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儿媚(秦楼之微泫)+番外 by 尘色(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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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儿媚(秦楼之微泫)+番外 by 尘色(4)
·一路跑到前头,才发现前面的人已经停了下来了·李四正跟军中地位最高的五位将军在说着什么,欲袅一声不哼地垂手站在一旁··芷清倦抢先跑了过去,跳下马,问:“怎么回事”·“这树林问题,我们这么多的人,明明一路向着一个方向走,居然还会回到原来的路上去。”
一个将军沉声道··“这一带没有地图,为什么还会走到这里来”李四皱着眉问··那五人都没说话,似是理亏,却谁都没开口认错。
“在这里迷路不奇怪,怪只怪在为什么会走进来·”两边正沉默,微泫突然插口道·那五人同时抬头,看到是他,脸上的表情几乎都是一个样的。
其中一人忍不住就开口了:“从这里再去,离南甸就很近了,不可能再走官道,我们打听过,这边可以通过,而且更近,请示过说没问题,当然就进来了·”·微泫转头打量着说话的人,那人也不甘示弱地看着他,半晌,微泫突然说:“韩将军是吧麻烦将军清点一下人数可以吗”·那人似乎愣了愣,下意识便吼道:“为什么”·微泫也不管他的语气,只是道:“若我估计没错,现在队伍里至少已经丢了人了。”
此话一出,众人都是一惊,那韩将军看了看其他人,又看了看微泫,终于忍不住,跑了开去··过了约莫一刻,他气冲冲地跑回来,眼中惊慌,直直地跑到微泫面前:“你,你怎么知道的”·众人又是一惊,只听微泫道:“这里哪怕错过一棵树的位置,也会走丢。
丢人不奇怪·”·李四看了微泫一眼,转头问那韩将军,“丢了多少人”·“十五,其中一半是运送粮草的,连同装粮草的车一起丢了。
我已经让全部人都停下来了·”·“要想出这片树林,就听我说的去做·”微泫缓缓地开口·“每个人拿一段绳子,用布做的也行,树枝做的也行,总之一定要跟后面的人连着,我来带路。”
谁都没有动,李四扫了那五人一眼:“听他说的·”·“慢着,”一个人叫了起来,“为什么要听他的”·“因为我可以带你们走出这里。”
微泫笑看着那人··那人哼了一声:“说得好听,谁知道你是不是奸细,要把我们带到死路上去啊·”·“他是我带来的人·”李四插口。
那人笑了起来:“那更可疑,小少爷带来的人,不是应该一直在京城么怎么会对这西南地方的林子那么熟悉”·“你错了。”
微泫依旧笑着,“我一直在扬州长大·秦楼,言将军听过么以前有位客人,就是从云南来的,走的时候送了我一张很珍贵的地图呢。
我闲来无事,就把那张地图看得烂熟,所以,我知道这里怎么走·若将军不信,大可以留在这里,自寻出路·”·“你……”那言将军被他这么一说,差点拔出剑来,被芷清倦喝了一声,才收敛了下去。
芷清倦打断了言将军的话,道:“好了,既然微泫说他可以,不妨让他试试,反正现在也没有更好的方法·”·见其他人也没说话了,李四才跟芷清倦换了个眼神,开口道:“那么就听微泫的吧。”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似乎一切准备妥当了,微泫看了看李四和欲袅,“你们就那样跟着我吧,不必绳子了·”·手拉着手的束缚也一样会松开,何况是一条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掉的绳子·李四微微觉得难堪,只是用绳子把欲袅和自己的马连了起来,又把一截绳子递给了芷清倦,才上了马。
看起来似乎跟当初走的路没什么不同,知道情况的人都有点将信将疑了,只是微泫一直在往前走,也没有回头,不到一个时辰,走的路却已经跟原来截然不同了··再走了大半日,等树越来越少,众人才看清楚,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入了一处峡谷。
听到后面传来一阵阵的欢呼,微泫才慢了下来,回过头去,淡淡地道:“这里再往前走,翻过山,就是藤越了,不至于迷路,只是有一段会穿入南甸界内·”说完,引过马头,直直地往后面跑回去。
·留在原地的人都是一愣,好一会才听到李四说:“天色已经不早了,先探一下前面的状况,若有适合扎营的地方,就先安顿下来吧·”·说得轻松,等全部人安顿下来,天色也早就全黑了,五位将军和芷清倦聚在李四的帐里,那五人脸上的表情似乎有点不同了。
“小少爷……”先开口的是言将军,他吞吞吐吐了半天,“我们一直想找一个对这边地形非常熟悉而又可以信任的人,依末将看,微泫既然是小少爷带来的人,要不,我们就请他来指路吧”·“这……”李四愣了愣,迟疑了起来。
芷清倦笑道:“这些天都没见你跟他说上几句话,不会是有什么为难的吧”·李四猛地看向芷清倦,见他还是一脸笑意,看在眼里却似别有含义,暗暗握了握拳,摇头:“怎么会,我这就跟他说。”
“那就最好不过了”言将军笑了起来··李四这才意识到,另外四人的表情都像是松了口气,心知他们一直不服自己,也看不起微泫和欲袅,今日这事,他们显然是对微泫大大地改观了。
“清炎,任性也有个度,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事,只不过这次你若不捉紧,以后丢掉了什么,可别后悔了·”·芷清倦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微凉,听得李四心中猛跳。
抬头时,芷清倦却已经走了出去··李四怔怔地站了良久,终于吸了口气,又舒出来,快步走出帐篷,往微泫的帐篷走去··挑起帐篷的布门时,里面传来“啪”的一声,李四定眼往里面看去,微泫半跪在睡塌边,背向着门外,转过来看自己的脸上又一丝来不及遮掩的狼狈和慌乱。
三十八···李四下意识寻着那一声轻响看去,却没看到是什么,微泫的手压在睡塌上,下面掩着一抹红··“你怎么来了”微泫开口问,语气冷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四看了看他的脸,目光又转到他手上:“你在藏什么”·“看到了啊……”微泫放松了下来,漫不经心地把手上压着的东西捉起来,随手抛到一旁堆成一小堆的包袱里。
“昨天停下来休息时一个农家姑娘送的·”·李四看着那东西自他手上抛出去,落在一堆物事中,依旧只看得清是一件红色的物品,却始终没看出来是什么,听微泫这么说,也没再留心,只是隐约觉得心里不舒服。
“农家姑娘啊……”·“你放心,”微泫笑得眯起了眼,坐在睡塌上看着他,“我头到脚没有一处是喜欢女人的·”·李四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别过眼沉默了一会,才开口:“薇薇,我们和好吧。”
“和好我们吵过架即使是,也用不上‘和好’这两个字吧你若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就是了。”
像是被说中了似的,李四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薇薇……你非要这么说话吗”·微泫轻叹了一声,站起来:“好,你说,来找我什么事”·不再是带刺的话,平平淡淡,李四却反而更说不出话来了。
微泫看着他,他的目光便下意识地别了开去··“想让我替你们指路可以,只要他们肯信我就好·”微泫替他说了,又答了。
“不是,我……”李四张了张口,见微泫不再看自己,越发觉得难堪··微泫见他站着不动,走到他面前,伸手拍着他的头笑着说:“好啦好啦,年年乖,要做的事都做了,回去休息吧。”
像哄小孩一样,末了还略略垫起脚,在李四额上轻轻印下一吻,才笑眯眯地把李四推出帐篷···李四站在帐篷外,看着门帘落下,就像一块石头跟着那门帘落在了他的心上。
好啦好啦,年年乖……年年乖……年年……·从微泫给归梦提议让他改名叫“李四”起,到回到家,微泫一直叫他“小四儿”,叫他“清炎”,这么多年过来,却再没听到过一声“年年”。
刚才他却那么自然地说出那样一句话来·就像……·就像欲袅叫的那样··李四的心一直凉了下去··回到自己帐中,辗转反侧,李四却怎么都睡不着,外面是守夜的士兵低低交谈的声音夹在脚步声与风声中,随着透过帐篷照进来的暗淡火光忽远忽近。
正半睡半醒,忽然外面号角声起,李四猛地睁眼,便听到外面有人很大声地叫着“崖上有人,崖上有人”··李四一惊,被子一掀跳了起来,伸身取过外衣披上,快步走了出去,看到大多帐篷都次第亮了,帐篷间巡逻的士兵已经跑了起来。
“嗖”的一声,李四反射性地往一旁闪去,有什么噗地插在帐篷上,定眼去看,才发现是一支单翎箭··“不要点灯”李四一愣,随即提起大喊,话音未尽,已经听到了几声惨叫,整个营地更是沸腾了起来。
李四跑了开来,“全部人把火都灭掉”·听到他的声音,附近的帐篷陆续灭了火,不一会,整个营地都暗了下来,黑压压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周围死寂一片,只是半晌,四周崖上传来一阵呐喊声,时断时续,一时间,竟听不出有多少人··“清炎”身后传来一声叫唤,李四回过头去,便看到芷清倦带着五位将军跑了过来。
“怎么回事”·李四摇头:“不知道,只是一来便下杀手,恐怕不是一般山林盗贼·”·“普通山林盗贼也不敢动军队吧。”
一人凉凉地道··芷清倦只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问李四:“微泫呢”·“我在这·”·众人转过身去,便看到微泫站在后面,手上还拿着一块布,上面似乎写着些什么。
微泫走到众人之间,扬了扬手上的东西,示意众人围过去··众人围过去,借着月色,才看清楚,那布上竟是一幅地图·只见微泫指着地图上的一点,道:“这是我们所在,一会他们攻下来,我们就分七部分,五位将军和三公子往前突击,我跟清炎往来路走回去。
他们人不多,等他们全部下来后,我们就马上回头把他们包围起来就可以了·”·“那何不一开始就跟他们硬碰何况,你怎么知道他们人不多”·微泫一笑:“如果人多,就不会玩这样的把戏了。
但是他们敢在这里突击,就是仗着他们对地势的熟悉,你们看这里似乎很安全,但若跟他们硬碰,你就会知道这里有多少密道了·记清楚,这里过去,有一条小岔路,转进去后就会看到很多山洞,你们点了火,走进去,如果火灭了,就回头,不灭就往前走,肯定能回到这里来的,这样我们就能反客为主了。”
听着微泫一路说下来,众人目光在那地图上一直看,才发现地图上清晰的线路很简单,但一些纵横交错似乎是凭空生出的线条却多如牛毛·心里都不禁各自叹了一声,如果没有微泫,恐怕这三万兵马就死在这里了。
“等这一轮攻击过去,我们就不要再回这营地里当箭靶了,各自占一个山洞过了今晚再说吧·”·“是”几乎是下意识的,那韩将军应了一声,被同僚白了一眼,才连忙收住,看着微泫的目光中却依旧带了一丝崇拜。
芷清倦见状,笑了笑:“好了,有什么等过了这一战再说吧·”·五位将军领了令去,芷清倦看了看李四和微泫,没说什么,只停了停也走开了,只留下李四还一动不动。
“清炎,怎么还呆着别忘了自己的身份·”·李四张了张嘴想说话,却说不出来,终于什么都没说便扭头走开了·远远听到微泫补了一句:“对了,你跟欲袅共骑一匹马吧。
不然一会儿出了什么问题……”·李四没有停下脚步,只是自晚上一直压在心上的石头,却在一点点地加重··难受得想哭··一切就如微泫所说的,袭击的人只有大约三千人,敢以三千打三万,完全是依仗对地势的熟悉,所以在芷清倦带着一队人马从一旁的暗道杀出来时,被李四他们堵在营地里的人就几乎全部丢盔弃甲了。
只是敌方的首领似乎早有准备,最终虽然连同首领有十多人被俘虏了,但其他还活着的人却全部逃掉了··军中各人收拾的收拾,休息的休息,只有李四等人,聚在一个较宽敞的山洞里。
“微泫呢”韩将军一进山洞第一句就问··李四脸色不觉一变,看到芷清倦跟着进来,才闷声道:“他回去休息了·”·芷清倦挑了挑眉,却没说什么,只是笑道:“多亏了他啊,真没想到这里居然是个天然迷宫。
探路的人该好好地罚了,这样的地方怎么能扎营·”·李四点点头,见最后走进来的言将军,便问:“那些人是什么来历,问到了么”·“不用问了。”
言将军丢了一堆东西在地上,李四看去,才发现是一些用红色或者金色的绳子编织的结·图案不全一样,但最下方都是以一个如意结结束··“这是”·芷清倦开口:“是南甸墨夷一支的传统饰物吧”他伸手去翻,“如意结是保平安,其他每一个结都有他的含义,从而区分这个人的身份,地位,家人的祝福等等……每一个人都会有的。
看,这个表示它的拥有者是墨夷宗家的人·”·言将军点头:“看来他们是下决心要反了·这么一战,就派出墨夷宗家的人来了·”·李四沉默了半刻,道:“三哥,依你看,南甸为什么要反”·芷清倦笑了:“众所周知,南甸是墨夷一支当权,本来与朝廷一直相安无事,只是十多年前,墨夷家当家墨夷钧在上京面圣途中丢了个儿子,要求当地官员帮忙找寻,找了大半年都找不到,后来他便以朝廷扣押他儿子是居心不良为借口坚决不臣,一直拖到现在。
南甸的小公子丢了,南甸人当然不会罢休了·”顿了顿,芷清倦却换了个表情,“不过依我看来,丢也丢了这么多年,他们不服也不服了这么多年,若真是朝廷偷走的人,早该还回去了,我想他们心里大约也知道这个怀疑是不对了吧。
只不过,他们不服了这么久,朝廷都没给他们什么压力,时日一长,叛变的心自然有了,墨夷钧当初说了要反,现在是不可能反悔,恐怕他也是被族里的人牵制着吧·”·“也就是说,从前的原因确实是因为丢了人,现在的原因却是因为要反,而且不反不行”李四一边说一边想,“只是,如果是那样,他们不至于如此拼命吧”·芷清倦怔了怔,半晌才道:“大概是……两者都有吧。”
“墨夷钧只有一个儿子”李四想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问··“不,两个,墨夷庭伊和墨夷御薇,墨夷庭伊是个猛将,若将来对上他,你就知道。
今天带人来袭击我们的,大概是墨夷钧的侄子之流吧·”·“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吧明天上路,微泫不是说过有一段路会穿入南甸境内吗在这里他们尚且敢袭击我们,何况是到了他们地头”韩将军见李四和芷清倦一直说,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不,微泫画的地图在这,走大路确实是会穿入南甸,但是,还有小路·”李四拿出地图,手指停在一处,“这里,两条小道都可以通过,虽然肯定比大路坎坷,但是至少可以躲过正面的攻击。”
“两条……那么我们走哪一条”·“当然是右·”·“当然是左·”·李四和芷清倦同时开口,说的却是不同的方向。
三十九···芷清倦抬头看向李四,看到的却是他眼中的胸有成竹,不禁一愣:“为什么要选左习惯上人面对左右选择而不知选什么的时候会下意识选择右边,如果我们还走右边的话……”·“正是因为这个习惯。
既然大家都知道有这样的习惯,那么在他们看来,我们选择左边的可能性就大很多了·刚才的一次交手,我们了解这里地势的事他们必定已经知道了,对付我们的方式也会重新考虑。
当然对于这两条小路的选择也是·”·“那就是说,他们推敲过后,认为我们会选左边”韩将军问··李四笑了笑:“其实他们的结论根本不重要。
当然,如果他们真的如此认为,我们就可以省去很多麻烦,安全地经右边的小路通过,但是如果他们猜中了我们所走的路,那么,我们就回大路去·”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一划,“从这里,可以绕到大路去,他们的埋伏必定以小路为主,尤其是我们在小路上出现后,在其他地方的埋伏也必定会以我们的行踪而改变,我们这么一绕,就反而走到他们埋伏最薄弱的路上去了。”
·“妙”韩将军吹了声口哨,“这样最好·”·其他四人也连连点头,芷清倦拍拍李四,笑了:“看来爷爷说的不错。”
李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只是刚好想到而已·”·芷清倦低声道:“想到就是想到,你有才能,他们自会服你,谦虚的话不必说·”见李四点头应了,他才扬声道,“那么各自回去准备一下,离天亮还有一断时间,准备过了就休息一会吧,明天说不定还有一战要打呢。”
五位将军各自应了回去,李四等芷清倦也走了,才蹑手蹑脚地走出山洞··“年年,年年,你回来了”看见年年满身是汗地走进院子,了了笑着迎了上去,“学武很辛苦么”·年年擦了把汗,没敢拿脏兮兮的手去碰了了,只是到:“还好,师父老是捉弄人,很过分啊不过我今天打赢了哦”·“啊,赢了薇薇”了了瞪大了眼。
“对啊,赢了·”·“好厉害我要是也能去就好了……”·年年见了了一脸失落,忍不住安慰他道:“当家说你上次伤了脚,不宜学武,没办法啦,可是你学其他不也学得很好嘛。”
“啊,对了,今天有人来哦·”了了像想起了什么,神秘地低声道··“不是天天都有人来么·”年年不以为然,秦楼打开门做生意,当然有人来啊。
了了连连摇头:“不是,这个人点的,你猜是谁”·“谁”年年下意识问,半晌瞪大了眼,“不会是……”·“对,是当家,那个人点的是当家啊。”
了了说··年年推了推他:“我们去看看吧”·“啊,不要了吧偷看的话,当家会骂·”·“去啦去啦,不怕的。”
年年拉过了了便往归梦的房间跑去··归梦的房间是在独立的小院子里,年年和了了走过去时,一个人都没看见··了了死死地拉着年年的手,一脸紧张。
年年给了他一个“不要怕”的眼神,便拉着他往窗边走··“不要,不要……碍……碍……”·还没走到窗下,已经可以听到里面传来的呻吟声,一声一声,似乎带着痛苦的求饶。
“年年……”了了听得心里害怕,小声地叫了一句···年年连忙捂着他的嘴,走到窗下,小心翼翼地戳开了一个洞··“不要,求求你,不要,不要……”从那小洞看进去,归梦被人绑着双手,双腿被抬得极高,捉着他的人似乎正把一个不知什么的物事往他□塞去。
归梦的脸上只有痛苦,断断续续的求饶声从口中传出,听得人心里不忍,却只是让那人笑得更厉害··年年和了了看得脸上无色,站在那儿,连动都忘了动··“你们在干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器官内问,吓得年年和了了同时跳了起来。
回头一看,却是薇薇··“没,我们没看什么·”年年脸上一白,胡乱应了一声,拉起了了就跑··薇薇也没追上去,只是看着两人跑出院子了,他才慢慢走到窗前,凑到那窗上往里面看去。
天空还是一片靛蓝,几点星光不算明亮,却因为山野的空旷显得格外的突出,四下的人声渐渐低了,只有一些来来回回的脚步声··李四绕过一个山洞,走到崖边另一个较隐秘的洞口,轻咳了一声,才走了进去。
山洞里面很小,只有微泫一人坐在角落,李四一走进去,就显得山洞格外的窄小··“讨论完了”微泫漫不经心地问,低着头往手上擦药,没抬头看李四。
李四走上一步,在他身边蹲了下来,才看到他手上是一道伤,似乎是被箭划破的·“怎么刚才弄伤的”·“嗯,可能是不够集中,不小心擦破了皮。”
微泫用牙咬着一角碎布,裹住了伤,“没事,小伤而已·”·“小伤也是伤,还有没有”李四见他裹得随意,忍不住伸手过起,替他重新包好。
洞里微弱的火光就照在他的脸上,离微泫的脸很近很近··“没了·”微泫低声应··李四一边不停手,一边把商量的结果说了,见微泫只是点点头,似没意见,便随口道:“真没想到你会把那地图也带在身上……真的是以前的客人送的么”·话音刚落,微泫已经收回了手。
李四愕然地抬头,见微泫咬牙切齿地望着自己,半晌才意识到说错话了·“啊,我……我不是……”·微泫屏着一口气,半晌才舒出来,叹了一声:“你要真不信,要真怀疑什么,直接问就好了。”
“不是,我只是……”只是什么,李四愣了半天,却硬是没能说出来··微泫把手伸到他面前,让他继续给自己包扎,李四这才松了口气,便听到微泫低声问:“清炎,你一直恨我、怕我,是么”·李四一怔,抬起头去,却发现微泫头别向一边,没看着自己。
“以前是·”犹豫了很久,李四终于道·“你把我们推下陷阱,平时总是向当家告状,心里想什么我们也看不穿……”·“这样啊。”
微泫只是低低应了一声,没说什么··李四原以为他会问自己“现在呢”,却等了很久,地上的火堆渐渐要灭了,微泫便伸手拿过枯枝往里面丢。
“小四儿·”不知过了多久,微泫突然开口,叫的却是李四的旧称,没等李四反应过来,便听到他幽幽地道,“要是我这次不回去了,你会不会记着我”·李四心里一震,下意识地捉住了微泫的手,有一种他会突然不见了的感觉,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别说这种触霉头的话。”
微泫似乎愣了愣,看着李四捉着自己的手,半晌却低低地笑了··李四被他笑得心里猛跳,不禁一把捉住他的肩,要他看着自己:“薇薇”·微泫还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半晌才道:“我想从欲袅手上把你抢过来啊,可是好象做不到呢……那么我不回去不就好了那样你也不用为难了,我也不用为……”·后面的话被湮没在一个突如其来的吻中,李四结结实实地吻上了微泫的唇,好让那张嘴再不会说出让自己心惊的话来。
微泫轻轻推了他一下,推不开,便闭上了眼,双手主动环上了他的脖子··天色微亮,李四一行已经整装出发了,一切都如李四所预料的,小路上确有埋伏,埋伏的人却不多,直到真的动起手来,才陆续有从其他地方赶来的人,见形势差不多了,李四一声令下,众人转入大路,大路上除了几个喽罗,居然真的没有再见别的兵马。
“小少爷,了不起啊”韩将军笑呵呵地看着后面的人把追兵一一击退,一边道··李四正要回话,突然脸色一变,勒住了马·“前面有人”·众人都是一惊,便听到微泫叫了一声:“其他人继续往前走,清炎。
三公子,五位将军,这边”·他转过马头,带头往后跑回去,众人相互看了一眼,都是咬了咬牙,跟了上去··李四和芷清倦策马跟到他旁边,芷清倦忍不住问:“微泫”·微泫没说话,只是直直地往崖边奔去,其他人都是一惊,等近了,才看到那石与石之间,是一道仅仅容得下一匹马过去罅隙。
“是营地”言将军低呼了一声··那罅隙之后,竟然是一片开阔的营地,扎营的帐篷不多,却极为整齐··微泫勒住马,沉声道:“这里极为隐秘,普通兵将应该不会驻扎在这里,这里面应该是极有身份的人,若能包围这里恐怕就能让峡谷中的敌人全部停手。”
“为什么不早说……”言将军说到一半,被一旁的同伴一下子捂住了嘴··微泫只扫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与其凭我们几人包围这里,不如挟持一个有用的人质来得有效。”
韩将军突然大笑一声,一夹马肚向前奔去,众人都是一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的却是营地一边的天然水潭边,一个少妇正半蹲着不知干什么,身上衣着显然不是普通侍女应有的。
“不要”·微泫失声叫了出来,韩将军只是微微一怔,手上一抄,已经将那少妇提到马上,他手上的剑也同时架在了少妇的脖子上··四十···周围的形势似乎变得有点诡异了。
一道罅隙的两边,像是两个世界·一边是不知细节熙熙攘攘的军队,一边是被惊动而从各处冒出来一脸如临大敌的人··李四等人就在这两群人之间,韩将军死死地捉着那少妇坐在马上,那马似乎也感觉到主人的躁动,不安地在原地踏着碎乱的步子。
微泫在李四身旁,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却没说话··不远处的帐篷里走出来一个男子,约莫三十岁上下,眉目冷俊,身上有多年征战留下的味道··他在帐篷前一站,周围警戒着的人明显地松了口气,手上没放松,却自动让出了一条路来。
那人就站在那儿,昂首而立,似乎便把外面那万千兵马给压了下去··李四等人都是心中一赞,便听到那人扬声道:“南甸墨夷庭伊在此,主帅,报上名来”·干脆的话语,李四驱马走上两步,一提气:“芷清炎。”
不输于墨夷庭伊的气势,让墨夷庭伊略略挑起了眉,上下打量了李四一番,才慢慢道:“开出条件来·”·他没有说明那在韩将军手上的少妇是何人,也没跟李四讨价还价,而是直截了当地要李四开条件,这实在大大出乎众人所料。
李四盯着他的眼好一会,又转头看了看韩将军手上闭着眼不说话的少妇,沉声道:“让出道来,等我方兵马顺利达到腾越·”·此话一出,众人都不禁吸了口气,转过头去看他,李四脸上却依旧一派镇定。
“到了就放人”墨夷庭伊不动声色地问··“一切等到了再说·”李四毫不退让,“芷清炎保证,路上不会亏待人质。”
墨夷庭伊死死地看着李四,半晌侧过头去:“叫前面的人让路·”·“将军”他身旁的人叫了出来··“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墨夷庭伊转身回去,走出两步,又停了下来,没回头,只是冷冷地道,“即使你们到了腾越,凭这三万乌合之众,能抵挡我南甸的大军么·”·“盼与将军一较高下。”
李四回道··墨夷庭伊没再停留,直直地走回帐篷之内,留在原地的人,隔了好一阵,才跑了开去,片刻半空中升起两道烟炮,外面传来一阵呐喊和马蹄声,再过一阵,便全部安静下来了。
李四望了其他人一眼:“我们走·”·在刀剑环绕之下,韩将军挟着那少妇在前开路,众人慢慢退了出去··一路上果然再没埋伏,本来离腾越已经不远了,到了傍晚,在离腾越不远的地方扎了营,准备等天亮再进入腾越,接应方面也更容易。
那少妇被绑起来放到原本微泫坐的车上去,派了专门的人看守··等安顿好,李四将人提去问,那少妇却只是闭着眼既不看也不说话,只当听不见·问了大半夜没问出些什么来,便将她与之前俘虏的人质分别关在两个相邻的帐篷里,队伍里没有女人,李四只好让人守在帐篷外,也没怎么为难那少妇。
只是那五位将军却似乎对他白天的决定极为不满,好不容易等到他回帐,言将军第一个开了口:“小少爷,为什么今天不直接让他们投降”·“言将军,你行军多年,难道不知道什么是度吗”李四看着他,“南甸这一乱乱了这么多年,你认为他们会因为一个女人而就此放弃不可能吧”·“清炎说得不错,”芷清倦点头,“若那时提出让他们投降,恐怕他们马上便动手杀了人质,我们也别想轻易脱身了。”
言将军被他们这么一说,顿时咽了声··李四看了他一眼,“若无其他事情,请回吧,明日要做的事情还很多·”·等芷清倦跟那五人退了出去了半晌,门外闪进来一个人,李四愣了愣,才看清楚是微泫。
“明天到了腾越,你打算怎么做”没有拐弯抹角,微泫开口便问··李四抬头看他,似乎对他问的问题很意外,好一会,才道:“大概,会以她为筹码,跟南甸的人谈谈吧。”
“如果他们不谈呢”微泫走上一步,“你会动手杀了那个女人吗”·李四皱了皱眉:“薇薇,你似乎……很紧张那个女人”·微泫根本没理会他的问题:“你答我,会,还是不会”·“会。”
李四看着微泫,终于回答,“战场上任何东西都是筹码,必要时,我会杀了她·”·等到了李四的答案,微泫缓缓地舒了口气:“我明白了。”
转身便往外走,竟没再看李四一眼··“薇薇·”李四沉声叫住了他,微泫停了下来,稍微回头,却没说话·“那时候,你是不是叫了一声不要”·“……没有。”
微泫低低地回了一句,大步走了出去··李四看着门口,半晌一拳打在地上··半夜的营地静了下来,关押人质的帐篷外的看守站着一动不动,偶尔打个哈欠,却似有倦意了。
微泫大摇大摆地走到帐篷前,那看守顿时紧张了起来··“今天捉到的人质一直不肯说话,将军让我来问问她,现在正是易困的时候,说不定能套出点话来。”
大概是因为微泫之前几次出口救了全军,那些看守听他这么一说,便连忙让了开来,甚至还替他掀起了门帘··微泫走了进去,那少妇就靠在角落里,低着头似乎是睡了,听到脚步声,又猛地醒过来,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微泫走到少妇身边,半蹲了下来,看着她,却没说话,那少妇似乎也被他这举动弄糊涂了,怔怔地望着他却放松了警戒··“你叫什么名字”过了一会,微泫低声问。
少妇闭着嘴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眼中的敌意却似乎减低了··“我们的主帅说,如果有必要,会杀了你·”微泫缓缓道,声音轻柔·“不想死,就告诉我,你的名字。”
少妇看着眼前的男子,直觉告诉她这个人不会伤害自己·“月玛·”·微泫怔怔地看着她,很久很久,才终于开口:“月玛吗……”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月玛的脸,眼波流转,似是有什么盈着,最后终于一笑,“我记得了……我不会让他伤害你的。”
“你……”·“天亮之前,我会来放你走的·这里的路,你最熟悉了吧”·月玛疑惑地点点头,迟疑着问:“你……你就是昨天晚上来找将军的人”·微泫怔了怔,微微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来,只是回头看了月玛一眼,便快步走了出去。
月玛本要再说,见微泫站起来转过身去,望着那背影消失在门外,心里微微一阵刺痛,却说不出理由,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微泫恍恍惚惚地回到自己帐中,双脚一软便跌倒在睡塌上,死死地揪着前襟,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指尖传来凹凸的触感,如同一根一根细长的针,触到哪,痛到哪··半晌,他把藏在怀里的东西拿出来,死死地捂在被褥下,像要把它硬生生嵌进被褥里一般·等剧烈的心跳慢慢平复,他手上一翻,已经多了一柄锋利的匕首了。
匕首就悬在捂着那东西的被褥上空,只要一刺下去,连着被褥,什么都会被切断,他的手停在半空良久,却始终没有落下,只是在空中,抖得如同深秋的枯叶··“微泫,睡了吗”外面突兀地传来芷清倦低低的询问。
全身紧绷的神经像是一下子断掉,微泫手上的匕首跌了下来,他猛地回头看着门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怎么都发不出声来··“微泫”外面的芷清倦又低低地叫了一声。
“谁……什么事”过了不知多久,微泫才勉强发出声来,压得很低,还真有几分惺忪的味道··芷清倦似乎沉默了一下,才道:“有事……想跟你说,可以出来走走么”·微泫怔了怔:“明天,不可以”·芷清倦低笑了一声,夹着不知名的味道,有一点点的沙哑:“明天,只怕……明天我就再不敢说了。”
微泫又是一怔,不知道有什么事能令芷清倦如此,沉吟片刻,应道:“那么……请等一下·”·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服,微泫站起来,走出门口,看见芷清倦就站在外面,只是闪身走了出去,随手又掩上了门帘,问:“三公子,这么晚了,你……”·“去走走。”
芷清倦打断了他的话,自然地拉了拉他的衣服,往营地外走去··微泫迟疑了一下,终是跟了过去··天亮得很快,明明前一刻天边才一抹鱼肚白,后一刻便已经看得清四下了。
李四听到有人掀起门帘走进来的声音,猛地坐了起来,便看到欲袅笑着走到自己旁边,伸手要拉··“了了”·“我想你也差不多该起来了,今天早饭有你爱吃的东西,你看上路这么久,也没见有几顿好的,所以我想来跟你一起吃。
可以吗”前面说得飞快,到最后一句,声音里却已经有点怯意了··李四这才想起已经很久没有跟欲袅一起吃饭了,甚至两个人独处的机会,也几乎没有,前些天被微泫激怒,也只是行进时跟欲袅一起而已,等安顿下来,还是各自回各自的帐内。
心里莫名地泛起一阵心虚,李四笑了笑,爬起来:“当然可以,你等我先梳洗一下,你先吃就好·”·欲袅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外面突然闯进来一个人,却是言将军。
“什么事”李四对他的举动自然不满,只是见他脸上的焦急,知道事情轻重,暗自按捺··“那女人,那女人……那女人不见了”喘着气,言将军好不容易才把一句话说完整。
李四猛地睁大了眼:“不见了”·“是,刚才过去看,看守的人都被迷昏了,因为还是靠着帐篷站着,其他人不容易发现·老韩已经在叫醒他们了,但是里面那个女人已经不见了。”
“我去看看·”李四二话不说,拉过言将军便跑了出去··欲袅怔怔地看着他跑出去,半晌才叹了口气,走到一旁,坐了下来,看着摆在矮墩上的早饭。
帐篷里已经空无一人了,李四站在帐篷中央,不禁握紧了拳头·“该死”·韩将军带着两个刚被弄醒的看守走进来,两人一进来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李四看着他们,好一阵,才缓过气来,道:“都起来·”两人战战兢兢地站起来,便听到李四又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小人……小人不知道……那时候突然觉得很困,觉得不对劲的时候,想叫人已经来不及了。”
“有可疑的人在附近出现过吗”·“没有·”一个看守答··另一个人看了他一眼:“什么没有有,有人来过。”
李四一怔:“谁”·“是,是微泫大人……他说是来查问人质的·”·李四一惊,猛地一把捉住那看守:“他进去过”·那看守似乎被他吓到了,呆了呆,才连忙点头。
“说是将军叫来的·”·李四怔怔地放开手,眼中慢慢浮起一抹惶恐··“那小子果然可疑”言将军低低地吼了一句。
李四下意识往他的方向看去,便听到言将军絮絮地道:“我就说怎么一个没到过南甸的人会对这里的地形这么熟悉……昨天他明明早就知道那里有墨夷庭伊的营地,可要不是我们被拦截,他恐怕不会说了吧,而且,昨天老韩捉那女人时,他不是叫了一声么……果然是不能相信碍……”·昨天老韩捉那女人时,他不是叫了一声么……·确实是叫了一声。
微泫那时候叫的是……不要·问他,他却说,没有··李四一点点地回忆着,心里的惶恐越来越深··角落处似乎有什么,让李四眼前一晃,李四怔了怔,走了过去。
那是一个红色的绳结,不像之前看到的,有红色和金色两种绳编织起来,只有红色,编织得很细致··李四拿着那绳结,言、韩两人望着他,一时不知他在干什么,言将军忍不住说:“这肯定是那女人落下的。”
李四却像没听到他的话似的,突然把手上的绳结抛了出去,看着绳结落在地上,他像疯了似的跑了出去··“小少爷”言、韩两人都是一怔,不知他是怎么一回事。
李四冲出帐篷,欲袅正迎面走上来,看他那样子,正要开口,李四已经从他旁边跑了过去,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欲袅张了张口,没说话,看着李四去的方向,却赫然便是微泫的帐篷。
微泫不在帐篷里,一进去,看到的便是被褥上一把锋利的匕首,李四呆了呆,终于伸手去翻微泫的包袱,然后是被褥··被翻开的东西撒落一地,最后被掀起的被褥下,是一个红色的绳结。
以如意结为结束,带着各种祝福与象征的绳结··李四双脚一软差点跪了下去,手上死死地捉着那绳结,感觉到有什么,哽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小少爷”·“微泫……让人,去找。”
韩将军看了看同伴,迟疑着道:“他跟三少爷都不见了……似乎是,一起出去了·”·李四愕然地抬头,握着绳结的手又紧了紧。
“我去找他们·”只丢下一句话,李四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留下言、韩两人,依旧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李四并没有花多少力气。
他只走出营地不远,便看到芷清倦从那半人高的丛林处走回来··只有芷清倦一人,微微躬着身,身上已经很狼狈了,似乎受了伤··“三……哥……”李四叫出口时,连声音都是颤抖的。
芷清倦望着他,终于别过眼去·“我保护不了他……”·李四一怔,像有什么突然直直地刺进心脏,尖锐地痛了起来:“你说……什么”·“我们被袭击了,我受了伤……微泫……被捉走了。”
四十一···“我们被袭击了,我受了伤……微泫……被捉走了·”·芷清倦的声音很低,不敢去看李四··李四怔怔地站在那儿,不知过了多久,却突然笑了起来。
“清炎”芷清倦愕然地抬头,看着李四,像看着一个疯子··“被捉走了吗哈哈……‘捉走’吗真是可笑。”
李四的话说得颠倒,最后四字,却让芷清倦没来由地一寒,抬头看他,李四却只是走过来扶自己,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了··“清炎”芷清倦又低低地叫了一声。
“先回去再说吧,三哥你伤得不轻·”李四扶着芷清倦往回走,芷清倦张了张口,没再说话··回到营地,请来军医给芷清倦上了药,其他人问明白了情况,都不禁沉默了下来。
看着众人的表情,芷清倦奇怪了:“怎么了现在当务之急,不是应该先把微泫救回来吗只有他对这里的地势了如指掌,如果……”·李四没等他的话说完,转头道:“言将军,麻烦你通告腾越长官,就说马上准备,大军今天中午之前要进城。
另外,请他找一位对这里地势熟悉,又能够信任的人过来·”·“清炎”听出李四话里的不妥,芷清倦一下子站了起来··李四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三哥好好休息,清炎先出去了。”
“芷清炎你站着”眼看李四便要头也不回地走出帐篷,情急之下,芷清倦喝了一声··李四停了下来,侧过头去,看着芷清倦,好一阵,才开口道:“三哥想救微泫,清炎明白,只怕,微泫也用不着我们去救,三哥就不必费这个心了。”
芷清倦一惊:“什么意思”·“昨天捉到的女人,今天早上发现不见了·”·“那又如何”芷清倦随口便问,接着便反应过来了,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是怀疑,微泫……是微泫放了她”·李四抿唇,没有说话。
“不可能”芷清倦脱口而出,“不可能,微泫昨晚一直跟我在一起,他不可能放走那个女人”·“可是看守亲眼看着他进了帐篷”李四想也不想便回吼了一句,吼过后才死死地盯着芷清倦,芷清倦这才看到,李四的双眼已经红了。
·“即使看着他进去,他们也没有看到微泫放走那个女人吧他昨天一直跟我在一起,不可能是他放走的,绝对不可能”·芷清倦的声音回荡在帐篷之中,所有人都看着他,没有说话,然后啪嗒一声轻响,一件红色的物事落在了他的面前。
“南甸墨夷一支的绳结,三哥也知道吧·”李四已经没有再看芷清倦,声音里有一丝隐藏的疲倦··“这是在微泫帐篷里找到的·”·谁都没有再说话,直到众人的脚步声渐渐离芷清倦的帐篷远了,芷清倦才慢慢地伏了下去:“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大军进城,腾越的人似乎也并没多少喜色,只是意思意思地站在城门两边,以示欢迎。
李四自然与腾越的长官有一番交谈,等他谈罢回到驿站时,却看到芷清倦和那五位将军正在客厅里各据一边,都是沉默,欲袅就站在门口,一看到他的身影,便焦急地迎了上来。
“怎么回事”李四看着厅中六人,低声问··欲袅迟疑了一下,脸色有点奇怪:“是刚才有人送来了一封信·”·“什么信”李四一怔,便看到厅中桌子上的那张信笺,大步走了过去,一手抄起,才看了个开头,脸色也变了。
“明日午时,腾越城北门外,交还贵方军师微泫·盼见,墨夷庭伊·”·薄薄一张信笺上,不过十数字,平淡的词句,却比李四所见过的任何一封信都要让人心惊。
“三公子跟五位将军,在争论明天去还是不去·”欲袅看着李四的表情,终于道··“当然不去·”李四把信笺揉成一团,死死地握在拳头里。
“我方还没部署好,怎么能贸然去会对手”·“小少爷这样说就对了”言将军笑了起来,“虽然微泫是小少爷带来的人,可是叛徒就是叛徒,小少爷能公私分明,好,好”·芷清倦冷笑一声:“言将军,现在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人质是微泫放了的吗一切都只是猜测,如果是误会呢那么我们就是白白看着有功之人落在敌人手里而不救,这样忘恩负义的事情,将来即使大胜归去,也难逃世俗的责备。”
“三哥,你想问清楚是吧可以·”李四突然开口··芷清倦一怔,猛地转过头去看他··“小少爷”·李四看着众人,缓缓开口:“明天我们到城墙上去。”
说罢,他侧身走出了客厅,往安排好的自己的房间走去··芷清倦和五位将军自然没有追上来,走到半路,李四却发现身后有人一直跟着,终于忍不住停了下来,回头一看,却是欲袅。
秦楼前进已经安静了下来,后近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薇薇的房门被人一把踹开了,躺在床上的薇薇刚撑起来,便已经被人摁回在床上,甚至来不及看清楚来人是谁,便已经被人一拳打在胸口上了。
“混蛋”·痛得咧了牙,薇薇睁大眼,看清了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是谁·“年年……”·声音被生生掐断,人已经被扯着拉下了床:“为什么你不去今天明明是你初次侍寝的日子,人家挑的也是你,为什么要了了代你去”·薇薇被晃得眼前一花,拼命睁大眼,却还是看不清,只听到年年的声音在耳边一直吼。
“我……”张了张口,他放弃了辩解,只是笑了笑,“早晚有那么一天,是我是他又有什么区别”·“混蛋那本来是你的客人,那个人是疯子你知不知道了了,了了他……”年年的话没有说完整,可是薇薇已经可以猜到了。
不外乎是客人有某些嗜好,把作为新人的了了折磨得死去活来··“那又怎么样……他死了么”薇薇低低地道,甚至还带着一抹笑意。
“你……混蛋”年年咬紧了牙,死死地掐着薇薇的脖子,薇薇拼命挣扎,却怎么都挣扎不了··无意识地伸着手,薇薇摸到一样东西,根本来不及分辨那是什么,薇薇只是一捉过来,便往年年的头上砸过去。
被砸痛了的年年顿时缩了手,捂着额角跳了开来,薇薇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上的东西无力地掉在地上,是一个烛台··身体的不适让他根本使不出力来,年年额上不过一道小小的伤口,鲜血一点一点地渗出来。
薇薇怔怔地看着那伤口,突然疯了似的扑了过去,年年一时不防备,被他压在了地上,低头凑到那伤口边上就咬··“你干什么放,放开我……”年年痛得叫了出来,薇薇却死命地压着他,毫无章法地对着那伤口乱啃,血沿着他的嘴角,沿着年年的脸流下来,刹是吓人。
“你们干什么”门外传来一声惊叫,有人冲了进来把薇薇扯开··一阵折腾,薇薇的意识已经有点模糊了,只隐约看到,似乎是归梦,把年年抱走了。
再次面对面站着时,年年已经换上了下人的衣服,额头上那道新的伤疤在阳光下分外的明显··薇薇得意地看着那道伤疤,笑着说:“当家,他这样子,也不用再想什么好的名字了吧不如就叫李四吧,既好记又好叫。”
那双笑着眼睛柔媚如丝,分外诱人··你身上有我的痕迹··你的名字也是我的··欲袅的手指抚在李四额角的伤疤上,静静地看着,什么话都没有说。
“了了……”李四终于开了口,“你是想问我明天的事吗”·“不·”欲袅拿开了手,直直地望着他的双眼。
“我只是想说出我的意见·”·李四怔了怔,才想起刚才在客厅里,芷清倦和五位将军各持己见,欲袅却什么都没有表示过·“那么你是想我救,还是不救”·欲袅笑了笑,别过眼不再看李四:“我以为你会知道。”
似是叹了一声,隔了一会,欲袅才幽幽道:“即使微泫对我有恩,于我,自然不愿你救他·”他的坦白让李四心中一震,随后的话却叫李四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只是于你,却不管他是对是错,都应该救·”·李四怔怔地站着,好一阵,脸上慢慢浮起一抹莫名的情绪,似是疑惑··欲袅看着他,皱了皱眉,低低地骂了一句:“李四你这笨蛋。”
李四你这笨蛋··次日正午,李四跟芷清倦等人上了北门城墙,等了约莫半个时辰,才看到有百来人的小队一路走来,领头的正是墨夷庭伊··墨夷庭伊仰头,看着城门上的人,皱了皱眉,扬声笑道:“原来朝廷兵将也不过胆小之人,只不过是谈谈条件,有必要躲到城门上去么”·李四毫不在乎,只是淡淡一笑:“将军不妨先把条件说来一听。”
“把所有兵马撤出腾越,我们三日后进驻,百姓如何,由你们决定,留下来,我们也不会亏待·”·李四低低地哼笑了一声,扬声道:“将军,可否让微泫出来,让我们见上一见。”
墨夷庭伊挑高了眉,沉吟片刻,才对手下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人应了去,过了一阵,拖着一人走了回来,那人手脚都被上了重锁,正是微泫··“微泫。”
李四唤了一声,不高不低,过了一会,下面的微泫慢慢地抬起了头,身上不算狼狈,只是脸上有一丝沉重的疲惫,直直地望着李四··“微泫”芷清倦上前一步,叫了一声。
微泫的目光转到他身上,慢慢地一笑:“三公子,伤不碍事吧”·芷清倦握着拳的手紧了紧:“不要紧……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微泫笑了笑,并不说话,回头看向李四··“微泫,昨天你是不是想把那个女人偷偷放走”李四回望着他,远远看去,其实什么都看不清晰。
微泫的笑容似乎微微一僵,墨夷庭伊在一旁拉着马踏了两步,便听到微泫笑着扬声:“我是真的有想过的,可是,下不了那个决心,本想再狠一狠心便把她放了,可惜又被三公子叫走了。”
“那个女人被人放走了·”李四的声音已经听不到情绪了··微泫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他怔怔地看着李四,不知过了多久,才慢慢地张口叫了一声:“清炎。”
李四依旧瞪大眼看他,隔得那么远,似乎有什么很清晰,又有什么,怎么都看不清楚··“清炎·”微泫又叫了一声,说不出是怎么样的语气。
李四退了一步··“芷清炎·”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微泫死死地看着城墙上的人,比任何一次都要看得认真··李四却已经合上了眼。
阳光刺得人眩目··城墙上下,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李四缓缓地开口:“我方,不接受,将军的条件·我们……不会以任何代价,交换他。”
微泫慢慢地合上眼,眼睫上似乎盈着泪,却始终没有流下来··小四儿,要是我这次不回去了,你会不会记着我·四十二···墨夷庭伊望着城墙上的人,似乎对李四的回答有点诧异,半晌才冷冷一笑:“既然如此,我们也不便久留。”
顿了顿,笑意更深,“芷清……炎是吧也许我们处理被弃人质的方式,有足够的时间让你后悔·”·留下这一句话,墨夷庭伊便带着那百人小队,沿来时的路一直消失在路的尽头。
城墙上一片死寂,谁都没有动··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有人低低地吼了一声,其他人还来不及反应,李四已经被芷清倦一把揪着衣襟按在了墙上,毫不留情的一拳,让李四的脸歪到了一边去。
李四只是低了低头吐出一口血,胸前起伏,却什么话都没有说··芷清倦咬咬牙,伸手又是一拳,李四下意识侧了侧头,那一拳却没有下来,芷清倦握拳的手已经用力得微微地颤了起来。
“我说了不是他……不可能是他,你……你……”芷清倦的声音又低又哑,“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发泄似的摔开李四的衣服,芷清倦头也不回地走下了城头。
我当然后悔··从你告诉我微泫被捉走开始,我就一直在后悔了··后悔带他出秦楼,后悔带他到将军府,后悔带他进宫,后悔带他出战·后悔……·李四一步步走下城墙,没有一丝焦急,没有一丝颤抖。
只有脑海中,却一直一直地回响着那个人的声音··清炎,清炎,芷清炎··微泫被一路带回峡谷中的营地里,双手反绑,嘴里塞着碎布,一动不动地任驮着他的马往前跑,一路颠簸。
双眼里已经没有任何光芒了··呵,一次又一次,以为这一次会不一样,还是什么都没有改变··墨夷一族对待被弃人质的方法是什么,他不知道,只是,无论如何,不可以死在这里。
不能死在墨夷庭伊的手上··意识混沌地反复想着,也不知什么时候,墨夷庭伊带着人走到他跟前,有人把他从马上抱了下来,搬来木架,又用绳索把他的手脚绑到木架上去。
微泫开始猛烈地挣扎了起来,瞪大眼看着墨夷庭伊想说什么,却被碎布死死地塞着嘴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有从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调···墨夷庭伊笑了笑,看着他,等他一轮挣扎无果后慢慢软了下来,才走到他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想说什么吗”·微泫连连点头,墨夷庭伊却笑得更厉害了。
“被放弃的人质,就是没有任何价值的东西·”墨夷庭伊低声在他耳边道,“你没有说话的权利·”·微泫望着他,拼命地摇头,呼吸有点急促,声音呜呜地从喉咙里漏出来,却没有任何意义。
“还说你是芷清炎的情人呢,他都不肯要你了·”墨夷庭伊笑着看他,“长得真好,可惜啊……身为男子,为什么要委身在另一个男子身下承欢不会恶心、不会羞耻的吗”·微泫的挣扎慢慢地缓了下来,看着墨夷庭伊的双眼不再瞪得大大的,从喉咙里发成的声音也小了。
“违背天理,落到这样的地步,也算是报应吧”墨夷庭伊笑着拍拍他,随即又嫌恶地甩了甩手,“你啊,就好好地向上天祈祷,要么你的相好来救你,要么……早点断气,也好少受点苦。”
·微泫本已安静了下来,听到最后一句,又拼命地挣扎了起来,身上的绳索束缚得紧,经他这么一挣扎,粗糙的绳索把他身上的单衣磨破了,在皮肤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勒痕。
墨夷庭伊脸色一沉,不再看他,转过身去一抬手:“开始吧·”·微泫拼命要从喉咙里挤出点话来,出口时却依旧只是呜呜的音节,毫无意义,他绝望地看着墨夷庭伊的身影越来越远,走近自己的那个人手上的尖刀,在阳光下发出刺眼的光芒。
又是这样吗·那时候去换欲袅,堂满也是拿着这样的刀走到自己面前,笑得很得意··那时候心里一直一直念着那个人,什么样的痛,都好象不重要。
可是,现在呢已经没有办法了……·微泫合上眼,尖刀贴着皮肤的冰冷直直地抵达心脏,然后是尖锐得让人想尖叫的疼痛,最后是血带着温热从那疼痛处慢慢流出去,没有走出多远,就彻底地冷了。
那种红色,让他想起了落在帐篷里的那个绳结··已经没有意义了··早知道,那时候就把它割断了吧·彻底地割断··半夜的安静让人窒息,李四躺在床上,张着眼怔怔地望着屋顶,不知在想着什么。
脑海里依旧是那一声一声的叫唤,一直没有停过··不知是哪里在痛,只觉得整个人难受得叫都叫不出来,李四慢慢地蜷成一团,只是一动,便感觉到枕边一阵冰凉,伸手去摸,才知道湿了一片。
是……眼泪·为什么会哭·只不过想到这个问题,就能感觉到泪水汹涌而出,连捂都捂不住··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李四一怔,松开了捂着脸的手。
敲门声一直不断,他怔了半晌,又慢慢地伏下头去,不想去应··敲门的人却似乎非要他起来应门不可,一直不肯罢休,越敲越急,李四连原本的情绪都失掉了,跳了起来,用手拭了拭脸,拉过衣服,不甘愿地走到门边。
门外站的人却是欲袅··李四怔了怔,第一个反应就是别过眼不敢看他·欲袅却根本不管他的举动,只低促地说了两个字:“北门·”·李四愣了愣,突然像意识到了什么似的,一把捉住欲袅的肩膀,力量之大让欲袅不禁皱了眉。
“你也许怪错人了·”欲袅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如一道利箭,刺在李四心头··李四微微张了张口,随即便死死地咬住了下唇,不敢让自己哼出声来,看了欲袅半晌,才转身跑了开去。
腾越北门边上还有光,守城的士兵已经东歪西倒地躺了一地,一个修长的身影就站在门边,手按在门上··只要再用力,这合上的门就会打开··“你在干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丝的颤抖,原本黑暗的四周突然亮了起来·城墙上传来飕飕的声响,隔着一道城墙,还能听到这门外一阵阵的惊叫。
放在门上的手慢慢地放了下来··李四看着站在门边慢慢转过身来的人,几乎以为自己站不住要倒下去了·“你究竟在干什么三哥……”·站在门边的人是芷清倦。
叫李四身边的所有人都是一怔的芷清倦·任谁都想不到人··城外的声音渐渐远了,城墙之上的攻击也停止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芷清倦的身上,堂堂芷家三公子,军中副帅,却居然要在半夜打开城门把敌人放进来。
言将军和韩将军互看了一眼,又望了似乎已经完全呆住了的李四一眼,亲自走到芷清倦身边,架住了他的手·芷清倦没有反抗,只是低低地笑了起来··“为什么要这么做”隔着一道铁栏不知站了多久,李四才终于开口问。
空荡荡的地牢里只有两个人,谁都不敢跟进来··“为什么”芷清倦低低地重复他的话,慢慢地大笑了起来,“你问我为什么为什么你不问问你自己只要你退出腾越,我就可以带着微泫离开,为什么你不相信他为什么你不答应”·李四猛地睁大了眼:“你说什么”·“让微泫作为他们的人质,逼你退出腾越,他们就会把微泫给我,我就可以带着他离开。
到南甸去也好,回中原也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没等芷清倦说完,李四已经一把扯住了他的衣服把人往铁栏上拉。
“我爱他·”芷清倦仰着头,直直地望着李四·“这是你永远都不会做的事情”他的眼中是足以让李四溃不成军的自信。
李四站着,似被他眼中那一瞬的骄傲覆灭·“你……从来都没有……”·芷清倦笑了:“从来都没有说过吗你想我说什么说我讨厌你还是说我嫉妒你”他望着李四的目光渐渐变得挑衅,“你有什么能比得过我论才识,论外貌,你怎么跟我比”·“三哥……”·“可是为什么爷爷总把你怎么好怎么优秀挂在嘴边,为什么皇上对你那么赞赏,甚至要把公主许给你,为什么无论你怎么对待,微泫还能那么死心塌地地跟着你我究竟有哪一样比不上你”·字字句句砸地有声,在地牢里来来回回地荡着。
已经认输了··从“你有什么能比得过我”,到“我究竟有哪一样比不上你”,已经是一种让步,对于自身的怀疑,再无法走回头的一步,芷清倦低着头,缓缓地喘着气,没有再说什么。
李四站了很久,始终说不出话来,终于微微地动了动,转身欲走··“你要……”芷清倦却突然说话了·李四怔了鹧鸪内,停在了原地。
“救他·”有什么抛在了李四的脚边,李四低头去看,双眼就红了··红色的绳结··在微泫房中找到的··“来人,去把前几天捉到的俘虏带来。”
带到李四房中的是一个看起来不算强壮的少年,经过几日的囚禁,他的脸色看起来并不好,跪在李四面前,却死死地抿着唇,一声不吭··“我想请教你一些问题。”
李四说,那少年别开了眼··李四也不在乎,继续道:“你们族里的绳结,是每个人都有的,对吗”·少年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回过头来,迟疑了一下,才点了点头。
“从出生就有”·少年迟疑了一下,又点了点头:“每个人出生后,都会有一个的·”·“绳结,通常寓意什么”·“身份,祝愿,长辈的期望,如果自小有婚约的,还会有一个与婚约者相同的结。”
李四把一个绳结抛在他面前,道:“这是你的绳结吧解释一下·”·少年瞟了地上的绳结一眼,别开眼:“为什么要跟你说。”
“只要你说了,我就把你们全部放回去·”·少年吸了口气,望着他:“真的”·李四望着他,并不多保证。
少年想了片刻,终于道:“至少你先放开我的手,我才好指你看啊·”·李四二话不说便给他解开了,少年看了看他,捡起那个绳结:“这个如意结,是最常见的,就是祝福平安如意的意思。
这个是我爹对我的期望,他想我当一名武士,好辅助将军·然后这是我的身份象征·”他点着绳结顶端最复杂的一个结说,“看,这是议事长老……也就是我爹的身份……的儿子,”他的手指划落一点,“因为我是次子,所以这部分是红色。”
李四俯身看着那个绳结,好一会,才问:“议事长老是金色,要是换成红色呢”·“那就是族长了啊·”少年应得飞快。
“像我们将军,是族长的长子,那就刚好跟我这里的颜色换过来·”·李四听着他说,无力地跌坐下来·过了不知多久,才又问:“如果,这个结,变成这样……”说着他在那个绳结上比画了一阵,“这样的话,是指什么”·少年皱着眉:“好奇怪,你这样说我也看不清楚,不过大概是什么之主的意思吧”·李四怔怔地站在那儿,慢慢地笑了起来,如同哭泣,少年看着他,也不敢说话,好一会,李四才慢慢地道:“你可以走了。
我已经吩咐过……”·“啊·”少年不知所措地应了,小心翼翼地往外挪,一直到出了门,才松了一口气·那个人……真奇怪啊。
他从来没见过有人笑得那么伤心的··族长,次子,什么之主··事实已经很明显了··李四坐在椅子上,手上死死地捏着一样东西,不断地用力,几乎要把那东西嵌进掌心一般。
如果一开始,就先问清楚……·慢慢地缩成一团,李四环抱着自己,无论怎么用力,还是会颤抖··清炎,清炎,芷清炎··那个人的声音,那个人的表情。
外面传来了三更的更鼓··他突然猛地跳了起来,快步走出了房间··天上有点雨,撒在人身上也没什么感觉,只是冰冰凉凉··墨夷庭伊坐在帐篷里往外看,眼中有点莫测。
那个叫微泫的少年,似乎在坚持着什么呢··用尖刀划出伤口,等血自然地流出来,然后结成痂,再在相同的地方再划开··定时喂水,并不是要让人把血流尽而死,而是要痛死。
每一刀,都是有着严格的规定,这是一种近乎祭祀的极刑··墨夷庭伊并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行刑,可是那个少年,却是他所见过,撑得最久的一个··明明早就失去了神智,身体只是反射性地在尖刀刺下去时微微抖动,也已经不会像最初那样痉挛,可是,却一直这么撑着。
他究竟在坚持着什么呢等那个放弃他的人回心转意来救他不可能吧……·正想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躁动,墨夷庭伊反射地侧身往旁边一闪,同时出招,不料那躁动更快地逼近,等墨夷庭伊转过身来时,一柄匕首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了。
饶是墨夷庭伊多年来经历大小战斗不计其数,那匕首贴在脖子上时的冰冷也让他心中一颤·好快·“不要乱动·”声音不算熟悉,墨夷庭伊还是一下子就认了出来了。
是朝廷派来的那个“主帅”·他居然……真的回来了·墨夷庭伊只是略略惊讶了一下,便冷静了下来,沉声问:“你想怎么样”··“墨夷将军,我来并非要取你性命。”
李四的声音很平淡,“只是有些话想跟你说·”·“说话不需要用匕首指着我的脖子吧”墨夷庭伊笑了一声··李四也不理会他,径自说了下去:“教我工夫的师父,是暗杀者。
虽然取走将军性命,只会激化南甸叛乱,但是既然朝廷下了决心要镇压,是否激化根本不重要,但是南甸主帅一旦有损,阵脚一乱,下场想必也不用清炎来说·”·墨夷庭伊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听他这么一说,只是笑了笑:“然后呢”·“但是皇上的意思,还是想和平解决,否则不会只让清炎带来三万兵马。
所以,清炎希望将军能再考虑考虑·”·墨夷庭伊“哦”了一声:“那么,你说服我的筹码呢”·“没有筹码。
只有一句话·”李四缓缓的道,“将军要反,理由是多年前令弟在往京城的路上丢了·当初也许怀疑是朝廷派人偷走了,但是这么多年下来,将军也该明白,令弟更有可能只是被普通的人贩子拐走了。”
“那又如何”墨夷庭伊的脸色微微变了·“始终都是你们的人·若非官员管治不力,又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清炎要说的只有一句话。”
李四顿了顿,才缓缓地道,“这么多年过去,当初被拐走的孩子,若幸运地长大成人,也必定生活在这片土地的某个角落里,南甸要反,要带兵攻上京城,就不怕这一路上战火燎原,让那个孩子遭殃么如果天意弄人,将军错手伤了令弟,将军又会如何呢”·没有起伏的一句话,响在墨夷庭伊耳边,叫他一瞬间怔在了当场,连那匕首离开了自己的脖子都没有感觉到。
那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突然当面问了,就如同真的发生了一般,叫他从心里怕了起来··李四放开了手,当着他的面走出帐篷,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到营地中央的木架旁,一手击倒了木架边拿着尖刀的士兵。
他伸手割断了缚在微泫手上和身上的绳索,几乎是颤抖地抱住了跌下来的人,微泫身上的血染红了他的衣服,周围惊觉的士兵围了过去,李四却像看不见似的··墨夷庭伊走出帐篷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
隔了那么远,他还能清晰地听到李四抱着怀里的人,心痛欲绝地叫了一声··他叫,薇薇··四十三···李四抱着微泫,缓缓抬头,看着围在四周的士兵,眼中的萧肃叫周围的人都是一寒。
“让开·”不高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里,如同最后通牒,再不让开,便死··周围的士兵有点动摇了,却终究谁都没推一步,就在李四眼中情绪将要消尽之前,突然有人喝了一声:“让他走。”
是墨夷庭伊·四下的士兵都是一愣,纷纷回头去看他,只见墨夷庭伊就在帐篷前,看着李四,一字一句地重复:“让他走,谁都不许拦·”·士兵们迟疑着放下武器,没等他们让出路来,李四已经抱着微泫掠出了人群。
一声马啸,等所有人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夺过营地里的一匹军马,绝尘而去··“将军”有人看着那一路烟尘,忍不住回头叫了墨夷庭伊一声。
“让他走·”墨夷庭伊还是那三个字,转身走回帐中,脚步已经有点踉跄了··微泫……薇薇……·南甸要反,要带兵攻上京城,就不怕这一路上战火燎原,让那个孩子遭殃么如果天意弄人,将军错手伤了令弟,将军又会如何呢·墨夷庭伊颓然坐了下去,想起李四的话,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在不可遏止地抖。
如果,那个叫微泫的少年,并不是为了等放弃他的人回心转意……如果,他只是单纯地为了不死在这里……·如果……·墨夷庭伊下意识地慢慢捂住了自己的嘴:“老天……”·李四骑在马上,疯了似的加鞭,马便如脱绳般一路奔去。
雨势渐渐大了起来,李四小心地弯下腰去,想为怀里的人挡去落下的雨,手上触碰到那个人的皮肤,却只是让他心惊的凉,一直一直地凉下去··“薇薇……薇薇……”慌乱地叫着他的名字,李四已经分不清脸上的是雨水还是泪水,感觉到那个人的呼吸越来越弱,他的心便似被什么绞着一般,越来越痛。
“薇薇……不要死,薇薇……撑着、求求你……”·一路去,雨声渐大,把所有的声音地掩了过去··离腾越城门还很远,李四已经叫了起来:“开门快开城门开门啊”·又一次被惊醒的守城士兵不耐烦地探出头来,待看清楚是他,才慌张地跑下来,城门刚拉开,李四的马已经冲了过去,快得差点把开门的人掀倒在地。
那守城士兵刚站稳,便已经听到李四在大街前头喊:“去找大夫,让大夫到驿站里去·”·“什么”那守城士兵还一脸茫然,突然感觉脸边一阵冰凉,下意识伸手去摸,放到眼前一看,才发现竟是血,吓得他尖叫一声,慌张地跑了开去。
李四驾着马直冲进门,那声势把腾越驿站里的人都吵醒了,一夜被吵醒两次,任谁的脾气都不会好,只是当看到李四那一脸惊惶和他怀里混身是血的微泫,任谁都只能把到了口边的抱怨吞了回去。
言将军之前认定微泫是奸细,现在知道怪错了人,看到这一状况,更觉理亏,一直跟在李四旁边,殷勤地在一旁帮忙··欲袅走到房前,看到这状况,也不禁倒吸了口气,见李四死死地握着微泫的手,站了很久,终究在大夫出现时转身走开了。
那请来的大夫也有个性,下了针,开了药,只丢下句性命无碍就回去了·李四守在床边,一直不肯放手,守到天亮,等药熬好,微泫也不见转醒过来,李四抱着他喂药,药却沿着嘴角划落,什么都没喂进去。
李四眼都红了,只是不死心地重复着喂药,倒是言将军在一旁看得不忍,跑出去把大夫捉来··大夫看了床上的人一眼,又瞟了李四一眼,才悠悠道:“这病人是勉强过了头,都昏过去了,还绷着根筋,不过也多亏这样,才保住了最后一口气。
不过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就说不准了,至少得等他放松过来吧·”·“那药呢”李四哑声问··大夫呵呵地干笑了几声,目光落在李四死死握着微泫手掌的那只手上:“少年人,喂药不一定要用勺子吧他是整个人都太紧张了,药当然喂不进去了。”
“你说了不是白说吗”言将军伸手就要捉那大夫,却被李四一下子叫住了··言将军回头去看,却意外地看到李四脸上一抹诡异的红晕。
“言……言将军,麻烦你送大夫出去·”李四低低地说了一声,伸手去拿放在一旁刚重新煎过的药··言将军茫然地看着他,半晌被那大夫踢了一脚,才迷迷糊糊地走出门去。
李四拿着那碗药,心里说不出的别扭,愣了半晌,目光触到微泫血色全无的脸,心下一个咯噔,抬手就着碗边含了半口药,便把碗又搁到一旁去了··俯身凑到微泫脸旁,心跳就无法遏止地加快了,他猛一闭眼,便吻了下去。
唇上还是那让他惊心的冰凉,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传过来,叫李四心中不禁一痛··小心翼翼地撬开那人的唇齿,一点一点地把药渡过去,紧张得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脚在发冷,直到感觉到药没有再倒流,而是慢慢地流进那人喉咙,他才慢慢地松了口气。
缓缓地半张开眼,微泫的脸离得很近很近,仿佛他的眼一动,那睫毛便会扫过自己的眼睑·可那双眼却始终闭着,睫毛也只是无力地垂着,没有动丝毫··李四慢慢放开了嘴,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能够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就喷在自己的唇上。
微弱,但平稳的呼吸·活着的证明··啪嗒一声,有什么落在手边,发出轻微的声响,手边慢慢地湿润了,先是微微温热,然后冷却,李四无措地回过神来,伸手去取药。
就这么过了三天,微泫一直没有醒过来,城里没有收到任何关于南甸的情报,李四便终日守在微泫旁边,喂微泫吃药,吃粥·他不敢去睡,偶尔太困睡过去了,不到一会儿便又惊醒过来,紧张地看着床上的人,确定没有什么变化了,才放下心来,趴在床边,怔怔地看着微泫。
五位将军也看不过去了,毕竟人不是铁打的,现在还没跟南甸正面交锋过,便已经关了一个副帅,要是连主帅都倒下去了,那这场仗还怎么打啊·推来让去,终究还是言将军被人推了出来。
“那个……小少爷……”艰难地开口,言将军站在房间门口,见李四根本不回头看自己,只是看着床上的人,手还是像之前看到的那样,死死地握着微泫的手不肯放,不禁暗暗叹了口气,半晌才接着道:“小少爷,你这样守着也于事无补,要是他醒过来了,你反而倒下去了,不是更糟糕么大夫也说过他没事了,我看,小少爷你就先去休息一会吧休息过了照顾他也容易一点啊。”
李四像听不到似的,一动不动··言将军搔了搔后脑勺,又道:“小少爷……你这样不行啊……要是你倒了,谁来照顾微泫啊好歹先去睡一会吧一会儿也不会有多大变化是不是只睡一会,一个时辰吧要不半个时辰也好,时间一到我们就去叫你,这样好吧”·李四愣了愣,又看了微泫一眼,终于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见他答应了,言将军顿时松了口气,半个时辰就半个时辰,只要这小祖宗肯睡下去了,半个时辰后叫不叫他是另一回事·站了半晌,见李四还是不动,言将军干咳了一声,见李四动了动,还是不肯放手,知趣地退出房间,等了好一阵,才见李四走出来。
怕李四再回头又要跑回微泫的房间去,言将军几乎是压着李四快步走,一边安抚地道:“别担心别担心,一会我们找个伶俐的丫头去帮你守着好了,半个时辰,没事的。”
李四一边任他推着自己往前走,心里却不知为什么,总是忐忑不安,快走到房间门口了,实在按捺不住,一把甩开言将军的手便往回跑··言将军连忙追上去:“哎又怎么了”·“我有不好的感觉。
先回去看看……”李四边走边说··“三天不睡觉谁都会有不好的感觉,小少爷你这只是太累了,别多想啊,这里守卫最森严,谁会跑进来啊。”
李四根本不听他的,越走越快,三两下便跑得不见影了··言将军呆在原地,长长地叹了口气,没再追过去··李四一路跑回去,停在门口,首先便察觉到那道门不对劲了,自己走的时候明明小心地关好了……·不及细想便推开了门,看到的却是一个从头到脚包得严实的人站在床边,手上的匕首离微泫的喉咙不过两寸。
“你干什么”李四大喝一声,手一翻掷过去自己贴身的匕首,匕首擦过那人手背,那人手上吃痛,自己的匕首也失手跌了下来,直直地插在微泫身旁,吓得李四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那人已经窜入了内房,李四一反应过来便追了过去,却看到那人已经从窗口翻了出去,李四担心微泫有事,咬了咬牙,没有再追,折回床边,见微泫还是闭着眼躺着,呼吸沉稳,除了手臂旁边的被褥上插着刚才落下的匕首,也不见有其他的伤,这才松了口气,抬起手来想要触碰微泫,才看到自己的手还在发抖。
再晚一步,就救不及了··想到那个再晚一步的可能,李四还是忍不住地后怕···似乎是他刚才的叫声惊动了人,不一会儿,言将军冲了进来,看到李四又是一脸紧张地趴在床边握着微泫的手,忍不住问:“怎么了”·“刚才有人……想来杀微泫……”·“怎么会”言将军下意识便脱口而出。
李四淡淡地道:“我伤了那人,但被他逃走了·”·言将军看他那模样,暗叫了一声“不好”,这下子这小祖宗是打死不会离开这房间了··果然李四接着便道:“我就在这里好了。”
言将军正要再说,便看到李四已经开始解开衣服,爬到微泫床上,把人抱在怀里,才安心地合上了眼··言将军轻叹一声,认命地转身出去,又仔细地给两人关上了门。
“不过……谁要杀微泫啊……他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不会是墨夷庭伊觉得杀了微泫比杀了芷清炎还有用,才找人来杀人吧”·正寻思着怎么会有人来袭击微泫,没走出两步,却差点撞上了韩将军,他连连拍拍胸口,问伙伴:“干什么”·韩将军见他那动作,指了指房间,问:“小少爷呢”·“睡了。”
言将军耸了耸肩,“好歹算是睡下去了·”·韩将军叫了一声:“哎哟,这边刚来了个情报……”·“怎么”·“南甸派了使者来,说要跟我们谈判。”
韩将军说,见言将军一瞬间瞪大了眼,又补充了两个字··“议和·”·四十四···事情变化之快,让所有人都有点意外了,明明几天前还各守一方,针锋相对,几天后却居然毫无理由地便说降了,想来想去,唯一的转折,也不过是李四私自去闯墨夷庭伊营地救回微泫的那一夜。
李四一直没交代那晚的事,微泫的状况也让其他人不敢去问,只是这么突然的改变,总让人心里隐约地觉得不安定,会不自觉地对那一夜进行猜测··只是一直谈下来,也不见有什么异变,南甸的使者答应了全部的要求,并且表示,半月之后墨夷钧便会亲自到京城去,以示诚意。
众人即使觉得难以置信,也不得不接受了下来··微泫醒来时有点迷糊,全身上下,痛是不怎么觉得了,整个人只是无力,靠向哪都是软软的,末了还觉得有点闷热。
他这么一动,李四就马上醒过来了·眼睛还没睁开,就先叫了一声:“薇薇”·微泫整个人一僵,便再没动一下··李四张着眼望他,好半晌才不确定地又叫了一声:“薇薇”·微泫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来,眼中闪过一丝挫败,随即便合上了眼。
“薇薇真的醒了吗你想说什么哪里不舒服哪里痛么还是饿了想吃点什么”李四马上紧张地问。
微泫还是闭着眼,一动不动,就像刚才的清醒只是李四的幻觉,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显示他确实是醒着··过了一会,李四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僵掉了,才听到一声轻微而沙哑的声音:“放开我。”
李四一怔,茫然地看着怀里的人··微泫慢慢张开眼,抬头看他,眼中却没有一丝情绪,艰难地重复:“放开我·”·“薇薇……”李四唤了一声,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语气中多了一份哀求。
微泫没再说话,只是自己挣扎了起来,要把李四推开,却似乎怎么都用不上力,触到了伤口,痛得他脸色都有点白了,却不肯罢休··“我放我放,你别乱动”李四看得心惊,连忙放开了手,小心翼翼地把微泫扶正,连滚带爬地下了床。
微泫看着他的举动,什么都没说,只是冷冷地哼笑了一声,转过脸去,又合上了眼··李四知他有气,站了很久也没见微泫回过头来,只好呐呐地道:“你好好休息……我去找大夫、还有让人给你做点吃的。”
见微泫还是一声不哼,又站了半晌,才转身出去,走出两步,像想起了什么,连忙又回过身来,“对了,你身上的伤还没好,不要乱动·”说完了,才匆匆退出了房间去。
等听到那一声清晰的关门声,微泫才慢慢松了口气,张开了眼,怔怔地张着,却不知在看什么,眼中无悲无喜··知道微泫醒过来,众人都不禁松了口气,看李四的脸色,心下自然明白,也不敢多问些什么。
言将军将南甸的事说了,李四只是应了,呆了很久,突然让人去把芷清倦放了,便一头栽到厨房去了,仿佛对这事没有感到一点意外··芷清倦听了言将军的解释,只是怔了怔,随即便像明白了什么似的,再没说什么,似乎想要问微泫的房间在哪,话到嘴边,却终究没问出来。
李四再端着稀粥和药走进微泫房间,不到半刻钟,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陶瓷落地的碎裂声,李四把东西收拾好走出来时,脸上却什么表情都没有,看得众人一阵心惊··如此几次,言将军实在看不下去,想要替李四送进去,李四却摇摇头:“他不是拿东西摔我,只是他要自己动手,东西拿不住掉在地上而已。”
说罢,便又推门走了进去,半晌,里面传来相同的声音,言将军望向自己的老伙伴们,清晰地看到彼此的脸上都是一般的无奈··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欲袅出现。
“我来吧·再这样摔下去,腾越的碗都要被你们摔尽了·他气的是你,总不至于连我也怪了吧·再这么折腾下去,对身体也不好·”说着,便二话不说接过了李四手上的东西,走了进去。
李四难堪地站在门外,如同一尊雕像·过了很久,欲袅捧着空碗走出来,交到他手上,什么都没说,转身便走··李四一怔,下意识想伸手去拉,手却终究没能伸出去,只直直地望着欲袅一路走去,消失在回廊尽头。
有什么似乎不一样了··自己与欲袅,好象什么都没有改变,却又似乎确实有什么改变了,并且再也无法回头··南甸既然降了,自然没有继续留下来的必要,三万军队在外,每天的消耗也是惊人,芷清倦替李四写了奏折交代了情况先让快马送回京城,再留了几天,还是不得不起程回京。
微泫的伤还没愈合到能下床,李四便让人准备好了马车,里面布置得当,去跟微泫提起时,微泫却只说了三个字:“我不走·”·李四站在床边,不知为何,无法自已的便红了双眼。
握紧了拳,喉咙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自微泫醒来那天到现在,这是微泫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已经不若初醒时那般艰涩沙哑,清冷的声音却更刺人··“我们一起来,当然要一起回去。”
李四开口,语气有点生硬··“凭什么”微泫侧眼看他··李四一时语塞,他自然不敢再说“因为你是我买回来的人”这样的话,只能死死握紧拳头,直抠到掌心去。
“你不回去,难道留在这里么”·微泫眯着眼看他:“不可以”·李四听他的语气,更急了:“你在这里无亲无故……”·“我到京城也一样无亲无故啊。”
微泫没等他说完便打断了他的话·“何况,我也不一定要留在这,天下之大,去哪里不可以”·“难道你还要到南甸……”李四下意识便脱口而出,话一出口,才猛地收住,惊恐地望着微泫,后面的话便说不出来了。
微泫目光似乎有一瞬间黯了一黯,随即便低低地笑了起来:“为什么要去南甸江南江北,哪里不能去即便别处不可以,回扬州总行吧”·“薇薇”·微泫转过头去,静静地看着李四,看得李四心里发毛,才听到他淡淡地道:“薇薇也好,微泫也好,你就当他已经死了吧。”
李四一把捉住他的手:“不可以”·微泫轻轻皱了皱眉,仰头看着那个离自己很近的人:“为什么不可以真的,已经死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抹飘渺,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死在芷清炎的手里·”·“薇薇……”李四摇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微泫轻笑着:“多简单啊……他只说了一句话,就杀死了我。”
李四慢慢滑倒下去,不断地重复着同样的歉意,明明手里还捉着微泫的手,两个人离得很近,距离却似乎在比任何时候都要快地拉开·心里很痛很痛,痛得连原因都找不到了。
这样的话却似乎怎么都传不到,微泫还是空洞地说下去·空洞,不带一丝情绪,没有哀伤,没有欢喜··“我一直一直想看清楚他,一直一直叫他的名字,他却闭上了眼。
那个时候就已经死了……然后,很久很久之后,他却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微泫低低地重复着李四的话,慢慢地笑了,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双眼微微发亮,看得李四都痴了,心里却一下一下地锥痛。
“小四儿,我最恨你说对不起了·”那笑容如同烟火,在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突然便湮灭了··两方都不再言语,房间里的沉默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过了不知多久,李四才低低地说了一句:“我不会放你这样一个人留在这里的·”像是不放心地,又补了一句,“我一定要把你带回去·”·微泫冷笑一声:“难道我还要玩以死相逼的把戏,你才肯放了我么”·“三哥已经写了奏折上奏朝廷,里面有提到你的功劳,回京之后,论功行赏,绝不会少了你的一份,若你不回去,皇上问起原因,三哥为你勾结敌人的事就会败露,即使现在南甸已经投降,这也是罪。”
万没想到李四会说出这样的话,微泫心头一结,猛地抬头瞪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李四直直地回视着他,放缓了口气:“还有公主……你招惹了她,皇上肯饶你也全靠公主,我们同来,却不同归,你让我如何跟她说呢”·微泫慢慢地咬住了下唇。
“还有……求你……至少不要这样离开……至少,至少让我看到你完全好了……”说到这里,李四终是忍不住了声音中的哽咽,停了下来,无力地垂下了头去。
找多少借口都好,只是想尽可能地留住这个人,哪怕真的留不住,离别再晚一点,再晚一点,就好·说不定,就会有转机··微泫看着在自己面前泣不成声的男子,突然有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
半晌之后,他只是慢慢转过脸去,合上了眼··同来何事不同归··同归又如何已经没有办法再支持下去了,一次又一次的不信任,即使现在说再多的对不起,说再多的保证,再多的借口,又能如何·不是这一次,他不会听到那样的话。
这一次,真的连退路都没有了··身为男子,为什么要委身在另一个男子身下承欢不会恶心、不会羞耻的吗·因为爱他,所以愿意承受这一切,可是到最后,连支撑这一切的东西都被生生掐灭,那又会如何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四十五···因为顾忌芷清倦私通墨夷庭伊的事,三天后微泫终究是让李四抱上了准备好的马车,随着回京城的一行人上了路··为了怕微泫抵触的情绪太大影响身体,李四让人配了安神的药,微泫一觉睡去,醒来时人已经在马车上了。
车上放了不少被褥软垫,又为了防止天气闷热,在角落里放了解暑的冰块,微泫靠在角落里,他的行李包得整整齐齐地就放在他脚边···微泫就着车厢窗边布帘的那一线望出去,看到李四就骑在马上跟在车旁,只一眼,他便收回了目光,转向脚边的包袱去。
心下一动,他迟疑了一下,伸手取那包袱·包袱里是几件衣物,和备用的药品琐物,微泫随手翻那几件衣物,一件件叠得整齐,翻起一件白色长衣,便看到在那长衣和下面那件单衣之间还有一件小巧的饰物。
一个红色的绳结,微微嵌入衣服,像是有人在整理衣服时不小心夹到衣服里去了的样子··好一阵,微泫才伸手拿去那绳结,手上都有一点抖了··李四解释过,是因为发现了芷清倦的异样,才知道怪错了人。
确实,只要这样,便足够解释为什么要救他了,可是……·不足以解释为什么南甸突然改了态度··想当什么都不知道么·微泫看着手上的绳结怔怔地发呆,半晌哼笑一声,把绳结藏如怀里,一如过去那样贴身藏着。
随你意又如何·进了秦楼,那天三人在归梦的房间外偷看,自那时起,就再没想过回头·本以为此生便在秦楼里如此过了,到眼前才晓得什么叫天意弄人。
想起小时候的事,微泫自嘲地一笑,便听到外面传来李四的声音:“薇薇,醒了”·微泫挑起窗帘探出头去,外面的阳光照得他微微眯起眼来,竟是一丝妩媚,李四心中一下咯噔,便听到他懒懒地问:“喂,小时候我把你推到那坑里去,你恨我不恨”·李四一怔,脸色有点难看了,左顾右盼半晌,支吾出句话来,到了嘴边,才发现微泫已经掩了窗帘缩回车里去了。
暗骂了自己一声,李四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微泫缩回车里,想要矫情地挤点泪水出来,半晌没成功却反而呵呵地笑了出来··总想着有一天他会想通。
总希望有一天他会发现,却一直等啊等,等到有更多更多的误会和伤害覆盖在上面,一层一层,到最后连矫情的伤心都感觉不到了,还是等不到那样的一天··“算了吧。”
他低喃,像是松了口气··李四在车外,一直竖着耳朵听着车里的动静,直到听到那一声,突然便有种难受得说不出来的感觉··他已经可以不恨了,他已经可以不计较那时候的事情了,难道连说出“我不恨了”这句话前,那一丝一毫的犹豫也不肯给他么·李四觉得自己应该感到委屈,可是听到那一句话时,心里更深刻的却是懊悔。
就像做错了事情,一直不肯承认,终于那个要他承认的人说“不承认就算了”,人家不在乎了,放弃了,他才确切地感受到那种罪恶感,觉得被放弃的不是这一件事而是自己这个人本身。
非常地难受··李四在心里已经跟自己说了无数遍,微泫要是再问这个问题,自己一定可以毫不犹豫地回答,可那时候事情就好象存心要为难他一样··到了扎营的地方,李四要把微泫抱下马车,微泫不肯让他碰,情急之下,李四怕他挣扎,点了他的穴道才把人抱下车,却没想到走出不过两步,便看到欲袅在前方直直地摔了下去。
脚上的旧患,一旦痛起来便要人命似的,欲袅的老毛病李四和微泫都是再清楚不过的··李四抱着微泫定在那儿,看着欲袅就在几步之外撑在地上缩成一团,再一步他是无论怎么都踏不出去了。
被点了穴的微泫既不能动也不能言,气闷地合了眼不肯看李四,察觉到了异样,终于慢慢张看眼来,眼角瞟到欲袅,又把视线转向李四,接着便又合了起来··哪怕李四这时松手丢下他他也不会觉得奇怪。
可终究李四没有,芷清倦看到这边的异样,迟疑了一下走了过来,扶走了欲袅·李四这才怔了半晌,抱着微泫进了帐··“薇薇,我……”李四伸手解开微泫的穴道,一边道歉,一边等着微泫的冷言冷语。
让他意外的是,微泫没有说什么,只是笑着望他,让他呆在那儿,连话都不会说了··“呐,我把你和欲袅推下去,你恨我么”·只是一瞬间的迟疑,微泫已经翻过身去闭上了眼。
李四尴尬地站在那儿半晌,低低地说了一句:“不·”·微泫什么反应都没有,李四不死心地又重复了一次:“我不恨了·”·微泫依旧像什么都没听到似的,甚至还有低低的鼾声,似已睡过去了。
李四看着他的侧脸,合上眼的脸上只有一片苍白,看起来虚弱而单薄,心里的慢慢燃起的那一丝委屈和怨怼便一下子熄灭了··伸手拉过被单,小心地给微泫盖上,又站了一会,他才蹑手蹑脚地出了帐篷。
一路走去,离京城越来越近了,微泫的身体日渐好了起来,只是车途颠簸,好得极慢,等能够下床时,脸色还是一片苍白,看不出什么红润,人却明显瘦了一圈··李四每每想要亲近他,他便拿问题来堵,堵得李四难堪了,他便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事地,依旧任李四把他抱着上车下车,李四乘机抱得紧一点,久一点,他也当不知道。
难受的人也只是李四··这天回到京城,迎接的人自然不少,到了将军府外,芷家的人都等在门口了,连芷商都难得地做在前院里等··微泫坐在车里,挑起窗帘往外看,便看到芷商的冷冷的目光落在这车上,不禁一声哼笑,见李四掀起车帘要来抱,笑了起来:“别碰我。”
李四看着他笑得一脸无害,说的却是那样三个字,不禁一怔,只当他又闹脾气,依旧伸手去,却不料微泫一扬手,李四手上吃痛,定眼去看,才发现手背上多了一条血痕,微泫已经自己下了马车,脚步有点虚,靠着马车站着,却没有一点摇晃。
好不容易等一家人说过话了,才各自回去安顿,微泫扫了李四一眼,便自己往自己的住处走去了··等李四反应过来跟过去时,看到他有点不稳地进了房间,差点被那低低的门坎绊倒。
“你看你,伤还没好,逞什么强”李四终是忍不住,低低地抱怨了一声··微泫坐在床边微微喘着气,挑眉看着他,啧啧道:“你是真看不见还是假看不见你爷爷的眼神都要把马车给毁了,我还敢让你抱进来么你是存心害我的吧”·“薇薇”听得微泫话里的嘲讽,李四低叫了一声,见微泫停了下来,直直地望着他,才放软了口气,“你非要这样跟我说话么”·微泫笑了:“好笑了,我不是一直都这么跟你说的吗你以前会生气,现在不会生气,我还当你已经习惯了呢,要是听不惯的,把我赶出去就好了,反正这里是你家,你爱干什么都可以。”
还是一样,李四叹了口气,有点挫败地在微泫身旁蹲了下来,想拉他的手,却被微泫躲了开去,李四垂眼:“薇薇……我不可以补偿你吗我不会再……”·微泫突然抬手抚他额角上的疤痕,让李四后面的话说不出来了,微微吃惊地看着微泫,微泫眼里却只有一片迷离。
李四静静地蹲在那儿,感觉到微泫的指尖摩挲着那道疤,指尖和疤痕接触处似有一抹微凉··微泫微微张开了口,李四心里一动,想起一路来的事,以为他又要问那个是否恨他的问题,全神贯注地看着微泫,就等他问出来,这一次一定要马上回答。
不恨了,真的,那时候的事情,已经模糊了··“这疤砸出来的时候,我咬你,是不是很痛”·微泫问的却是另一个问题,依旧淡淡笑着,却让李四怔在了当场。
久久听不到回答,微泫的指尖离开了李四的额:“很痛罢·怎么会不痛呢……这么深的疤·”·口气淡然,却让李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连连摇头:“不痛,不痛,真的,不痛。”
微泫看着李四,半晌呵呵地笑了出来,什么都没说,笑得李四一阵惊惶··“小少爷,老太爷说,皇上明天在宫里设了庆功宴,请小少爷和微泫公子一定要去。”
门外传来下人的声音,李四呆了一下,应道:“知道了·”·下人的脚步声逐渐远了,李四正要回头,便听到微泫问:“喂,你说,这样的庆功宴接风宴有多少啊真是烦人。
一月半月,总会完了吧”·等到完了之后……·李四慌张地回过头去:“薇薇”·四十六···见李四仓皇地转过头来,微泫笑了笑:“累人啊,那些宴会什么的,一举手一投足都要小心谨慎,伤神。”
“啊·”李四茫然地应了声,刚才那一瞬间的心慌还残留在胸臆中,让人有点难受··微泫看他脸色:“好了好了,明天要进宫吧回去准备准备,听听你爷爷说话吧。”
一路来的经验让李四一刻也不敢多留,就怕微泫又不知做出些什么吓人的事来,只不情愿地站了起来,交代道:“你也好好休息,要是勉强,明天就不要去了。”
“哪里勉强明天不去,三公子的事被揭出来了怎么办公主问起来了怎么办”·李四本已走到门口,听到这话,微一顿脚,才意识到难堪,便有急急地走了出去,掩上了门。
都差点忘了当时的借口了··第二天的设宴是在午后,李四三人本要出门,却没想到宫里却来了车来请,等领路的那辆精致的马车上的人下来时,芷清倦的脸色也变了。
“殿下”·那人脸上带笑,一身华服也并不显得庸俗,反而带着几分让人敬畏的贵气··李四只觉得那人面熟,这时听芷清倦一叫,便马上想起来了,因为只在宫中见过一面,还隔了颇远的距离,未曾面谈,这时才算是第一次真正的面对面。
“太子殿下”不确定地问··那人一笑:“原来这位就是芷家的小少爷啊,久仰久仰·父王说这次南甸肯降,芷清炎的功劳最大,特地要夙容来请,既然已经准备好了,那么请上车吧。”
原来此人,便是当今太子三洲夙容··李四三人本该行礼,这时被夙容这么一说,再行礼反而显得奇怪了,相互看了一眼,各自礼让过了,便上了车·夙容才走回自己的车上,正要抬脚,目光却似被什么吸引住了,微微一怔,才自嘲地笑了笑,径自上了车。
宫中设宴,自然不同,比起之前的聚贤宴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朝中重臣都在席上,皇帝居然也一路坐在主位之上,论宫行赏倒是其次,到后面的歌舞,也一路没有离席。
其他人加官的加官,金银宝物,该有的都有了,到微泫时,皇帝却没有直接说,而是问:“微泫,这次要论功,你功劳最大,也受了苦,朕先不说赏你什么,你自己说说看,你想要什么”·微泫一怔,连忙起身便要跪,皇帝喝住了他:“行了,听说你身上的伤还没好,跪就不必了,坐在位子上说就好了。”
“谢皇上·”微泫低头应了,半晌才道,“微泫不贪金银,也不图功名,若皇上恩赐,要奖赏微泫,便赏微泫一个自由吧·”·“哦”皇帝微一侧目,看到旁边变了脸色的李四和芷清倦,只是不动声色,笑着问。
“不瞒皇上,微泫只是芷清炎从扬州买走的人,即使芷家从未亏待微泫,微泫贪心,不愿一直只是这样的身份,求皇上成全·”·皇帝哈哈地笑了出来:“只是这样啊,容易得很,芷家两位爱卿……”·见皇帝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李四连忙低下头去:“臣……没意见。”
这一句说得自然勉强,只是想起那时对微泫说的话,微泫眼中的绝望,现在回想起来才觉得心惊··李四没意见了,芷清倦自然不能说不··皇帝笑笑:“既然如此,朕便宣布,从此刻起,微泫便是自由身,不是任何人的所有物,谁都不得限制他的自由。
当然,作为对芷家的补偿,朕另赏黄金万两,就当作是给微泫的赎身钱吧”··“谢皇上”微泫扬声,终究是跪了下去。
从此便再也不是谁的所有物··那便,自由了吧·看着微泫冷淡地坐回去,李四更是心急如焚,就怕他此时便甩袖而去··一直到晚上夜深了,宴上人醉的醉,有事的有事,等皇帝一走,便各自散去。
李四见微泫独自往外走,便要追过去,哪知两人刚前后出了宫门,便被人堵在了路上··“殿下”·堵住他们的不是别人,正是中午到将军府接他们的太子夙容,夙容孤身一人站在路边,身上的衣服也已经换成了普通的便服,若非最多他的身份,便任谁都看不出他就是当朝的太子。
两人行过礼,便听到夙容低声道:“两位能借一步说话吗”·微泫看了看李四,见李四正往自己看,只好叹了口气,微微点了点头··夙容没把两人带进宫中,反而是一直到了城里小巷中的路边档,随意点了两样小菜,叫了酒,才笑着道:“虽然有点奇怪,希望两位不会介意。
我不想让别人发现,这样的地方反而安全·”·两人也明白,笑了笑,李四道:“不知……”他顿了顿,才改过来,“不知夙容特地将我们拦下,为的是……”若换作平时,自然不能直呼太子的名讳,只是这样的情况下,李四这一称呼,夙容却似乎听得很是高兴。
“其实,是有一个不情之请·”·李四和微泫都是一愣:“不情之请”·夙容看了两人一阵,目光才终于落在李四身上,迟疑了一下,开口道:“夙容想问清炎兄要一个人。”
被当朝太子以兄弟称呼已经够吓人,夙容一开口居然是这么一句话,李四更是愣在了当场··“夙容想要府上的欲袅·”夙容的后一句话,却更让人吃惊。
“不行·”李四几乎是反射性地便脱口而出··夙容和微泫同时看向他,他才反应过来,有点为难地望向夙容:“为什么……”·“自小一同被人贩子拐卖,后来卖入扬州秦楼,一直到今年初,才因为你而赎身,之后便随你一路来到京城,入在将军府。”
夙容慢慢道,语气中似乎多了一点的气势,让人觉得压迫·“我知道你跟欲袅感情一向不错,只是现在既然已经有微泫,何不放了欲袅”·李四顿时语塞,倒是微泫开了口:“为什么想要欲袅他极少离开将军府,应该不至于与您相识。”
夙容转眼看向微泫,犹豫了一阵,才终于道:“确实,我是今天到将军府,才不经意地见到他·他……跟我的心上人很像·”·想过无数理由,却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堂堂太子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微泫皱了皱眉,道:“欲袅是男子·”·“我知道·”夙容却连想都没想便应道··“他不可能是您的心上人·”·夙容一笑,月色之下,却似有一抹苍凉:“这当然。
只是……实在很像·”·李四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始终没有说出来,微泫瞟了他一眼,转头道:“您能在这一日之内,查出欲袅的事,难道没有查到他对清炎的感情么欲袅离不开芷清炎。”
夙容沉默了一会,才抬头望向微泫:“你觉得真是这样吗即使是,我也可以让他彻底忘了芷清炎·”·微泫一震,望着夙容眼中那一抹未名的情绪,没再说话。
“所以,希望清炎兄能割爱·”夙容看着李四,眼中无比认真,似是非要李四作出一个回应不可··“请恕清炎……无法答应。”
李四的回答还是一样··“我以我的身份要求也不行”夙容微一敛眉··李四笑了笑:“夙容既然现在才开口,便是不愿让人知道,不是吗”·夙容冷笑一声:“你就不怕我为难你吗随便一个罪名都能置你于死地,到时候我一样可以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现在这样问你,你若肯了,将来的益处自然不会少·”·李四一下子站了起来:“名利也许是很多人心头之好,只是不代表能换取任何东西,您身份尊贵,即使现在便杀了清炎,也不会有什么后果。
只是要清炎答应您的要求,恕清炎无法做到·”·“为什么不能把他给我”·“欲袅不是一件物品·”李四缓缓道,语气中多了一份叹息,“而且……我不愿他身入宫门。
那样的地方,不是他能生存的地方·”·夙容一怔,看着李四,像是这时才看清楚李四这个人一般··“今晚的事,我们两人绝不会说出去半句,也请您就此算了吧。”
李四说罢,不由分说便拉过微泫的手就走,微泫也没挣扎,只是一路跟去,走出一段,回头看去,见夙容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不会罢休的。”
不知走了多远,微泫突然低声道··李四没有回头,只是往前,好一阵才道:“薇薇,我不能让他带走欲袅·欲袅不能跟他走·”·连李四自己都说不清这样的话想表达什么,微泫却懂,唇边不觉勾起一抹浅笑。
因为欲袅的性子太直,跟夙容进宫,等于送他去死·所以不能放手·李四是怕他生气,才重复地解释··可是解释又如何·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要这样解释,到现在,还分不清自己的感情。
并不是一句不懂,就能够一直地任性下去··他也不想再等下去·那时候想要等待的心情已经早就消磨掉了·被时间,被伤痛,被很多很多其他的东西。
微泫笑了笑,不想接他的话,只是道:“他说欲袅像他的心上人,你认为呢”·李四回头看他的脸,看了很久,才偷偷松了口气:“大概,并不是全部实话吧。
肯定还有其他事情隐瞒着·只是他那样的人,有事不愿说也是情理之中·”·微泫轻叹一声:“只愿这事就这么算了吧·”·李四点了点头,不再作声,手中握着微泫的手,见他没有挣脱,也便安心地握着走下去。
四十七···两人回到将军府,芷清倦也早到了,始终不见两人,就一直站在门口张望,等看到两人慢慢走来,才松了口气·他不愿面对微泫,这时安下心来,便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李四还没反应过来,微泫已经甩了他的手走回自己住处,李四看着自己的手,暗暗叹了口气,刚才被夙容那么一闹,他心绪不宁,也不敢随便追上去,就怕一时说错了话,站了半晌,才慢悠悠地举步。
就如微泫所说的,夙容不会轻易罢休··倒也不是像他自己说的随便扣个罪名到李四头上去,只是接下去几天,陆续有人上门求见,各色的借口都有,或是攀交,或是送来什么补品礼物,几乎都是太子培植的心腹爱将,到最后这些人总是有意无意地提到做人要识时务知进退云云,让李四几日下来,烦不胜烦。
本来还奇怪那日夙容为了怕人知道尚且冒险孤身一人将他们带到僻静处,怎么突然便让那么些人上门来做说客,后来再仔细推敲才发现,那些人言谈中虽有暗示,说的也不过是劝他太子要什么便给什么,却没有谁能确切地说到太子要的究竟是什么。
这样的状况也不过几天,几天之后便又销声匿迹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李四暗暗松了口气,却隐约感觉到了一丝不安·夙容不像是随便几句拒绝便会放弃的人,否则那天当面的拒绝便该让他放弃了,也用不着等到这时候。
只是事情确实就像已经结束了一般,再无人上门为难,也没人再提起··如此过了月余,入了秋,芷商却突然把李四叫了去··李四走到门口,才发现房间里除了芷商,还有欲袅。
心中顿时生出一阵不安,听到芷商干咳了一声,李四也只能硬着头皮走进去,掩上了门,与欲袅并排站着··芷商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流连,久久不发一言··李四忍不住了:“爷爷”·“你别不耐烦。”
芷商沉声道,“我本想只跟欲袅一人谈,可你把他们两个护得跟什么似的,我找他的事,终归会传到你那去,那干脆就把你也叫过来,挑明了说吧·”·李四看了欲袅一眼,见他只是垂眉站在那儿,并不看自己,不知是已经知道了芷商要说什么,还是不愿搭理自己。
咬了咬牙,李四回过头去:“爷爷如果是要提太子殿下的事,那就不必了·清炎绝对不会把欲袅给他·”·欲袅似乎微微一僵,抬起头来看李四,脸上有一丝失神。
芷商低低地哼笑一声:“你想护他,当初就该允了太子的要求·你当那几天来人的事,我不知道么你以为后来为什么又突然没了声息”见李四不知所措地站在那儿,芷商叹了口气,“那是太子不敢要了。”
李四猛地抬头,不懂芷商为什么这样说··“太子闹那几天,也太急噪了,皇上哪里会听不到风声·”芷商的目光落到欲袅身上,眼中深沉,看起来有点怕人,“我一直不喜欢你,若不是有人护着你,今日你不可能站在这里。”
“欲袅明白·”欲袅低低地应了一声,无比温顺,就像刚才听到的不过是长辈的教导··芷商并没多说什么,下一句便让李四差点跳了起来:“皇上想要你。”
欲袅依旧垂眼听着,芷商便直接说下去,“你愿意也好不愿也罢,终究是要到宫里去的,差别也不过是荣华富贵还是多搭上几条人命而已·你懂么”·“懂。”
“了了”李四叫了一声,转头向芷商,“爷爷,不行绝对不可以”·芷商哼了一声:“清炎,你还不懂么这天下都是皇上的,何况一个人太子那时问你要,你不给,太子也不过是再闹了几天,惊动了皇上,连太子也不敢要这个人了。”
他悠悠道,“没有人会跟主子抢东西·他的东西依旧是他,你的东西,说到底也一样是他的·那天你们进宫,微泫要的是自由吧真是可笑,自由也不过是皇上恩赐,若皇上今天说了,他要的人是微泫,哪怕他再自由,也一样得去。”
“凭什么即使他是皇帝,也不能随便强迫人,凭什么要了了进宫”·芷商看着欲袅,笑了笑:“年少时的风流帐,留下了遗憾,现在看到长得极像的人,难免会想要。”
话只说到了点子上,没有再多一分··“不行,不可以……绝对不可以”李四只是摇头,欲袅看着他,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浅浅地笑了。
芷商看着李四不说话,过了一会又看向欲袅,微微眯着眼,像是此刻才第一次认真看清这人·“宫里明天会来人接欲袅走,是要心甘情愿地走,还是硬要拼得头破血流才罢休,你们自个去说吧。”
“爷爷……”李四还要再说,却感觉到一旁的欲袅拉了拉他的袖子,不禁一愣,转头去看,见欲袅站了起来,礼貌地行过礼,退出了房间,便连忙追了上去,芷商也并没出声留。
走出一段,欲袅慢下了脚步,李四追近他身旁,与他并排走着,一边侧过头去看,欲袅的脸上却什么都没有··“了了”小声唤了一句,也并没有反应。
又走出一段,才听到欲袅开口:“陪我回去吧·”·“啊好……”李四一时摸不清他的心思,只是应了。
两人一路穿过半个将军府回欲袅的住处,路上谁都没开口说一句话,路上遇上经过的下人,微一驻足,几乎贴到一起去,似是分外的亲密,李四心里却反而越觉得疏离。
·到了欲袅住的院子,欲袅进了屋子,李四却下意识地在门口停了下来··欲袅微微错愕地回过头来,看着李四却不说话··“了了……我……我不会让你进宫去的。”
憋了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出口时却觉得要说的并不是这一句··欲袅依旧望着他,半晌突然一伸手,李四没有准备地便被他拉了过去,连站都没站稳便被吻上了唇。
“唔……了……”喘息间李四急急地叫了一声,刚出口便又湮没在下一吻之中··浓烈得叫人欲醉,窒息感从喉咙一直蔓延开来,半晌欲袅放开了李四,低低地喘着气,并不说话,只是望着李四直笑。
李四还没从那突然的一吻中反应过来,只能呆呆地站着,好一会才察觉到欲袅眼中的异样··仿佛是看着他·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却微微地错开了一点··一阵惊慌涌上心头,李四几乎是下意识地回过头去。
微泫就站在院子之外,在他回头的时候,已经转过身去了··“薇薇”心里突然就痛了起来,李四反射性地要追,一动,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被欲袅拉住了。
他焦急地回过头去,欲袅却只是勾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望着他·“年年……不要追·”·“我……”似乎有什么恍然大悟,到了嘴边又说不出来,李四张了张口又张了张口,拼命压着想要甩开那只手的冲动。
欲袅一点一点地松开指头,最后一丝束缚将要消失,李四的样子就像随时会跑出去一样··却终究没有踏出一步··“你爱的不是我么”·只是那么一句,叫李四完全地僵在了原地。
僵硬地回过头,看到的是欲袅脸上干净得似乎透明的微笑··“年年,你不是说你爱我么你不是说你永远是我的年年么”·那时候的保证,现在已经无法回答一句“是”了。
“年年,我们做吧·”欲袅眼中是一丝暧昧的柔情,他转身走进房间里,没再看李四一眼·走到床边,一件一件地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李四站在门口,一步都无法动。
“年年,过来·”欲袅身上□,靠在床上··李四下意识走前了两步··欲袅微微皱了皱眉,声音里却是与表情相逆的温柔,甚至还带着一丝哀求:“不要磨蹭了,过来啊。
年年……”·李四走到床边,慢慢伸手抚上欲袅的肩··你不是说你爱我么你不是说你永远是我的年年么·对碍……不是说过么为什么心里却如此难受。
李四合上眼,一闪而过的却是刚才微泫转身离去的模样··唇与唇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温度了,李四的动作却停了下来,欲袅微微仰着头,久久,慢慢睁开了眼。
“抱歉……我做不到·”很低,却清晰的话语,说话的时候,李四的手上还有一丝残留的颤抖··欲袅看着那个人就那样从自己身上离开,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慢着·”·李四停了下来,哑声道:“对不起·”·欲袅从床上下来,随手拉过外衣随意披上,走到李四面前,呵呵地低笑了起来:“这样追过去,你以为你能追得到人么”·李四不懂地抬起头。
“你说你做不到,你说对不起·原因呢”欲袅声音清冷,与往日完全不同,“你知道原因么”·“我……”·欲袅看着他,叹了口气:“你啊,真是个笨蛋。”
见李四眼中那一丝迷茫,欲袅摇头一笑,“真不知道微泫怎么肯为你等那么多年,什么都不说……”·“了了”·“不懂吗”欲袅的语气中甚至有一丝轻蔑,“对我,对微泫,你敢说感情是一样的吗”·几乎是反射性地,李四摇了摇头。
“我依赖你,害怕会找你,受伤会找你,开心会找你,委屈会找你,你便相应地安慰安抚,宠我疼我,跟你每天会在早上吃早饭,中午吃午饭,晚上吃晚饭一样,都是习惯。
一年一年养成的习惯·你习惯保护比你们弱小的我,从我们小时候开始就是这样,一直长大,这样的保护越来越多地扩散,因为我跟你一起掉下坑去,我被你压在下面,脚上落了顽疾,失去了记忆,所以你会有怜惜,因为我替了微泫的初次侍寝,所以你认定我是受害者,你会同情。
但是……”欲袅看着李四,李四只是听着,眼里的迷茫也好,焦急也好,都已经消失了·“但是,这都不是爱·”·“会因为他而忘记了其他人的存在,会因为他生气,会因为他紧张,为他高兴,为他伤心,不只是一种觉得美好的心情,就能叫□。
是哪怕他错了,他伤你心了,你心里恨了,也一样割舍不下……”有什么,从欲袅的眼中缓缓划落,“李四,你这笨蛋你究竟懂不懂你爱的人……不是我,是微泫”·李四不知道该怎么命名此刻的心情,恍然大悟,阔然开朗,却又似乎不是,只是不知为什么,心底仿佛突然松了一口气。
他退了一步,靠在门边上,有一种彻底软了下来的感觉··原来是这样吗原来是这样碍……·“所以,只是今天……留下来。”
欲袅终是无法遏止地哭了出来,哭得如同一个被丢弃的小孩··只是今天……·李四突然猛地回过头:“了了”·欲袅脸上满是泪水,哭得狼狈,却慢慢地笑了:“然后我……”他吸了一口气,“然后明天,我会进宫。”
“不可以”与预感的话一样,李四几乎想都没想便一口拒绝··“有什么不可以”欲袅轻声问,“是我自愿的,不行吗”·“不可以……”李四只是摇头。
“那种地方……”·欲袅噗一声笑了出来:“你啊,究竟是怎么长大的秦楼那样的地方,你究竟是怎么活过来的啊”·“了了”·欲袅坐在那儿,勾了勾指头,示意李四坐下来,见李四不肯,便也作罢,悠悠道:“那时候我们在那个林子里,其实我很害怕。
如果你们丢下我了,怎么办如果你们任何一个跑回去了,我怎么办明明说要逃走的人是微泫啊,逃不掉的也是他,为什么受罚的却要是我呢”·“了了”不知他为什么突然说起这样的话来,微一细想,才听出了异样,李四连脸色也变了。
“你……”·欲袅想没听到他的声音似的,继续道:“我一直想一直想,直到,我踩了一脚空·那是什么东西我也不知道,只不过既然他说那里有很多陷阱,那便是陷阱了吧。
三个人拉着手,你们掉下去的话,我也会遭殃,所以要先放开手·说谎的时候我害怕极了,可是你们却相信了·”欲袅的脸上已经慢慢地冷淡了下来,“然后,我听到你回头的声音……连犹豫的时候都没有,只能推过去。
我其实……根本不知道微泫在哪,可是,他却自己跑过来了,他也推了你一把,我在想,接下去,他是不是过来推我呢那时候真的很可怕。
可是,他却跟着你跳了下去·”·李四拼命摇头,像要否认些什么,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后来我站了很久,才看明白·我要推你去的地方很浅,下面却都是尖石。
掉下去,肯定活不了,他想救你,可是那里的陷阱太多,拉你一把,也不过是把你推到另一个坑里而已·”·所以,那时候才会惊慌·李四的手慢慢地在门上抠,却感觉不到疼痛。
“所以,要救你的应该是他才对·至于我……本来我已经快要离开那里了·只是后来,还是不小心,掉到陷阱里去了·伤到了筋骨,算是报应吧。”
欲袅自嘲地一笑,“醒来时看到你我都吓呆了,你却对我很好,真奇怪,怎么都想不懂·听到当家说失去记忆,你好象也以为我什么都忘了,那就失去记忆吧,至少这样,你也不能怪我。
我没想过……你会把我跟微泫认错了·看到你认错的时候,对微泫那样子,我都不敢想象你知道真相后会怎么样了··“然后……就一直一直地错下去了。
那年初次侍寝,是我自己答应去的,你却找微泫麻烦·你难道看不到他病了么那时候他病得差点连命都丢了,还侍寝你真恨不得他死么你去找他麻烦,我怕得要死了,我怕微泫把什么都说出来,怕你再不要我了……可是他却只是砸你的头,在药里掺东西。
看到他的笑容我才知道,他在等你发现·他在你身上留下属于他的印记,他给你取名字……你都看不出来的么”·欲袅一口气说到这里,看着李四一动不动,终于松了口气,笑了笑:“终于……说出来了啊。
我以为,我一辈子都不敢说出来·原来,也并没有想的那么可怕·每天都装着跟自己不一样的模样生活,总是怕被人发现,真是……很累呢·所以,你就别担心我了,进了宫,也没有关系。
你总以为我性子直,单纯,总是以为微泫要害我们,其实,都是误会·应该换过来才是·”·李四望着他,像是从来没有看清过这个人一般,好久,才不确定地道:“了了……你是为了进宫,为了救我……才这样说的,是吗”·欲袅摇了摇头,李四一把冲过去捉住了他,双眼已经充血了:“你是说谎的是不是你说是碍……”·欲袅推开他的手:“你宁愿一直认为微泫是那样的人吗”看到李四的目光一瞬,他笑了,“我从来,就不是你们所想的那样子。
贪生怕死,爱慕虚荣,自私,甚至,不择手段……”看着李四依旧一脸不信,他终究叹了口气,慢慢举起了右手··反手举在李四的面前,什么都没有说。
李四错愕地望着那只手,渐渐地,脸上泛起一抹不信,然后又渐渐褪去,变成深沉的失望··那是一道已经愈合的疤·很浅很浅··“你以为我为什么会知道芷清倦在北门”欲袅的声音空洞,“那是因为,我跟墨夷庭伊约好了,他杀了微泫,我就杀了你。”
李四的双眼瞪得大大的,像是没有听清楚欲袅的话··“你爱的是微泫·从那次微泫受伤后,你对他好,我就看出来了·既然我得不到,何不毁了你我做不到微泫的伟大。”
李四还是怔怔地站着,看着欲袅,好久,什么话都没说,慢慢地从门口退了出去··欲袅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身影,唇边的笑容越来越深,却有泪,一滴接一滴地落下,怎么都止不住。
李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自己的房间的,嘴里还残留着酒的味道,辛辣而苦涩,卡在喉咙里,叫人难受·头上昏昏沉沉的,睡也不是,醒也不是··从小到大的世界,似乎在一天里面全部被颠覆了。
所有的记忆都是假的,所有的感情都是假的,所有的认识都是假的··就好象一下子自己存活痕迹,被彻底地架空了··他在等你发现·他想在你身上留下属于他的印记,他给你取名字……你都看不出来的么·小时候我把你推到那坑里去,你恨我不恨·不恨……不恨……怎么会恨,这话该是我问,一直冤枉你,你恨么·这疤砸出来的时候,我咬你,是不是很痛··痛,当然痛,只是越痛,才记得越深,我的身上有你的印记,只属于你,痛也值得。
“我已经知道怎么回答了……薇薇……薇薇……”那个人转过身去毫不犹豫地离开的背影反反复复地在眼前出现,李四只颠颠倒倒地叫着他的名字,哭成一团。
对不起太轻,根本无法弥补任何一个错误·所以那个人讨厌听对不起··李四挣扎着想爬起来去找,没两步便又摔了下去,预料之中的疼痛却迟迟感觉不到,似是有人抱住了他。
回头去看,却又什么都看不清··“薇薇……薇薇……”·隐约中听到有人轻柔地问:“怎么了”·恍如梦中。
·“薇薇……薇薇……不要走,不要走,求求你,……我不会再错了,再不会错了……薇薇……薇薇……”颠来倒去的叫,却好象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李四想,应该是在梦中了吧。
“梦里……也不肯应我么……”·“小四儿,你喜欢我么”仿佛那人听到了他的抱怨,低低地笑着问,抱着他的手也紧了紧。
“喜欢,喜欢,我喜欢你”分不清是梦是醒,只是听到了问题,便紧张地回应,就怕那个人听不清,听不见,死心了,便真的再不回头了。
“小四儿,小四儿,你会爱我么”那个声音似乎带着叹息··李四闭着眼紧张地嚷:“爱,我爱,我爱,这次是真的,真的……”·有什么温热地覆在唇上,堵住了不迭声的回应。
李四遵循本能地伸出手去,搂住了跟前的人,一翻身把人压在身下,那人也没有挣扎,只是开始解他的衣服··腹下的炽热让他急得用牙咬开了身下人的衣服,急噪地一路印下自己的烙印。
“薇薇……薇薇……”·感觉到那人的腿主动缠上自己的腰,李四更是难忍,伸手探去,试探了一阵,等到那窒密之处能容下两根指头时,便一冲而入。
“唔……”身下人低低地哼了一声,扭了扭身体,却还是主动地动了起来,双手反抱着李四的背,慢慢地抠着··恍惚间李四想起了与微泫第一次亲密接触时的情景。
一样的主动,他却一直没有在自己身上留下痕迹·到醒来时,能看到床上的被褥都被爪破了··现在却不再忌讳··是梦也好,是真也好,这都足够让他激动得尖叫。
灭顶的快感让两人都在□后筋疲力尽,突然感觉怀里的温暖离去,吓得李四一个激灵,迷糊着伸手要去捉,却什么都捉不到·“薇薇,不要走”·有什么轻轻地吻落在额上,听到有人轻声道:“慈山寺后有个陡崖,下面是急流,你敢跳下去,我就不走。”
又是一个轻吻,“我在崖底等你·生死不论·”·之后,便是漫长的寂静··初秋的太阳依旧明丽,却少了几分刺人,屋子里渐渐亮了起来,李四猛地睁眼坐了起来,发出一声巨响,似乎是撞到了某处。
他茫然地瞪着眼,过了半晌,突然大叫一声,跳了下床,胡乱地扯过衣服便往身上套,也懒得梳理,光着脚便往外跑··“微泫公子天没亮就出去了。”
听着守门的人如此说,李四才意识到前一夜的事情,全部都是真的··也就是说……·慈山寺后有个陡崖,下面是急流,你敢跳下去,我就不走。
我在崖底等你·生死不论··守门的人只记得,那天他们的小少爷突然疯了似的冲向马厩,牵过马便飞奔出门,有人叫他说“一会儿宫里来接欲袅公子的人就要到了”,他也没有停下来。
慈山寺后的陡崖,说起来轻松,李四真正站到那崖上,才发现远比微泫所说的要凶险,崖下急流虽然是急,水却不深,这么高跳下去,普通人能活命的机会实在不高,即便一身武功,稍有不慎,也难保不受半点伤害。
站在崖上,仿佛看去就似当年替欲袅求药时与微泫两人爬的那个崖,那时候明明知道掉下去必死无疑,微泫却还是想也不想地扑过去……·我在崖底等你·生死不论。
不跳下去,便再留不住·那么生死似乎也并不重要了··李四笑了笑,望着崖底急流,原本紧绷的身体却慢慢地放松了下来·绝对不会再错过,如果仅有这一次机会,怎么能再松手让他离开·我会让你相信,我真的爱你。
他合上眼,什么都没做,只向前一步,脚下一空,人便止不住地往下坠,风声就在耳边呼啸而过,风如利刀般刮着皮肤··“小四儿你这笨蛋”夹在风中的声音,让他甚至有一丝的不确定。
“你要是死了,我就再不管你了”这一次更加清晰,让李四反射性地捉过从身边掠过的一条细藤,左脚顺势一蹬,一个翻身,下落的势头便缓了缓,有石头跌了下来,砸在头上身上,又继续掉落下去,溅起阵阵细碎的水花。
李四再一提气,脚尖在崖壁上连点,错身落在一块突起的石上,风激起了水花,溅了他一脸一身··李四狼狈地擦去脸上的水和血,一抬头,便看到微泫笑意盈盈地站在自己面前,一身素衣,卓然而立,眼中一丝水波微漾,叫人欲醉。
“薇薇……”李四低低地叫了一声,茫茫然伸手去摸,如若梦境··微泫笑着任他摸去,半晌才问:“为什么跳下来”·“你说我跳了,你就不走了。”
李四完全是下意识地回答·似乎很久,都没见过这样的笑容了··“傻瓜,我只叫你跳,没让你死·你都不会用点技巧么”微泫望着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却依旧笑着,“如果死了怎么办啊”·“你在等啊,你说生死不论……只要我跳,你就不走了。”
看到微泫眼中的泪光,李四才觉得真实,一把将人拉入怀里,“死都不要放你走·”似是怕他会走,又紧了紧,终于说出那句话来,“我爱你。”
微泫靠在他怀里,听着李四颠颠倒倒地重复着相同的话,听他说以前的种种误会,听他为一直以来的不懂道歉,听他说爱··最后他只是轻轻合上了眼,什么话都没说。
过了很久,李四才听到怀里的人低低地开口:“欲袅……怎么办呢”·“他已经进宫了吧·”李四沉默了一阵,“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你不舍得”·“我还是不敢想象他进宫后会如何·”·安静了一会,微泫突然说了一句:“这么多年,我们都一直没有分开过。”
“他说这不是爱……那么,至少,也是比友情要深得多的东西吧·”李四小心翼翼地说··微泫仰头看着他,笑道:“是亲情”·李四见他笑了,才放下心来,也笑了笑:“说不定还是父子情。
感觉,都舍不得他吃苦,被依赖着也很高兴,有点像带孩子的感觉·”长长地叹了口气,“原来真的不爱情·”·微泫一笑,并不应声,只是轻轻地把头靠在了李四的肩上。
“薇薇”·“嗯”微泫含糊地应了一声··“薇薇·”·“什么”·“薇薇。”
微泫莫名地抬头,看到的却是李四通红的双眼,终于笑了,轻骂一声:“小四儿你这笨蛋·”·四十八···提示:如果您觉得李四跟微泫这样在一起,已经很完满了,请直接跳过这一章拉到最后看后记吧,不要因为好奇而继续看下去哦^^·……·……·……·……·……·……·……·两人回到将军府,果然欲袅已经被接到宫里去了,问及走的时候是怎么样,下人也说不清,有人说看到他笑,又人说看到他哭,却没人说他有留下什么话来。
两人都不禁唏嘘,毕竟这么多年来一直在一起,好的坏的,都十多年过去,如今欲袅进了宫,日后要再见,便难于登天了··一直没有音信,直到冬至那天,芷清倦从宫里带来了一封短信。
一切安好,勿念·知名不具··看字迹,是欲袅的,只有短短十字,看不出好坏·李四和微泫问了芷清倦,才知道皇上极为宠爱他,太子也一意护着他,半个月前皇后到他的住处闹了一阵,被皇上狠狠地训斥了一顿,便再也没有别的妃嫔敢去闹事了。
两人都是秦楼里长大的,听芷清倦说得轻松,心里自然明白,欲袅在宫里断不会容易,只是当初怕他性子太直不会处事,现在听来,又确实没出什么问题,两人也暗暗松了口气。
过了冬便是新年,新年没几天,芷清倦便向皇帝请缨到腾越去,南甸归顺时日不长,腾越的防守还是需要的,皇帝应了他的请求,没等过十五,芷清倦便上路了··将军府里少了他,新年的气氛自然也少了几分,幸好小少夫人花暖入冬时诞下麟儿,芷商看着这曾孙,也少了几分伤感。
到二月,微泫打听到初三便是李四的生辰,见芷清倦走后府里总是少了点生气,便提议好好地庆贺一番,芷商说这是芷清炎回家后第一个生辰,索性便做大了,也请了不少朝中友好,于是一连几天,将军府上下忙成一团,也确实是热闹了一番。
一夜宾主尽兴,李四回到房间时,已经三更了,一推开房门,却看到微泫似笑非笑地坐在床上,身上□··借着几分酒意,李四笑走走过去,脱去外衣,抱住微泫,在他唇上亲了一下,道:“我以为你已经睡了。”
微泫笑着道:“你是收那些大人们的礼物收得手软了,不打算要我的礼物了”·李四眼中一亮,看着他:“我要你的礼物干什么,我要你就够了。”
微泫白了他一眼:“我就最多你会这么说·”·“所以你就把自己送给我好了·”李四低头去吻他的耳垂,然后一点一点地吻下脖子,最后在他胸前的粉红突起上细细地啃着,直到微泫低低地呻吟了出来。
“可以”·微泫的手环上他,眼中如媚:“可以……今晚,你想怎么样都可以·最好……把我做晕过去。”
“薇薇”李四微微一愣,却见微泫眼中只是一片迷离,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已经主动地吻了下来··“做不到”微泫的眼神有一丝挑衅,唇边却是惑人的笑意。
李四一笑,一倾身把他压在身下,拉过薄被卷成团垫在他腹下:“只怕你中途就求饶·然后又一连几天不理我·”·“哼·”微泫低低地哼了一声,脸上却红了一片。
细心润滑过,李四缓缓把自己压进他的体内,听到微泫不适地轻哼了一声,便忍耐着低头吻他的颈边··“要……”越渐深入,那疼痛与窒息感便越来越深刻,欲望却烧得更甚,微泫的声音都有点抖了。
李四有一下没一下地啃着他的耳垂,低声笑道:“别着急啊·”·“唔……啊……快,快点……”·一阵阵销魂腐骨的呻吟声从房间蔓延开去,断断续续地到天亮。
·天色渐亮,李四悠悠醒来,低头看怀中的微泫,呼吸均匀地沉沉睡着,额上激情时留下的细汗已经干了,看去一片清爽光滑,只这么望着,也能让人心猿意马··忍不住在那额上轻轻地印下一吻,李四小心翼翼地坐起来,把被子给微泫裹好,才下了床。
披上衣服,才发现窗原来是一直开着的,不知什么时候,窗台边上放了一张信笺,似是有人从外面偷偷递进来的··李四好奇地走过去,却见那信笺上赫然写着“年年收”三个字,字迹格外熟悉,分明就是欲袅的笔迹。
心里咯噔了一下,李四伸手打开了信笺··“听说你是今天生辰,不能亲自见你,真是可惜啊·会偶尔想起我么此处日子悠长,有很多时间去想从前的事情。
“知名不具·”·平平淡淡的字句,看着那“有很多时间去想从前的事情”,李四便没来由的一阵哽咽··好一阵,才转过头去看,床上的微泫没有醒来,李四捏着那薄薄的信纸,站了很久,终于转身将它随手塞到了柜子下面的暗缝里去。
不知微泫有没有看到这信笺,既然他没说,也便当他不知晓·只不过是故人的一封信,他不愿微泫再烦心··如此又是四年,李四在军中也慢慢升迁上去,进宫的机会却也不多,偶而晋见,也是匆忙来去。
与微泫一直厮守,芷商也没再给李四说过亲,日子长了,很多东西都成了习惯,不似当初轰轰烈烈,逐渐平淡下来,两人也与一般夫妻没有两样,平日李四总宠着微泫,偶尔两人有了小争执,也多是李四让步,几年下来,习惯了,两人都没觉得不对,反而是相识的人偶尔会嘲笑一下李四畏内,也总被微泫反嘲回去。
若说两人间还有什么隐瞒,大概便是那每年李四生辰时窗台上搁的那张信笺了··年年如是的内容,李四曾经好奇地守了过一夜,却始终见不到是谁放在哪儿,直到第二天睡去醒来,才看到相同的信笺搁在窗边。
有一年晚了三天,李四想起,也不过是一阵失落,就好象童年伙伴终究失去了联系,一会儿便淡了··到第五年上,刚过了年,微泫便提议说,反正李四工作清闲,不如回扬州看看吧。
李四本要应承下来,蓦然想起那年年如是的信笺,一阵失神··“要不,等二月过了再去吧三月扬州,也更热闹一些·”·微泫没说什么,笑了笑,再没提起。
李四以为他生气,几次哄他,微泫也只是含糊地应着“再说吧”··二月初四,李四起了个早,想着去拿了窗台上的信笺,便与微泫下扬州去,行李早私下准备好了,只等给微泫一个惊喜,却没想到窗台上什么都没有。
因为有过迟来的经验,李四也不急,只需把行程延后便是了··一直等了几天,那信笺却始终没有出现··到了第五天早上,李四醒来,却发现一张熟悉的信笺摆在了桌子上。
走过去拿起,上面依旧是欲袅那“年年收”三字,打开来,里面却不同··“又一年生辰了,真想见见你·你还记得我么”·心中怅然,李四站了很久,才把那信笺像过去几年那样塞进柜子底的暗缝里,起身时长长地舒了口气,换上一脸微笑,一边往外走,一边想着微泫知道要去扬州时会是什么表情。
微泫不在房间里,房间干净得不像有人住的,李四站在门口,无法遏止地心跳加速··“小少爷”一个丫头经过,看到他的模样,唤了一声。
“人呢”·那丫头见他指着里面,这才道:“微泫公子今天早上天没亮就出去了·好象是要出远门·”·李四一惊,猛地捉住那丫头:“他去哪了”·丫头被他吓到了,连连摇头:“不知道……不过,他好象说过,如果小少爷找他,就让您找……”·“找谁”见那丫头半天说不出来,李四又追问了一句。
“好像是成什么的……”·“成阳公主”李四一阵愕然·他知道微泫一直有跟成阳公主来往,四年前公主与驸马成亲之后,虽然没再怎么见面,私下也还有偶尔的书信来往,只是……·不及细想,李四便飞奔而去。
惜阳成亲之后自然少了之前的好动,性子却没怎么改,李四求见她,本不轻易,可是这一次李四没等多久,便看到惜阳快步走了出来··一见面,惜阳给李四的便是一巴掌。
李四愣在了原地,看着惜阳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你当微泫是什么人”惜阳气势汹汹··“他在哪”不想追究惜阳的话是什么意思,李四只想马上见到微泫。
生气也好,什么都好,至少不要失了踪影··“我不知道·”惜阳的声音里夹着怒气·“他今天早上天没亮就让人送来辞别的信,我追出来时都见不到他了。”
像是不解恨,惜阳扬手又是一巴掌,“你这混蛋”·“他让我找你……”生生挨了惜阳那一巴掌,李四低声道。
惜阳哼笑一声:“我知道,他有让我把话跟你说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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