地多话,他或者是瞧着另外一个自己,方明白当日自己一口回绝了某小仙的心意,对方临走前含泪抛下的那句:“你比那修行了万年的松树还要闷,松树还能结果子,你却什么都没有,果然是石头变的。”
那仙友性子本是刚烈,这会儿才被拒绝,那会儿就跳下诛仙台了,魂都找不到··“石头变的….”喃喃说着这句,那边发呆的山神噗嗤笑了出来,道:“彼此彼此。”
他脚边的狐狸见主人终于在漫长的发呆中醒来,一个精神跳上了棋盘扰乱了那一盘下了百年的局··神君后来应天君的请求,到别处降魔,山神说自己会酿好一壶酒等他,反正早已酿了一壶等人,也不差他一壶。
那次,他与这魔大战三百八十八回合,趁魔不备之际一手结阵把他打到下界的一山中,不料这给不了魔的最后一击,却让他有机会躲藏了一些时日··神君嗤笑这魔是垂死挣扎,那么短的时间,以他那么重的伤势,又能恢复多少但当他找回这魔的时候,发现他这生命力还是挺顽强的,恢复能力比自己预估得要快。
可惜,依旧虚弱··无谓再浪费时间,神君只想速战速决,控制住魔以后,他立马执剑结印封住魔的灵识,因天君曾格外吩咐,不得杀他·看着眼前这依旧狂暴的魔物,他也只能叹息念咒封印。
当神君完成最后一个阵法后,方有空暇打量着眼前早已被魔毁了的大片山林,这景致忽而觉得很是熟悉··正从脑海中搜索着到底是哪个故地之时,脚边不经意踢到一毛茸茸的物体,他低头便见一身血腥味的红毛狐狸低低地呜咽了一声。
眼前浮现了一个穿着土气红褐色衣服的小山神,某日在自己问他在等什么时候,他眼波一转,笑得跟狐狸一样的狡猾道:“等你呀·”·——等你跟我一起回来喝这壶“四度春”。
随着这只小狐狸,他到了一山洞中,里头躺着一个狼狈的人··“以你的修为对抗他,是以卵击石”·“我在等你呀,怕你回来认不得这山了。”
他笑着说道,笑容却在下一刻随着低垂的脑袋也淡了下去·神君心里又是一声糟糕··佛祖曾说,他本是集天地灵气再加盘古大神那一口仙气所化,生来就俱非凡灵力,但就算生来就俱备神的体质也未必能成为神。
从未经历过悲欢离合,情爱病亡,如何体恤凡尘俗世之悲,如何以悲己之心去看透这天地万物之真·他问佛祖何时才是他历劫之时佛祖笑说,他自出生心中便被设下三道障,每一道障消失的时候,他心中自会有提示。
记得遇上山神时候,自己心中曾不经意暗暗道了一声糟糕,现在已是第二次了··神君怀里抱着这还有一丝气息的小山神,衣摆挂着那只死咬不放的红毛狐狸,驾着祥云,他再次踏入了这数千年不曾进过的天宫,见到久未谋面的老天君,他开口第一句就是:“我要他”·还未待老天君那一口憋在喉咙的气缓上来,他又道:“我要太上老君的金丹修补他残缺的魂魄,替他塑造金身。”
这可是前所未有的恩典,天庭虽不说情爱,但碧霄神君神力非同小可,若此番不成全他,一旦他一念之错成了魔,那时可不就是毁掉一个天宫那么小的灾难··只是,炼丹方有些成果,那个破锣嗓子又从太上老君的殿中大喊道:“不好啦,不好啦老君的炉子被毁啦快烧好的金丹被神君带来的凡间小狐狸给偷啦”·神君带来的小狐狸有些印象,嘶~~就是那只毛不大顺,不及白狐优雅,也没九尾厉害的红毛小狐狸记得当初神君带它回来,除了那个小山神的话,它就只听神君的。
每日神君到天宫别处走动,它都仰首跟在后头,用狐假虎威来形容它也不为过··但是记得当初这小狐狸曾为了主子,给神君带路从而救回山神一命,为何它此番又要偷金丹这不是存心要害它的好山神吗?·有善养灵宠的仙君意味深长地道,沾染了凡间俗气的畜生,难在这冷清的天宫驯养。
神君生气了,他立刻交代百晓殿的小厮关于山神的起居喜好后,不日请示下凡,誓要夺回金丹,灭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畜生·☆、下  凡··待神君第一千四百四十次吩咐小厮照顾山神,第五百四十九次叮嘱山神按时服药后,终于连天君都受不了,敦促他快快下凡办事。
此时,人间早已历过十八番寒暑,那个投生为凡人的狐狸也悄悄地长大成人,混迹于这纷呈繁扰的红尘俗世中·前世在山林爹不爱娘不要的野娃娃生活,终是告一段落,如今的他是老侯爷的幺子,前边还有四个姐姐一个哥哥,府里上下无一不把他当做菩萨那样供奉。
神君刚到这侯爷府前,就差点被人暗算,这不,那门还没敲,里头忽然就扔出一壮汉,虽被撞上也不会受伤,但看到那人油腻的身子,有洁疾的神君眉头紧蹙不松··扔完人的家丁拍拍手正要跨门槛,刚好瞄到一高大俊朗的布衣公子站在门前。
虽然神君故意敛去了身上的仙气,也换了装扮,但是天神与生俱来的威胁力,也让家丁方才恃着主子凌人的气焰消退了几分,眨了半天眼也说不上一句话··“我哪里得罪小少爷啊”地上的壮汉不一会醒转过来,冲着家丁大喊。
“你的样子·”里头清清楚楚地传出了清朗的少年声··然后地上的壮汉捶胸长啸,就在神君和家丁都以为他要举起门前的石狮子砸门时,他却嘴巴一歪,呜咽着捂脸跑了。
·家丁张着嘴惊讶了好久,神君上前打了声招呼,他才回过神来,道:“额,有事”哎呀,想了半天开口还是失了规矩··神君看了看这侯爷府,低头算了一下,笑道:“在下想在贵府休憩数日。”
神君果然是神君,好大一口气,这样的要求居然用住客栈一样的语气问··“可…..可……可是,这得通传给老侯爷,但侯爷这几天外出了……生人不可随便……随便住府里,除非…..除非…..”·“除非什么”神君头一次被拒绝,心里很郁闷。
“除非你是来这干活的……这个萧….萧总管能做主·”在神君的注视下,家丁已被一种要折寿了的感觉吓得脑都转不动了··“干活”天真的神君掂量了一下那句话,又想想天宫里头那些小神仙们的对话,总算猜测到凡间这词的大概意思,“哦,就是帮忙”·家丁颤巍巍地指着刚才壮汉离去的方向了。
哦,做个油腻壮汉…..这得考虑考虑··家丁见他气质非凡,不敢怠慢,于是便带他到府中·有路过的小厮见着神君,立刻惊慌失措地跑去找萧总管,那模样仿若是天子入了府。
萧总管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看着神君的模样与气度猜到此人不是平常人,毕恭毕敬地介绍道,府中不缺打杂的下人,如今刚好缺了那小公子的一个武术师父··神君自鼻腔发出“嗯”的一声,拱手道:“那,便有劳总管带路。”
简简单单一句,却让人错觉若是听得多此话,定会折寿··这个小公子,就是当年那只养不熟的红毛狐狸·婢女刚通传了一声,里头就用一个白瓷杯做答应,哐当一声摔了个粉碎,还有一地冒着白气的热茶。
“不要不要,小爷自己也能自保,况且两年后韬华真人就会带我上山修道,那需要学这些凡夫俗子的破烂招式”这声音听着像个清朗少年,可这话说得倒似是街上那向母亲发脾气的三岁稚儿。
萧总管有些为难,道:“可侯爷……”·“爹跟兄长外出,姐姐们嫁人了,现府里我最大,这事等爹回来我自有解释”这小公子说得还真是老道。
神君从来不喜跟人磨嘴皮子,轻轻推开了萧总管,径直走进了植满翠竹的院子,大步跨进了小公子的房中··小公子还未知有外人进来,他此时侧卧在贵妃榻上,一手支头,两脚翘起来,一下一下地抖着,背对神君不知在翻看着什么书卷,津津有味的样子。
“哑巴啦不出声啦嗤,想跟…..诶诶”刚想损萧总管两句,回头来见到的却是一个陌生公子,长得……好俊俏。
看着眼前呆如木鸡的小公子,神君心里冷笑,果然是那畜生托世,长着一双活脱脱的狐狸眼,脸蛋小巧,鼻子尖尖,还未完全合上的嘴角旁露出两只小小的犬齿··这隔世仇人就如此对望着,时间恍惚就在此间静止,然后小公子眉头一皱,鼓着腮帮子,啪地一声扔下书跑了出去,过一会儿带着萧管家回来。
可他自己却别过脸抱着双臂,依旧鼓着腮帮子,似乎神君抢了他心爱的玩物般··“呃,先生不知何时可以开始任教”萧管家擦着汗,讨好地问着冷脸的神君。
后者一脸茫然··原来小公子好收集漂亮的事物,自己起居的院子上至服侍的小厮,下至案前的笔架都得是最好看的·因自己算是皇胄,所以文书方面的还得到朝廷指定的皇室子弟书院中学习,但武学方面还是自请师父教导,之前来了许多都给这小伯爵爷用不同的借口开除,老侯爷和他大哥也无甚办法,幸亏神君来了……..·神君并不想待在这小狐狸身边那么久,恰好这金丹炼成前刚差一味药引——千年灵狐的妖丹,也记得当初小山神笑道这狐狸本有千年岁数,可性子慵懒不肯潜修,所以一直没修成人型,如今是错有错着了,这金丹遇上小畜生的妖丹二者自会相融。
神君捻指一算,离这妖丹就会跟金丹融为一体还差不到两年,只怕那时金丹炼成之时,其散发的仙气会吸引四方妖兽前来争夺,他需确保这两年内狐狸受不到伤害·可惜这狐狸跳下轮回盘前尘皆忘,它的妖丹也连同金丹一起沉睡在体内。
偏偏上佳的炼就之法需两者在祥宁的环境中慢慢相融,这强取之事做不得·幸好最近小山神身子大有好转,神君也能耐下这性子,陪这小畜生两年··两年,能有多久大家都耗得起。
作者有话要说:啧啧,任性的狐狸,坚持一日一更,存稿至6W~~·☆、师徒·这小畜生,哦不,侯爷的小公子,姓宁,名少阳,年十八,虽未及弱冠,按凡间的律例也过了成人礼,他的师父韬华真人赠与他表字恒曦。
宁少阳自幼失恃,身体也是出了名的孱弱,他所在的院中总是一股浓浓的药味,特别在四季交替,月晦月圆这些特殊时候,更是不能出门··宁少阳本是妖物托世,身上恰好又有妖丹和金丹,小小年纪就成了各种妖物的狩猎对象,十岁那年差点淹死,然后就是那种得了大夫治不好,道士和尚做法也救不了的怪病。
随后,深秋一夜院中桃花全开,那个韬华真人就在这样的精彩的场景中出来,抓了池中还未成型的鱼妖,成了侯爷府的大恩人··韬华真人告与侯爷,以少阳的体质,这一生怕是不会长寿,更会祸及家人,解决的方法唯有脱离这凡籍与他一道修仙。
言至如此,侯爷也别无他法只好含泪答应,让少阳拜韬华真人为师,十年后随师父离去··只是真人还未来,神君却到了,宁少阳的好日子也差不多到头了· ·碧霄在凡间的名字就只是把“碧”换做“毕”,连名字也懒得改,果真符合他性子。
神君授课很简单,早上天微亮起来练剑,午后休息一个时辰,尔后练拳脚功夫至日落西山·宁少阳本不是练武的料子,一套简单的剑法练了大概几次,便嚷嚷道要休息。
坐在一旁石桌上的神君,优雅地喝了一口清茶,又翻了一页书,目光不曾看他··本以为宁小少爷就这么一跺脚走,连一旁发着呆的丫鬟也站直着身子,就想着跟着自家闹脾气的少爷,谁知她头刚往前冲,她家少爷居然破天荒地在跺脚后,又鼓着腮帮子继续练起来,就这么到了午膳时间。
一桌的饭菜不是太丰盛,但宁少爷跟那饿狗抢屎一样,吃得什么仪态都不顾,而一旁的神君吃得慢条斯理,宁少爷刚好瞟到,更加疯狂地把菜往嘴里塞,心里就闷闷地想着怎么人好看吃饭也这么好看,这是还让本少爷活嘛宁少阳就这种心情下用完膳,撑着好比怀孕一样大的肚子倒在平日最爱的那榻子上呼呼大睡。
·宁少阳很快入梦,梦见自己在一满山青翠的地方,呃,追蝴蝶·或许在梦中依旧迷糊,宁少阳他也不觉得自己傻兮兮,仿佛从很久以前就喜欢这样,玩得不亦乐乎。
这山中还有两个人,梦中模模糊糊的看不清他们的模样,只记得一个穿着不好看的衣服但很温柔,经常把摘到的果子分自己一个·另外一个感觉脸长得很好看,但脾气不大好,经常摆着一张棺材脸,可棺材脸对着温柔的那个时候却很爱笑,还经常害怕会惹对方生气,对他宠溺得很。
两个人感情很好,让不懂事的自己想到了那山中藤萝和树,也不知道谁凭依着谁,仿佛从出生就如此纠缠,至死方休,想到这少阳心有种莫名的不舒服··“宁少阳起来,练武。”
唔,这声音好听,但话不好听·宁少爷犹在梦中,想着这声音听来熟悉,不知道是哪个说出,不过肯定不是那个分果子给自己的…….·“咦”方张开眼,就看到一张好看的脸正瞧着自己,宁少阳晕乎乎地伸出手就想去碰,结果对方一侧脸,他的手就这么错过了。
“起来太阳刚好没那么烈,今儿是第一天,你便练多几个时辰·”神君慢悠悠地替自己斟了一杯茶,正放在鼻底闻香,却被有起床气的宁少阳一把拿了过去,咕溜地咽了下去。
“咳咳咳……”滚烫的茶水呛得宁小少爷眼泪哗哗地流着,神君也依旧不看他一眼,又慢悠悠地倒了一杯茶给自己,道:“欲速则不达·”·“你”宁小少爷从未受过这样的冤屈,这本来呛出来的眼泪这下夹着几分真情,一旁站着的丫鬟仰首打了个哈欠,心道:总算明白什么叫一物降一物。
幸好苍天怜悯,宁少阳这看着折磨心性的日子,终于在老侯爷回来前一天结束了·因为,我们身子孱弱的小少爷病倒了··自十岁那年捡回了一条命后,他就落下这病根,每年都会发作几次,浑身抽搐,体内犹如冰火相交,苦不堪言。
这些怪病一般大夫是治不好,但过了这晚上,昏睡一天,再发几天高烧就没事··宁少阳的那个真人师父说,少阳本体质异常如今受那鱼妖一番扰乱,怕是乱了气脉,这病他已不能根治,只能替少阳舒缓病情。
幸亏有真人调理身子,要不然以少阳的身子日后长成了,也跟现在铁定跟张婶家那矮子老公差不多,吃饭还得加个垫子··只是随着年岁增长,宁小少爷的发病时间虽缩少,但病情却好像加重了,以往他还能保持着清醒,可最近几次却几乎都在剧烈的一阵痉挛中昏死过去,气息若有似无的,十分吓人。
神君就站在屋里,冷眼看着那忙里忙外的仆人为宁少阳擦汗,换洗衣服,就短短一个时辰,宁少阳便湿透了里里外外好几件衣服,人虽是昏迷,但身子依旧在颤抖着,好不可怜。
“药来了”跟在宁少阳身边的那个小丫鬟尖着嗓子,把一个紫色的小瓷瓶过来,萧总管立刻把瓷瓶打开,拿出一颗黑色的小药丸扔到那早已煮好的药里头,哗啦一声,本来黑不溜秋的药汁上,冒起了白色的泡泡,看上去像是掺了什么可怕的毒药似的。
神君皱眉,上前拿过那碗加了料的药汤,萧总管以为他要喂少爷喝,正要客气说声劳驾,下一瞬就见神君把药倒进一旁的盆栽中,那油亮的小榕树在药洒下的一瞬间立刻枯黄,接着听到清脆的噼啪作响,连那榕树看着干燥的枝干倏然收缩,一条条裂痕从中间慢慢延至全身,最后一声闷响,这盆中只剩一堆木屑。
屋里的人被这松树瞬间的凋零的奇怪景象吓得目瞪口呆,再抬头看着依旧冷脸的神君,不由得吞咽了一下·而淡定的神君眼神透出一点不由质疑的意思:你们还敢给少爷喝这个·刚才拿药的丫鬟“啊”的一声惊呼立刻跪倒在地,哽咽着说冤枉,这药真真是那位真人所给的药,话还未说到半句,神君便接过话来道:“这药是以上百种妖兽之毒所制成,用以克制少阳体内的两股真气,虽能在发病期间减缓痛楚,但长久下去两股真气得不到疏泄,积聚于体内,就他这凡人的体质,恐怕活不长久。”
萧总管一听,看着小少爷越发苍白的脸色,吓得腿都软了,这下可怎么办,老爷还未回来,这少爷却看不住了·之前依赖的神药现在说没用了,眼前这男子虽看着不是普通人,有那么点功夫,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该信的人,萧总管一时也拿不住注意。
·神君慢慢踱到少阳床前,探探他鼻息,把了一下他的脉,再低头细想,这凡人之躯早已是七劳八损,如今是靠着那金丹的仙气撑着度日,只怪自己当日大意并无好好查看他的情况。
少阳发病时间恰好是一年之中阴气最浓之时,体内的妖丹会在此时苏醒顺连那金丹的仙气也被带动,妖气本与仙气并不是太相容,融合的过程更是一种你死我活的打斗·而妖气与仙气相互争斗迸发出的气息,容易吸引妖兽。
如今用妖毒并不会阻碍两者融合,但却压制着这两者的气息,不仅能保证少阳的安全,而对于给予妖毒的人来说,更重要一点是能保住妖丹和金丹不给夺取·但从初次服用这妖毒炼制的丹药后,便需在一定周期内服用,且药量需增加,不然作用适得其反,每次发病之时则是这毒瘾发作之时。
少阳是凡人之躯,多次服用这妖毒只会缩短他阳寿,若无猜错他阳寿尽时,就是那人来取这灵丹之时··看着神君的神情,萧总管决定一拼,跪地道:“求先生救救我家小少爷,他日我必定禀告侯爷,侯爷必定重重有赏”屋里的其他人也跟着跪倒,把老总管的话又支支吾吾地重复一遍。
神君最烦听着这种话,他揉了揉眉心,一甩衣袖道:“都出去罢,你们少爷死不了·”·少阳在昏迷,完全不知道自己正踏了一脚进棺材,他现在依旧梦回到那个地方,平日温柔的人还在那,他坐得地方更是好不熟悉,四人抱的树根做成的桌子,上边放一张棋盘,又在两旁各放一石凳子,一边还有个小火炉用来烹茶煮酒。
那个棺材脸就跟着温柔的人天天在这下棋,后来听山里的老一辈说,棺材脸是个神仙,那个温柔的也是个仙者只是比起那神仙他还低一级··按山里头的规矩,低级的应该要怕高级的,为何那个好看却凶巴巴的神仙却总是一副迁就那个仙者的模样·老一辈的只是抚了抚少阳的头,意味深长地道:“这事,若你不明白,便是不可说。
若你明白了,也是不可说·”·什么跟什么真是莫名其妙·少阳听不懂那老一辈说的话,但他却对这两个神仙起了兴趣,隔三差五地就蹦跶过去,蹭着温柔的神仙要果子,时而又蜷缩在他怀中睡觉,他喜欢这温柔神仙的味道,清清淡淡的泥土芳香让人觉得很舒服。
·有着温柔神仙的宠爱,他也不怕那个棺材脸神仙,时而去他那偷喝一些味道香香的水,然后晕乎乎地昏睡过去,老一辈说那叫酒,这酒唤作四度春,因为是神仙酿的酒,所以比凡间的杯中物要多那么点功效,例如喝了能长生不老增进修为,。
棺材脸神仙碍着温柔神仙的面,也不好教训他,虽然如此,但少阳还是知道什么时候他不能打扰二人··那通常是晚上,棺材脸神仙与温柔神仙总在幽幽的萤火之中说着悄悄话,说着说着两人就停住了脚步,棺材脸神仙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低头望着温柔神仙,纵是四处萤火明亮,天上繁星闪烁,可少阳知道在他眼里,温柔神仙是唯一的亮光。
同样在温柔神仙的眼中也看出这么一番景象··接着棺材脸神仙就捧着温柔神仙的脸,头一低,两人的嘴巴就相触,温柔神仙也伸手抱着棺材脸神仙,两人相缠厮磨,亲着亲着就倒进灌木丛后,听到温柔的神仙发出几声不知是羞是怒的轻喘,又听到棺材脸神仙低沉的嗓音夹杂着笑意在跟细语什么。
少阳抬头看着隐在云后的月亮奶奶,心里郁闷道:娘说,这是春天才能做的事情,而且要长大才能做··去问老一辈,他们听了后相视一笑,笑得那个奇怪,然后对着自己道:“这是神仙的修炼之法,名为双修。”
“修了会如何”·“修为大增呗·”·“要怎么修”·“采阴补阳呗,阴阳结合呗。”
老一辈摊开手掌,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可他们都是公的,按道理应该是阳的啊?”·“………”·“小混球,自己修炼去问些有的没的干嘛”后来少阳知道这叫做恼羞成怒,心想肯定是他们没试过所以嫉妒。
某日晴天,忽而一阵霹雳,轰隆一声就打下了好几道大雷,山里的都躲在一旁不敢出来,后来听附近的一只松鼠说,那是山里一条修炼千年的蛇精的天劫,但不幸失败了,如今山头都弥漫这一股烤焦的味道。
好奇的少阳也跑过去看热闹,这蛇很懒一般都躲在洞里头修炼,他也只见过一次,记得蛇精浑身都有黑中带紫的鳞片,很漂亮·千年的蛇很大很大,如今被雷都给劈熟了,鳞片也只剩焦黑,没有紫色。
本来这天劫对于它这种修炼千年的蛇来说,并不难渡··“天劫可避,情劫难渡,心结难解……”随后赶到的棺材脸神仙淡淡地道了这么一句,拂袖翻掌,从巨蟒腹中引出一散着紫光的元丹,递给了一旁默不作声的温柔神仙。
“里头还有它的灵息,就遂了它最后一愿,让它见见那人吧·”温柔神仙接过元丹轻轻吹了一口气,念了一声“去”··只见元丹慢慢幻化成一女子,身段曼妙可人,眉宇间透着一股魅惑之色,可惜只是个残存的灵息而已,她朝两位神仙微微颔首,便飞往远处。
后听老一辈的说,这蛇精本差这么一次劫就可飞升仙界·十年前,她算到自己将会有一劫,于是终日躲于山中不曾出来··偏偏有些劫难是躲不过的··作者有话要说:穿插的记忆,后头会提及的·☆、蛇与小兵·那日正好雨后,闻洞外的小家伙说这天上有两道彩虹,她一时起了孩童心性,想着偷溜出去一会儿应该不碍事。
两道彩虹交错悬在山峰顶上,恰好下方正是那千尺的瀑布,湍急的流水飞泻而下击打着山壁的卵石,溅出如珍珠般莹白的水花,刚好映着彩虹,流光盈彩,让人好一个舒心。
许久不曾出来的蛇精,晒着暖和的太阳,看着眼前这美得无法入画的景致,嗅着雨后花草的芬芳,昏沉沉地便在瀑布旁的树下睡了一觉·梦中听见有人喊救命,不情愿地醒来,就看到一个穿盔甲的男子,淌着水在大喊。
原来是一个小兵带着重伤的将军逃命,二人从瀑布掉下,如今将军昏迷不醒,慌乱的小兵也忘记了自己仍然身处险境,开着嗓子大叫··也没想过是否会破坏别人的命数,蛇精只想着这应该算是一份功德,顺手就救上了二人。
开始,将军和小兵两人觉得蛇精心性单纯,但形容艳丽,且懂得法术,当时还真以为是见到山中的仙灵,对她感激之余也十分尊敬··后来,碍着战事紧急,两人并未久留,承诺他日必定来访重重酬谢后便速回战场。
以为死去的将军突然出现,让溃败的军队重振了信心,燃起了斗志,这场战竟这么让一堆残兵硬是撑到援军相助之时,不出意外地大获全胜··只是他们不知,在自己走后不久,那蛇精却静不下心来修炼了,偷偷溜至皇都。
故事至此,想必听过许多志怪话本小说的人,都以为蛇精是喜欢上了英勇的将军,但是很不巧这是一条品味独特的蛇,她看上的是那个傻乎乎的小兵··此番将军和小兵都立了大功。
素来公平的皇上当然得论功行赏,小兵被封了个校尉··小兵很高兴,他圆乎乎的脸蛋上两个酒窝一直凹着,亮晶晶的黑眼睛也眯成一条缝·蛇精那时候心里就想着,要这么一直让他笑便好。
之后,大将军又去打仗,这次又是大胜,只是皇上对他的封赏太多了,正愁着要封赏些什么,忽而接到捷报,将军死了·打仗受了伤,那经验丰富的老军医的医术却突然不灵了,将军就此提早了了自己的夙愿,马革裹尸,进城门时候好不风光。
 ·皇上松了一口气,终是想到该赐赏什么了——风光大葬··举国上下都在哀悼,可没人比小兵哭得伤心,蛇精当时就现了身过去安慰他道,将军也许太累了,他该歇息。
小兵那时候喝醉了,摇头对蛇精道:“不对,你说得不对,那天打仗回来他还说未来要带我一举杀死那帮番狗,抓那番皇帝出来让他脱了衣裳给我们跳舞”·蛇精那时候就对他说:“我陪着你去打仗,我陪着你。”
小兵隐约觉察蛇精不是凡人,但见她对自己好,自己本是脑子直,也没多揣度蛇精的心思,权且当个知交,因为将军的事,朝堂的事也只有她能替自己分忧··如此过了数年,小兵也打过大大小小不下十来场的战役。
于是,公平的皇上又赏赐他一番,这次是赐个如花美眷,顺便也把小兵封为骠骑大将军··那夜将军府一片喜庆,漫天盖地的是鲜红绸缎,那喜字是哪儿显眼贴便贴在哪儿,宾客还在厅中喝得烂醉,年轻的新娘还在房中忐忑地等着夫君。
但新郎小兵却在府中一偏僻处与蛇精说着话,再愚钝如他也察觉到蛇精的心意,但如今自己受圣上赐婚,娶的是皇后的表侄女·再娶蛇精为平妻,想必是不可能的,但他不想委屈蛇精成为小妾,从未开始的事情,从未说出口的话,便让它烂在大家的肚子里头吧。
·他劝她离开,但他不知道这蛇精看着精明却是比自己更加愚钝,死心眼·当初想着修仙就一个劲儿地修炼着,现在想着喜欢小兵,就死心塌地地喜欢。
“就是当不上今晚的新娘子,我一样喜欢着你·”·“这又何苦呢…….”·蛇精以为自己喜欢小兵,与他人无关,平日她不住在府中,间或夜里会跟苦闷朝堂之事的小兵说说话,喝喝酒。
但是当她看到小兵对着自己的妻子那么温柔地笑,两人还经常做着双修那样的事情,她心里就堵得慌·小兵从未碰过蛇精,所有感情好像一直都是她自己一厢情愿,只是,她很想,很想小兵也用这种温柔的眼神看着自己,然后眼中只有自己,就像自己对他那样。
由爱生怖,由爱生恨,她渐渐觉得并不是小兵的错··——没了那个女人便好··如此想法出现,杀心也起了,而那时候小兵的妻子早已怀有身孕。
或许是她功德太多,上天不用她出手·跟所有悲剧的场景相似,那夜下了一场大暴雨,将军恰好有事外出,徒留他夫人一个在家·那个看着娇滴滴的女子晚膳后不过喝了一盅安胎的补品,之后就杀猪般地大叫,留了满地的血,腥荤的味道蛇精很不喜欢。
当时,她站在那房间里,敛去了身形,看着那些丫鬟下人呜哇乱叫,待请到大夫来的时候,那女子早已青白着脸,身子一下一下地抽搐,眼睛瞪得老大,嘴唇颤抖着不知道要说什么。
但她没去施救··凡人就如此的无能,根本不需自己亲自动手,他们那些无端的纷争也足以使他们灭亡··快天亮时候,小兵顶着跟那女人一般青白的脸,进了门,站在床前数尺之远,却没有上前。
大夫颤巍巍跪在地上跟他道,孩子和大人都保不住了··下人们也跟着跪下,不知道是哪个比较胆大的道了一声,主子节哀…..·放他娘狗屁的节哀早上还好好的一个,才一天,就不在了,连带孩子也没了·到底谁这么大的胆子给将军夫人下毒那当然只有当今天子。
话说天子让将军到边疆备战,进击番邦·但是小兵觉得如今时机尚未成熟,且夫人有孕在身,想自己再训练一下士兵过了这冬季再前去·只是不知道是哪个早嫌小兵碍眼的人,替他跟圣上说了几句诸如为了儿女情长忘记国家忠义,早些带士兵到那边疆训练或许还好之类的话。
圣上听着有理,但小兵性子倔,他便好心帮了他一把,让人送上安胎的补品给将军夫人,好让将军了却后顾之忧··夫人在三天后出殡,将军就在这三天告假守灵,最后一夜,蛇精出现了。
这时的他已不复当日小兵的稚嫩,本来光滑的脸上都是胡渣,双瞳也没有当日的晶亮,眼底是多日累积的淤青·仿佛就如此换了一个人,一个灵魂··他有些颓然地当时坐在地上,扶着棺木,正喝得烂醉。
蛇精摇着细腰,慢慢踱到他背后,俯身环抱着他双肩,到他耳旁道:“我说过,我会陪着你·”··他反手隔着她的薄纱袖子摩挲着她纤弱的手臂,歪头挨着她,又用那长满茧子的手抚上她的脸颊。
两人第一次如此亲密的相触,但蛇精心里却是越发的不安··小兵地轻轻一笑,那对可爱的酒窝立刻呈现在已沾满风霜的脸上,他沙哑着嗓子道:“是啊,还是只有你一个。
可你能陪我多久,待烟儿下葬后,我就得出发,完成我家圣上的那一统番邦的大业,顺便也遂了大将军当年的遗愿·”·蛇精没说话,她搂得将军更紧,只因心口那儿疼得要命。
如被银晃晃刀慢慢地捅进,然后再慢慢地在里头旋转剐着筋肉,誓要弄出好大一个窟窿,让它再也填补不了··“然后,我的族人就会得到无上的奖赏与荣耀,而我为报圣上的恩情,也只有以身殉国……那时候我就可以见到大将军和妻儿了,你还会陪我到什么时候”·“我不是凡人,我…..可以,我可以让你不死,可以让你不老…….”·“我是凡人。”
我也只想做一个凡人该做的事·从小立志报效国家,如今这一生也算是没白来过,“你也回去吧·或许你当初说得对,将军是累了,我也累了……”很平静地接受了蛇精的身份,也很平静地拒绝她的长生之邀。
老一辈说过,凡是寿命比较短暂的物种,总会比长寿的要快长大,也快苍老,因为他们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心思去感叹无常··蛇精和小兵从初相见到如今,总共十年不到,只是蛇精依旧是刚从山林里走出的那样天生的妩媚,天生的纯真,而小兵却真的成了将军。
妖精爱上一个将军,终是符合了那些旖旎志怪小说的要求,可惜却没半分的香艳…….·蛇精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不明白什么,她回去了深山的洞里头,可却没再修炼,那天劫来临之时,恰好是将军咽气之时…..·作者有话要说:额,后边会提及的,不大会串联故事~~·☆、花魁·少阳是被一阵阵咯啰声吵醒的,醒来就见他的二姐、三姐、四姐、五姐在打马吊…..如此他总算明白为何当年娘亲要生四个姐姐,这恰好能凑齐一桌。
见到他醒来,与自己最亲的五姐立刻惊喜地起来,顺道把差不多吃胡的二姐牌子带倒,三姐和四姐一阵欢声雀跃··二姐一脸怨气走过来掐着自己的脸蛋,咬牙道:“你这小淘气,怎么从来就不会让人舒心一会呢”·“明明是你们吵醒我这病患好不好”少阳一脸怨气地跟这几个已为人妇,但依旧喜欢欺负自己的姐姐说道。
“小舅舅小舅舅”该来的总会来,少阳扶额,刚听见声,床上就跳上了六个三到五岁不等孩子,个个都肥肥白白,活脱脱像个年画娃娃。
“希忠,希孝不许这样,没礼貌”二姐这是一手依旧掐着少阳的脸蛋,一手指着自己的双生子呵斥着··“修儿,楠儿,惠儿你们也先下去,小舅舅刚痊愈,怎能如此。”
脾气较为温和的三姐说罢就带着五个孩子出去··触碰到少阳那委屈的小眼神,五姐一脸鄙夷地道:“喏,别这样看着我,你昏迷了好几天,那个治疗你的毕先生,还有大夫都说你无大碍了,我们在这守候了你两天,觉得你这般睡下去不是办法,只好刺激刺激你。”
用打马吊来刺激我很好·“你们打了几圈?”·“不多,昨晚到今早刚好四十八圈,我赢得最多哦”四姐摊手给少阳看她赢来的那几两银子,姐姐们玩马吊的赌注不大,她们说这样才能怡情,但依旧能为此吵闹了不知多少回。
二姐白了她一眼,不屑地嗤了一声··“你们都回来了爹和大哥呢”·“你爹最近在帮忙查一桩案子,恰巧有点眉目,回来不久见你没大碍就跟大哥一起出去了。”
五姐解释道··“就是,都不知道是什么案子竟然连你那个平日吃闲饭的姐夫也要跟着去查,明明就是那些地方官员疏忽,怎么闹到皇都来了”四姐夫是刑部侍郎,听上去官还挺大的,但却是高不成低不就的职位,大小事务都得一个人包揽,但四姐嫌他没出息,老说他吃闲饭,可是四姐夫天生就是个妻奴,对四姐更是宠溺,如今四姐变本加厉的性子怕是有他一半的功劳。
“所以让你独守空房,寂寞吧”二姐趁机插四姐一刀··待二人快要开战时候,刚好回来的三姐却柔柔一笑道:“爹,好像之前明令禁止女子在家不得议论朝中要事,否则罚禁足。”
虽然二姐和四姐都是嫁了人的,但对于她们那个老爹还是有几分惧怕,于是纷纷表示打了一夜马吊也得去休息,遂离开了房间··“那案子……”·“得了,你就好好做你的少爷,好好享受…..罢了,你饿了吧,我叫下人拿些东西与你。”
三姐柔声道,遂弯腰替少阳掖了掖被子,起身出去··房间又恢复安静,少阳往后一倒,叹了口气,这几个姐姐总是不能让自己省心啊·二姐霸道,四姐骄横,五姐随性,如果说是称得上侯爷之女的身份也只有娴淑大方的三姐,可惜三姐丈夫几年前就病逝了·家人见她夫家的公婆都不在,一个女子带着孩子怪辛苦的便叫她回来,但她说怕晦气,自己一个住在苏州的别院。
“醒了”三姐出去不久,一把好听又冷漠的声音便出现了,少阳几乎懒得睁开眼睛去瞧这个人··“嗯,又要去练剑了”·“不急,你先休养几日,另外你爹说你许久没去书院了,明日要回去,把落下的功课都补上,今晚我监督你把那那几本书给背了。”
“什么”原来比起这无情无义的先生,自家老爹才是最残忍的那个……·这先生虽让少阳不待见,但无可否认他教的背书方式还是挺简洁易懂,少阳不出三个时辰还真把书都背完,且记得牢固,·可惜第二日总免不了上课睡觉的恶习,被那个不知道教了多少位皇子,且当中还有一位当今圣上的傲骨老先生训斥一番,站着生生把一上午的课听完。
哎,丢不丢人,都十八了,还得在那些十六五岁的孩童面前罚站,少阳暗自腹诽那老先生也不懂得顾及一下自己面子··少阳交友,遵循聊得开便聊,聊不开拉倒的原则。
过去相熟的同窗基本离开了,有的去别处就任,有的成家立业也少有联系,唯独自己一个因为身子缘故常请假,把这岁数早该修完的课都落下了许多··如今还有联系的,也只有几个与少阳的年纪相仿的叔叔,这恰逢中秋快到,他们全都回到京城,恰好遇上独自一人归家的少阳,几人便笑着说要聚旧吃花酒。
大家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况且都不用为个功名辛苦几番寒暑,一生来就是吃皇家的,当真是纨绔子弟·吃花酒什么的早已不知道多少遍了,但是真正吃花酒的精髓,少阳还真未体会,虽然他师父未曾说过,修仙得留童子身。
但少阳或许从小便知自己是无缘那些夫妻琴瑟和鸣的快活,也得不到个承欢膝下的福分,所以对男女情爱之事没多大兴趣··到了宜春楼,他们方感叹白云苍狗,时光易逝,往日相熟的姑娘几乎都嫁人了,如今新来的也不合他们喜好。
桂嬷嬷看不得这几位贵客失望,便说起最近这楼里有个益州新来的,叫紫嫣的花魁·这名字,一听就是青楼女子,妖媚得俗气·这紫嫣年纪不小,但要价很高,少阳他们这番也只是重在喝酒聚旧,本无心竞价见这一位心花魁。
但心细的桂嬷嬷早已替她弄出个空档时间,让紫嫣这番过去给这几位爷打声招呼··娇柔得让人骨子都酥掉的声音刚起,少阳便想肯定又是个扭着细腰,一脸媚态,一身刺鼻脂粉香的姑娘,这种女子他看得多,自然也不会有好感,不过他似乎从未对任何一个女子有过好感。
而他几个叔叔都笑他是被家中几个姐姐吓成这样子了,还未去修仙就已经如此清淡…..·这一抬头,最先被吸引的就是那个看似最不感兴趣的少阳,这紫嫣声音虽魅,但样子,却……·“美而纯净,娇而不媚。”
他十三叔叔敬酒赞道··嗯,青楼少有这样的人儿,妆容干净,五官满是灵气,虽不得其他姑娘的娇媚,却别有一番滋味……·她先娉婷行了个礼,眼波一转,抬眸不着声色地打量过在场的几位贵客,又忽而把视线定在了看着最为稚嫩的少阳身上。
此时,少阳正好也看着她,两人目光刚好对上,他少有跟女子如此对视,心脏忽而跳得飞快,自个儿脸红别过头去·紫嫣觉得这少年可爱,并未道声失礼,兀自低眉一笑。
众人见此情景,当然不放过一次捉弄少阳的机会,说笑了他一场··待笑声暂歇,紫嫣微微一笑,方道:“紫嫣初来乍到,给几位爷请个安·”·“紫嫣是从乐坊过来的,弹得一手好琴,声音更胜比黄莺。”
桂嬷嬷适时提点道··“哦,那这得仔细听听了·”少阳的十七叔叔笑道··紫嫣应允,广袖一挥,在琴前摆好了姿势,等着丫鬟递上曲谱,让几个贵客挑选。
“不必,随姑娘喜欢便罢·”·“哦,不知这首如何”紫嫣装作思考模样,低笑着纤手拨弄了几个音调,还故意滑了几次弦,那调子的诡异变动,有趣得紧。
似乎在道一个故事的开场·一下房间的人都噤声,少阳更是顿时起了鸡皮疙瘩··紫嫣唱腔如其人,轻柔干净,犹如饮酒焚香,沁人心境,美好得如梦似真,却触不得实型。
随着曲子的旋律,众人只觉,这曲子描写情景的恰似《蒹葭》所述,初见伊人,半侧脸容,嘴角轻笑,衣衫飘然,心为之动·可惜,河道迂回,方惊鸿一瞥的人,一瞬又掩在苍苍蒹葭之后,忽隐忽现,时而在前,时而在旁,急慌如己,每每回身寻觅,却总是错过…..·又是一段如夏雷滚滚,雨点滂沱的激昂乐声,众人脸上顿浮微笑,双目绽放明光,以为故事里头的两人终是得以圆满,但紫嫣又是一顿,腕若无骨于弦上轻轻一扫,方才的如火热切都似被无端的冰水熄灭。
还未来得及叫唤芦苇丛后的伊人,一切忽而远去,空余一脸茫然,逆着水流的方向,白茫茫的芦苇丛化作一点白雪,慢慢消融在湍急的河流之中……·“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琴声早已静下,而紫嫣却依旧呐呐唱着那句,重复着,似是藏在心中许久的情谊,到最后开口却只能道出这么简单却在心中缠绕了千万次的一句。
待一曲尽了,在场的几人苦笑叹气,而少阳更是回不得神,他浑身仿若脱力一般,低声重复那句:“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这句话很熟悉,仿佛那场景自己曾遇过……不自觉眼圈泛红。
“若有知音见采,不辞遍唱阳春·这位公子,奴家多谢赏识·”紫嫣忽又拨弄琴弦,这段短促,很快就把众人从方才的失神中拉回,而紫嫣此时正看着少阳笑。
“啧啧,我的小侄儿,你居然听曲子也听得流泪,该不会在书院听得那老先生的书多了,也学了那一股酸气吧”与自己同年的十三叔叔故意怪里怪气地说道,顿时众人又是哄堂大笑,把刚才压抑悲戚的气氛都扫得干净。
平日他还会反驳几句,可他是听了这句才回了神,刚一眨眼,啪嗒地坠下一水滴开杯中的点点涟漪,果真哭了··他顾不得仪态,抬头便问:“这曲唤作何名”。
“还未曾改名,紫嫣正想几位爷赐名·”·“少阳,你听到都流泪了,这个赐名的事情非你莫属了·”有人附和··“少阳不识音律,只是方才觉得曲子凄婉动人罢了。”
少阳正为刚才的事羞愧,扶着额一口拒绝··“啧,没意思”·“你有意思你取”··“哎哟,这小子,哎,羽翼丰满了,连我这个叔叔也不放在眼里了。”
说罢,那人提袖子做擦泪状,众女子一听全都掩嘴低笑··“有叔叔如此笑话侄子的吗这样好玩吗?”少阳发飙了··“好玩”除了少阳以外,其余数人舒眉一笑,异口同声道,少阳一时深感无力。
分别前,几个小叔叔要少阳这次中秋宴席必定入宫聚聚,但少阳平日不爱宫里的拘束,少有参加宫里的宴席·见那几人今日实属高兴,每个都有些醉意,他也不好推脱,含糊地应了几声。
时候不早,夜恰过一半,月上中天,京城的墨绿琉璃瓦映出银白的光华,偶尔有夜鸦经过,叫上几声凄寒·街道的上的行人稀疏,商铺旁都挂起了灯笼,暖融融的光照彻这微凉的街道。
少阳有些醉意,口中哼着紫嫣的那曲子却不成调,前方桥头上站着一人,鸦青色的袍子,长发随意在后脑用发带挽了一个髻·那人肩很宽,就是穿着这么一件书卷气的衣服也丝毫掩盖不住他的气度,如武将一般的英朗的风姿,总觉得这样的人就是长得不好看,也会别有一番韵味。
此时月亮尚未圆满,一旁缺了小角,或许过两天下雨,此时外头的光华蒙上了一阵薄薄的水汽,那人半仰着头沐浴在其中,养眼得很呐··少阳禁不住脚步,往他那又迈了几步,意料之中惊动了那人,他回过头来。
少阳心中轻轻笑:呵,怪不得身形如此熟悉,原来是先生··“回去吧·”想不到他见到少阳第一句就是这话,似乎再自然不过,似乎他一直都是这么做。
少阳呆呆地点点头,走上了桥,碧霄神君没再看他,一手背在身后,往前径自走去·少阳在他身后小步走着··“先….先生,你是来这接我”·原来神君是听说少阳会在外逗留一天,他听了却是不安心,皇都虽说是天子所在,有龙气笼罩,可这不代表此处没有妖孽,特别是那些勾栏院,阴气过盛怕生藏了些妖魔鬼怪也不意外。
但神君总不能对他说是自己担心,于是就说了这么一句:“嗯,方才出来买些东西,顺道接你回府·”·先生的语气冷冰冰的,理由也拙劣得很,但是跟在他身后的少阳却有点惊讶发现自己在笑,他双手一拍脸,感受到脸发出的滚烫,前边的碧霄听到声音皱眉回头。
少阳立刻呆住不知所措,碧霄看着他的犹未消去的傻模样,竟是低低一笑,但很快就转过去继续走着··扑通扑通,少阳抚着自己的胸口,脸上依旧挂着笑,“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心道原来是这种感觉。
 第六章 命案· 离中秋还有几日,少阳还在苦恼要不要入宫参加宴会的事,刚好绕到了那日的勾栏院附近·· “哎哟”一时没有看清路,撞上了来人,本想骂了对方一句,那人却是像赶着去投胎…..诶·“四姐夫”刚刚擦过没一时没反应起来,忽觉那脸熟悉,嘴巴比脑子更快,冲着那人背影就喊了一声。
那人顿了顿,下一刻却走得更快,眼看就要被熙攘的人群所冲走,少阳更觉得怀疑,提起脚跟就追了上去·幸亏那人只是个书生,不像少阳这样习过武,他跑了几步气便喘不过,步伐也慢了下来。
“姐夫”少阳按着那人肩膀把他转过身来,果然是家里那个窝囊的四姐夫欧阳逸··那人惊慌后,常年应对自家那脾气古怪的尚书大人救了,应变也快,这下见逃不了,转转眼珠,就挤上了那模范笑容,道:“哟,我还道是谁呢原来是小舅子你呀。”
“啧,别跟我来这套,说见着我还跑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做了什么不能让姐姐知道的勾当·”·“嗤,哪儿的话,你姐夫最近接了桩案子可忙呢。”
少阳望着欧阳逸,狐狸眼一眯,向刚才他拐出的地方瞅了瞅,道:“哦,也是,只有查案子才会这大白天拐去那些花街柳巷……不然我四姐也不会允许你去。”
这一句果然灵了,他的那个欧阳逸一听立刻瞪大了眼,拉着他到一旁,小声道:“别那么大声…..”·“怎么这案子很大的要这么神秘”还配合一副无辜的表情。
“额,当然,大案子嘛不打草惊蛇·”欧阳逸擦了擦额上的汗,打着呵呵··少阳敷衍地点着头,怪异地拖着一声“哦”,然后眼珠子一瞟,那声“哦”就忽然升调,四姐夫立刻背上发毛,不知道这鬼灵精的小舅子又看到了什么。
“姐夫,不怕,你小舅子我会帮你替姐姐解释的·”·他这解释恐怕是要了自己的命啊·此局,四姐夫完败,一手掩着脸带着小舅子进了一旁的茶楼,手肘支在桌子上,无可奈何地问:“说吧,最近想要什么”·少阳无辜地摇着头,道:“姐夫把我看成是什么人了,少阳不过是想替姐夫分分忧罢了,到底是什么案子让姐夫非要进去那些地方。”
“小孩子,管这些干嘛,这可是朝廷机密,说了没你好处·”·“我保证不到处说”说罢,少阳还立指起誓状。
嗤,这小舅子能信得过,真是天要下红雨了··看到四姐夫脸上的鄙夷,少阳装作为所谓地道:“许久没跟四姐好好说说话了·”·“额……告诉你也无妨,但你确实不能告诉除你我之外的人,无论多信任也好,不然牵涉很大。”
果然有软肋的男人就是脆弱啊·侍郎· 案件本是不严重,说是一批从益州上贡到宫里的药材在运送的途中忽然有一车没了,可笑的是当时的官兵也说不出的所以然,而地方的官员居然有好几个说可能贡品被山神收了。
但这真正让刑部重视的是,案子里死了一个人,那个是随同贡品一同出发是归来探亲的户部尚书严浩·两日后尸体被发现夹在一石缝里,尸体全身被扒得干净,四处散落了那丢失的川穹,据发现的山民说,当时看到还以为有只雪白的大肥猪被夹在里头了。
 “他是被川穹噎死的,听说,”欧阳逸忽然放低了声音,左右顾盼了一番才对少阳道:“他那个后穴也是塞满了川穹,一整车的川穹塞了大半,血肉模糊啊……”·这人是朝廷命官,死得这般不干净,传出去丢脸,于是让当时看过尸体的官员议论此事。
此外,朝廷还严令尽快把此事查个水落实处,尽快执拿真凶··可这山里大,路不好走,况且夜里还有官差把守,别说一辆车子就是一个人也难掳走·若非动用了什么厉害的手段,或者官兵中有人说谎,那只能真的是山神大人连人带车一起掳走了。
“可掳走那个严浩干嘛,还要加川穹要炖汤么”少阳说完,立刻想到一大坨肥肉炖川穹,恶心··据说,丢失的那车上装着的是川穹,虽说是贡品,但也不过是普通的活血药材,无甚价值,反而那个死去的官员就有点意思。
严浩,年四十八,在户部五年,无功无过,性格随和,对下属亲切从不摆架子,特别对晚辈犹为耐心·家中原配夫人去世后,一直未曾续弦,有人说那不是因为他念旧,而是他好男色。
朝中早有传闻说,严浩家中养有娈童,故经常有人见到严府后门有白嫩的年轻男子出入,而宜春楼更是皇都唯一一家有男倌的妓院,且很多都是直接到客人家人服侍的··要查严浩有什么仇家,最好就是从他身边最亲密的人开始查起,严浩的独子如今早已成家,且少时父亲事务繁忙,多是他与母亲二人在家,对父亲的事情知之甚少。
如今只好找几个与严浩有关系的小倌,但那些小倌可精明得很,一个个听说严浩死了,赶紧撇清关系,几乎什么都不肯说··“哎哟,别跟我说哪个严侍郎,我一年恩客那么多,况且在皇都哪记得这么多达官贵人……”欧阳逸捻起兰花指学着那些小倌的话。
 “刑部不是手段多吗随便拈造个罪名,抓几个回去吓一吓什么都问得出来·”少阳心里觉得以欧阳逸这窝囊样,能在刑部当官还真是神奇。
欧阳逸一听,更叹气道:“怎么你们每个都这么说,倒把我们刑部当做是那些目无王法的市井混混了……”·这案子少阳听了也就是听了,他没那个心思去帮人家破案立功,只是叫他姐夫若是下次又去宜春楼就叫上自己,好打掩护。
他姐夫哪儿不知道他是打什么主意,不过跟家里人一样,觉得若不是犯法,偶尔有些嗜好也随着他··回去吃过晚饭,就被他那个先生叫去练剑,被告诉说每夜都得练上一个时辰,还说是侯爷也首肯的。
啧啧,自家这先生除了样子长得好看些以外,性子真心差得很,眼睛都长头顶上了,怎么家里的人从爹爹到萧总管都对他言听计从,简直是当做神仙一样供着·· “方才那挥剑力度不够。”
少阳练了一晚,听到他这么一说,顿时气上心头冲他背后做鬼脸··“多加一个时辰”神君头也不回地道··那个恐怕烤在火上也融化的千年冰川似的人,无端端又给自己加了时间,练完明天手还能拿笔么少阳甚是担忧。
“手得放平…..”方练了一炷香的时间,对大小事都一丝不苟的神君也终是耐不住性子,手把手地教着··他站在少阳身后,修长的手指,轻轻托了托他稍微下垂的手腕,此时姿势使两人靠得很近,神君吐出的温热气息从少阳耳旁擦过。
气息如同其人,平稳而带着淡淡的茶叶香气,少阳余光刚好看到他尖削的下巴,以及衣领间裸露的锁骨·脑中嗡的一声,他便觉得自己心脏又有了那奇怪的悸动,身子也有些发软,他只想此刻歪倒在这个男人怀里,或者自己转身抱住他,然后……..·“继续练,我出去一会。”
碧霄忽而松开了手,步履有些慌张地朝院外走去··先生的突然离开,让少阳恢复了清明,继而自己方才的想法感到羞耻,先生不会是刚才察觉到了吧·念及此,心里很怅然若失,他不知道自己方才为什么会对这个男人有这种思想,甚至不觉得龌蹉,似乎是理所当然的想更加亲近他,从第一天见他开始就有这种感觉。
这个男人的性格和气质都不是容易让人接近的那类,但是自己对着他时候总是无端端地想要更加靠近·对着他简直有时候连思考的能力也没有,对于他那些斥责,自己是不忿,但是心里又暗暗希望,斥责也好,淡漠也好,只想他对自己再多说两句。
他心里暗道或许自己这是病了,因为从来就没有听说过有人会对第一次见面的人产生这种无法解释的欲望··从未有过这样奇怪的想法,即使欲望强烈,但少阳依旧觉得有些迷糊,他暗自掂量是否需要多一些时间跟先生相处,这样或许能悟个明了。
·第七章 夜语·话说回神君这边,能让从来淡定的碧霄神君如此失态的,怕是只有他家的小山神·话说刚才他指导少阳的时候,隐约察觉到院外有一股熟悉的仙气,按道理说,小山神现在还在百晓殿中休养着,应该不会来的。
·循着那若有似无的仙气,他到了后院·此处平日空置,就是杂草丛生侯爷也没让人打理,后院有一个小水塘,是连接前远的池塘,闻说公子和小姐小时候最爱到此处玩乐。
四个小姐小时曾养过些羊羔和兔子,偶尔就带它们来此处晒晒太阳··而大公子则爱在此处钓鱼陶冶性情,或者说是陶冶侯爷的性情,因为他老把侯爷最爱的锦鲤引到此处以便进行他的渔翁之乐。
虽快至中秋,但此地依旧留有暖意,到处开着些蓝紫色的小野花,偶尔还有流萤在半臂高的草丛飞舞·前方,一个穿着沉色衣服的男子站在一株老枣树下,背对着自己仰首,似乎正欣赏着天上碎银般的繁星。
 “凌疏你,你怎会在此”·那人听到叫唤,慢慢回首,脸上清清淡淡的笑容算是给了回应·这人正是那个小山神,名曰凌疏,跟以前灵枢真君的名字同音,方上天庭还真有人以为指的是灵枢真君。
凌疏的五官不如碧霄神君那般棱角分明,柔和得仿若是个书斋中最乖巧的学生,神情一直都是淡然·小山神给人的感觉很舒服,总觉得他对待长辈就会用最虔诚的眼光去询问,对待晚辈则会用最耐心和蔼语气去教导指点。
 “神君在此,凌疏便来此处,有何不妥”他弯曲手指半握拳支在下颌处,歪头打量了一下神君继续道,“哦,还是,神君觉得凌疏不方便出现在这”·他这么一句,让神君想起方才的事,难不成一直清清淡淡的凌疏瞧着刚才自己与小畜生的举动,吃醋了有这么一个念头,从来不屑于解释的神君此刻更是说不出合理的话,但心里却为小山神这忽然的小性子高兴。
他大步迈至山神跟前,低头含笑把山神的影子深深地映进眸中,山神依旧微笑着与他对望仿佛两人就如此可以决一胜负·· “凌疏·”神君忽而低哑地唤了一声对方的名字,山神条件反射地“嗯”了一声,还未出口的询问就被堵在两人的唇之间。
只不过人间数月,神君却无法想到自己对山神的思念是如此之深,他恨不得此刻就把那个畜生肚子里的两颗珠子取出,管它融合不融合,反正有自己一天,这人就受不得半点欺负和委屈。
神君的吻霸道灼热,他反复吮着山神的两片唇瓣,似是饥渴地品尝着这时间最美味的花蕊·在凌疏因为酥软而微张嘴唇时,他舌头灵巧地撬开了对方的牙关,快速地把对方想要避开退缩的舌头牵扯住,开始了抵死的纠缠,·只嫌还不够深入,他把山神按在墙上,一手按住他的后脑锁在自己跟前。
而另一手早已从他背后如蛇般慢慢沿着腰线下滑,直抵那个让人迷醉的幽穴··山神早已全身发软,身子抵着墙,从唇舌间发出若有似无的嘤咛,似是抗拒,似是邀约。
神君渐渐不满足于山神的唇瓣,他舔舐着山神的每一寸细滑如瓷的肌肤,轻咬着他的喉结,慢慢把火种布满他全身·神君脑中隐隐有个声音告诉他,这个小山神迟早会让自己入魔的。
他几乎粗暴地扯开了山神的衣襟,那胸前的鲜红花蕊挺拔在眼前,似是最诚挚的邀请,神君低头在上小心翼翼地用舌头画着圈,很成功地引来山神的一阵战栗·神君满意他这种激励式的反应,双手更加肆无忌惮地爱抚着山神的身体。
神君低头咬上了那一点鲜红,随即把山神束发的玉钗拔出,及腰的长发随着山神一声低喘后仰而倾洒下来··凌疏此时身上的衣物早已被褪至手肘,他神志有些恍惚,双手只懂抱紧神君结实的后背,直到神君分开了他的双腿,随着体温变得灼热的手指正要开拓他的幽穴之时,他却猛地一下惊醒,一把推开了神君。
此时他全身都泛着欲望的淡红,胸前的那点以及嘴唇都浸润在水色之中·而神君双眸更是恢复原本碧绿的瞳色,情欲之意犹未退去··凌疏注意到自己的失态,他低下头,一手扶着额,有些无措道:“抱歉,我……”· “没事,你身子还未好。”
神君温柔地捋着他的头发安慰道,并帮他整理方才褪下的衣裳,仿佛方才是恋人自己不慎弄得狼狈似的·· “我本来是想求你放过那孩子…..毕竟…..”毕竟它都跟了自己一千年了。
 “我自有打算,你这是私自下凡,就算你是我的人,但天君知道还是要罚的,先回去吧·”神君不想再谈起那畜生,继续笑抚着凌疏的头发道··凌疏张了张嘴,脸露为难之色,忽又低下头不再说话。
 “嗯”· “其实…….其实那孩子本性不坏,我见你方才对他,或许会……喜欢他也不一定——”·“够了”神君粗暴地打断他,因刚才被中断情事的气还未消去,他只想山神别再谈起那畜生,如今他只想让那金丹快些炼成。
“我碧霄如今只有你一人,眼里也只会有你一人你会去罢·”·凌疏听到此话有些惊讶,抬头看道神君脸上是不容置疑的神色,他泄气般自己嗤的一笑,眼睛半合,有些苦涩又有些感动,低声道:“若你我真是如此便好。”
“乖,回去吧·我这边你不用担心.·”他抱着凌疏在怀中,温柔地吻上他的鬓角,闻着他身上特有的青草香气,他最后那句话,自己仿若犹未听见。
☆、中秋·凌疏走后,神君无心再回去看少阳,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把他当场开膛破肚··作为盘古上神最后一口气所化成的神灵,他生来就俱非凡神力,不须经历练,不须经劫难便能飞升至神界的最高席位。
从来他想要的都可以得到,唯独遇见了山神,他才知道这世上真的有些东西真的需要付出,有时才能得到那一点点算不上回报的甜蜜··初与凌疏相识,他不懂何为温柔,何为体谅,山神不畏他的身份与力量,每每他发脾气时,山神就一味微笑,似是在看哪家的小孩在泼皮一般。
后来他学会了如何静下心来去倾听别人的话,如何才能让凌疏的笑变得更真切··从未有过欲望,但对着凌疏,他发现自己贪心了,他不再满足于两人的独处,他需要凌疏的誓言,他想要凌疏同等的心意,他想要凌疏的全部。
只是,他不明白为何两人一起数百年,欢爱时却从少有做到最后一步,这一点让他每次都疑惑着,凌疏到底在顾忌着什么,但他自认了解凌疏,有些事情他不想说是不能逼迫,毕竟他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与他的拗脾气对上吃亏的最终是自己。
神君少有的疲倦,他想不通这感情的事,而此时恰好经过了少阳的院子,听到有力的铛铛的剑声·他从沉思中回过神,往后倒回了几步越过那竹子的间隙看到少阳依旧在练剑,似乎这几下有那么点长进。
·少阳平日好耍小聪明,少爷的任性性子让人有些厌恶,可看到他现在挥剑的样子,倒是有些少年郎的俊逸,若是以这副模样出去,怕是迷倒不少姑娘吧,可惜,是个短命的。
要怪就怪自己前生得罪的不是个好惹的人··只是有些人不是你想相处,他就不会出现在你附近··中秋前一天,少阳早跟老侯爷打过招呼,说今年也不进宫参加宴席,说是先生初来此地,他作为主人家应当尽地主之宜,借着中秋佳节,带先生到城中好好游玩一番。
老侯爷未知少阳打的是什么算盘,以为少阳大病一场后忽而懂事了,也就点头应允,中秋当日临行前还叫上了神君,好生嘱咐了一番,让他们玩得尽兴··不知前因的神君从客厅出来,便一脸阴沉直奔少阳院子。
此时少阳正抱着被子在床上翻滚着,虽不知自己对先生是何种心思,只是想着两人能多些相处时日,他便有难掩的激动,·那日放学他正想着要如何才能与先生更多单独相处,以便能更熟悉地揣测自己与先生的心意。
恰恰听到身旁几人正商量着,当日要如何骗得几个姑娘与自己同赏花灯会··花灯会然后两人就提着灯走在那一条长长的街道,看着暖融融的烛火在各种灯笼之中照出五光十色的美丽,或者一同在欢声笑语中解开那一道道的灯谜,为一点点简单的奖赏而高兴,这…..光是想都可以傻笑得不能自已。
“你还真是细心·”神君不知道何时已到房门前,带着浑身犹如从地府带来的戾气,冲着还在花痴的某人沉声喊道··少阳一个激灵,立刻从床上爬起,抵着自己不自觉颤抖的身子,脸上好不容易堆着天真无邪的表情,道:“啊先生不是答应爹爹了吗今儿都中秋,合该普天同庆,先生就放自己一天假与少阳一同游玩去吧”·“我没那个兴致。”
“好吧,可能是我过的最后一次去花灯会了,哎,本以为能玩个高兴,还特地推了堂叔们的邀约·”少阳一脸可惜··啧,罢了,就算自己不去,那畜生也会自己出去,当时候还害自己担心一场。
神君本可以给少阳落下一道护体的印,若是他遇到什么危险不仅可保他一时平安,自己也能尽快察觉··但是他对少阳那个师父的身份很是好奇,为了不打草惊蛇,对于韬华真人的妖毒之事他缄口不提,而当晚众人的记忆也被他稍微修改一番,故府里上下除记得神君当夜曾救过少阳以外,也无人记得那妖毒之事。
“走吧·”依旧听不出情绪的话,听在少阳耳里,却让他狐狸脸上立刻盈满促狭之意,果真是不会掩藏的畜生· ·傍晚,少阳挑了自己前些天订造的一套妃色的衣裳出来,这么早就提前造好中秋的新衣,怕他这次诡计,不知在心中谋划了多久。
那颜色艳丽不是当时男子喜欢的色调,上边还有牡丹暗纹·当朝推崇君子之道,故百姓好淡雅素色,就是提花暗纹也用梅兰竹菊这些特显品格图案,而这种华贵俗气的衣饰已少有人喜爱。
反正少阳就是个俗人,就喜欢这么俗气的颜色,这么俗气的花··还专门挑了挑金发带配色,早早便到前厅等着神君·神君素来偏好绿色,此番却穿上了侯爷送的月白袍子,束着白玉冠,配上他淡漠桀骜的气质,像是个玉雕仙人。
他与少阳一人艳一人雅,真是风马牛不相及的搭配··出了门,他们先走至少阳订好的那家酒楼中吃个晚饭·一路神君步履缓慢,而少阳则是更慢地跟在神君右侧后一点,不敢与他并肩,也不想落得太后。
用饭期间,少阳不住地把酒楼的那些招牌菜夹到先生碗中,但神君吃得慢,每一口都是慢咽细嚼,一顿饭下来,碗里的小山似的菜肴似乎犹未动过,而少阳早已吃得肚皮圆滚,此刻摸着那涨鼓鼓的肚子,喃喃地说吃不下了,吃不下了。
神君挑眉,这畜生就是投生为人也似尚未改变过,犹记得在山中,他就是这般明明食量不大,非要霸占一大堆食物,然后狼吞虎咽一番后,撑着圆滚的肚皮仰天躺着,哼唧着难受。
如今他穿着这身妃色的外袍跟以前的那身皮毛有些相似,而里头的那件是茶白则像是他狐狸肚子的颜色,再配上他如今半眯着眼瘫在椅上的模样,真的就是成了人也跟那狐狸没多大区别嘛。
记得那时候凌疏老喜欢挠他肚子,看着这狐狸受不得痒,却又因为太撑而四肢扑腾,好玩之极···念及此,神君嘴角微扬,想着以后待事成,问天宫的仙友要一只乖巧的狐狸让凌疏解解闷,而这畜生就算是再次转生成狐狸,也是要不得的,如今成人也改不得狐狸时候的性子,若是再拿回给凌疏,怕他又不知会弄出什么麻烦事。
神君摇了摇头,叹气喝尽杯中的清酒,余光瞟到了一旁定眼看着自己的小狐狸··“何事”·或许是吃得太多,头脑有些发昏,本来对神君有些惧怕的少阳,此时却撇不开目光,不假思索地道:“先生笑起来挺好看的,为何平日就不多点笑意”·“……..”·又是接不下话的尴尬,少阳鼓着腮帮子看向窗外。
夜幕已至,街道的楼宇之间串上了花鸟鱼虫走兽样式的灯笼,一眼望去,长街满是灯火璀璨,小摊贩的叫卖声也比以往响亮··“走,花灯会开始了·”神君站起不等少阳回应,就独自一人下楼,少阳又不知所以地傻笑着跟了下楼。
街上熙熙攘攘,皇都本多贵人,又恰逢难得的中秋佳节,途人多弃掉昔日内敛的淡雅衣着,华衣锦裳者,在明亮灯光中穿梭如鲤,鳞光闪闪,贵气满盈··故而一身月白淡色神君易让人认出,神君似是不好这种热闹的场合,蹙着眉逆着人流往比较僻静的小巷走去。
少阳想喊着他等自己一会儿,但是声音很快就被繁杂的人声乐声冲开,只好推开人群往他身边走去··“先生”好不容易挤到那条巷子,神君站在那儿面向巷子另一头的出口,少阳看着他的背影,以及巷子两边像结界般封住出口的密集人群,忽而觉得先生或许就会在这地方静静地消失,他心里一下害怕起来,上前便想扯住欲继续前行·“先生是讨厌少阳吗”被神君下意识的侧身避开,少阳觉得有些伤心,故而问了出来。
“走吧·”神君心里是一万个讨厌,却到口就变成这两字,听似一阵叹息··正好沿着水边挂满了七彩的灯笼,每个灯笼下皆有一花笺,少阳觉得好玩,随意拿起一张,上边写的是“中秋菊开”。
·“噗·先生你看这是什么谜那么奇怪”但待他听不得对方的回应,抬头四顾发现自家先生早已走远了,他疾步前进,心内一阵慌张,寻了几番,他正落寞地想着要否回去寻个地方等着。
“宁少阳”·一声呼唤,少阳心里忽如被人点了一盏明灯,嘴角不自已地上扬,那人跟当夜一样站桥上等着自己··“先生,你看这灯谜。”
“中秋菊开”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这是——”少阳如小孩似的,急着想展示自己的智慧,但感觉到神君那厢的有些不妥,果真抬头便见他蹙眉看着自己。
“怎么”·“你回去罢,我等会再回去·”话音未落,便推开自己,往来时方向走去··少阳还未理清是何事,正欲跟上去,但是不知不觉间渐渐脚步就放慢了,看着前方那个一身月白的男子仿若宣纸,被街道斑斓的色彩所覆盖,不见了影踪。
明知这人平日是喜怒不定,明知他对自己本是有所疏远,但少阳还是有些低落·早就知道自己有很多东西不能得到··“宁公子”听到来人呼唤,少阳抬头望去,见到穿着普通装束的紫嫣正朝自己打着招呼,她身旁的几个女子闻声也侧身打量着少阳,有些手上拿着白兔灯笼有些则带着红绳,应是方才到月老庙。
虽不是七夕,但城中的月老庙还是会举办些庆典,白兔灯笼和红绳就是庙里这时节送给善信的礼物··见少阳独自一人,紫嫣主动上来拉他到一旁,柔笑着道:“宁公子,怎么一个到街上玩你的友人呢”·“唔,不见了。”
“这样,正好紫嫣我也逛得累了,不如你陪我到别处赏月”少阳样子看着年幼,一双狐狸眼睛在无措的时候天真得犹如一个孩童,所以紫嫣现在说话都像是在哄孩子,带着慈爱。
少阳看着时候还早,回去自己一个赏月有啥好也便点头答应·紫嫣见此,也匆匆暂别了几个随行的女子,跟少阳一起走到了她们宜春楼的画舫处。
宜春楼每年在这些节日都会开一艘画舫,让姑娘们在上边起舞奏乐··河畔上的张灯结彩,河中的艳丽佳人,映得这佳节美景犹为醉人,兴许能为楼中的姑娘寻得更多恩客,运气好的话还能寻个好夫婿。
紫嫣带着他进了自己的房间,支开了一旁的窗,正好看着一圆润的莹白挂着夜空··她转身在兽首三足香炉中燃了些檀香,缕缕白烟升腾,袅袅若飞天那披帛,起舞随风,轻盈翩跹带着淡雅的馨香,沉静心境。
“宁公子看来今晚有些不大愉快,不知紫嫣能如何排解公子的忧愁”紫嫣缓缓坐下,一手托着腮,看着宁少阳局促的表情有些好笑··“我看还是别麻烦姑娘了,我先走吧。”
方才被带入这画舫已觉得浑身不自在,平日去勾栏阁都跟着他的叔叔,如今自己一个真的不能招架啊··“啧啧,公子还欠着我东西忘了吗”紫嫣不愧是花魁,最后那个“忘”字带着几分诱惑几分撒娇又有几分调皮,是男子听了都会酥软的声线。
“欠什么”自己上次随叔叔他们去听曲子,那钱不是给过了吗·“欠我的曲子一个名”紫嫣看着他的呆样,更觉有趣。
宁少阳回去并没细心琢磨这曲子的名字,想不到紫嫣果真等着,当日听这曲子只觉得跟《蒹葭》的意境相配,但叫《蒹葭》的曲子很多,再给这名儿好像有点过于普通,他难得露出思考的样子,微微鼓着腮帮,在回忆曲子的内容。
“哎呀,看来公子薄情,真的把奴家这好听的曲子都给忘记了·”·“我……不是…….”宁少阳一时语塞··话音未落,紫嫣走至一旁的琴桌,端坐好,调试着音。
第一个音发出之时,仿佛从琴中释放了一股力量,周遭的声音忽而被压下·上次是在楼中初听已觉此曲美妙,可如今在舫中,在水上,看到水光投射在窗棂的潋滟影子,似乎跟着曲子的风韵更为相配。
少阳闭目,仿佛自己便是曲中主人翁,穿过一层又一层的芦苇荡后,忽见那人站在那里,就如那夜神君站在桥头一般,回眸顾盼……·“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作者有话要说:真的是中秋那几晚写得~~·☆、相思·“原来此情谓相思。”
宁少阳喃喃道,心里阔然开朗,但又有隐隐的不安··紫嫣没回答,依旧弹奏着,一低头把刚才的笑意收去,待一曲终了,宁少阳面上却依旧挂着傻傻的笑容。
“公子公子”紫嫣在他面前扬扬手,少阳才一下惊醒··“唤作相思,如何”少阳也觉得这名字或许太俗气了些,但真的想不出其它更适合的名来。
“相思”紫嫣喃喃重复道··“蒹葭盼伊人,辗转为相思,感君一回眸,思君朝与暮…….甘苦自斟酌,皆是相思意……大俗即大雅,宁公子果然知音。”
说及此,她忽而嫣然一笑,还依旧喃喃地念着这名字,似是很喜欢··少阳平日被人说是胸无半点墨,吟诗作对更是枉谈,窝囊窝囊,连青楼骚客也做不成,如今看着紫嫣这模样,心里倒是少有的得意。
紫嫣击掌三下,对门外唤道:“遗音”·少顷,珠帘便叮叮咚咚地被撩开,一穿着玄色衣服的男子走进··男子身材修长,两鬓各用金色发带束起,脑后的发丝也只有一金色管状饰物稍微束了一扎,十分古朴。
他中庭长,下巴尖削,只是鼻梁以上戴着鬼面具看不得真容··他安静地站在紫嫣旁,紫嫣抬手,不耐烦道:“ 不会招呼人啊”·叫遗音的男子,听此神色无变,默然出门。
“遗音是个哑巴,为人又木又呆·哦,对了,这名字叫相思,听着就有些伤感,莫非宁公子也有心上人不会是奴家如此幸运吧”紫嫣身子前倾,她此时嗓音有些沙,因而让人很想倾诉。
“不是,不是”怎么之前见紫嫣还是听端庄贤淑的,可现在瞧着倒有些小无赖··紫嫣一听立刻掩脸作悲伤状,道“想不到公子如此直接。
真是伤心死奴家了……”·少阳知晓她有意作弄,只好叹了一口气,苦笑道:“我也是今日才知晓,原来那叫相思·”·“你跟她熟悉吗”·“不算熟悉,但也几乎天天碰见。”
“认识久吗”·“不,才两个月不到·”·但是有种人就像是上辈子便认识般,从第一次见着就想亲近,他的一颦一笑都能如毒腐蚀入骨,寝食难安。
为他第一次唤自己名字而感到雀跃,为他一次不经意的触碰而感到羞涩甜蜜··原来,那叫相思··“这有什么用,他不喜欢我·”他想到最后神君看向自己的,双眸凝霜,顷刻心灰意冷。
叮叮咚咚,遗音刚好捧了一些中秋的果品进来,紫嫣看着他一笑,他立刻会意把果品分别放在少阳与紫嫣跟前,还十分熟练地舀起一旁的沸水煮茶··全程紫嫣都含笑望着,仿佛这是她最享受的事情。
遗音举止大方,手臂张合间都透露出一种贵族的涵养,如此一个人怎么甘愿在一家勾栏院中当仆人·“遗音,本不愿屈尊在此,要不是我死皮赖脸地央求他留下,以他这性子可能就躲到深山去了。”
一旁的遗音听此,头俯下,刚才还木讷的脸上浮现了些许笑意,让少阳有种错觉,这二人与其说主仆不如说是一对老夫妻,只要关乎对方的事,总是露出最为真挚的表情。
宠溺,无可奈何,又带着点“这就是我的人”之余的自豪··“那他知道公子的心意吗”·“未曾·”但也无须多说,看着他的眼,早已知道答案。
忽而,遗音警觉地回头看向舱外,待确认了后,复又回身一手搭在紫嫣肩膀上轻轻一捏,似是在敦促着什么·紫嫣会意,带些歉意冲少阳一笑,道:“啧,有位大爷点了曲子,非要奴家出去不可。
桌上的果品你别浪费,多吃点·”·起身拿过自己的琴,遗音看不过她动作拖沓,上前两步抓着她的手腕往外走,她不耐烦地道:“啧,知道啦,真是的,说多几句都不让。”
但也任他紧握着··两人走到门前刚撩起珠帘,紫嫣忽回头对少阳道:“既然喜欢上了,就拼一拼呗·”·“中秋佳节当是与恋人一道饮酒方是乐事。
怎么只有茶,茶,茶,茶,就知道喝茶茶有什么好喝的”少阳颓然地喝着茶,不觉自言自语地说着怨气··“茶,能让人越喝人越清醒,不然就会忘了自己为何身在此处。”
“欸”身后不知何时来了人,少阳刚剥了一拇指大的芋头进口,被这么一吓就骨溜卡在了喉咙处··噼里啪啦,哐当哐当,少阳捂着喉咙挣扎着把桌上的果盘茶杯都带翻了,脸憋得通红,双眼外凸,一手拍着胸口,一手颤巍巍地伸向来人,那模样简直是向凶手讨命的凶狠。
神君冷冷地欣赏着他卡住依旧丰富多样的动作表情,心里淡淡道,就是没有妖魔鬼怪,这畜生也能命绝于此··这人真狠心,居然就这么站着不救自己吗他不是答应爹爹要照顾自己吗好过分,不甘心啊,不甘心…….·神君就看着这人挣扎道最后慢慢地爬到自己脚下,伸手欲抓住自己的衣袍,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就看着少阳的手差那么一丁点碰不到自己,随后落在地上,唯独身子在抽搐。
·他无奈地叹气,绕到少阳身后,出掌拍了少阳背部··“咳”一个带着血丝的芋头被吐了出来,滚到角落处··“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接着是一声声惊天动地的咳嗽,只见少阳的嘴如今像猪一般伸长着,把刚才压在胸口的浊气都吐出来,刚才发紫的脸现在咳成了猪肝红。
他挣扎着站起来,一边咳嗽一边指着神君,布满血丝的双目满满的怨念··神君微扬一边嘴角,摇头退开了几步··少阳咳得厉害,隐约察觉口中有些许血腥味,想开口骂他两句,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这么就伤了喉咙·“时候不早了,莫叫侯爷担心。”
神君难得弯腰想扶起少阳,但少阳自己一下跃起,却一把甩开了他,自己喘着大气,拍着胸口大步走出船舱··神君对这畜生忽而脾气大发感到有些诧异,但他并没马上追出,而呆在原地打量着这个房间。
依稀还能感觉到一股妖气,即使很淡很淡··刚才神君感觉到一股妖气,正要去追寻,本想让少阳早些回家暂避,但不想这畜生原来虽保留了狐狸时候的脾性,但那对危险的警惕还是一如既往的低,还敢在这满是妖气的船上逗留,若不是自己早早赶至,怕是他早就被吃个干净,真是不能让人省心的畜生。
少阳一路都闹着脾气,没少踹倒水桶,摆在街旁的木材,偏偏就不对神君说一句··到家时候刚好见到下轿的大哥和爹爹,所有冤屈一下子迸发,嘴巴一歪,整块脸都皱了起来,“呜哇”一声就冲进大哥怀里哭。
少阳大哥宁仲璟一时莫名,自家小弟幼时虽常被几位妹妹欺负后总喜来自己这处哭诉,但如今几个妹妹都嫁人了,哪还有欺负他的时候况且这都十八了,就是不娶妻妾也该是个男子,怎能在这大街小巷窝在哥哥怀里哭泣。
“少阳,有什么事进府里说,多大了,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你现在居然还敢钻在自己兄长怀里哭”侯爷沉声呵斥,少阳抬头看着自家爹爹,呜咽一声便往府中大步走去,入门前还差点被门槛绊倒,踉跄了一下,似乎事事都爱跟自己作对,心情更是差到了极点。
“今日是中秋,这样哭哭啼啼多晦气,说吧是不是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说与为兄听,我定为你寻个公道·”宁仲璟宠溺幼弟是整个皇都人尽皆知的,老侯爷认为这不妥,多番教育无果只好请圣上给他多些远途差事。
“没,只是少阳多日未见兄长,一时控制不住思念之情罢了·”少阳哭完也清醒起来,难道要跟父兄说自己身为一个男子,居然喜欢上自己先生,而且今夜中秋还差点被丢在街头吗·听着幼弟声音沙哑,宁仲璟还以为他是方才哭得太过,与父亲相视一笑,两人都无奈摇头。
看着时候还早,难得家里就剩下他们几个,于是便叫下人拿些新酿的桂花蜜酒,与少阳共饮一场,顺道也邀上了神君··此夜月色皎洁,坐在院中偶有些微清风拂面,府中的月饼都是宫里的御厨造的,上边印有有嫦娥奔月,月兔捣药以及吴刚伐桂等图案。
少阳素来喜爱枣泥馅的,这下心情不好喝着桂花酒,吃了好几个,完全不觉得甜腻,偶尔还瞄了瞄一旁的神君··神君不好甜品,故只是喝着酒,偶尔搭理一下侯爷以及宁仲璟。
宁仲璟笑称毕先生一表人才,若是自己还多一个妹妹定许配与他,而侯爷则笑道毕先生怕是早已心里有人··听此,少阳凝神细听,余光看着神君,只见平日一副盛气凌人模样的他,此时笑得柔和,不知道是不是有些微醺,脸颊上泛红了,从鼻腔传出一低低嗤笑声,仰首又饮下一杯。
果真心里有人了,怪不得……·四人喝得欢,及至子时才罢休,酒力不好的少阳早就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宁仲璟笑着想把幼弟扶起,起来时也一阵晕眩··“我带他回房。”
神君依旧清醒,他让少阳的臂膀搭在自己身上,起身正要带他走,刚好就从少阳怀中掉下了一张皱巴巴的花笺,应该是他晚上取下的那张·摊开纸条:中秋菊开。
真不懂出题的人怎么想的··少阳犹在梦中,嘴上却念念叨叨着什么,待神君带他快至自家院前时,他说了几个较为清晰词,诸如“花好月圆”“修道”之类的,还是凑不成句。
作者有话要说:欺负小狐狸去~~~·☆、寻人·本来大醉一晚,第二应当睡到日上三竿,可少阳偏偏没这福气,一大早就被四姐那比铜锣还响的声音吵醒··“我的娘呀女儿怎么就如此命苦啊……”·“让我死了算吧人生还有何意义”·“别过来,你们别过来只怪我命不好,但愿来生再也不见你这个杀千刀的”·“扶稳了,扶稳当了小姐怀有身孕啊……”·四姐昨晚不是回夫家了吗怎么一早又回来这折腾,少阳惺忪着眼,还未换好衣服,只是披着一件外袍便出来,走到院子正中,看到那排场才醒了些。
只见他的四姐正站在饭厅的一张八仙桌上,拼命地把头往梁上悬挂的一条白绫里钻,对着一旁想冲上来的大哥挥舞着手里的剪刀,在自己的脖子附近游移着··下边的几个仆人丫鬟则一手扶着桌子,一手抓住她的脚踝。
自家爹爹一脸慌张地站在屋外,指挥着下人们,然后他的五姐正捧着一碗花生吃得正兴看到少阳跟他打了声招呼··“四姐又怎么了”·“你四姐夫昨天中秋晚饭过后,就没再回过家,今早有人说他昨夜进了宜春楼啊。
然后你四姐就一早跑过来这边呗·搞到爹爹把我们都叫了过来·”·“厨房还有吃的吗”·“有,早上还剩些包子。”
姐弟两对四姐这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早看腻了,唯独自己那老爹还是会担心的·哎,哪有人上吊站桌子··刚想转身去厨房,突然就感到两团小旋风,原来是四姐的两个娃冲了进去,他们又凑什么热闹。
两个孩子一进去,分别左右各一站好位置,然后半个身子趴到桌上,摇着他们娘亲的脚,心里默念一二三,哇的一声眼泪鼻涕一起哗啦啦地流··“娘啊,别走啊,你走了,孩儿会好好念书的。”
“娘啊,别丢下孩儿,孩儿会乖乖的,再也不把你的首饰往井里扔了·”·四姐听到这,立刻大声道:“什么”·这一声太过凶狠,把两个娃的吓得更厉害,顿时哭声变得更加凄惨。
四姐在此等气氛,更是一脸哀怨,道:“不是娘要丢下你们,而是你们爹爹要娶新娘亲了”·站在一旁半天的二姐终于看不过眼,道:“那个王八羔子敢娶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我们忠烈侯府,以及我们礼部尚书一家都不会放过他”·“对啊,四姐,你别想太多了。
况且,姐夫根本不是那样的人,他不是去找妓女,只是找些小倌……”意识到自己多话,少阳忙掩嘴··“呜哇好你个欧阳逸,成亲这么多年原来都是骗我,居然是找男人去了我宁梓萱哪里对不起你了让我死了吧”然后又把脑袋往绳子里钻。
“哥哥,什么叫小倌”·“额,应该是跟那些妓女一样的吧听娘亲说是个男的·”·“爹爹要娶男的回来,我们不就有两个爹爹了吗”·“嗯,是啊。”
“哇,太好了,以后就不用怕娘亲催着读书了·也不怕爹爹要多个娃娃不要我们…….”·听着两个孩子奶声奶气的对话,众人只觉一阵秋风吹过,现在的孩子真是薄情得让人心淡。
“好哇你们两个,哪儿学来这东西”四姐听到,气得忽而不想死,跳了下来,一手揪着一个娃的耳朵厉声问道。
“呜呜,五姨教的啊,两个男的生不得娃娃·”大的那个马上撇清关系,五姐在收到四姐那杀人的眼光后,把手里的花生都扔给了少阳,举起双手表示无辜。
“好了好了,四妹,你就被闹了,你还怀有身孕,你能折腾,肚子的还不能折腾·这事你别担心,有大哥在,一切都能帮你做主·”宁仲璟保证道。
四姐要的就是大哥这话,于是她抽抽搭搭地便跟着几位姐妹回房歇息·累了一上午的好戏也就散场了,大伙都回去忙活自己的工作··唯独少阳留在原地,心里觉得哪儿不对劲。
依他对四姐夫了解,知晓对方并不是那样没有担待的人·记得之前他说为了查案要到宜春楼那边找几个小倌,这次突然彻夜不归,不是出了什么差错了吧·少阳也不敢想太多,按照四姐的惯例,她这只不过是休息了一下,难保还会再闹起来,不如自己先去帮忙找找。
前脚刚跨出大门,迎面就碰上了四姐夫的头儿——刑部尚书符遥生··符遥生作为刑部尚书却比自己姐夫长不了几岁,只是他这人跟刑罚,律法接触太多,整个人就如地狱的阎罗,总是一副脸色苍白的模样,不好说话,阴森森的比尸体好不上多少。
平日相处让人总有种被审判的压迫感,一双深邃的眼似乎能把一个人里外都看个通透,让人发寒··无论是什么样的犯人,在他的严刑与审问之下,都能把罪状一一招认。
或许是这人戾气过多,他的夫人在过门不久便病逝,此后他也再无续弦·听姐夫说,符遥生平日事务繁多,也无暇顾及家人,无谓再辜负了其他姑娘·只是自己那个姐夫同情心泛滥,说这上司孤零零一人可怜,故经常请他到家里作客吃顿饭,而在朝中出名孤僻的符遥生偏偏会应邀前往。
·少阳与他打了个照面,明明外头阳光正烈,这下却感到了一丝阴冷·他心里有些忌讳这尚书大人,匆匆对其作揖行礼,道:“尚书大人来府中,可是找四姐夫|”·“他不在”符遥生眉峰斜入,深深地看了大门一眼,仿佛能把整个府邸都搜索了一番。
少阳颔首,但尚书大人依旧站在那,似乎不打算离开··“你知他在何处”·“呃,这个还不能确定,姐夫彻夜未归,家姐担心非常,我姑且外出寻人。”
“宜春楼”·少阳惊讶抬头,心道这人真的像外头能看穿别人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果然是那处·”符遥生喃喃道。
符遥生本想一人前往,少阳想着自己还是跟去为妥当,于是要求同他一道··后来,少阳十分后悔自己这决定,因为这人比自家先生还要闷,一路不声不响,腰板挺得老直,走在街上就像是巡视一般,威严肃穆,就是穿着便服也能让一街的行人纷纷避让。
想着不知这铁面阎罗跟自家那冷脸先生相处会如何,两人性格相似,或许会聊得来··宜春楼晚上营生,大清早里头的人还在睡梦中,当少阳他们敲开门口时,也只有一个干瘦的龟奴招呼。
符遥生没带手下,也不好入屋搜查,或许他也怕这样会生出不必要的事端,楼中人多,一间间地查看也不是办法·于是少阳建议不如找个熟人带路,而符遥生也无异议。
龟奴引路到紫嫣房门前时, 符遥生突然一下上前把龟奴推开,并把少阳挡在身后,门咿呀地开了,紫嫣见着站在门前的符遥生也吓了一跳··少阳见此在符遥生身后探头对紫嫣道:“紫嫣姑娘”·神君进门后,独自一人坐在一旁默不作声,任由少阳跟紫嫣拉家常。
“哟,一早带着这么俊俏的男人来找我”·少阳瞄了符遥生一眼,有些尴尬地低头,小声道:“其实,我们是想找小倌的·”·紫嫣狐疑地朝符遥生那边望了眼,一脸不满地道:“啧啧,怎么嫌奴家不好看不及那几个娘娘腔果然,男人就是淘新鲜。”
紫嫣未见过符遥生,还以为是少阳的朋友···“我们是…..”·“不是呃,我是陪找弟弟的,他们失散多年,闻听他被卖至此处…….”少阳心道姐夫若是查案被抓,这楼里的人肯定脱不了干系,先不能声张,张嘴就编了这么一个故事。
“弟弟”紫嫣打量了两人一番,后垂眸道,“随我来吧·”·紫嫣这番变得殷勤,话不多说便带着他们到小倌的住所,挨个敲门。
门一开,少阳他们立马便冲了进去,把整个房间匆匆搜索了一遍··然后在紫嫣的一脸诧异中,少阳在抚着那个脑子还未醒转的小倌痛色道:“很像,可惜不是。”
符遥生跟着在身后摇头··“这位公子我可以是的·”小倌一脸沉醉地看着他身后的符遥生,整副可以为 符遥生去送死的表情。
几乎每一间房他们都搜寻过,即使有的里头还有昨晚过夜的客人,少阳也没放过,照样把被子揭起,把睡眼惺忪的人给翻了过来·可惜搜完了好久也不见那自家姐夫。
“你这是给我添乱的”连续安抚了好几位客官后,紫嫣气急败坏追了上来··“这里的人都齐了吗”少阳有些丧气,并没有理会对方。
一旁的龟奴在掰着手指数数,道:“还有两人不在·”·“去哪儿了”·“到城西的客栈去了,那个客人很有钱,一来就包下他们两个了。”
“叫什么名”·“一个叫明秋,一个叫明露·”果然是小倌的名字,透着淡淡的娘气啊··一旁的紫嫣抬眉打量两人,道:“你们到底在找什么”·“找他弟弟啊。”
紫嫣嗤笑道:“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得姑奶奶我一大清早的,到底想要找什么”·“…….”·“忠烈侯的四女婿欧阳逸你可见过”·紫嫣低头想了想,问龟奴道:“你见过侯爷家的四女婿吗”·龟奴摇头,紫嫣又问:“他到底什么长相,要不我替你问问其他姐妹。”
这时,却见紫嫣的那个仆人遗音从楼下走来,紫嫣眼睛一亮道:“昨晚我们在水里救了一人,迷迷糊糊的说自己姓欧阳,他现在应该醒过来的,不如你们随我去看看。”
·“少阳”果然是四姐夫那个窝囊,他一见少阳立刻从床上坐起推开一旁的喂汤药的丫鬟,走了没几步就跪了下来。
“干嘛”少阳措手不及··“是不是你姐姐叫你来寻我的我真的没有对不起梓萱啊那天我本来约了那几个小倌,结果不知道是谁把我敲晕就扔到河里,要不是紫嫣姑娘,我老早跟阎王报道了,苍天在上啊,你得相信我的清白。”
四姐夫一见少阳,立刻涕泪横流地诉说着冤情··现在不是他们不肯相信,是四姐她那关比较难过吧··“哎,怕什么,有我做担保,那天几十双眼睛看着你溺水,要不我去跟你夫人说一声。”
紫嫣说罢便想拉着欧阳逸走,谁知欧阳逸却夸张地歪身一边避开了紫嫣的芊芊玉手··“别姑娘您的救命之恩,欧阳我没齿难忘,以后有机会再报答。
只是有些事情,还是不用劳烦你去解释了·”欧阳逸还不清楚自己夫人的脾性,若是这紫嫣去了,情况怕是更糟糕··少阳张嘴还想说些什么,突然听到外边一阵嘈杂,还有女子尖叫。
他与屋内众人对视一番,立刻跑出走廊处,只见人们陆陆续续地从房中出来,也探头看个究竟··一楼大门打开,浩浩荡荡的几个官衙跑了进来,还抬进了两个用白布掩盖的担架,看来是出了命案。
宜春楼的嬷嬷匆匆赶去,一旁的官衙掀开白布,死者是两个脸色灰白的男子,嬷嬷呀的叫了一声往后倒去,几个小厮急忙上前搀扶··“怎么会怎么会”欧阳逸哆嗦着,边看着那两具尸体,边跑下楼,他小心地凑到两具尸体旁探看了一番,再跟官衙说了两句。
带头的官兵听后点头,让众人把尸体抬了出去,又命人带走了那个嬷嬷,欧阳逸也跟着他们离去··“那两个是谁”少阳疑惑道,·紫嫣冷道:“他们就是明秋和明露。”
·天子脚下的皇都此番竟出了人命,还是成对的人命,素来安逸的皇都太守此刻一手摸着自己的脖子,一手按着头顶的乌纱··这事刚传开,官府便认定了凶手应是当天约他们外出的那位客人,恰好那晚约他们外出的,偏偏正是欧阳逸。
但欧阳逸当夜未到客栈早已被人半路袭击,而根据仵作所述,他们是在欧阳逸被袭击之后一两个时辰被杀的,当时欧阳逸还在昏迷根本不可能动手··两个小倌是第二天早上被打扫的小二发现,两人都没穿衣服,面对面交叠在一起,若不是一房的血腥味,还以为他们是昨夜颠鸾倒凤,今早仍在酣然大睡。
两人之所以连接得如此紧密,只因两人被一把双刃匕首同时捅进腹中,床单上依稀有些白浊·两人身子有捆绑以及鞭打的伤痕,而疑似他两人饮用的酒残渣中疑似有“销魂散”的粉末,这是一般配给人们增添房中趣味时候所用的,一般的勾栏院都有。
但是转念一想他们身上的勒痕何来不会是两个自己专门到城西这里开个客房,然后自娱自乐吧毕竟这些东西宜春楼都有,何必多花钱·那把匕首刀刃处比一般的要厚,整体略似锥形,刀刃漆黑,中间处捆着四个球体。
但有人猜测是凶手令两个小倌是用药后,捆绑在一起,又放下这凶器,两人一时性起想泻火,这匕首粗黑摸起来还有些像男根,却不料这竟是一把双刃匕首,互相争夺之间就造成此次意外。
而现场却找不到那鞭子以及绳索,凶手其实可以留下以增加他们是意外致死的真实性,但他此举却像是在挑衅似的··“我当日找他们两个时候,咳咳咳·他们还不透露些什么,啊啾可是中秋前几日他们却捎人来说有要事相告要我到城西客栈。
咳,明显,他们是真的知道什么·可是有什么用呢人都死了,尚书大人又不让我去益州那边·啊啾”欧阳逸染了严重的风寒,正裹着被子,一边用手帕擦着鼻涕,一边喝着尚书府有名的瑶柱粥。
少阳尽量侧着身子,与他拉开一段安全的距离··欧阳逸那日归家后,门一进就被大哥揪着衣服大骂一顿,随后跟上的少阳好不容易才解释了一番,结果他的四姐就大哭着从房间出来,说什么他一个人出去查案也吭一声,如今还出事了,当真让他们成了孤儿寡母他才安心·欧阳逸百口莫辩,最后好不容易求得老侯爷出面,宁梓萱才肯随他回去。
结果一回去,却被她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熏香的手帕,又是一阵大闹,欧阳逸呼天抢地地喊着冤枉,在房外冻了一晚,路过的下人也不敢劝他,毕竟这事经常有,且夫人的性格他们又不是不懂。
中秋过后天气转凉,欧阳逸自幼就是个文弱书生,身子比少阳好不上多少,挂着两道晶莹的鼻涕,和满脸不甘的泪水在角落抖了一夜··本来落水已受了寒,这下又在外头冻了一夜,早上发起了高烧,但刑部有一大堆文书要整理,他无暇多管,饭也没吃,不知何时终于支撑不了昏倒在地,直到傍晚才被尚书大人发现。
因那处与尚书府离得较近,尚书大人暂且把他接回家中歇息· ·尚书大人找了大夫给他开了几服药,又遣人带口信到他家中,说刑部侍郎夫人有身孕,侍郎患有风寒,而自己也把一些文书拿回家中,需要欧阳逸帮忙处理。
宁梓萱也不是个不说理的人,她知道符遥生这是有意让他两口子先分开安静几天,素来符遥生与他们相交甚密,他们早已把他当做兄长一般敬重·之前欧阳逸查案弄了些麻烦,也是符遥生帮忙解决。
可他,来人也权且当做·“对了,四姐托我来传个话,你扛得不仅是自己一个身子,而是一个家子的人,下次查案什么都掂量着些,不然以后别再回去了·还有那手帕的事,尚书大人帮你解释了,四姐也没说什么。”
听到夫人这个传话,刚才还愁眉苦脸的欧阳逸立刻笑得嘴都裂到耳朵处了,直点头说好··“你跟梓萱说一声,明天我回家一趟,过几日我就要去益州那处查探一番。”
“那案子有眉目了吗”·欧阳逸收敛了刚才傻呵呵的笑容,难得神色凝重道:“其实当时问的几个小倌倒不是什么都没说,当时他们说得比较隐晦,大概就是严浩这人有奇怪的癖好,后来我查到,近几年,总有客人带小倌外出,而且似乎都是前往益州。”
“带小倌前往益州你觉得是严浩”·“可能,但每次都不是他亲自出面·他这人为官多年,在人前总是一副正直的君子模样,谁想到他竟是好男色的我记得当时有个小倌跟我说过,他喜好与别人一道作乐,好像还有什么友人,但他们大多被送到客人那都是蒙着眼,也看不清长相。
而且他好那些看起来像个小书生干干净净的,明秋和明露刚好是这类的,所以他们随他去得比较多·但做这生意的,客人说什么有时候能听不懂就听不懂,记不得就记不得,可中秋那日他们忽然捎人来说有要事找我,于是我便约他们到一客栈相见,但不料竟发生了这事……我现今想,既然事发在益州,即使当时问不出什么,但总觉得去那边没错。”
正当少阳想与他多聊几句时,外边传来咚咚的脚步声,尚书家的仆人忽推门而进,大喊:“欧阳大人我们老爷捎人带话与你,说又出人命了”·作者有话要说:少阳一家子真的让人很欢乐·☆、分离·又出人命了,这次死了两个,一个是宜春楼的小倌,另外的则是来这益州商人陆行贻,闻说他与严浩两人曾是同窗,后严浩考取功名他则从商,此番严浩身死,虽葬在益州,但人毕竟在皇都住了许久,许多东西都在此处。
根据严浩儿子严路所言,陆行贻此次来是为讨回一件物事,闻说是一玉簪,藏在严浩房中的暗格内,而这事他们家人并不知晓,但陆行贻却能拿出当日严浩所写的书信,并取得此物,听说这是某故人之物。
得见玉簪,陆行贻当场嚎啕大哭,道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又道为何不听故人劝,执迷不悟··因与自家父亲相交多年,且来家多次,严路与他也算熟悉,故留其在家中与他追忆严浩往事,两人忆起逝者,一时心伤,皆涕泪齐下。
只是,严路不知第二日,家中竟发生此事··盘问宜春楼的嬷嬷,对方告知这小倌唤作明玉,那夜他们收到定金,要明玉到严浩府中,明玉当时虽有不愿,但也随往,嬷嬷不放心也遣人陪同,直至门开有人提莲花灯笼引明玉入府中,才让人返回。
·但严路却说,当日他并无在宜春楼叫人前来,家中也并无莲花灯笼,而经搜查也确实不见莲花灯笼,而那支玉簪也不见了··或许是有人混进了府中作案。
只是这些少阳都管不得,本来他就没建功立业的雄心壮志,只想安安分分地呆在家里,等师父来接··近日,自家先生告假离开,自己似乎被姐夫感染,连发了数日高烧。
探望自己的十三叔叔,带来了紫嫣的问候·说起这紫嫣,素来喜爱玩弄少阳的十三叔一脸坏水地问少阳,是否跟那姑娘有意思了,又作长辈模样要他知晓分寸··“她们这类人对你笑,那是因为对你有所图,可别以为是自己长得倜傥。”
弄得少阳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解释一番,却在这个十三叔大笑一番后,才知自己是被作弄了··“身体好些去看看人家吧,那姑娘可记挂着你呢·”临别,十三叔又笑话了自己一番。
她记挂着自己,还有个十三叔带口信··谁又能帮他给带个口信·“还有一年…..”就得上山修道,届时这纷纷扰扰的尘世真的能放下·少阳拿出那人先生临行前给回他的那张花笺,中秋菊开。
·“那是花好月圆啊·”少阳倒回床上,那张花笺覆在了他面上··——先生,如今我只想跟你一道修个花好月圆啊··想着想着,身子似乎又开始发烫,这病还真是烦,不过总比相思好,起码这个还能有个时限。
话说,神君这次突然离府实是为了他家山神,某日他察觉在萝浮山设下的结界有异动,故前往查看,临行前又怕少阳乱走,惹来妖魔觊觎,那张花笺上有他的咒术加持,能保少阳安全,但与少阳体内残余的妖毒相冲,届时会有些许病痛。
魔物的结界尚在,只是附近竟有一丝熟悉的气息,似乎是来自他那个不听话的山神,果然凌疏当日离去并无直接回天宫,来了此地··“啊,在这天宫闷得很,我忽然想喝自己酿的酒。”
百晓殿中,山神对于自己的询问似乎早已想好答案,眼中尽是嘲讽··“你嫌我管束你了”·“不,怎敢,只是小仙觉得自己身体并无大碍,萝浮山本就是小仙管辖的地域,总得回去看看。”
“因为我不肯放过那畜生么”神君知晓自家山神护短,且那狐狸陪伴他多年,那次专门下界来求自己放过狐狸,已是这个傲气的小山神的最大让步了。
但是自己不能答应,因他知晓,要让这下界的山神在天宫陪着自己,不能让任何人有任何异议,更不能让任何人伤他一分一毫,此次狐狸的事当是杀鸡儆猴,即使那金丹其实对于此时已有自己两成修为的山神来说,已不再重要,但他还是会耗这个时间,他要让人知道眼前这个小山神对他是何等重要。
虽然他并不懂为何那畜生会偷金丹,但是他也不会去了解,毕竟养不熟的畜生还要来何用·怒意上心,他翻身带倒山神,双唇便覆上,山神虽还在坳气,但没多久也乖乖地软了下来,任由他在自己口中肆掠。
忽然他感到了口中有血腥味,他猛地离开凌疏双唇,见他脸色苍白,双目紧闭,唇边溢血··原来他曾染上了魔气,但似乎隐藏在体内,被自身的仙气所压制、或许是自己给予神力过于猛烈,他在体内运息时不经意让魔气冲破了封锁,魔气与体内仙气对峙。
他体内魔气强横,此刻冲撞,更让体内气息全乱··神君懊恼自己当时救助山神时过于粗心,竟没察觉到魔气已入侵凌疏体内,怕是刚才自己的责备让山神一时气急,而引发这情况。
自傲的神君心中很不是滋味·月老说过,对心上人还是得哄着,自己还是未学会如何爱人啊··神君在天上这一炷香不够的时间,在地上的少阳早已过了数日,这次病得跷蹊,少阳是病愈了也觉得手脚虚浮,偏偏他是个坐不住的主,并不想在家里呆着,故而寻了个好天气,到外逛逛。
方出门不远,迎面便遇上出来办货的紫嫣,两人见面嘘寒了几句,紫嫣见他精神依旧不好,便邀他到附近一茶馆·“宁少爷,多注意你的金贵身子·”紫嫣挪揄道·在家里憋得慌,宁少阳一听到这话,忍不住便把苦水吐:“得了,你就少说两句了,这不过小病,我兄长竟然把自己府中藏的千年人参都拿来,我几个姐姐叔叔还是轮番过来探望,还有我爹爹,听萧总管说他竟有一晚突然跑去给娘上香,说梦见她要带我走,所以吓得跑去抱着她的木牌子聊了一整夜。
我从小身子便弱,这次不过发病时日久了些,他们真是…..” ·“宁少爷,像我这种连个家人都没有的,真是不能理解你的烦恼·”紫嫣苦笑,让方才还在抱怨的宁少阳自觉敛声。
“抱歉…..”·“不,没事,只是想起以前我有个跟你差不多大的胞弟·”·这话一开口,少阳心中忽而不安起来,紫嫣看不到他的脸色,继续道道:“也是身子弱得很,以前也嫌我唠叨……好不容易送去书院读书,却是说没就没了,弄得我一个孤零零的。”
紫嫣托着腮自顾地说,淡然的神情只是在诉说一件苦闷的事··“你的弟弟去世了”良久,少阳才憋出这么一句··“嗯。”
“生病”·“呵,人本来挺聪明的,结果某日回来后,忽然中邪般不喜爱说话,我在想是不是在书院遇到什么,毕竟我这个姐姐的身份不好听。
后来某天听说他溺水了,我看到他浑身湿漉漉的,躺在河边,你说,他不熟悉水性干嘛自己一个到河里去我后来知道了,他不是去游泳的,他是嫌自己脏……”说到此,紫嫣握紧了拳头,平日染得艳红的指甲都陷入了肉中,但她脸上却带着一种很淡的笑。
“我这个弟弟呀,真是任性·”·痛失幼弟不久,紫嫣便遇到了遗音··“遗音这人,够安静,平日我的唠叨的话,他都不会反驳·闷是有些闷,但两个人一块儿闷,总比一个人要强些……”·紫嫣本来是个挺多话的女子,继而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些以往的事,说到有趣之处,不作一般女儿家娇羞掩嘴状,拍着桌子,仰首笑得痛快淋漓,惹得一旁的茶客侧目。
少阳鲜有搭话,他只是静静地听,偶尔应和,跟平日与家姐们相处的方式一般··少阳认识紫嫣的时间不长,但隐约觉得她似是师父以前提起过的一种人,这种人心里越是不高兴,对外便表现得越是欢快。
·“说到底,他们就是喜欢逞强·”那夜,自家师父摇摇酒壶,一语作了个评价··“絮叨这么久,也难为你了·”紫嫣看着少阳走了神,低笑着作了结束。
被拉回思绪的少阳,觉得自己失礼了,张嘴想要解释,忽然头上被她轻柔地抚了数下·紫嫣意识到自己忽而亲昵举动,也有些诧异,愣愣地看着自己掌心,蹙眉道:“好硬…..”他的发丝没有自家幼弟的柔软。
紫嫣抬眸看向少阳,用的是初次见面的眼神,温柔,又有些意味深长,她对少阳道:“若果,有人患了重病,活不久了,而这时候有人跟他说,若他提早结束自己性命,或能救得另外一人。
若这人是你,该如何”·少阳被她这么一问,自己忽然一愣,并不是觉得她问题奇怪,而是觉得自己或许会真的遇到这种情况,自知他宁少阳并非那种满嘴大义,有鸿鹄之志的人,他这生若不是去修仙,那便是让爹爹给自己弄个官位,庸庸碌碌一生。
但注定命途多舛的他,如今也并无选择·师父说过,因为浮生匆匆,所遇所求才显得珍贵,能在有限之时把这世间的缤纷看个足够,似乎才不枉为人此生,每人都想挣扎活下去。
所以——·“舍生取义我很赞同,但若两人注定都要死去,为何非要一方牺牲救助另一方,这样不公平·”少阳低声说道··“不公平难道你不觉得那也算是让自己活得更长的方法吗”·少阳眨巴着眼道:“怎么可能死了便是死了,延续只是另外一方的生命而已,世上不会有同样的两个人了啊。”
紫嫣曾经问过很多人,或许是平日听戏,经典所学的缘故,几乎都认同舍生取义这选择·今儿听到这别样的回答,她倒有些新奇,不知所以地笑了两声,道:“是的,毕竟是你的命,也得问过你同意不同意,若是那人非要你的命不可呢”·“这样啊,”少阳支着下巴想了一会儿,方回答道,“若是真的无法逃避,那么也就算了,反正都是想活下去而已。”
少阳也许不会责怪那人,那些文绉绉的大道理他不懂··但“如何活着”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上辈子还是狐狸时候已经明白,就如猫会吃老鼠,鸟会吃虫,这都是天性使然,本能所趋,毕竟大家都只是想活下去呀。
师父说过,世间万物为了活着都辛苦,因此每一个生命都显是格外珍贵的,更加无所谓的代替与延续··紫嫣笑道:“你呀,真是贪生怕死的人·”少阳笑了笑,没反驳,毕竟无论人还是动物,若不懂得害怕就无法很好地避开危险,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开始出现雷点了吗·☆、绑架·又过了一会,遗音到茶馆里接紫嫣回去,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少阳不禁想宜春楼什么时候开放得能让这男仆从跟姑娘走得这么的亲近但是,如今紫嫣身边或许只有遗音一个了,陪伴这小小的心愿以外,她当真别无所有,别无所求。
与紫嫣分别后,他看时候还早,本想到月老庙中求条姻缘红线,然后趁某日偷偷给先生,嘻嘻……就是这辈子不能在一起,或许能预约到下一次呢·他从主路走向月老庙那处,人逐渐变少,此处原本是皇都的民居,地势也比现在的民居要高,可是皇都经过几十年的修整,人们早已搬迁到市集附近,这儿变成皇都的近郊,只留下一些破败的空房子以及几户人家居住,显得有些清静荒凉。
少阳本私自臆想着跟先生相恋后的情景,开心得哈喇子都快流下·但走着走着感觉有些许不对劲,这儿街巷中几乎无人,但方才却一直觉得有人在身后尾随,心里忽而一凉,神思也返回了。
他停下来回头看了看,再抬脚往前跨了几步·他虽有些三脚猫功夫,但不知对方实力如何,故特意加快脚步,开始在巷道穿梭··绕着绕着,似乎真的把跟踪的人给甩掉,心里正要窃喜自己的机智,却不料从前边的走出了几个彪型大汉,看着是城里的混混,他们看着自己,仿佛看到猎物一般,眼露凶光,哎哟,来者不善。
少阳一边慢慢退后,一边寻着附近可攻击的物件,幸好有人放了些竹竿·只是竹竿有些破旧,不是什么好武器,不过应该能抵挡一会··少阳不敢取得太快,对方似乎也不想急攻,他想这些人看着也是为求财,自己或许穿得太过华贵了吧·于是,他笑道:“几位英雄,不知我们是否有些误会,在下身上还有些银子,不如便给各位,当是赔罪,咱们改日有缘再会”·“宁少爷,有人让我们请你去一趟地方。”
为首的那个黝黑男子合手活动着关节,弄得嘎啦作响,威胁的意味很浓··“什…….什么人要请到您大驾”少阳依旧赔笑后退。
“这我们倒不知道,我们是吃江湖饭的,收人钱财替人消灾,你说是不是这理”男子狞笑,身后的几人也簇拥上来··“呵,他们出多少价,小爷我给双倍”少阳边说,边往一旁挪动,眼见快要碰到竹竿,但是这巷子尽头是个死胡同,不能与他们在这周旋,起码要引出了巷子,所以他脑子里飞快地设定着路线,一边跟几人聊天分散他们的注意。
“宁少爷对不住了,我们出来混是讲义气的,得罪了”话音刚落,壮汉们“哈”的一声冲上前来,少阳立刻跳至一旁取起竹竿咔擦地把它折成两半,取了断口较为尖利的那一段。
往日还嫌先生严厉,现在才知那真是个好师父·先生说,若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取胜首先就得以势制人,他谨记这点,于是竹尖上挑,嗖地一声划破巷道的寂静。
他跳至数人跟前,一手背在身后,侧目看着众人,一副高深的模样··这招好使,只见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敢上前,却不料少阳“喝”的一声,顿时几个绷得紧张的吓了一跳,还往后退了几步。
但眼前的少年,大喝一声后便转身以最快的速度狂奔··“诶”·“去他奶奶的,追”带头的黑脸知道中了对方的道,锅里的鸭子这下竟然真的飞走了。
少阳边逃边赞叹自己真是聪明绝顶,习武术多年,但自己总是疏于练习,也没与真人对打的经验·虽然毕先生来了,自己这剑法拳法在短短两个月内进步不少,可惜还是只能偶尔在侯爷面前卖弄一下而已,哪里真的能拿上来用的。
·眼下情况危急,还是先跑为妙,眼看快跑至大路处,为能尽快得救,他只能拉下面子,很窝囊地大喊:“救命啊杀人啦打劫啊”·“别跑”应答的却只有身后的几个混混。
·可跑着跑着,又觉得有些不对劲:现在时候还早,就算平日这里人不多,也不该一个也没有的啊算了,先跑出去再说·正想得入神,绕过另一条巷子,一低矮竹竿横跨在前,少阳反应迅速,立马屈膝跪下,往后仰腰滑了过去,后边的几人没少阳好腰力,不是被绊倒,就是被卡住喉咙,纷纷倒下。
少阳闻声,停了脚步,转身看着众人潇洒地拨弄刘海,嗤笑着把一旁的竹竿箩筐全扔过去,便继续往前跑··“定”不知是谁,低沉地叫了一声。
少阳想着不会是救兵吧还想分神抬头一看,却发现自己动不得了,然后看着脚下有几道巨大的阴影罩过来,心道不妙··“叫你跑”随着那大汉的吼声,少阳直觉后脑一阵巨痛,眼前一黑也就失去了意识。
那数人见少阳晕倒,嘻嘻一笑,拿起手中的麻绳和麻袋围了上去··方才在屋顶之上念咒的人下来,带头的黝黑大汉见到他立刻恭敬地笑道:“这位大爷,您来了”·“这样办事,怕以后也难有人找吧拿着。”
来人抛去一袋银子,继续道,“你们一会儿按我之前的吩咐把人带去镖局后门,对了,去之前给他些迷药,不可有差错·”·“是的,是的,小的保准做好。”
大汉隐约觉得这人是个惹不起的主,偷懒贪方便的事情可不得在他眼皮底下做··那人颔首,看着他们把宁少阳抬走,自己方低头拈算了一下,轻轻叹气道:“还好赶得上。”
少阳是在一阵颠簸中醒来,后脑是痛得发麻,想着是不是地震了,自家的房间怎么这般动荡,正要开口叫丫鬟进来,但耳边却听到“咯咯”的马蹄声·怎么院中有马·突然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句:“合吾”·等等,这是运镖·少阳想起来看个究竟,眼前却是一片漆黑,双目被人蒙住,四肢也是绑得死死的,而嘴里被塞了一块布,怎么回事被绑架了·或许是昨日那汉子敲得太猛,又加上迷药的关系,他一时竟想不起自己到底在这干嘛,一番呜呜地挣扎,这时刚好马车的轮子被大石绊了一下,他很顺利地随着车内的一个绑得不太结实的箱子一同滚了下去。
顿时,车队一阵混乱….·“停车”·“不好啦车里有奇怪的东西滚下来了”·“还会动的,人吗”·几个胆大的打开了麻袋子,少阳挣扎着从袋子钻出来,他立刻拉开了少阳蒙眼的黑布,一下入目的阳光太过刺眼,弄得他有些晕乎,过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事物。
正要开口道声谢,脖子上忽而一凉,是几把银晃晃的刀便架在上边··一个年纪较大的人还特有礼数地上前抱拳问道:“这位公子,你无大碍吧”·无大碍你大爷啊这待人的礼数也太强悍了吧·少阳道自己是忠烈侯的幺子,还说自己的哥哥和姐夫都是当朝大官,看着众人一脸呆滞,心道,怕了吧莽夫。
还特意神气地加了句:“你们可是要好生照顾我,找人把本少爷送回去吧,我爹绝不会怪你们·”·年纪较大的那个吸了一口烟,吐着道:“这世道……”·在皇都,少阳不曾觉得自己身份娇贵,可原来这些东西都是对比起来的,想到等下众人把自己当做是菩萨一般供着,心里就喜滋滋的,自从神君来了,自己在家就少了这份感觉。
剩下几个年轻的正等着年纪大的那个下一步的指示,那人又吸一口烟,道:“人心叵测,大伙儿休息够没够了就上车·”·“喂喂我怎么办”少阳没想到那个人压根儿就不想理自己。
那人看了他几眼,扬手对几人道:“捆了上车·”·“喂,喂怎么能够这样我可是侯爷的儿子,你们悠着点”少阳慌了,想拔腿就跑,可那几人离自己太近,看着少阳想逃跑,立马扑上来压制住他。
那年纪大的上跨上了马,慢悠悠地道:“就是当今太子我也照捆不误,小子,我们安顺镖局可是以诚信著称,既然客人要我们送这货,那就得按时送到,况且我们押镖的人就这么多,没空闲的陪你回去。
这儿附近有野狼,若是放你一人回去,没了命,我们良心也过不去·如你真的是侯爷的儿子,那我们还得问你家老爹拿押镖的钱呢”说罢朝压制少阳的几人点点头,他们会意拿起绳子便把少阳捆得像肉粽一般。
少阳从未受过这样的待遇,一时不服气,还张嘴叫喊道:“等等,你们把我带去哪儿”·“益州巴郡,把嘴也塞上吧·”·不带这么远的·“唔唔唔……”我真的是侯爷的儿子放开我·作者有话要说:继续继续欺负小狐狸·☆、路遥·“我不吃,我不吃,我偏偏不吃”这时少阳十八年来,第一次在野外露宿,别说一整天没洗澡身子腻歪得很,眼前这些干瘪瘪的馒头更是让他无法接受。
自己肚子早已饿的咕咕大叫,但看着这东西真的吃不下··镖局的人把他手上的绳子放松了些,长短恰好能让他够得着拿东西吃,但要碰到脚边的绳子还是有些困难,逃跑计划又失败的少阳憋了一肚子的气。
“别理他,一会儿我们熬完这肉粥,吃了大伙就休息一下·”那老家伙看不惯少阳这少爷脾气,一路上没少损他··锅里的粥快熬好,白气腾腾,还伴随着一股诱人的肉香,少阳闻着越发觉得肚子咕噜大叫,心里却想着士可杀不可辱,皱着鼻子尽量不去闻那香味,可唾液却控制不住地分泌。
有好心的上前推了他一把,道:“小子,不爱吃馒头,一会儿吃点粥吧,外头冷,得有暖和的下肚·”·“人家少爷可娇贵,哪儿吃得下这东西,我们快点吃完,免得这香气惹来野兽。”
“惹来野兽就把这小子扔去喂了·”·“哈哈哈,别说,我怕我真的忍不住啊·”·镖局的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少阳受了委屈,却无法跟人家反驳。
心里悲愤地想或许真的是平日被姐姐们欺负惯了,竟不会回口·趁着他们还在吃东西,少阳尝试动手把绳子给松开,结果那个老家伙眼尖,对一旁的人说:“把那小子给捆起扔回车上吧,免得人家少爷冷着。”
·吃过亏,少阳这一路上安分了许多,他们还没有绑着太紧,也没用布条塞嘴··他们扔给了一张毯子少阳,便离开·少阳蜷缩在毯子里头,拼命地收缩双手,手指灵活地寻着绳结,结果还真的让自己挣脱出来。
他暗自窃喜,活动着被绑得生疼的手腕,心里盘算着明日到底怎么才能逃走,那几个天杀的家伙把自己的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拿走了,难怪这几个镖局的人不信自己··总不能真的到巴郡才走吧但今夜走的话,或许真的遇上什么野兽。
韬华真人作为自己师父又不教自己一两道法术傍身,那个先生,哎…..更加别提,也不知道到哪儿快活去了··听说明日会经过一个小城镇,不理了,哎呀,肚子好饿,好想吃肉粥。
不行,作为男人不可以这么没有骨气的,是的,嗯··还是,好饿啊……·同一时间,碧霄神君正在天宫照顾着吐血晕去的山神,他方才查探一番时发现山神的伤虽痊愈,但身子依旧弱得出奇。
他低头回想,自己是否又漏了什么重要的细节,正想得出神,紧皱的眉头被人轻轻抚过,冰凉的指尖给他带来了一股宁静的气息,眉头慢慢舒展··他低眸看着刚刚醒转的凌疏,只见他双目有些失神,指尖从眉头掠过双目,鼻梁,双唇,方想落下,却被柔笑着的神君抓住,那薄唇极其温柔地吻上指尖,又恋恋不舍地把有些发凉的手捂上了脸颊,明知故问道:“醒了”·“嗯。”
山神双目忽而晶亮,侧过头避开了对方炽热的目光··“还有哪儿不舒服”对于山神的冷淡,碧霄早已习惯,只是淡淡一笑装作无事。
“我晕过去多久”·“一会儿·”·才一会儿可刚才却梦到好多东西·山神有些不着声色地把手抽出,坐起来笑道:“真是不济,总是扫你的兴。”
神君心知他是在说方才欢爱的事,脸上依旧堆笑道:“没·”·“我方才,梦到了以前·”·“哦”难得山神会说其这些,一般他总是比自己还无欲无求的模样,似乎他不该修仙道而该跟佛祖修修佛法。
山神柔柔一笑,道:“我梦见那孩子,还有山中的一棵桃花树,还有…..还有那条蛇精,那孩子依旧冒着那股傻气,桃花树似乎成了散仙,而那条蛇精,转了世还是那样的死心眼……”·“蛇精”·山神听这一愣,忽而一笑,道:“我不该跟你说这样,本来自己性子已经闷得很,还说这些奇怪的梦。”
神君心道,你倒是多跟我说说,凡人所谓的伴侣不就是每日相对,说着那有的没的话过日子的吗但这些他还是说不出,因为他害怕自己一说,山神连这份冷淡的乖巧也会收回。
山神道:“你上来也够久了,不如下去看看那孩子,他也是……”·“别总是提起那畜生!梦里头,你…….”提起那狐狸,神君无名火又升起,他最近老是被这狐狸的事弄得有些心神不宁,或许真的在凡间待了些时日,沾染了些浊气,待事情了结他真该到涤仙池中浸泡一番。
以前神君的脾气便不好,山神也习惯了,淡淡一笑继续道:“若你到凡间见到那条蛇精,好生劝劝她,’何苦’二字,她不是没体会过…..”·见山神依旧不愿谈及往事,神君只好作罢,这要求比放过那只畜生要好办多,于是他溺爱地道:“好。”
山神见他眉峰又在紧锁,不自觉地伸手点了一下,忽又触电般缩回,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道:“跟你说这些有何用,你又不认识·”·“为何”为何你从不对我说以前的事,从前你究竟遇过什么人,从前的你是否也是如此冷淡的性子神君心里的不安越发的厉害,他低首埋在了山神的肩窝里头,如溺水者般疯狂地呼吸着来自他身上的气息,,几乎快要在他这种淡漠中窒息而死。
山神轻轻地拍拍着他的手臂以示安慰,道:“若时候到了,我自会告诉你的·你对我……哎,若是觉得不高兴,就早日放手,免得你心生魔障,届时我就是被天君罚去修仙台也难…….啊……”山神还低喘一声,原是神君听不得他这些话,恶作剧般咬着他的耳坠。
“你呀……”神君闭目低头又咬上了他的颈侧,·“你呀…….”继续无意义地感叹着,把齿痕落满着他全身,即使得不到你的人,也要把印记种下,让旁人不得再接近你。
山神低低叹了一声,也并无抗拒,伸手抱着他后背轻轻地拍着,安抚这孩子一般的神君··记得初来这里,有人闻说山神叫做凌疏,还问是灵枢真君吗也不知是谁说一句,灵枢真君早已被消去仙籍,成了散仙,现在还不知道在下界何处呢。
凌疏当时就对神君道:“神仙动情终是不好,我可不想看你被消去仙籍,不如待我身子好转,你问老君要杯忘情水,你我就此作罢·”·神君当时回答了什么好像什么都没回答,只是如今一般把他抱得更紧些。
镖 队·第二天,少阳被人叫醒了,昨夜毛毯太薄他蜷缩在里头也睡不着,肚子又饿,根本睡不着,快天亮才能浅睡一会,如今又被人吵醒··那人上来替他松绑,却发现这家伙早就解了绳子,道:“哟呵,这小子还挺有能耐的。”
·他不情不愿地被人拉了下车,原来镖车到了一个村边的客栈处,那老家伙是镖头,此刻他正抽着烟管,看到少阳,他吐了一口烟雾到他脸上··“咳咳咳,臭老家伙,你太没待客之道了吧”少阳不知道他们这番叫自己下来又想干什么,但看着阵仗似乎真的想跟自己谈判。
“小子,你说你是忠烈侯的儿子”·“嗤,有人认出我来了吧怕了吧小爷说过的,你们知趣的就快放了我”少阳抱着臂,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老家伙吸了一口烟,悠然道:“呵,若你真是,那可真替老侯爷担心了·小子,你可别想着吓唬我,我金老三可是这道上有名的,我们押镖的只负责押货,照足规矩办事。
就是你爹来了也一样,既然你说你是老侯爷的儿子,这边有驿站,且离皇都不远,你写封信回去,叫侯爷给你拿出证明·”·“我不知道什么人把你放到我的车上,但我们有个规矩,就是离了镖局五里路,若不是货物问题坚决不回头。
这货我们得按时送到,目前还有四五天的路程,你只得跟着我们,货送到,人亦送到,只要你乖乖的,我们保证不难为你·算着时间我们到达后你爹爹的信也该到手了,届时是真是假,我们再作决议。”
少阳道:“我怎么知道你们说的是不是真,若你用我来威胁我爹爹勒索怎么办”·“我金老三说话算数,若是侯爷要人,我保准把你完完整整给他,一条毛都没少。
不过,”说着金老三往他前边倒了一杯茶,继续道:“这次也算我们思虑不全,若你真的是侯爷的公子,我金老三就在这以茶代酒给你赔个不是,若是追究起来也就追究我金老三一个好了,跟我这些弟兄没有关系。”
“镖头”·金老三扬手止住身后的人说话,一双浑浊发黄的眼睛盯着少阳,少阳听他说的话,自己虽不大相信,但心想此刻也只有如此,说什么商量,明明就是他说了算。
到益州便益州吧,听说姐夫迟些也去那边,到时候能遇上也说不定··他从鼻子中发出“哼”的一声,不情不愿地喝下那杯茶,而金老三也咧嘴笑着喝下自己那杯,道:“那我们从此就算交个朋友,以后遇到麻烦找我金老三,或许能帮你一把。
对了,不知小公子怎么称呼”·“与你何干”少阳十分不喜欢这老头,算什么嘛,仗着自己年纪大就欺负小辈。
“小子,你……”身边一个壮汉,举起拳头就冲他大嚎··少阳这下不怕,挺起胸膛就对他道:“有种打我啊看我爹找不找你算账”·“小公子,若你爹是侯爷,不会不教你这待人之道,我金老三都说了个称呼,若是你不说,以后只能称你做小子,这可不好。”
“宁少阳,字曦恒·”·“什么字不字的,不是阿猫阿狗,有个名字就行·”金老三最看不过这种少爷模样的人,这话一出,手下都会意大笑,气得少阳脸都通红,他自知此刻若是硬碰,定然理亏,只好告诫自己道,君子报仇十年未晚·少阳写信时候本想给老爹告一状,却碍于金老三他一直在旁站着,也无法下得笔,最后只能匆匆交代了自己的情况,便被人拿去驿站。
金老三吩咐完手下,转身正看到少阳百无聊赖地打量着驿站的马匹··金老三冲少阳笑道:“宁公子,我还是希望你别打中途逃跑的注意,不然可真的要得罪了。”
少阳给了他一白眼,切地一声回客栈,却在离他远了些的时候,对着墙角不住地踢着,心里愤愤道,叫你欺负我,叫你们都欺负我,叫你们全天下的人都欺负我宁少阳·发泄完,少阳也只能摆着臭脸去跟他们一道,但明显这不是对自己有利的事情,毕竟他们每个都不是好惹的主。
偶尔有人忽然把酒倒进他正在喝的茶里头,偶尔又不知道为何在快喝完汤的碗底发现一只拇指大的蟑螂,正当少阳要跑去作呕时,身后不知哪个又道:“啧啧,这汤补阳啊。
浪费了·”补你大爷的阳·其实后来想起,这镖队的人除了偶尔抓弄自己几个人以外,其他对自己也算不错,因他们较自己年长,赶路之时对自己也多有照顾,念及他体力不足,便让他骑马或者到车上歇息。
少阳晚上睡不好,那入秋后夜间越发凉飕飕的,抱着那毯子也抵挡不住刺骨的寒意,但某天他听到有人说起队伍里的毯子本来是按人分配,现在多了他一人,弄得不够,弟兄们只能轮流用,他也不好意思提这事。
唯独是那个金老三很是奇怪,他无论吃饭还是歇息,他总爱坐在一旁无声地打量着自己·他私底下问过几个押镖的,原来这金老三本是当山贼的,怪不得一开口便满是戾气。
有一次,他劫镖失败,眼看小命就此交代了,幸好当时的那押镖的正是现今安顺镖局的老板,他看上金老三的功夫,劝他金盘洗手换个身份跟自己混饭吃··金老三当时也想,自己年纪不小了,这样刀口上过的日子总该有个头,于是也带着一帮弟兄去了镖局做。
因他平日对镖队纪律管理十分严格,镖局近十年来几乎每一趟镖都稳妥·可是最近镖局老板身体不适,他的两个儿子又不成气候,眼看镖局生意不复以往兴隆,许多老镖头都去了别处谋生。
金老三为人重情义,只好重新带队押镖·虽然近几次的镖都不是贵重,但他也亲力亲为,顺道教教他们几个年轻的,望他日他们能够重振镖局声威··到达巴郡的时候,天微亮,车外有人欢呼一声:“到咯”·啊…..终于到了,少阳掀开帘子,望着那青灰色的城门,上边写着“巴郡”二字。
到了巴郡第二天,比自己早数日到达的四姐夫欧阳逸就收到了消息,匆匆赶到少阳他们所在的客栈··欧阳逸正站在客栈下边候着,少阳认得那背影,从楼上便一直激动地喊着,他姐夫则是咧嘴冲他笑着,却不料他还差几级楼梯忽而扑腾到他怀中。
“姐夫”·“少阳下来·”姐夫好笑,硬把黏在身上的少阳拉了下来,待拉远了些才看到平日嚣张的小子居然红了眼眶,他上次在自己面前哭是什么时候了没见几日肥瘦倒看不出,只觉他憔悴了些,还未开口询问,就见楼上有人跟随下来,对自己笑道:·“公子可是少阳姐夫他口中那个刑部侍郎?”来人就是金老三。
“惭愧,正是在下·侯爷府中的小公子失踪多日,今日正好收到来信道,他被阁下护送到此处,故来询问一番,这几日少阳便劳烦几位了,若是赏个面,我们今晚一道吃顿饭如何”·姐夫在庙堂多年,还是懂得为人处世之道,虽然此时少阳正对着他打眼色,一双怨气满满的眼正瞪着金老三,他也只是笑着装看不到。
金老三笑道:“不麻烦,宁公子生性活泼,我们一众弟兄可喜爱他,这一路有他可增添了不少趣味·”·欧阳逸知晓对方依旧戒备,于是他退后几步,命下属递上一封信,还有一袋子的银两道:“这是侯爷的信,上边还有侯爷的官印,金镖头尚可过目,这里是侯爷的心意,请笑纳。”
金老三拿过信,由于年纪大眼睛有些花,抖开信纸后要拿得老远打量,欧阳逸接着道:“若金镖头还不相信,要不随我到知府核实一番?”·“呵呵,不用了,侯爷的信我都看过了,大人的话我也信了。
那宁小侯爷就拜托大人了·这意思……”·“当时犒劳几位弟兄吧,我这小舅子自幼娇贵,这番算是难为你们了·”欧阳逸笑着掐了正想开口的宁少阳一下,少阳吃痛,憋着嘴跺脚。
拜别了金老三后,欧阳逸拉着少阳出去,问道:“你这小子,怎么出来玩居然玩到别人的车上去了”·少阳终是憋不了气,声色俱到地把自己这几日的遭遇一一给欧阳逸道来,说到动情处还不忘加些眼泪鼻涕作佐料。
说完后,看着姐夫身后几位仁兄同情的脸容,他自觉平日若空闲到茶楼说说书,生意定会火爆··可偏偏自家姐夫不吃这套,扬手便拍了他后脑勺,道“叫你平日任性,如今得罪了谁都不知道了。
侯爷已派人去查这事了·我在这查案,或许有些时日方能回去,你自己一人回去我不放心,要不你跟镖头他们……”·“不要我不跟他们,我等你,反正我回家也没事干,对了,先生回来了吗”说起家里,突然有点挂念告假的先生。
“这我真不知晓,眼下这案子也不知弄到何时,符大人说若我不能短期内理顺这案子,便调我去做别的文书工作·”姐夫一脸愁色,若调开自己的话,他便不能每天自己仰慕的刑部尚书大人啊。
少阳鼓着腮子道了声知道,心想现在离皇都远,看你对我凶,等回去了,我跟四姐美言几句,你可就倒大霉了··这次随欧阳逸办案的官员,有三个,分别是两个大理寺的少卿,以及严浩的下属户部侍郎林书瑜。
本来刑部是主管复核案件,而大理寺则是主管审判,只是这次案件较为重大,朝廷要求刑部派人参与··作者有话要说:欺负狐狸好玩不非常好玩·☆、故人·这次案件的凶手犯案可谓非常谨慎,在现场几乎没留下除凶器以外可疑的物件,如今死多了一个陆行贻,搜着死者的共同点,案件倒是渐渐能理出个思路。
现在,遵循着死者的关系,他们查到与陆行贻严浩相熟的还有两个巴郡的药材商,本来这不是太稀奇,只是欧阳逸调查他们的往事时候发现,作为好友他们的关系也好得有些奇怪。
另外两位商人是专门负责上贡药材给朝廷的,严浩与这两人经常在回乡期间一起留宿,还多次携带死去的三个小倌曾来过此地··宜春楼那些嬷嬷也供出,严浩是那三位小倌的熟客,他试过很多小倌,也只有那三个身子好,经得起折腾。
这另外二人在此处也曾有喜好龙阳的传闻,怕是严浩每次回来都带上自己喜欢的小倌,与他们一道玩乐当做叙旧··“不过,这些人在一起大多不是为了那一夜春宵,也不是为了能盖一张被子的情谊,他们与陆行贻一样都是商人,但凡跟商字有关的只有一个利字能与之相驰骋。”
欧阳逸自信一笑,吹了吹杯中热茶··后来查得两人在严浩出事前一周,曾发生过一次比较激烈的矛盾,三人更因此不到了绝交的地步·欧阳逸分析,他们吵闹应该与那三个小倌无关,但至少是跟药材有关。
果不其然,他们借故查两人的账本时候,两人开始惊慌,几乎都招了··原来两人的药材能上贡朝廷,还是严浩负责牵线,二人还会给予严浩一些礼金做答谢,但近来几月,药材质量不如之前,他们便用了较为低等的想糊弄过去,如此尝试了两个月倒也没被人发现。
可后来被严浩知道此事,他以帮助二人打掩护为由,要求从他们今年的收益中收取三成金额··两人不同意,宁愿花钱从别处买些上等药材过去补充,于是严浩临走前一晚,与二人决裂,并威胁会上告朝廷。
这么一说,那二人害怕承担罪责而杀人灭口的嫌疑很大,故二人虽一口否认自己与严浩之死有关,但知府还是把二人收押暂代日后审问··“啊~~”少阳趁欧阳逸停顿时候打了哈欠,并夸张地伸着懒腰,要不是刚才姐夫说得兴奋,他早就转头走了,他自己是被人抓来这里的,又不是陪他破案的,这些案情什么疑点啊,什么证据的他不想知道也不想去理清。
只是自家姐夫还未看到他这番无聊的表情,忽而双眼发亮地看着少阳道:“那两人是陆行贻介绍给严浩认识,闻说这四人臭味相投 ,所以严浩才会帮他们牵线上贡之事。
陆行贻在这城近郊地方还有一个宅邸,我派人去查过,屋子里空空如也,只有一个老仆人·听说前几日还有小贼进去光顾,但那里除了一些铺着厚尘的家具也没其他值钱的东西了。
他说陆行贻生前很少一人过去,去时多会带那两人以及严浩住上好几日,不过这三年多他们都没再过去住过·我想这府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于是便问他们三年前发生了什么,果然两人一被问到三年前的事,立刻变得十分惊慌,有一个姓陈的还突然疯疯癫癫地道什么果然来了果然来了的……还有啊,人呢”··少阳刚才听着听着,看到门外有一熟悉身影掠过,他便追了出去,也没管正说得兴奋的欧阳逸。
若是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紫嫣,她来这边做什么·追出没几步,忽而感觉闻到一股清新的香气,少阳回头一看,身后是一穿着莲灰道袍的男子,微微躬身看着自己,双眼都笑成一线。
“师父”少阳想不到多月不见的韬华真人想不到竟会出现在这人多的地方··韬华真人笑眯眯地抚着少阳头,道:“乖,你怎会来此·少阳挠了挠头道:“这个一言难尽,总之此番来得匆忙,还未告知师父一声,抱歉。”
对着自家师父,少阳表现得比平常乖巧··韬华真人摇首,道:“安好便是,何须告知·为师来此地也不过是见见故人,并非有意寻你·少阳最近身子可有不适”·“前些天发病了一次,不过都好了。
对了,少阳身边来了一个很厉害的武术先生,他好像也懂得治疗少阳这病·”说起那个先生,少阳忽而有种在介绍自家丈夫丰功伟绩的自豪感··韬华真人听到突然起了兴趣,道:“哦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高人,为师也想见见。”
说起见面,少阳心里又是一阵落空,不自觉苦笑道:“少阳也不知,先生之前告假多日,至今似乎仍未归来,若是师父想见他,不如改日来我家里”·“看来少阳甚是喜欢这位先生。”
韬华真人看着身旁有些窘困的小徒弟,他少有见过自家这徒弟对哪个人有这般上过心··少阳听到“喜欢”二字,心里更是百味陈杂,眼前是那人在桥上回首的模样,一时嘴巴发干也应答不上,只是颔首。
“为师还有事情要办,若是有缘,还真想见见你的那位先生·不过,凡事不可强求,莫要徒留‘何苦’二字做唏嘘·”韬华真人轻轻扬起手中的拂尘,抬头看着澄碧的天,又含笑侧眼看依旧低着头的少阳。
“少阳知晓,劳师父费心了·”这道理早就懂了啊,只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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