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剑栖凤 by 拾舞(下)

分类: 热文
铁剑栖凤 by 拾舞(下)
铁剑栖凤(下)·作者:拾舞·[书籍简介] ·他们都曾经想过,是否能够有其它选择 ·但走到这一步,谁,都已经没有任何选择…… ·小桑的死、慕容云飞废去右手,让温清玉在这场赌约付出极大的代价,但他早已无法回头。
上万的禁军,还包括唐晓情人──燕长青的剑,早已凌厉地等待温书吟生辰的到来··持续十多年的无法安眠,温书吟终于找到了他能全心枕靠的归处──在栖凤楼,有唐白为他彻夜开着的窗。
身着朝服,温书吟手里的惊梦如虹,与颜磊、慕容云飞迈步向宫门走去,他暗自许诺,若这一切结束…… ·===============================================================================================================·他时常在想,他究竟有没有其它的选择。
这一想,就想了二十五年··记得十八岁之前,从来没有事能叫他感到烦忧,身为温家的独子,他向来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他有个温柔的娘和少根筋的爹,识体可人的妹子和一个无论如何都会站在身后的伴侣——他的确认为那叫伴侣,因为不管如何他都得伴着自己一生——十几岁的年纪已经知道男人和男人是不能嫁娶的,不过无所谓,不管能不能娶他,他都是自己的人。
然后,他还有一个生死至交的兄弟——起码他是这么认为的——能够共生死同福祸的兄弟,当今的东宫太子··他的位子是自己尽了心力拱上去的。
当时的他把这当成一场游戏,不是寻常人能玩、但自己定然玩得起的游戏··况且那个人比起当时所有的兄弟都来得有胆识、担当也有能力,他缺的只是一个汉人血统的娘。
那个人该是天子之命··所以他不惜排除万难,帮着那个人以一个异族之子的身份,在弱冠之年入主东宫··那是那个人的胜利,当然也是自己的·那时的自己认为值得。
只是,当时间过去,终于在二皇子原因不明的暴毙;四皇子也在不到半月之后意外失明时,他突然发现这个游戏已经不再只是游戏··他怒责那个人为什么狠得下心,那个人只淡淡地回答,这是你帮我争来的位子,我无论如何都要守住,我们不能再这么天真下去了。
那从来不是他的本意,虽然他知道二皇子为了想登上东宫之位同样费尽心力,却从没有想过除之绝后患也是解决的方式·或许、或许当年大皇子坠马的意外也和那个人有关,但是既没有证据也不好硬诬在他身上。
在那句话之后,他开始明白他们都无法再天真无忧地过活了··他开始花费更多心力去防堵其它皇子们的蠢蠢欲动,表面上看起来像是全力支持现任东宫,暗地里他想的却是保护其它兄弟。
他当时以为,这样就可以免去兄弟阋墙的把戏在这个宫城里一再上演·太子仍是自己推心置腹的兄弟,他将来唯一愿意伏首称臣的君王··像是没有经过多少时间,先皇本以为只是风寒的病日益严重,先后开始面露憔悴之色,他仍以为皇后只是担忧皇上龙体,却不知道那是改变他人生的开始。
先皇驾崩前,先后派了密探将他传进后宫,直到那时他才发现,原来宫里竟无一处脱离太子掌控··他暗笑自己的天真·他对那个人从不设防,也从没想过那人会背着自己设下种种机关。
所以居然到那时才发现,原来先后的处境竟已如此艰难··而更让自己讶异的是,几月没见的先后在当时竟是大腹便便——那是先皇的遗腹子·他这才突然恍然大悟,为何先后在之前几次见面时,总是对着自己欲言又止;为何总是一脸哀愁,又为何总不想踏出后宫。
原来竟是太子限制了她的自由,他居然天真至斯··之前因为妻子身体不适,他数月未曾入宫,却错失为先后抵抗太子的机会··后悔莫及··这个错,该由他来担。
他救不了自己和妻的孩子;他要救先后的··就算与太子——现今的皇上——作对他也在所不惜,他要保护那个孩子··那夜,在新皇眼前自己抱着孩子离开宫门,心底已不再抱一丝期望。
那个人早已不是他青梅竹马单纯勇敢的玩伴,而是想除去一切障障登上帝位的东宫太子··二十五年间,他常常想,自己是不是太过小心;是不是错想了那个人,也许、也许再与那个人长谈一次,可以留住那个孩子,可以追回从前一切。
但是他不敢冒险,他不能赔上那个孩子的命,绝对不能··他了解那个人·他知道那个人对自己绝对宽容;那个人可以顺着自己二十五年不愿上朝就不上朝;可以不愿不见他一面就不见;他可以原谅自己做的一切。
但只有那个孩子,他知道那个人绝不会放手,除非自己打赢这个赌,因为那个人的言出必行··他赌的不是气,而是开平的命··就算所有人都指着他说那是他的错;所有人都说皇上不会对他下手,只要他开口一句话,甚至不用入宫,皇上就什么都会答应。
但他还是知道,皇上不会放过那个孩子,除非他赢了这个赌局··所以他必须要赌,不管会失去什么,他都要睹下去··这是最初、最后,也是唯一的机会。
对自己、对开平,对先皇先后留下的唯一的血脉··他绝不能输·  ·慕容云飞整整昏迷了二天二夜··颜磊拿起湿布替慕容云飞拭去脸上的汗水,听见他喃喃自语地像在念些什么,俯下身子仔细聆听,才听见他似乎是在跟什么人道歉。
颜磊伸手抚上他的脸,下意识地确认着慕容云飞身上的温度,这几天来总是这样,他需要一些事情支持自己去相信他还活着··“云飞……”颜磊轻轻唤着他。
“你没有做错什么……不用跟任何人道歉·”·仔细替他把额上的发丝拨开,望着他俊挺的面容·颜磊想着他是多么自信的一个人。
在任何时候,面对任何事,慕容云飞都是自信满满的,带着十足傲气··颜磊知道,慕容云飞在外人面前其实十分冷漠·温府总管的名不是那么容易撑得起的,但是他撑得下,也撑得好。
所有人都看得见他一身傲骨与自信,唯有自己才知道,他有多温柔,他的笑容有多灿烂,抱怨的时候甚至带点孩子气··他不知道没了右手的慕容雪飞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只知道,无论如何他都要保护他··颜磊叹了口气,保护他并不难,难的是他要愿意被人保护,他没有办法想象慕容云飞知道他失去了他最得意的右手,会是什么反应他的一身傲气和自信将因他的右手而折,到那时候,慕容云飞还是不是慕容云飞·不由自主地紧握了双手,他一向很少有情绪上的波动,但此刻他感觉到深刻的不安。
轻轻为握握住慕容云飞的右手,他很少触碰慕容云飞,大多数的时间他都尽可能与他保持一点距离··他也知道他这么做会伤过慕容云飞,但他就是无法靠近他,因为他怕自己一旦触碰他便再放不了手。
他知道自己太过贪婪人的体温,对他来说谁都可以,他只是想要一点温度,对象是谁都没有差别·他以前也曾经这么做过,只要接近自己的,他谁都可以接受·直到被慕容云飞发现为止。
当时他脸上痛心难过的神情自己到现在都还清楚记得··后来,他答应过慕容云飞不再这么做,就再也没有做过··直到现在,就算常常在夜里觉得整个人都在发冷,打从骨子里直冷到全身,他仍然守着他的诺言。
只要答应过他就不会反悔·虽然他也知道,只要走出门,慕容云飞就会在那里··但是不行,谁都可以,就不能是慕容云飞··颜磊深呼吸了几下,他觉得胸口很闷,那种烦闷似乎涨到喉头,想吐又吐不出来。
起身走到门边,打开了门用力吸进清晨微冷的空气,也许是心理作用,至少他觉得舒服了些··下意识地抓着胸口,他已经很久没有产生这种感觉,而他厌恶这种感觉。
他告诉自己要撑下去·他现在撑不住的话,他就会失去他仅有的一切··回头深深看了仍然一动也不动的慕容云飞一眼才走了出来,反手关上门,而后就这么靠着门坐在石阶上。
暖暖的初阳照在身上,颜磊闭上眼睛,虽然日头再热也暖不了他,但他还是感受着阳光,想着他下一步该怎么做··***·‘真的,我从来没有怪过大哥没告诉我爹的事。
’·小桑……·‘我不介意我没有爹,真的·’·对不起……·‘也要谢谢大哥照顾我这么久·’·你要去哪里……·‘有来世的话,我还要做我娘的女儿,做大哥的妹子。
’·小桑……别走……别走·‘再会了……慕容大哥……’·醒来的时候,没有任何感觉。
一瞬间,脑子是一片空白·慕容云飞喘息着,让急速的呼息慢慢缓了下来··用力地深呼吸了几下,记忆随即像流水般冲了回来··小桑……·慕容云飞想起身,却一点气力也没有。
如果会痛也就罢了,偏偏他一点感觉也没有,无法使上一点力·只能转着眼珠望了下四周,然后确认这里是自己的房间··至少他确认自己活着·微微偏头,半掩的门外,似乎有人坐在石阶上。
·师兄……·不用猜,他知道那是谁·想开口唤他,喉头却干得发下出声音··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小桑有没有危险,然后……他想起他的右手……·慕容云飞连想偏过头都做不到,四肢完全不听使唤,想来是一爷用了药,所以他没有任何感觉,如果能感觉到痛的话,至少能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拥有那只使剑的手。
盖着被褥,低下头什么也看不见,他突然害怕了起来,说不定这被褥下其实是空的,他已经失去了他的手··他觉得眼皮很重,但不能闭上,他怕一闭上就不晓得何时才能睁开。
正挣扎着不要闭上眼的时候,他听见颜磊的叫声··“云飞”·努力睁大的眼望见的是颜磊仓皇的神色··慕容云飞怔了下,他从来没见过颜磊对什么事感到着急或担忧,想追问是真的吓到他了,这个发现一时之间竟让自己忘记了其它的事情。
“……我……没事……”努力发声,出口的声音却是低哑··颜磊听见他出口的第一句话,也不免一愣·他不知道自己的神情泄露了什么,一时间不晓得有什么涌上了喉头让他无法开口,只好偏过头,转身去为他倒了杯水。
慕容云飞的目光只顺着他的身影走,他努力不让自己再昏睡过去,他不想下次醒来的时候忘记颜磊方才的神情··颜磊回身的时候,神情已经恢复了正常,他坐在慕容云飞身旁,伸手沾水再抚上慕容云飞的唇。
“你还不能喝水,我等会儿去端药给你·”只是短短的时间,颜磊已恢复了平时冷静淡漠的模样··慕容云飞勉强扯了扯嘴角,想给颜磊一个笑容却笑不出来。
嘴唇干裂地像是快要裂开·颜磊的手指抚在唇上的感觉无比温柔,他不由自主的想要闭上眼睛·但随即又努力的撑起眼皮··颜磊见他的模样皱起眉,“你还需要休息,别勉强。”
“……桑……桑儿……”慕容云飞抿抿唇,挣扎着说话··颜磊回身把杯子放回桌上,顺势避开他的目光,“……她没事。”
慕容云飞有点疑惑,他看不见颜磊的表情·“……书吟……呢……”·颜磊走回他身边,替他拉好被子,“桑儿没事,书吟跟相爷商量事情去了,你别操心,先把伤养好,其它的事再说。”
慕容云飞盯着颜磊太过平淡的神色,头一次他不相信颜磊说的话,自己受了这么重的伤,醒来却没见着相爷,没见著书吟,连一爷、四哥也没来,这实在很难不令他另作联想。
“……我的……手……”慕容云飞垂下眼眸,他看不见自己的手,也没看见在他提及他的手之时,颜磊脸上的神情··“没事,好好养伤,你的手不会有事的。”
颜磊走近他,轻抚上他的右手··手臂没有任何痛感,但在颜磊的手覆上的时候,隔着薄薄的被子,他感觉得到微微地重量压在手上,那表示他的手还在··“手……还在……”慕容云飞松了口大气。
·“当然,你在说什么废话·”颜磊听起来有些不高兴,随即回身朝房门走去·“我去拿药过来,给我乖乖躺着·”·“……师兄……对不起……”慕容云飞望着颜磊的背影说。
颜磊顿了下,随意应了声就出门去··慕容云飞深吸了口气,这才闭上了眼睛··……小桑没事……手也还在……幸好……·他想着这一切,想着他不知道昏迷了几天里做的恶梦。
幸好……幸好是梦……·慕容云飞终于安心地放松了下来,却还是不敢闭上眼睛·他正想着还有很多事要做,他要赶快把伤养好,才赶得上温书吟的生辰。
“不晓得……来下来得及……”边努力思索边喃喃自语·眼皮很重,虽然很想再撑一下子却越来越支撑不住,不知不觉还是缓缓睡去。
出了门的颜磊走向温一的药房,他觉得全身都在发冷··他发现他说不出口,这一辈子从来没有怕过什么,现在却不知该如何告诉慕容云飞,他的手废了··连自己也没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直到一只手握住他的肩,他才微微抬起头。
“振作一点·”温书吟满是担忧地望着他··颜磊摇摇头,“我没事……云飞……醒了·”·温书吟乍听到时开心了一瞬,随即又难过了起来,他知道颜磊担忧的是什么。
没有人有勇气告诉慕容云飞这几天来发生的事··吞吐了半天,温书吟叹了口气,“磊儿……总是要告诉他的……如果你说不出口的话,我……”·话没说完,颜磊猛地回身望着温书吟,厉声开口,“不行谁都不准告诉他”·温书吟知道他不会让步,只好苦笑了起来。
“你能瞒他多久”·颜磊别开头,“……我会自己告诉他·”·温书吟知道劝不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就随你吧。”
安慰地拍拍他的肩,回身要离开的时候,颜磊叫住了他··“你这几天都上哪儿去了”·温书吟顿了下才开口,“栖凤楼。”
颜磊无法猜测温书吟的反应,想了会儿才又问,“你喜欢那个人吗”·温书吟的回答有些狡滑,“不一定要喜欢才能在一起不是吗”·颜磊看不出他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唐晓白,但不论如何这个人的出现都是一个变量。
“你小心点·”颜磊目前没法子多去盯着他什么,只好多叮咛一句··“知道了,我没事,也不会一个人去乱来,你放心顾着云飞吧·”温书吟笑着给他保证。
颜磊没再多说,转身进入温一的药房··留在原地的温书吟犹豫着要不要去看慕容云飞,却又提不起勇气踏进他的房间,挣扎了半晌,终是放弃地出门,朝栖凤楼而去。
***·‘云飞,有件事师父要交给你办,这件事除了我和你以外,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包括颜磊,知道吗’·连师兄都不能知道·那时大概是呆了下,还是随即点头立誓,师父赞许地点了头,伸手将自己拉了起来,之后师父交待的事自己可能一辈子也忘不掉。
‘唉……师父希望你永远也不需要这么做·’·‘为什么师兄不行’·这是自己当时唯一问的话,师父只是笑了笑。
‘他心已死,对他来说,人生只是为我和那个人而必须活下去而已,没有任何事值得关心、相信,他不会发现,也不会承认他关心你,关心书吟·你不同,你很清楚你关心什么、重视什么,你有比我,比观天门更值得重视、关心的人存在,所以这件事只有你能做。
’·从那天起,我每天练剑的时间增加了一倍··我喜欢练剑,只是有一半的时间我没有办法跟师兄一起,总觉得有些遗憾··我从来没有说为什么我要躲起来练剑,师兄也没有问。
虽然不是他问了我就能说,但我心底总希望他会问··我希望他多关心我一点,多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一点··我希望他能只看着我一个人··所以,师父……对不起……·几乎是惊醒过来,慕容云飞睁开眼睛,望见的仍是同一个景象。
是在自己的房间,自己的床,慕容云飞松了口气··好久……好久没想起这件事了……·慕容云飞眨眨眼,侧颈望去,颜磊正趴在他床边似是熟睡。
他静静凝望颜磊熟睡的脸,很想很想触碰他,但是他不敢,颜磊从来不让自己靠他太近·原本以为颜磊讨厌与人触碰,后来才发现,那只针对自己··初时他不太懂,只觉得难过。
后来才略略释怀·不管颜磊是怎么想的,起码对他来说,自己跟旁人不同··至少,自己还是他唯一的师弟,这是任何人都取代不了的··微微叹了口气,这几天醒了就喝药,喝了药立时又睡,想是一爷特地下的麻药。
感觉不到痛苦,只觉得昏沉,不晓得日子过了几天,醒来就只见到颜磊··慕容云飞的目光在屋里巡了一圈,他不敢动,他知道他一动颜磊就会醒,所以他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他觉得现在大概是这几天最清醒的时候,颜磊顾了他好些天,大概是累了··慕容云飞闭上眼睛缓慢调息,右手仍然没有知觉,但是胸腹之间却有些隐隐作痛··他慢慢地回想,回想最后自己记得的。
小桑……·他想起司徒翌,想起他手上的那把闪着艳红色光芒的刀··刀锋划过他整条手臂直至手腕,却一点痛感也没有,只像只蚂蚁爬过般,微微有东西扫过。
他垂下眼眸,还是看下见自己盖在被子下面的手,这样想起来也很奇怪,但他已经很久没见着他的手了···他又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没有右手了··他记起来了,他记起司徒翌的刀,司徒翌给他的伤,挨了那样的伤,他的右手哪里能保·虽然抱着一线希望,或许温一能治,但自他回来至今,他从未见过温一一眼,颜磊总告诉他,他睡着时温一来过。
·为什么总要趁他睡着再来,现在想想,理由大概只有一个……·慕容云飞突然觉得浑身冰冷··或许……他的右手废了。
身随念转,左手微微一动,想伸手摸看看自己的右手是不是在,没想到才一动颜磊马上就醒了过来··“你醒多久了”·慕容云飞微微笑了下,“刚醒而已,吵醒师兄了。”
颜磊摇摇头,转身到桌上取来早就煎好的药··慕容云飞看着那碗药只想苦笑,“师兄……我有点饿,想吃点东西·”·一怔,颜磊放下药碗,“我让厨房煮点粥好吗”看慕容云飞点了点头,又像是相当疲倦地闭上眼睛,颜磊才转身,轻巧地关上门走了出去。
待颜磊出了房门,慕容云飞马上睁开眼,虽然勉强,却还是用左手勉力撑起身体·只是稍一动作,胸腹之间的疼痛便更加地剧烈·他深吸着气,麻药的效用还在,这点痛他忍得住。
喘着气,只是坐起身就用掉他所有力气·被褥随着他坐起身的动作往下滑落,他终于看见他包得密实的右手··很明显的,他的右手还在·但手还在不见得就是好的。
他抬起左手仔细地检查,他的左手是好的,没有受伤·转而轻抚自己的右手·没有任何感觉··稍微使力捏住右手手臂,还是没有任何感觉·慕容云飞凝起眉,他觉得他必须看一下自己的伤。
于是他开始解开缠在手上的布条··一圈又一圈,不知是谁替他缠的,用干净的布缠得密密实实·只是包扎似乎用不着缠成这样,这几乎让怀疑起,那是不是为了让他拆不开而绑的……·“云飞你在做什么”随着推门的声音,一声惊叫传来。
慕容云飞没有停手,他知道那不是颜磊,所以只抬眼瞪了来人一眼,“你最好再大声一点,把所有人都吵来·”·温书吟苦笑着拉住他努力拆布条的手,“别闹了,伤还没好,才换药而已,你拆它干嘛”·慕容云飞现在的气力当然比不上温书吟,只好让他把布条缠了回去。
“书吟·”慕容云飞叫了他一句,温书吟却头也没抬地替他扎着伤,慕容云飞也不介意,只淡淡地说:“我的手是不是废了·”·温书吟没有反应,包好了他的手,才抬首朝他一笑,“你在说什么,这话你有种去问磊儿去,看他不干脆打废你的手省得你成天胡思乱想。”
慕容云飞只是认真无比地盯着他,半晌,见温书吟只是苦笑,也没有再多问,让温书吟扶着躺下,替他拉好被子··“今天去看过桑儿了吗”慕容云飞觉得很累,边说边吁了口气。
温书吟一愣,随即回答,“嗯,看过了·”·“老实告诉我,桑儿是不是伤了”·温书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今天的确去看过桑儿,严府已挂起丧来。
思考了半晌,温书吟才露出苦笑,“嗯,我晚了一步,对不起·”·慕容云飞蹙起眉,“伤得如何”·“不碍事了……我今天去看她的时候,见她绣了幅龙王戏水,说是要给你做荷包的,漂亮极了。”
慕容云飞笑了起来,还虚弱的脸上带着得意·“是吗……桑儿的绣功很好,别看她年纪小,她的女工可绣的比谁都要精致·”·温书吟强撑着笑容,努力不让难过显在脸上。
梁姨把那幅绣了一半的图给他看的时候,那么开朗的人却哭得柔肠寸断,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怕自己露出难过的神情,正巧听见推门的声音,温书吟忙别开头,见是颜磊走了见来。
“书吟,相爷在叫你·”·“我马上去·”松了口气,温书吟回身看看慕容云飞,“我先走了,明儿个再来看你·”·“嗯。”
慕容云飞只应了声,却看温书吟几乎是夺门而出·不由得蹙起眉,却不想在颜磊面前表现出来,看他给自己端来了粥,想坐起身,但再爬起来一次真的是耗尽所有的气力,慕容云飞靠在颜磊肩上,额头靠着他颈子,呼息间全是颜磊的味道,他的发和他颈间滑润的线条,温热的触感让慕容云飞完全不想移动。
吁了口起,这才突然想起颜磊不太爱让他靠近,赶忙退开了些·却没想到颜磊伸手将他的脸扶在自己肩上,然后端过粥来,吹凉了凑近他唇边··慕容云飞怔了下,抬眼望着颜磊,他从来没有那么近看过颜磊。
那么近到连他的气息都能拂在自己脸上··他在自己看到呆掉之前移回视线,看到颜磊还举着碗和汤匙,胸口一热,张口吞下颜磊喂给他的粥··颜磊没说什么,只是一口一口地吹凉喂他吃。
慕容云飞原本决定他无论如何不要再喝药了,却在颜磊将药端到他唇边的时候,仍是喝了下去··药很苦,但是在颜磊伸手轻轻抚去他唇边残余的药汁时,他几乎忍不住想握住他的手将他拉进怀里。
但是他不敢··他不明白颜磊是怎么想的,他从来不懂··所以,他不想连他的师弟也做不成·因为那是自己唯一仅有的,对他而言特殊的身份··如果失去这个身份,他不敢想象两人之间会是什么、能是什么。
于是只能带着不解与懊恼沉沉地睡去··  ·她从来没有想过,她会失去她唯一的宝贝,她的女儿··一直以为,她可以这样单纯快乐地守着她的女儿过完这一生,却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结果。
那夜,她怎么等也等不到温书吟,最后抱着小桑回来的,居然是她女儿无缘的父亲·抱着惨死的女儿,她悲恸得不能自己··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她做错了什么,必须要失去她的女儿·她把女儿教的那么好。
她明明是那么善良、那么单纯天真又体贴的孩子··为什么·她守着那小小冷冷的身体,每日每夜在心里问着这个问题··身边的人开始挂起白幔,折起纸莲花,她却像是除了她的女儿什么都看不见。
“乐乐·”·身后传来的声音根本不用猜测主人是谁,只有一个人这么叫她·她缓缓地回头,望着那个好象好久没有见过的人··那人的眼神哀伤而坚定,他决定好的事从来不因任何事而更改。
“乐乐,嫁给我吧,我会照顾你·”·突然觉得很想笑,于是她笑了·笑到她眼泪不停地滑落,直到她再看不清任何东西··“乐乐……”轻唤着,他的手轻轻握住她的肩。
她抹去眼泪,“我有了桑儿的时候你告诉我什么跟我走,我会照顾你,然后呢现在桑儿没了,你才要我嫁给你”带着满脸的泪,她又笑了起来,“你的顺序是不是反了”·温清玉长长地叹了口气,“当年,我是不希望你们母女变成目标,我从来没有说我不娶你。”
“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也骗不了我,我们都很清楚那是为什么,叶大哥就是为此离开你,回去接掌门主之位的不是”她直视着温清玉,说得毫不留情。
见温清玉没有回答,她于是又轻轻笑了起来,“我不在意,我真的不在意·我这十几年来只要望着小桑我就觉得对不起叶大哥……可是你呢”·泪水爬满了她的脸颊,她悲痛地望着她生命中唯一的男人。
“你曾经试图过挽回这一切吗你没有你从来没有叫叶大哥回到你身边,没有让桑儿见过你一面,也从没有试图去见你的皇上,叫他停止这一切,你做得到的可是你不愿意冒险,你跟皇上赌的气害了多少人,现在包括你的亲骨肉”·温清玉只是静静听着她的指控,没有反驳。
“书吟、云飞、磊儿都是你一个个从鬼门关里抢回来的,可是你却按部就班地照着你的计划推他们回去,你在夜里想起的时候,心不会痛吗不会感到愧疚吗”她怒声指责,自己却觉得心痛不已。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却无法控制自己将责任推到他身上,她深吸了几口气,想平静自己颤抖的语调·望着温清玉平静的神色,她突然觉得好累,累得再也承受不了这一切。
“要嫁给你可以·”她抹去眼泪,平静地下了结论·伸手掏出一直珍放在怀里从不离身的暖玉·“你温家祖训,龙凤成对才进得了温家门,拿龙玉来我就上你温家花轿。”
温清玉微变了脸色,他没想到严思乐会提出这种要求·再开口时语气带着叹息,“乐乐,你明知我把龙玉给了谁,我做不到·”·“我知道。”
严思乐的语调已变得平静,“所以你放了我吧,也放了你自己,我从此以后不再需要你的照顾,你也不用再来找我,桑儿是我的,她从来就不姓温,也不需进你温家墓园,没了桑儿我们就此分别吧。”
温清玉静静望着她,半晌才叹了口气,“等你冷静之后,我会再来·”·严思乐没有回答·温清玉看着她的背影许久,终究只是默默转身,在微冷的夜风中离开了严家。
同时间,持有龙玉的那个人安静地听着这迟了二天的讯息,过于冷静的模样让所有人都觉得担忧··“掌门……”一名弟子在一片沉寂中叫了叶岚一声。
“嗯”叶岚把视线移向他,右手习惯性地把玩他总是系在腰间的玉佩··“我已召集好门里的精英弟子,是不是该下山去帮颜师伯的忙”··望着那张年轻沉稳的脸,叶岚想着,他已可担重任了。
“不用·”·“……少英不明白,请掌门明示·”华少英愣了下,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居然不派人下山他可只有颜磊和慕容云飞两个徒弟而已。
“我说,一个都不准下山,谁私自下山就门规处置·”·厅里十三个年轻弟子面面相觑,个个面露疑惑不满的神色·他们都是跟慕容云飞玩到大的,在门里,没有人不喜欢慕容云飞。
大着胆子开口的还是华少英,他忍着忿怒的心情,“掌门,慕容师伯身受重伤……也许……也许再也无法持剑了,这个仇掌门不想报吗”·叶岚还是没什么反应,望着华少英半晌才开口,“我自有打算,不下山不表示就没事,今天起门里开始警戒,等我命令再动作,现在都下去吧。”
所有弟子应了声便全数退下,在鱼贯走出去前,叶岚突然叫住华少英··“少英,你留下来·”·华少英立时停下脚步·“是。”
叶岚望着眼前奕奕神采的青年,半晌才问,“你怪过云飞吗”·华少英怔了下,马上想起叶岚的意思是什么··他红了红脸,却立时摇摇头,“没有,我没有怪过任何人,那是少英自己的错。”
叶岚嘉许地点点头,“你那时年轻气盛,我原以为你会被那件事击倒,却没想到成了让你突破自我的关键,我很高兴你能成长,能变得有担当·”·华少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掌门过誉了……其实,我到现在都还觉得我对不起颜师伯……”·叶岚摇摇头,“那让你往后做事都先保有七分冷静,想好了才动手,不是吗”·华少英笑了笑,那不值得骄傲,那是教训换来的。
他永远记得他十七岁那年,因为一时冲动轻薄了颜磊而被慕容云飞打的那一身伤·一直到现在他都会告诫自己,凡事不能被一时的情感或激情冲昏头,要先冷静思考之后才动手去做。
自己当时那一时冲动,换来他多少年的内疚·虽然颜磊一再告诉他,那不是他的错,但自己却忘不了··虽然,相隔几年后,在慕容云飞跟颜磊离开观天门前,慕容云飞在前一夜带了壶酒来给他。
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跟他道了歉··他那时才真正释怀,他笑着跟慕容云飞说,谢谢他那一顿打··叶岚也一直觉得,慕容云飞打的巧,只是他没说出口。
华少英资质很好,但自视甚高,有天份却不太专注练武,为人有些轻浮,但还是个好孩子··但从慕容云飞打他那一顿之后,他起初变得有些畏缩,但最后慢慢的走出来,变得内敛谦和,也开始专注练剑。
这些改变,反而让叶岚注意到这个孩子··“少英,我师父因为越级收了我这个徒弟,所以我虽只不惑之年,辈分却高于你师叔伯许多,你师叔伯们年事已高均退隐山林,所以将来你们几个总是要有人接掌门之位的。”
叶岚平静地说··华少英愣了下,“掌门还年轻,接掌门之事尚不必急,而且颜师伯和慕容师伯都是很好的人选,掌门何不请师伯们回来”·叶岚摇摇头,笑得有些落寞。
“他们不像我,他们不能离开温家·少英,我很看好你·”·华少英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该疑感,他觉得叶岚有事没说,“谢掌门……不知掌门师祖想要吩咐少英什么”·“我最近可能会往返京里跟门里,要是哪天我离开超过十天都没有回来,从那天起你就是观天门的掌门,我会请相爷为你主持接位大典。”
华少英心里一惊跪了下来,“掌门少英还年少无知不足以接掌门之位,掌门有任何事都可以交待少英去做,少英为门里出生入死都在所不惜”·叶岚笑着把他拉了起来,“没那么严重,我没要去做什么送死的事。”
华少英一脸惊恐,“掌门,观天门不能没有您呀·”·叶岚拍拍他的肩,“少英,你很有担当,也很有能力,你能接掌门之位,我的眼光不会错,我也不是要你马上就接位,我只要你有准备,让我随时都可以放心的离开。”
华少英挣扎了半晌,才叹了口气,“承蒙掌门错爱,少英定全力以赴·”·听华少英这么说,叶岚才放心了下来·“这样我就放心了,没事了,你下去吧。”
“是·”华少英转身离开前,忍不住再回头望了叶岚一眼··他眼里的落寞和决心让华少英实在安不下心··他不知道叶岚决定了什么,但那一定是足以让他抛下整个观天门的决定。
华少英叹了口气,关上门,让叶岚静静地沉思··***·温书吟突然在床上惊醒·连带怀里的人也醒了过来··“侯爷,怎么了”·“没事……抱歉,吵了你了。”
温书吟歉然地笑着··唐晓白摇摇头表示不介意,“倒杯热茶给你好吗”·“谢谢·”·望着唐晓白披衣出门的姿态,他突然发现那种感觉很好,累的时候,有人可以安慰自己,在梦中惊醒的时候,有人会为自己递上热茶……·就是这个。
他深吸了口气,就是惊醒这件事吓着了他,他发现他睡着了·他已经多年没有办法真正地睡,却在这种时候沉沉睡去,这件事反而吓醒了他··他不能睡……应该不能的。
因为只要睡着,他就会看见铺天盖地的鲜血,染红了整片天··可是他刚刚看见的,却是满身是血的慕容云飞··“侯爷”·一只手轻柔搁上温书吟的肩,在他还怔着的时候,唐晓白的轻唤把他唤了回来。
“谢谢·”温书吟起身接过唐白递来的茶,在房中间的椅子上坐下··唐晓白点燃了灯,也没多问只在他身前坐下,静静地陪他··温书吟喝了点茶,就着昏黄的烛火,唐晓白的脸看起来十分温柔。
气氛十分宁静甚至带着温暖的感觉,温书吟望着他,突然想起了他有件事没问过·“给我说说你姐姐吧·”·唐晓白怔了下,“姐姐……”·温书吟点点头,等着他开口。
“姐姐……是我的一切……”他的笑容带着苦涩,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通常他不想说的事,只要找个话题混过去,温书吟也不会追究,也许是夜里的气氛过于温柔,他没有抗拒去谈唐晓。
“我的童年,是一场恶梦·”唐晓白带着笑,像是在说一个笑话,“据说在唐家,双生子是不吉祥的,所以我一生下就该死·”·“其实老家主根本是不信邪的人,如果我是个女孩,她根本不会信这些,可是我却是个男孩。”
唐晓白望着温书吟,他只是静静地聆听着··“我一生下来就被扔了出去,后院厨房里的婆婆想我终究是唐家的孩子,又是奶奶唯一的孙子,于是把我捡了回来,放着跟她的老狗一起养。”
“知道我为什么叫白吗”唐晓白笑了下·“婆婆的狗叫老白,我小时候总跟它一块儿睡,当一有人叫老白的时候,它一动我就会醒,久了就以为那是在叫我,到了三岁,姐姐终于发现她有个弟弟,哭闹着叫老家主带我回来。
老家主那时才突然发觉我有多好用,唐家每个家主至少都得养一、二个替身,去哪里找比我更像姐姐的呢·”唐白脸上的微笑没有消失过,直到温书吟抚上他的脸。
“别说了,算了,我不要听了·”温书吟静静望箸他,脸上的神情不晓得是心疼还是同情,唐晓白分不出来··于是他没有再说,只是顺着温书吟揽上他腰间的手臂,落到他怀里。
没系上的发柔顺地垂在脸上落在肩上,遮住他的脸,让温书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总之,十八岁那年,姐姐带我离开老家·她用她所有能用的力量,说服了老家主,来到京里盖了栖凤楼。
一跨出扬州,姐姐就跟我说,我给你二年,想上哪里就上哪里去,找到了想做的事想去的地方,不回来也无所谓·”埋在温书吟颈边,他跳过了他的童年,回到他姐姐那里。
“那二年我过的很自由,也很愉快,可是……却总是感到不自在……也许,我做女人惯了,已经改不回来了吧·”唐晓白苦笑着,细细摩搓温书吟握住他的手。
“二年后,我回到姐姐身边,然后发现了姐姐身边多了个燕长青,那时他还是个爽快俊朗的青年,姐姐的死……让他变成你看到的那样·”唐晓白的声调变得落寞。
温书吟抱着他轻抚他的发,心想他应该是蛮喜欢燕长青的··“姐姐死后他还是每天来,每天都在我的窗外走动,我像姐姐一样地开了窗子等他,他却从来没有进来过。”
“要是他进来了,你打算怎么办呢”温书吟忍不住问··“不知道……不过,我毕竟不是姐姐……他也知道的。”
唐晓白淡淡地笑着··温书吟想若是燕长青真的进来了,他必定不会拒绝他,他拧起眉,为了心底产生的不悦感到疑感··温书吟还想问她姐姐是怎么死的,却又怕触及到他的伤心点,于是没有再问,唐晓白也没有再说,只是静静地坐在他的怀抱里闭上了眼睛。
他们都没有再谈话,只是默默地保持着温柔宁静的气氛直到天亮··***·颜磊端着水盆进房的时候,脚步迟疑了下···慕容云飞已经醒了,他安静地躺着,目光对着窗外不晓得焦点落在什么地方,连自已走进来都没有发觉。
“你醒了·”颜磊进门放下水盆,拧了条湿布走近他身边··“嗯·”慕容云飞的视线移到颜磊脸上,只淡淡地笑着应了声。
颜磊坐到他身边,拿起湿布轻轻抹上他的脸,看着慕容云飞闭上眼睛··他替慕容云飞擦拭着脸和颈子,想着慕容云飞在想什么·起身去把微温的布再濡湿拧干,回身时慕容云飞仍闭着眼。
颜磊很不习惯他这种一点反应也没有的样子,突然觉得很不高兴··他走回慕容云飞床边坐下,掀开被褥,伸手拉开他衣襟,濡湿的布小心避开他胸腹间的伤口缓慢擦拭而下。
慕容云飞怔了下,抬眼望着似乎不大开心的颜磊,他及时伸手扯住颜磊一直下滑的手,苦笑开口·“师兄,我自己来就好了·”·慕容云飞并没使很大的力,他也无法太过使力,但颜磊没有挣开他。
“我扶你起来·”颜磊淡淡地说着,试图掩饰他的不悦··“谢谢师兄·”慕容云飞笑了起来,左手撑着让颜磊扶他起身··颜磊只把水盆搬到他身边,好让他擦拭着身子。
慕容云飞觉得他似乎知道颜磊是为了什么不高兴,于是想着该找些话说·“最近府里很忙吗”·颜磊摇摇头,“差不多·”·“那怎么都没见到小六”慕容云飞胡乱擦拭了下,把布扔回水盆上。
颜磊顿了下,“相爷交待了些事,让小六忙着·”·慕容云飞随口应了声,没有再找话说,事实上他也不晓得该问什么,自他受伤起,除了颜磊以外,他只见过一次夺门而出的温书吟,之外没见到任何人。
他下意识地望着他的右手,这二天因为他的伤口愈合的不错,一爷的药里不再有那么重的麻药,虽然他连一爷的脸都没见到,但颜磊这么说大概就是这样··见慕容云飞又静了下来,低头望着他的右手,颜磊突然觉得慌,他走近他伸手抚上他的脸。
“云飞·”·“嗯”慕容云飞循声抬起头··看着他的脸,颜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伸手替他拉好衣襟,“……要不要换件睡衣”·慕容云飞淡淡地笑着,“不必了,也没活动没流汗的,无所谓。”
“躺下好吗”颜磊不喜欢他那种笑容··慕容云飞的笑容一向带着飞扬的神采,灿烂地像七月的盛夏,不是现在这样落寞而虚幻的笑容。
“嗯·”慕容云飞应了声,让颜磊扶着他躺下··“师兄·”·“嗯”颜磊抬起眼来望着他。
“我的手,是不是废了”慕容云飞很平静地说··颜磊一下刷白了脸色,他怔了半晌不晓得该怎么回答,只觉得某种情绪一直冲上来,“你在胡说什么”·颜磊几乎是怒吼着,“不过是点小伤就值得你成天胡思乱想吗几天没人来看你就觉得家人都不要你了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骨气的”·慕容云飞从来没听过颜磊怒吼过,也从来没被他这么骂过。
从颜磊的反应之中,慕容云飞终于明白,他的手,废了··他不觉得难过,望着颜磊他只觉得心痛··“师兄……”慕容云飞唤了声,伸手拉住颜磊的手,安慰地笑笑。
“对不起,师兄,我不应该那么说的,对不起,你不要生气了·”·颜磊突然觉得有什么卡住了他的喉头,他本来还有更多想骂的话全说不出来,全被慕容云飞安慰的笑容和紧紧握住他手腕的手给阻止了。
“对不起·”慕容云飞很认真地望着他·“真的,对不起,我不想让你担心的·”·颜磊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他居然需要慕容云飞来安慰他。
轻轻挣开慕容云飞的手,摇摇头,“不……是我说得太过份了,你……你休息吧·”·回头,颜磊几乎是用冲的离开了房间··慕容云飞闭上眼,深吸了口气,望着他的双手。
“……师父……我该……怎么办呢……”·颜磊冲回到他的院子里,用力的深吸着气,想把那些他不想要的情绪都吐出去。
他从来没有过那么激烈的情绪反应,他不明白为什么·扶着石桌缓缓地坐了下来,把脸埋在双手之中·想着从小到大他发过多少次脾气屈指数来一只手几乎是数不完。
会引发情绪的事本就不多,他思索着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他有过这么强烈的情绪··杂乱思考·他想起十五岁时,慕容云飞跟他赌过一次气·那回他躲进山里去练剑练了整半个月没出来,后来还是自己去道的歉。
就是那一回,他答应了慕容云飞,不再让别人碰他··然后他想起,就是那一天,他下定决心,决定无论如何都不要让慕容云飞离开他··然后他也发现了。
他已经无法抓住慕容云飞的思绪,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而这有可能让他失去慕容云飞,如果他想要离开,他可以有各种方法瞒着自己离去··不行……我不能失去云飞……无论如何都不能……·颜磊握紧了双手,无论如何,他都要慕容云飞留在他身边,不论要用什么方法,只要能让他留下来。
留在自己身边,他什么都愿意··  ·皇城之内,他站在御花园里的凉亭旁,这是他少年时期最爱来的地方··当然,那时他从来就不是一个人。
“皇上,夜风凉,要不要回寝宫安歇·”一旁伺候的老太监,见他在风里站了许久,上前问了声··“皇后呢”他望向衬着月光显得波光粼粼的湖面·“禀皇上,皇后在寝宫里。”
“嗯……”他想了想,“我先去看看月儿好了·”·顺着后宫里弯曲的长廊缓步前进,他想着自己是不是太过坚持·如果自己肯让一步的话,是不是就不会害温清玉失去女儿·转念间又想起,他竟真的二十五年都不肯见他一面,就算自己在五年前,不顾所有人反对,坚持迎他最疼宠的小妹温湘月入宫也一样。
他知道那一定让温清玉气极了,但是他仍然连进宫见自己一面都不肯··温湘月入宫时十五岁,到现在还是像个孩子般天真可爱·他的年纪也大了,对于温湘月向来疼宠得紧,他从不想让她知道他跟她大哥之间的恩怨与纠葛。
他不想逼她做选择,如同他当年要温湘瑜做的决定··他不忍心问她,你要帮你大哥,还是帮我·也是怕天真的她,直接出口说要大哥……·微叹了口气,温湘月毕竟是温清玉一手养大的。
他走进珑月宫·还没进到内室就听见温湘月的哭声·他拧起眉加快脚步,所有人见到他,赶忙放下收拾混乱的手跪下请安··“都起来·”他随口应了声,走向砸了一地的混乱后伏在床边哭泣的温湘月。
“月儿,别哭成这样·”他心疼地把温湘月抱在怀里··她只是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哭泣不止,“……我要回家……我要在大哥身边,大哥一定很难过……”·他笑了起来。
这么疼她就是因为她总像个孩子,“月儿乖,叫你大哥进宫可好”·“皇上明明知道大哥不喜欢进宫……”温湘月说着,又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所有人都低着头捏了把冷汗,这句话在宫里是禁语,除了温湘月,大概也没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当着皇上面前讲··“是是,我知道,你别哭了,过些日子,我让瑶儿陪你回家好吗”他也没生气,只笑着拍抚她的背。
“真的”温湘月抬起梨花带泪的脸,水灵灵的双眼还有泪珠滚下来··“嗯,不过要等一个月·”他温柔拭去她眼角的泪水。
“一个月……那凤仪的丧事都办完了……呜哇……”想着想着,又哭了起来··“月儿……”他微叹了口气。
“禀皇上,皇后驾到·”·“月儿别哭,你大姐来了要骂的·”听见内侍一路请安的声音,皇上笑着拭去她脸上的泪·但温湘月仍是啜泣不止。
“臣妾见过皇上·”带着她一向温柔稳重的嗓音向皇上一福··“皇后免礼·”他望着他的皇后,清灵的眼泛着红·他沉默了下来。
“大姐”温湘月见到温湘瑜,鼻尖一皱又哭了起来·”我要回家”·“胡说什么”温湘瑜斥责了声,“哭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伸手扶起温湘月,虽然嘴上斥责,脸上却也带着心疼·“起来,不准哭·”·温湘月抽抽答答地止住哭泣,一头撞进姐姐怀里··温湘瑜抱着她,轻拍她的背。
“皇上,月妃怕是不能侍寝了,请皇上回宫吧·”·他本想开口说他本就要回宫,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皇后也早些回宫安歇·”·“恭送皇上。”
待皇上一行走到看不见影,温湘月才边哭边从温湘瑜的怀里探出头张望··温湘瑜好气又好笑地拍她的头,“你这孩子,哭成这样是想吓坏大姐吗”··“皇上才吓坏我了,突然间就跑来,我不这样怎么引开皇上的注意力。”
温湘月接过宫女递过来的凉手巾敷着红肿的眼睛··温湘瑜叹了口气,转头望向她身后一名在皇上离开前,一直低着头静静站着的内侍··他此时略抬起头,朝温湘瑜微笑,温和的笑容,让温湘瑜觉得心底一酸。
“大姐……”温湘月拉着她的衣袖,试图把她的注意力拉回来·“月儿眼睛痛·”·她嘟着嘴抱怨的样子实在很可爱,温湘瑜笑着,帮她轻压着眼窝四周。
她望着温湘月,想起她进宫时也是十五岁··当时她一身轻纱红绸,衬着红艳艳的脸蛋,那时她想着她的月儿也长大了··而凤仪却活不过十五,活不过穿上自己亲手为她缝制的艳红嫁衣,让自己送她离开。
眼泪不由自主地滑下,她伸手掩住脸,却阻止不了眼泪滑下··温湘月拿开手巾,起身抱住温湘瑜··她知道凤仪的死,最伤心的人就是温湘瑜·她只能抱着她的大姐安慰她。
走在长廊上,皇上深深叹了口气·他心里知道,最伤心的人莫过于与温清玉最亲近的温湘瑜,她一向替温清玉笑,替温清玉哭·他当年知道温清玉多了个女儿的时候,实有些吃惊,但发现他并未迎娶那孩子的母亲,因此他不想多问,也不想知道,但那毕竟是温清玉的亲骨肉,他从温湘瑜的脸上看到了喜悦,他想温清玉一定很开心。
“瑶妃呢”·“禀皇上,瑶妃在校场·”·“现在”他疑惑了下··“瑶妃突然说想射箭,但是皇上吩咐过这二个月不准瑶妃离宫,所以……”·他点点头再问,“太子回越王府了吗”·“禀皇上,太子昨天就回王府了,皇后要殿下回去看看越王圮。”
“明天让太子回宫,叫他陪陪瑶圮·”·他想着瑶儿挺喜欢带着太子骑马射剑·她性子烈,就算是伤心也不会说出来,让太子陪陪她也好。
他想起如同他迎温湘瑜进宫的时候一样,他也要温湘瑶做过选择··她要帮她大哥,还是帮他··温湘瑶个性十分爽朗强悍,她仰着头坚定地回答,“帮我大哥。
皇上如果介意,可以不要迎我入宫·”·他当时笑了,他十分喜爱温湘瑶那不服输的个性,仍是迎了温湘瑶入宫·但个性自在奔放的她,却因她那天的回答而受到许多限制,她就像头不服输的母狮,虽被囚在宫里,但带着她奔驰在草原上射箭猎鹰的时候,总可以见到她飞扬的神采。
他并不认为他害了这三个女子,他是爱着她们才迎他们入宫,他想等事情结束了,他要开放整片林让温湘瑶爱上哪里就上哪里,温湘月想回家就让她自由来去··然后,他想着温湘瑜从来没有表现过她想做什么。
二十五年来,她总是默默地做好一个皇后的本份,一个妻子的义务·从没有跟他撒过娇,也从没有任性过··他知道温湘瑶是温清玉特地安排让他们相遇的,初见时他们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温清玉知道自己会喜欢她。
而他疼温湘月就像个孩子,他知道温清玉不可能让温湘月入宫为妃,所以他故意地硬是迎她入宫··只有温湘瑜不同·等事情都结束后,他要问她,当年是不是真的心甘情愿入的宫。
是不是真心的,想要嫁给他··望着十五的满月高挂在无云地空中,他想着··还有二十八天··***·慕容云飞静静地望着窗外的月,月光撒落在地上,照亮了屋内。
他看着他的右手··颜磊自下午冲出去后就没有回来,他有些担忧,但也知道等颜磊收拾好情绪后就会回来,在自己面前,他从来就不会多表现出什么··他想自己这回真是吓到他了。
叹了口气,他望着他解开包扎后的手臂,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这只手,怎么有不废的可能··闭上眼睛,回想起下午颜磊霎时苍白的神色,他只觉得心疼无比。
颜磊从来不曾有过那么重的情绪反应,他很高兴那是为了自己而产生的,却也难过那是自己造成的,但现在的他无能为力··轻叹了口气,他其实闭着眼,却突然觉得身边有人。
那感觉并不是颜磊,他也知道在温府里他绝对的安全,所以来者定是熟悉的人,才能在这么深的夜里进入他的房间··他思考着要不要睁开眼睛,他知道温清玉和温书吟都趁他睡着的时候才来看他,想是怕他问起他的手。
还考虑的时候,一只温热的手轻按上他右手,只按压了几下,来人轻叹了口气··他怔了下,睁开了眼睛·就算只是叹息声,他仍然认得··“师父”·叶岚像是很惋惜地,轻抚他的手臂。
慕容云飞等着他师父开口,他是唯一不会瞒着自己的人··“废了·”叶岚抬眼望着慕容云飞,神情认真而温和··“是吗……”慕容云飞苦笑了下,虽然已是他预料中事,但听见叶岚给他最后的确认,仍然觉得难受。
叶岚伸手帮慕容云飞把他方才乱拆开来的凌乱布条给缠回去·“打算怎么办”·慕容云飞拧眉苦恼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叶岚望着这个他从小带大的孩子。
“你有三个选择·”·慕容云飞把目光移向叶岚,神情哀伤,他知道他师父要说什么··叶岚望着他难过的神情,反倒笑了起来·”第一个,你可以跟师父回去,师父年纪大了,需要个孩子颐养天年,你可以照顾师父,帮师父打理门里的事。”
慕容云飞笑了,他师父才不过不惑之年,哪里叫年纪大··“第二个,就这么留在温家,几个孩子里,也只有你最知道你相爷对你们是怎么样,就算书吟不信,磊儿也存疑,也只有你相信他是对你们好的,他不会丢下你不管,留在温家,你仍然可以有一番作为。”
一辈子靠人保护吗·他淡淡苦笑,没有说出口··叶岚却是看出来了,伸手轻抚慕容云飞的脸,“孩子,被人保护是一件幸福的事,你有很多就算丢了命也想护着你的人。”
“云飞知道……”·他真的知道,因为那些人都是他过去拼了命也想保护的兄弟们··“云飞,你有第三个选择,你知道的。”
叶岚平静地说··慕容云飞深吸了口气,他当然知道··在他十一岁那年,他师父叫他跪下立誓起那一刻,他就一直默默地希望那一刻不要来··但现在他却面临了这个选择。
“我……没有办法……”慕容云飞叹了口气··“你不需要现在做决定·”叶岚握住他的手,“但你要知道,一旦你做了第三个选择,你就不再是我的弟子。”
慕容云飞难过地闭上眼睛··他知道,他当然知道,所以他迟迟无法决定··叶岚带着温柔的笑容,“但不管你做了什么决定,你都是我的孩子。”
慕容云飞睁开了眼,感到眼眶一热·“师父……”·“云飞,你是我带大的,我了解你的性子,如果要师父替你做决定,我会为你选第三条路走。”
叶岚认真地望着他·“当年既是师父要求你做的,到时师父也不会让你为难·”·慕容云飞闻言一惊,“不行师父我……”他一急想起身,牵动腹间的伤痛得他说不出话来。
“你这孩子,怎么还这么急性子·”叶岚笑着,扶他躺正··“师父说不会为难你,也就不会用让你难过的法子,你想到哪儿去了”叶岚好笑地睨着他。
“我……”慕容云飞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他的确是以为叶岚为了怕自己为难,想了结自己··也是因为这么多年来,叶岚总是一脸落寞伤心的模样,他总是不懂他师父为什么感到落寞,为什么总是在伤心。
“师父……为什么希望我选择第三条路,第一跟二不是也很好吗……”慕容云飞呐呐地说··“你该看看你自己现在说话的表情有多不甘愿。”
叶岚笑着摇摇头,“师父还不了解你吗你不会甘心只躲在人后靠人保护·更尤其,你还得帮助书吟走过那一关,没有你,他走不过。”
慕容云飞转头望向他师父,“那是指……待他生辰,他要进宫面圣的事吗”·叶岚叹了口气,他拉了张凳子坐了下来。
“是,到时候你们三个面对的将是皇城上万禁军,你能看着书吟带着磊儿去卖命吗”·慕容云飞闭上了眼睛,他觉得头昏目眩·“那不是送死吗……”·“不见得。”
叶岚淡淡地笑着,“你们只要拖时间就好了,皇上……不会真要你们的命·”·慕容云飞睁开眼睛,他不明白叶岚的话··“在这府里,除了四儿,也只有你真正明白他对你们好,他不会让他宝贝的三个孩儿去送死。”
叶岚露出落寞的微笑··“那……那又为什么要去”慕容云飞不解···“要解决这一切就非去不可。”
叶岚叹了口气··慕容云飞望着叶岚的神情,总觉得不忍再多问,他怕看到更多他师父难过的神情··不管如何,只要是为了这些人,他什么关都可以闯,哪一层地狱他都会去。
·但是这么做,他就再也不是叶岚的弟子··叹了口气,慕容云飞艰难地说·“师父……让我想想……”·“为难你了。”
叶岚心疼地摸摸他的头··窗外传来鸡鸣声,天就快要发白··叶岚站起身·“师父要走了,你好好休息,如果决定好了,你知道怎么告诉师父。”
“徒儿送您·”慕容云飞睁开眼,想要起身却被叶岚按住··“好好休养吧,送什么·”临出门前,慕容云飞叫住他。
“师父要回门里了吗”·“晚些吧,我先去看看你乐姨·”叶岚轻叹了口气··“桑儿的伤不知道怎么样了,不晓得乐姨有没有怪我。”
慕容云飞拧着眉有些担忧··叶岚一怔,突然专注盯着慕容云飞··“师父”慕容云飞抬起眼,没有漏掉叶岚顿住的那一瞬间。
“那要见了桑儿才知道,不过你乐姨不会怪你的·”叶岚微微一笑,“别想那么多了,休息吧·”见慕容云飞点了头,他才出了门离开。
留下慕容云飞在房里理着杂乱的思绪和疑惑··叶岚穿梭在院里,原本想悄悄离开,但走在几乎十年都没有踏进来的院子,熟悉的景观让他缓了脚步··“什么人”·一出东院,一名年轻侍卫机警地发现他,拦住他的去路。
叶岚想着这么年轻的孩子不认得他也是正常的·正想着要离开还是叫他安静些的时候,身后有人靠近,他微微叹了口气,等着那人开口··“退下·”·“是,相爷。”
叶岚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着,望着天色发白前那灰蒙蒙的天空··“你瞧,你就是太久没回家了,这屋子里的人都不认得你了·”温清玉笑着,见他没有回身的意思,便走到他身前。
“肯回来了”温和的笑,一如从前··“这里还是我的家吗”叶岚笑了起来,缓缓地顺着院里的石子路漫步。
“你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这不是你的家哪里才是”·叶岚叹了口气,停下脚步·“乐乐还好吗”·“你怎么不问我好不好”·叶岚回身望了他一眼,“这不就见到人了,还需要问吗”·温清玉笑了下,在凉亭里坐了下来。
“伤心了点,人还好·”·“你该接她回来·”叶岚在他身前坐下,认真地开口··温清玉望着他,过了半晌才回答·“我问过了,她不肯。”
叶岚明白她为什么不肯·望着温清玉的脸,就算他总是一副温和带笑的神情,他还是总能从其中看出些情绪,他自嘲地笑了下,就算几年不见了依然如此。
“乐乐说了什么吧”·温清玉摇摇头,“没什么·”·“怎么连对我也不能说真话了吗”叶岚嘲讽似地说。
温清玉望了他一眼,眼神看起来竟有几分哀伤·“连你也在怪我吗”·“别作戏给我看·”叶岚瞪了他一眼。
他知道现在并不是温清玉会伤心的时候,他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他不会在这种时候伤心··温清玉翻了翻白眼,起身随意走了几步,并没有回答他·“你见过云飞了。”
“嗯·”叶岚应了声··“你跟他说了什么”·“告诉他,他的手废了·”叶岚老实地回答。
温清玉叹了口气,“你为什么要告诉他·”·“你能瞒他多久”·“起码不是现在,他的伤还没好·”语气平静,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叶岚望着发白的天空,想着他待太久了·“他迟早都要知道,云飞是我带大的我清楚他的性子,他很坚强,不会被这种事击倒·”·“你想带他回去吗”·“那要看他想不想回去。”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回到观天门,他是我的孩子,我会照顾他·”温清玉难得神情认真地开口··叶岚把头别开,随意走到离他远些的地方,不想看见他的神情,他在避免想起过去。
“要是云飞想留,我不会硬是要带他走·”·温清玉跟上他的脚步,“磊儿也是,我一个都不会放的·”·叶岚停下脚步,回身,温清玉就站在他身前,“乐乐要什么”·温清玉拧眉,想抽身却被叶岚扯住了手臂。
“告诉我·”·他很想把眼前仰头望着自己的人拥在怀里,但是他知道他现在没有时间做这种事,望着他坚持的神情,他记起他从不放弃的个性·“……她只是在赌气,她说她要龙玉。”
叶岚居然笑了起来,“那还不容易·”他解下腰间的玉递给他··温清玉望着他,对于自己居然还会感到受伤而好笑·但是他没有笑出来,只是缓缓地开口问他:“解下这块玉,对你而言这么容易吗”·叶岚望着手上的玉,他也觉得不可思议,他竟可以这么简单地就解下它。
见叶岚没有回答,温清玉转身离开·“既是送给你的东西我就不会拿回来,你不要就扔了吧·”·居然生气了……叶岚笑了起来,他几年没惹火他了。
把龙玉紧握在手中,他何尝想放手,但是……他也许不放不行了··深吸了口气,没有再系回腰间,他把玉塞进怀里,在天色全亮之前离开了温府··  ·唐家的禁酒令。
禁酒令一出,被禁的人不用说酒了,其它东西也不用想··哪家客栈哪家饭馆不卖酒被禁了酒,那间客栈也不敢给住,饭馆也不敢卖菜··否则以后将永远没有唐家酒可以卖。
对于做生意的来说,这是件很可怕的事··当然,还会有茶馆、小吃摊什么的,但是做小生意的为了省麻烦,每一行都多少有点关连往来什么的,能省麻烦就省麻烦,既是唐家要禁的人,做生意的没有人想得罪她们。
司徒翌觉得非常疑惑,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得罪了唐家,让他像只过街老鼠··所有认得他的人都不敢收留他,也不知谁出卖他,交出了他的面貌画像,他只好易容住进一般客栈,却一直有人来找麻烦,为的是他身上的烫手山芋。
客栈不敢做他的生意,他走了不知几间都一样,他突然发现事情不对了··他不知道慕容云飞跟唐家有什么关系,他只听过似乎温小侯爷是唐家家主的入幕之宾·但那是温家家务事,温小侯爷不可能拜托唐家祭出禁酒令,唐家女人向来很会做生意,唐家七十二代也只出过六张禁酒令,几乎都是为了唐家自身的事,唐晓白不太可能为了讨好温书吟就在禁酒令上写了他的名字,肯定事有蹊跷。
或许他那天杀的那个女孩儿有问题··司徒翌觉得现在才想到这点似乎太晚了,他并没有去研究过小桑的身世,他以为她只是普通人家的姑娘··但现在已经来不及了,他得想法子自救,幸好他手上的烫手山芋绝对有好价钱。
他大老远进京再离京就是为了那东西,有了那东西,温书吟的头算什么··司徒翌站在那里等着夕阳西下··一辆马车徐徐来到,驾车的年轻人看来年纪不大,二十来岁,是个挺健壮灵活的小伙子。
“东西带来了吗”那男人望着司徒翌··“带来了,大人·”司徒翌笑着走近了几步··马车里昏暗不明,只看得出有个年轻公子坐在里头,见司徒翌走近,年轻人跳下马车,背对马车站在司徒翌面前,“别再走近了,东西拿出来我看看。”
司徒翌拿出锦盒,打开了给那年轻人探视,里面露出的是染血的黄色锦布··年轻人想上前接过,司徒翌却退了二步盖上锦盒·“大人,生意不是这样做的,这荒山野岭的,您要是拿了就跑,我差点丢了小命的生意不就白做了。”
那年轻人挑眉瞪着他,“我不看怎么知道东西是不是真的”·司徒翌笑着,“大人,明眼人就看得出,那锦布的颜色特殊,除了宫里哪儿还有一样的,我总不成生出快新布染了血来骗您吧。”
那年轻人还想说话,背后咚咚地响了二声,原来马车里的年轻公子敲了二下车门,年轻人立时回身凑近马车·“……是·”·“你出多少我们公子说买下了。”
年轻人抱起手臂··“大人真需要的话,草民可以送给大人,只是……大人可否移身一见·”·“你少得了便宜又买乖。”
那年轻人怒目瞪着他··“小楚·”年轻公子在车里唤了声,那年轻人马上退回车门边,“是,公子·”··车门又轻响了一声,那名唤小楚的年轻人立刻伸手开了车门。
一个衣着华贵的漂亮公子哥儿坐在里头,看起来年纪不大,大约十六、七岁,有对水灵灵的大眼睛,白皙漂亮的脸蛋相当秀气·他拿着把扇子在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神情颇为古灵精怪。
“满意了吧只是东西若是假的,你觉得你有几条命好活”·“草民见过太子殿下·”司徒翌低下了头掩住笑,一弯身跪下地。
那年轻公子举起扇面遮住了半边脸,语气含笑,“你瞧,这荒山野岭的还有人认得我呢·”·司徒翌微抬起头,这才发现原来马车里还有个人,不带一丝气息,显然是高手。
“草民愿为太子殿下效犬马之力·”司徒翌将那锦盒双手捧上··“时辰还没到就有人选边站了,你怎么知道你选的边是对的呢”年青公子眉目俱是笑。
从小楚手上接来锦盒,他轻轻抚着那盒上细致的刻花··“草民愿赌·”·“你够本事跟着我吗”太子有趣地挑起眉。
“殿下可以测验看看·”司徒翌的笑颇为自信··“你说呢”太子收起了扇,笑着望向坐在他身前的人··那人一直静静地没开口,此时才倾身朝外望了一眼。
司徒翌直到这时才看清那人的脸·未梳起的长发披在肩上,仔细一看原来是右颊上有条长长的疤痕,所以用发遮着·冷冷淡淡的脸上带着目空一切的傲气,只瞧了他一眼,便拿过太子手上的锦盒抛回给他,“我们不占你便宜,真有本事就让我瞧瞧。
七天后我在京里等你,夕阳西下之前,城东广场·”·说完,他对小楚使了个眼色,便关上车门·小楚也不多说跳上马车,径自驱车离开··司徒翌眯起眼,觉得情况对他十分不利,他若现在回京岂不是自寻死路但是不回去的话,他就得不到机会。
他想,他得试试才行··远去的马车里,太子殿下百般无聊地抱怨,“你干嘛把我到手的东西还给他·”·“没听过不要钱的东西最贵吗那东西你也敢拿,找死吗”那人瞪了他一眼。
“怎么不敢,我要拿去送给了父皇搞不好他不知多开心·”太子一翻眼睨了回去··“……你别装天真了,当心皇上灭了你的口,你以为皇上真想跟温清玉反目吗别以为你的太子之位稳当的很。
要是温清玉发起狠来,你早不知道掉几次小命了,那种东西你也敢沾手·”那人毫不留情地骂··年轻的太子殿下倒是毫不介意,好奇地挨过身子去,“你觉得那个人敢回京吗”·“哼,他不笨,他逃不到哪里去,想保命他非回京找个人靠不可,叫你别沾这事你不听,那人的刀可不是好玩的,慕容云飞都被他废了只手,你真当我无敌到什么人都能敌吗”那人想想觉得不悦,一把将年轻太子推了回去。
太子咯咯地笑了起来,“他想拿那东西讨好我,讨个官做做,你说等他真的回到京里,我拿他讨好谁好呢你说温清玉不好惹,我拿他讨好温清玉如何”·“你哪里那么好心,谁不知道你讨厌温清玉。”
那人不予置评··“哼,谁叫他抢了我大哥·”太子扁起嘴,脸上的表情变得很不开心··那人望了他一眼,怕他更不开心,也就没再回话,心里想的是若不是温清玉,你那狠心的娘哪有让你大哥活命的道理。
太子心里倒也明白,只是没兴致再说话,只趴在车上望着沿路风景··“殿下,回越王府吗”前头驾车的小楚杨声问道··“……不要,我要回宫,瑶姨说要带我射箭。”
·我才不想见到娘……·那人见他神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拉过他趴在自己身上,“睡一下好了,晚些就回宫了·”·“嗯……”太子静静地躺在他身上。
“小非……”·“嗯”·“我想见见那个温书吟……”太子轻轻开口··“见他干嘛不是叫你别再沾这事了吗你明明说只要看过那个司徒翌就好的。”
那人心下有些不悦··“我想看看真的太子长什么样嘛……”嘟着嘴的模样像是在撒娇··“什么真的太子……你才是真的太子,何况……到底谁真谁假还不一定呢。”
“……我才不是真的太子,父皇当年要封的东宫才不是我……这要被发现当年那孩子没死,你说到底谁才是该死的呢”太子嘴角带着微徽的笑,全不在乎似的。
那人捂住他的嘴,“……这话你别三不五时就说出来,就没有人会知道,给我安静一点·”·太子拉开他的手,“那让我见见温书吟。”
“知道了……回去再说吧·”那人无奈地说,吁了口气,太子这才乖乖地安静下来··***·慕容云飞躺在床上,无法入眠。
他在想叶岚对他说的话,和他临走前略为讶异的神色··桑儿一定出事了……·他不放心,怎么也不放心,但府里没有人敢对他说实话··还在思索的时候,听见了推门声,下意识赶紧闭上眼晴。
他知道那是颜磊回来了·虽然没有动作也没有出声,只是安安静静在他床边坐下,但他就是知道·不知道的反而是自己干嘛要装睡,就算被师兄发现自己醒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是·还在考虑要不要睁开眼睛时,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抚上他的脸。
像是怕吵醒他似地,很小心地轻柔抚摸他的脸颊·他听见一声叹息,很轻很轻,伴随那抹淡淡的温度离开颊边··慕客云飞有股冲动想握住那只手,差一点点他就要睁开眼;差一点点他就要挣扎着坐起身,但他终究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等,等着那人再次离开了房间··他睁开眼,天才刚亮,颜磊应该不会那么快再回来,如果要走的话……·边想边用左手撑起身,牵动伤口仍觉得痛彻心肺,但他还是得起来,不走一趟严家他不放心。
他望着自己的右手,想试着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右手完全不受控制,不知道是药的关系还是因为这只手废得彻底·叹了口气,他下床拉了件外衣套上。
苦笑了下,左手抓起他的剑改系上右侧·走到门边,确认门外没有人在才悄悄走出房,从院里的后门溜了出去··只走没二条街,他已经觉得汗水不断滑下,左手捂着胸腹间的伤口,右手仍是毫无知觉。
尽可能挑人少的地方走,天才刚亮,街上并没有太多行人,更何况他尽量朝巷子里绕,虽然更远些,但比较不容易被人看到,在京里很少人不认得他,要是被看见了,怕是走不到严家就会被抓回去骂一顿。
他扶着墙略微喘息,走不过几条街而已,他已经觉得他需要休息·深深呼吸调节气息,他突然想起桑儿小时候··初见她的时候她五岁,张着好大的眼睛望着他。
她不怕生,乐姨手里把着她,笑着告诉她,这是你慕容大哥,桑儿以后要听大哥的话,知道吗·小小的女孩露出甜甜地微笑,朝自己伸出小小的手··他伸手抱住她的时候,他知道这个女孩往后就是自己的责任。
他要保护她,照顾她,不让她受到一点伤害··自己发过誓的··幕容云飞渐渐恢复了正常呼吸,靠着墙,他突然好害怕·他怕见不到桑儿,见不到他最疼宠的妹妹。
他甩甩头,丢掉那些无谓的情绪,他得继续走下去··再度扶着墙往前走的时候,突然有人挡在他面前·很面生的脸,神情看起来不怀好意,看对方的神色,慕客云飞就算不认得那张脸,也大致上猜得出那个人是来做什么的。
“唷唷唷~这不是慕容大总管吗”·慕容云飞不想浪费时间,“滚开·”·那个人瞥见慕容云飞自然垂下的右手笑了起来,“你记得你上回跟我怎么说的吗你说随时找你报仇都欢迎,记得吗”·慕容云飞虽然脸色苍白,额上的汗水因为疼痛而缓缓滑落,却还是桃眉一笑:“这句话我对很多人说过,谁记得你是哪根葱。”
那人拔出了剑,冷笑,“当我废了你另一只手的时候,你就会记得我了·”·慕容云飞深吸了口气,“我不想要你的命,你还是识相点滚远些吧。”
“哼死到临头还废话”那人不明白慕容云飞怎么能神态自若地跟他说话,但他已观察过附近没有温府的人,而废了右手的慕容云飞又有什么好怕的于是他冷笑着朝慕容云飞冲来。
慕容云飞叹了口气,他并没有多少气力··剑锋相击时发出的声响让那人吃了一惊·但也仅止于此,在吃了一惊后,他已经无力做任何其它的反应··他根本来不及看清慕容云飞是怎么拔出剑来,又是怎么出手的,他的剑已深深地插进他胸膛。
慕容云飞觉得更累了,背靠着墙喘着气,那人的重量慢慢下滑,而他几乎没有力气拔出他的剑··然后,他发觉身边有人,等看到人影才发现有人,这对就算是受了重伤的他来说,都是不太可能的事,他心底一沉朝人影望去。
然后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师兄……·“……老大……”那人睁着圆润的眼睛,迟疑地唤了声。
他苦笑了起来·”……小六……你什么时候不好来找,老大在灭口你出来干什么……”··温六见慕容云飞吃力地想把那个人从身上推开,赶紧上去帮忙。”
老大……你……你会用左手”·慕容云飞望着温六,他收了剑,把手臂挂到温六肩上,温六忙扶着他··虽然脸上带笑,冷汗却从额上不断滑下,他觉得他得休息一下,于是把头靠在温六肩上,“……用得可好了……”·温六扶着像是随时都会倒下的幕容云飞,紧紧拧起眉。
他侧头打了个暗号,从巷子里跑出二个半大不小的少年·“处理掉,别让人发现·”·“是·”二个少年一声答应,动作迅速地把尸体搬走,清理得不留痕迹。
“小六……”·“是·”·“这件事连我师兄都不知道,你不准说出去,连相爷也不能说,知道吗”·温六没有迟疑,“嗯,小六谁也不会说。”
慕容云飞微微一笑,放开了温六扶着他的手·“谢谢……”慕容云飞扶着墙,想继续走下去··温六扯住了他衣袖·“老大……你要去哪里……”·“我要去看桑儿。”
慕容云飞回答,想再走下去,却发现温六没有放手··“……老大……我们回去好不好……”·看着温六哀伤的神情,他觉得呼吸困难了起来,说不出话来,只是摇摇头,伸手轻拨开温六的手,回头继续往前走。
桑儿……大哥……来看你了……·他只步步地往前走,脑中一片空白,他什么也不想,什么都不敢想··温六抹去快要掉下来的眼泪,静静地跟在慕容云飞身后。
绕出了巷子,望见严家茶坊时,慕容云飞觉得他似乎停止了呼吸·他没有办法呼吸,也无法出声,四周变得一片宁静,像是除了他自己以外的东西都静止了下来··他只是缓缓地,一步一步走向严家,走向挂满白幡与丧灯的严家。
“……慕、慕容总管……”守在门口的少年,红着眼有些惊慌地看着一脸苍白的慕容云飞一步一步地走近,试图招呼,慕容云飞却像什么也没听见似地直直走了进去。
他记得第一次把小小软软的女孩抱在怀里是什么感觉··她带着稚气的嗓音唤着他大哥的时候,心里的喜悦··她害羞地笑着把第一次绣得歪歪斜斜的鸳鸯递给自己时脸上的笑容。
她哀伤地说不要爹也没关系的时候,自己的心疼··她是那么那么乖巧、天真、善良体贴的孩子··望着她的牌位,慕容云飞不懂她为什么会失去生命··她是那么美好,像朵正要绽放的花儿,是什么狠心折下了她。
“……桑儿……对不起……大哥对不起你……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慕容云飞站在她的牌位前,左手用力地撑在桌上,他低头想呼吸,他有好多话想跟桑儿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觉得什么哽住了喉头,让他说不出话,也吸不着气,周围似乎很吵杂,但声音却很遥远、遥远,然后慢慢地消失。
桑儿……对不起……·在慕容云飞倒下前,温书吟一把扶住了他··“侯爷·”被抢先一步的温六有些迟疑地看着温书吟。
“没事,快回去告诉相爷,说找到总管了,磊儿快把府里翻过来了·”温书吟抱着慕容云飞,朝温六安慰地笑了下··温六点点头,回身跑开了去。
温书吟望着慕容云飞身上沾上的血,有些慌张··“云飞受伤了吗”二爷慌忙地走了过来··温书吟探了下,摇摇头,“好象不是他的血……”·有些疑惑地,温书吟抽出慕容云飞的剑,皱起眉。
“侯爷……”二爷在他身前蹲了下来··温书吟把剑收回鞘·“二爷,这件事别告诉任何人·”·二爷点点头,“是。”
温书吟朝他笑了下,扶起慕容云飞,“别惊动乐姨了,我带云飞回去·”·二爷叹了口气,叫来几个年轻小伙子,帮着温书吟把人抬回温府··***·迷蒙之间,他看见了桑儿。
原来这几夜看见的桑儿,都是来道别的呀……·‘大哥真是,人家明明绣的就是鸳鸯,大哥那时还说我那水鸟绣的不错·’·她嘟起嘴抱怨的模样实在是可爱极了。
幕容云飞看着她日渐成长,从小小的女孩变成花般的少女,心里总十分得意,他一直觉得京里没有人配得上他的宝贝妹妹,却也时常替她注意,是不是有好的对象,因为桑儿没有爹的照顾,所以他要加倍爱护她,弥补她没有的父爱,他一直是这么想的。
‘桑儿……大哥对不起你……都是大哥害的……’·‘大哥别再这么说了,是桑儿自己笨,桑儿害大哥没了右手……桑儿连跟大哥道歉的时间都没有,桑儿好难过……’·‘不过一只手,大哥不在意,你不要难过。
’·‘嗯,那我们扯平了,大哥也不要难过了,帮我好好照顾爹娘好吗’·‘桑儿……你要去哪里……’·‘去我该去的地方,大哥给我的爱太多,够桑儿用到来世,所以桑儿一定还会过得很幸福。
’·桑儿……对不起……·慕容云飞猛地爬起身,用力地大口喘气,似乎不这样就无法呼吸··伤口很痛,他觉得全身都在出汗,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他只是低头喘气,双手紧紧地抓住他能抓得到的东西。
一个温热的身子靠近身,紧紧地抱住他··他闭上眼睛,把头靠在对方肩上,他觉得自己不停地在颤抖··颜磊也感觉到他在颤抖,全身止不住地颤抖·颜磊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能紧紧抱住他,轻抚着他的背。
“没事了……云飞……没事了……”·颜磊抱着他,直到他慢慢地停止颤抖,缓缓昏睡过去为止··轻轻扶着慕容云飞躺平,望向他一脸苍白憔悴,他不晓得自己能做什么,只能抹干他脸上的汗水和泪水,只能抱着他安慰他。
他只能静静的躺在他身边,环着他给他一点温暖·其它的什么也没办法做,什么也不能做··  ·站在慕容云飞屋外,温六突然忆起他第一眼见到慕容云飞的情景。
那时他的剑尖指在自己颈上,微微仰起的脸上带着不可一世的自信,但在望见自身上那块一直要丢却丢不下手的令牌后,他却眨眨眼,收了剑在自己身前蹲了下来,抱着双臂睨着自己问。
‘你是温六’·那时心里只觉得阵莫名奇妙,他才不想要这个随便的名字,所以当年没跟那个硬是给自己取了这个名字的奇怪的大叔走,但眼前那人的剑快的可怕,也不敢随便回话,只记得当时似乎是顶了句是又如何。
没想到那人却咧开灿烂无比的笑容,伸手摸他的头··‘怎么不回家呀我家老爷等了你一年哪,天天念得我都烦了·’·回家·我哪有家可回……当时只以为那个大叔在开玩笑,怎知他给的令牌好用到我不敢用,怕是惹了麻烦,想丢不知该丢到哪里去;想扔却又舍不得扔,虽然那人看起来精神不太正常,但他是唯一对自己亲切的人。
自己真的有家可以回吗·明明就还在疑惑:其实多少也在考虑,眼前那个笑的很开朗,剑又快到吓死人的大哥就已经完全不顾自己有没有在抵抗地硬拉着自己走。
‘来,小六,我们回家·’·……谁、谁是小六呀……·很想抱怨他不要那么随便的名字……但是那人根本没给自己说话或拒绝的时间。
迷迷糊糊地被拐回‘家’,这才知道那个自己以为不正常的人是那个从不上朝的丞相··这一过竟也过了六年··站在那里愣愣回忆了许久,温六望着那扇安静的门扉,最后还是没有去敲门,转身想走的同时却听见温书吟的声音。
“小六·”·“侯爷·”·“你没事吧”温书吟望着神情有些茫然的温六,担心地问了声··温六自从慕容云飞受伤那天就不见人影,只差了人回来报平安,说他追着司徒翌的踪影,之后就再没了消息,就连今天也只听说回来,却没在其它地方见到人,想是一回来就到了云飞的院子。
温六摇摇头试图振作,“我没事,回来晚了,请侯爷见谅·”·温书吟安慰地对他笑了下,也没有急着问他司徒翌的去向,反正他迟早会找到他,把他碎尸万段,也不急在现在。
他知道慕容云飞在府里最疼的就是温六,也知道温六向来尊敬慕容云飞,所以他有点担心地望着他·“回来就好,没事就好·”想了想,有件事还是得先问。
“你从云飞出府就跟着了吗”··温六怔了下才点头,“嗯……刚回来,还来不及去见相爷,就看到老大从后门出去,所以我就跟着他。”
“……你知道云飞身上的血是怎么回事吗他的剑上也带血·”温书吟望着低下头的温六,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也猜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温六想了想,只摇头没有开口··温书吟心知他不是不知道,而是不能说·叹了口气,摸摸他的头·“算了,人没事就好,我怕磊儿担心,所以回来前帮他换了件外衣。
他的剑我收着了,如果他叫你别说的话,就别说吧·”·温六抬头看着温书吟,圆润的眼睛眨着淡淡的谢意,“谢谢侯爷·”·温书吟笑了起来,“相爷等着你,去吧。”
“是·”温六一声答应,回身往厅里去··看着温六的背影,温书吟陷入沉思·一爷说慕容云飞的右手废了就一定是废了,如果慕容云飞还能拔剑的话,也只有左手能用,而且他的剑系在右边。
但要是他能用左手,为什么瞒了自己那么多年,甚至连磊儿也不知道··他不明白,但慕容云飞真想瞒的话,他不会晓得,他只晓得无论如何有个人绝对知情,那就是叶岚。
因为慕容云飞能用左手的话,一定是叶岚教的,他没有第二个师父··只是……为什么叶岚教了他用左手却不让他使用,温书吟百思不解,总不成是预想到他有可能会失去右手……·温书吟觉得有些不安,他想起一个江湖上流传的故事,关于叶岚的。
事情越来越复杂,不知这些状况在不在温清玉的预料之中,他只知道慕容云飞的伤和桑儿的死绝计不在他的算计内,当事情已经脱离了他的控制,他又会怎么做呢·温书吟不知道,他也不想问,他只知道一切都安排好了,只等那一天的到来。
不管如何,若是慕容云飞还有左手可以用,就算事后会有更多的麻烦,也都还值得庆幸·温书吟望着静悄悄的屋子,发现这一点让他稍松了口气,如果慕容云飞还有拿剑的机会,无论如何他都会站在他那一边。
温书吟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定,转身离开那里··***·离开院里的温六没有去找温清玉,他觉得他需要思考一下··翻身上到屋顶坐了下来·进府之后,他常常和慕容云飞坐在上面闲聊。
那里风很凉,可以看得见大半个京城,和远远的皇城··此时在他脑海中浮起的,跟温书吟想的是同一件事,那个二十年前的传说··慕容云飞的左手速度并不比右手来得慢,他那一剑是什么剑法自己根本看不清楚。
就算如此,温六还是认得出那一剑不是慕容云飞的剑法,起码不是他得意的破冰剑法··慕容云飞跟颜磊不同,他的功夫完全由叶岚一手教导,那一手快剑就得自叶岚的真传。
观天门叶家,代代都替温家守门,更替温家培养人才,从不知道几代以前就是如此·每一代,观天门都会挑选二名弟子担任护卫或辅佐温家主事者的工作,只是叶家几代单传,因此叶家人凡到了温家,就不会回去接掌门位,如同叶岚的父亲叶青华。
其中叶岚却是个特例··因为叶青华的关系,叶岚在温家出生、长大,与温清玉情同兄弟,但他却在叶青华死后接掌了门主之位··也因为他的身份特殊,他的武功并未由他父亲叶青华传授,也不是由当时的门王陆千里所传,而是习自叶青华的师叔祖沈秋年。
沈秋年是观天门的一个传奇人物,他是叶岚之前三代观天门首席弟子,当时他没有接掌门之位而入温家主事,一入温家就是三十年,直到当时的老爵爷过逝后,沈秋年才离开温家云游四海。
他在温清玉的父亲温少仪十岁那年回来过一次,他只望了温少仪一眼,当下摇了摇头,转身就走,又过了三十年后才又出现,这次却一眼就看上叶岚,不顾辈份硬是收了叶岚做弟子,因此叶岚的辈份在门里跳了三级,甚至高过他的父亲。
·同时,叶岚也不得不接受了他师父的世仇··神剑离火陆寒阳··陆寒阳与沈秋年已有三代累仇,起因只为传言沈家的破冰剑法是陆家离火神剑的克星,于是陆家与沈家斗了三代,却不曾占过上风。
陆寒阳的父亲在三十年前死在沈秋年之手,之后沈秋年迟迟未收弟子,于是陆寒阳只好找上沈秋年,斗了二次均败,沈秋年同情他陆家只单传一子,便二次留他性命··当沈秋年收了叶岚之时已八十高龄,尽心教导他十二年后仙逝,过了六年,陆寒阳找上了叶岚。
叶岚虽只与沈秋年习武十二年,但他根骨奇佳,悟性极好,年纪虽轻却仍以破冰剑法打败了陆寒阳·陆寒阳当时年纪已高,一生只求打败沈秋年,未收弟子也未曾成家。
临死前,他将离火神剑及剑谱交给叶岚,要求他为自己找传人,直到离火剑法能打败破冰剑法为止··叶岚收下剑与剑谱也答应了他,但却从未听说他有教过任何一位弟子离火剑法,也没有听说过有人为此绝技上门拜过师,因为学了离火剑法的后果,就是必需与叶岚一决生死,没有人想赌。
就算是温六也没听过有谁跟叶岚学过离火剑法的小道消息,但陆家三代单传,用的都是左手,离火剑法也是为了左手使剑之人而创的··若是叶岚教了慕容云飞用左手,那肯定是离火剑法。
虽然不知叶岚为什么要那么做,但多少猜想得到几分,慕容云飞右手已废,他一旦用了左手,最先要做的就是挑战他的师父叶岚··只是,破冰剑法正是叶岚教给慕容云飞的绝技,左右手都能用的慕容云飞,不知道是不是会悟出哪种剑法才是真正无敌·温六叹了口气,他想慕容云飞现在心里一定非常挣扎。
“唉·”·听见身边也是一声叹息,温六怔了下,侧头看去,温清玉不晓得什么时候坐到了他身边··“唉,孩子大了就一个个都不晓得在想什么,也没有人要告诉我。”
温清玉一脸哀凄地望着远方··温六这一看差点没被吓得滑下屋顶,忙抓住屋瓦,“相、相爷……”·“回来了怎么不告诉我呢”温清玉温和地笑着。
“对不起……一、一回来就看见老大溜出去……我怕他危险所以就先跟着·”温六低着头道歉··温清玉笑着摸摸他的头,“不要紧,人回来了就好。”
温六不晓得他指的是慕容云飞还是自己,只好点点头··正是夕阳西下,红艳艳地照在皇城上,金黄色的屋瓦闪着光芒十分美丽,温六沉默了一阵子,“对不起……如果……如果我早一步找到司徒翌的下落,郡主就不会……”·温清玉笑着,“你们这几个孩子怎么想的都一样呢,我若注定要失去这个孩子,谁先早一步都一样,怎么没人说我若是早几年接她回来就没这种事了”·望着温清玉温和的笑脸,温六把脸埋在他膝上,只感觉到温清玉温暖的手揉着自己的头,“害你失去了二个兄弟,对不起。”
温六摇摇头,没有抬起头来··他会失去司徒翌的踪迹就是因为司徒翌连抓出他二个探子,没留一个活口·温六手下的都是些半大不小的孩子,跟踪打听的工作其实很少让他们遇到危险,这回因为紧急,他也没想到先找到司徒翌的会是二个经验不够的孩子,也因此害了他们丧了性命。
温六很少失去手下,他非常非常地难过··“唐家……”温六没抬起头,只含糊地开口··“唐家”·“嗯,唐家下了禁酒令,所以想抓到他的行踪不是难事,我担心老大所以先回来一趟,已经派了几个经验够的盯着,要找到司徒翌只是时间而已,他躲不了多久的。”
温六眨眨酸涩的眼睛··“是吗……禁酒令呀……”温清玉笑着,“这下欠了唐家一份情了……既然书吟这么爱上栖凤楼,这个就交给他去还吧。”
温六点点头,和温清玉坐在屋顶上看着夕阳慢慢沉下,夜渐渐变黑,温六也慢慢地看不清楚温清玉脸上的神情,看不清他的心思··如果,温清玉知道慕容云飞有可能练了离火神剑,他又会怎么做呢他保的会是叶岚或是慕容云飞呢·温六不想知道,他希望他只是多心了,希望温清玉可以不用做这种抉择,希望慕容云飞可以不用为难。
叹了口气,既是欠了唐家一份情,那他也得去道谢才好··***·唐晓白才走进房里,就看到温书吟大剌剌地躺在他床上一动也不动··他已经习惯了温书吟三不五时突然出现在房里,不是坐在桌前等他,就是躺在床上翻滚。
而比起早上他回去时的样子,现在看起来似乎在思考还是烦恼些什么··温书吟见是他进房,便起身坐到桌前等他拿酒给他··“侯爷不是早上才回去的怎么现在就来了。”
唐晓白笑着为他倒酒··“不欢迎我”温书吟侧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会,侯爷随时想来晓白都欢迎·”唐晓白想他是忧心慕容云飞的状况,也没有多问,唤人送了些小菜上来。
“我听说禁酒令的事,谢谢你·”温书吟认真道了谢··想起小桑,唐晓白轻叹了口气,“这是我唯一能为小桑做的事·不过……”温书吟把玩着手上的酒杯,沉默了一会儿,“禁酒令是什么呢”·唐晓白一怔才又笑了起来,“侯爷不知那是什么,何必跟我道谢呢”·“因为我家那只老狐狸说,这份人情要算我头上,所以我只好乖乖来道谢呀。”
温书吟一脸无奈··唐晓白于是认真地解释,“唐家的酒销往各省各地,禁酒令一下,谁也不准卖那人酒,要是卖了,唐家便不供酒,哪家客栈不卖酒他没得住没得吃自然得用抢的,那就容易漏了行踪。”
温书吟点点头,唐家的势力实不能小看,不过……他想唐白应该并不喜欢动用唐家的力量·“真的,谢谢你了·”··唐晓白只是摇摇头,再倒了杯酒给他,“慕容总管的伤好些了吗”·“并不太好……不过再过些日子大概就关不住他了吧……”想起慕容云飞,温书吟摇摇头。
·“慕容总管的手……”·“怎么你一向对我的事不是没兴趣吗怎地对云飞有兴趣了。”
“因为我见侯爷似乎不太担心关不住慕容总管,想是有万全准备”·温书吟没有回答,一切都还只是猜测,他并不确定慕容云飞的手能不能用,只能苦笑。
“别理他了,你关心别人太多我会吃味儿,不如你再给我说说你那个无缘的姐夫吧·”·唐晓白习惯了他的胡言乱语,“侯爷是说燕长青”·温书吟点点头,好奇的目光直盯着他。
唐晓白淡淡地笑了下,“其实我知道他并不多……”·“那就说你知道的就好了·”·唐晓白想了想,“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对上二剑,他的剑很重,气很强,我的剑既轻又软与他对上并没有占上好处。”
“喔你对上过他”·“就二剑,后来姐姐唤住了我,我才知那是姐姐的朋友·”·“那依你觉得,若我和那燕长青对上,谁的赢面大点”温书吟有趣地问。
唐晓白倒是认真地思考了下,“侯爷的剑变化莫测,赢在慢也输在慢,与燕长青对上未必讨得了好,若是慕容总管,他的剑快又狠,或许赢面大些……”·话说一半,唐晓白突然想到慕容云飞已没了右手,歉然道:“晓白多言了。”
温书吟摇摇头,“你说的没错,我可得好好想想怎么才打得赢那个燕长青才好·”·唐晓白想开口,念头一转没有问出口,温书吟倒是注意到了,“想问什么就问。”
“晓白是想,侯爷若是赢了呢”倒不是好奇,唐晓白只是疑惑,赢了又如何·温书吟笑了起来,“谁知道呢,赢了我就可以进宫面圣抢回我东宫之位,你说是吗”·这就是唐晓白不了解的地方,温书吟看起来一点也不象想入宫的样子,这么一个自由惯了的人,要把他关在宫里学习政事,不闷死他才怪。
“你说有这么简单吗”·虽然觉得温书吟是在开玩笑,但唐晓白还是认真地回答,“我不知道,不过太子年纪甚轻,也不是皇上所出,若是侯爷真的得以进宫面圣,或许皇上会废东宫另立太子也不一定。”
“是吧是吧,到时候让你做太子妃可好”温书吟笑嘻嘻地说··唐晓白笑了出来,“晓白不必进宫就人头落地了,哪有命做太子妃。”
“是呀,太子妃要女人才能做哪·”温书吟轻笑着拉过他的手握在掌心··虽然温书吟自回京以来的一个月几乎每天都往他这里跑,唐晓白还是不太理解这个人,就算晚上偶尔他耍赖着硬是要他陪着睡,倒也没什么不规矩的动作。
除了前夜里那突如其来的温存……也许是夜晚的气氛过于温柔,他们都不小心放开了太多,但隔日两人也很有默契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继续着平常的相处的模式。
自己毕竟不是女人,不太介意这些,只是这种时候,就会觉得温书吟到底还是希望他是个女人·“让侯爷失望了·”·温书吟只轻轻笑着,拉过他的手贴在唇上,“你怎知我不是男人也好呢”·唐晓白淡淡地一笑,“晓白可以给的话,侯爷要什么都好。”
温书吟盯着他,唐晓白很会闪避这种话题,每当这种时候,他摆出的态度都是可有可无,你要我就给,你不要的话我也无所谓的样子·这种反应让温书吟抓不住他到底对自己有没有一点感情。
虽然云飞伤了的时候,桑儿死的时候,还有那夜他在梦里惊醒的时候,他都用温柔的态度安慰自己·但那只是安慰,他很想知道把他的硬壳完全剥开的时候,他会看到一个怎么样的唐白呢·温书吟只笑了笑,放开了他的手,有些赌气地模样,“话是你说的就别反悔,将来我想要的时候你可跑不掉。”
唐晓白温柔笑了起来,像是在哄个孩子似的,拿出个精致小巧的酒壶,“侯爷说什么都好,这个侯爷带在身上吧,想着晓白的时候可以喝·”·温书吟睨了他半晌,接过酒壶,看着它小巧可爱的,就往怀里塞。
“好吧,看在这个的份上原谅你的没有诚意·”微扁着嘴的神情倒有些孩子气·“我要回去了·”·“是,侯爷慢走·”唐晓白笑着起身送他。
“不用送了,你忙吧·”温书吟摆摆手,从来时的窗翻了出去··唐晓白松了口气,偶尔,温书吟会象现在一样让他无所适从·并不讨厌和他在一起,甚至有的时候还觉得十分愉快,可每当他露出想把他挖出来的模样,自己就想闪避,他不讨厌温书吟,或许还可以称得上是喜欢,但他并不想被他拉出来,他已经无法再做唐白。
唐白,已经死了……·叹了口气,他把窗关上,心想温书吟应该晚上不会来,正想唤人来收拾的时候,他感觉到一丝气息·他的感觉一向灵敏,虽然他不知道在哪里,但是他肯定房外有人。
能隐住气息到这种地步,来人是个高手·不过到了这么近的地方却没有一丝杀意,可见对方并无恶意·于是他开门走了出去,柔声开口,“客人想喝酒的话,怕是走错路了。”
那人也许是怕吓着他,远远地在走廊那一头现了身·“我不是有意吓着姑娘,请姑娘见谅·”·那人现身几乎无声无响,他马上认出那应该是谁,“原来是温家六爷,可有事交待晓白”·温六愣了下,马上确定这人绝对不是唐晓,而是唐白。
能感觉到自己气息的人很少,他以前曾见过唐晓,她没有那样灵锐的感觉,但传说中的唐白肯定有这种本领··他并没有说破,只想着下回记得告诉他的侯爷一声。
“温六想谢谢姑娘的帮忙·”·“请六爷不必客气,我是小桑的师傅,这点事我还可以为她做·”唐晓白温和地回答··“我的人已布好线,就等他落网,没有姑娘的帮忙不会那么顺利,温六欠姑娘一个人情,往后姑娘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找我,温六定全力以赴。”
“六爷别这么客气,若有新的消息,我会差人通知六爷,希望六爷能顺利的逮到人·”·“我会的,谢谢姑娘,温六先走一步。”
话才说完,人只一晃身便消失不见,唐晓白心下赞叹着那份轻功,边想着温书吟明天不知是早上来还是晚上来··叹口气,他无奈地发现他前脚才走,自己已经在等他了。
这对他来说并不是好事……毕竟无论如何,他们都不可能在一起·再然后,他才讶异地发现自己连这种事也在思考··在廊上呆立许久,他头一次发现自己竟开始在意起他姐姐以外的人。
……怎么办呢……姐姐……·再叹了口气,他知道唐晓并不能回答他,能回答他的——只有他自己··  ·一连三天,慕容云飞没有说过一句话。
只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像是在思考些什么,眼神的焦距不晓得放在那里,有人走进走出他瞧也没瞧一眼,连颜磊有时候唤他也没反应··颜磊觉得有点慌,有时候坐到他面前,伸手捧住他的脸逼着他看着自己,那可以换来一个询问的神色和淡淡的微笑,还有很深很深的哀伤与自责。
于是颜磊不再逼他注意自己,他不想见到慕容云飞难过的样子··在他眼里,慕容云飞一向是很好懂的人·自己一向就能在他出口前知道他想说什么、想做什么。
但现在,就算仔细观察他的眼神、动作,自己也还是摸不清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他知道这样下去,他一定会失去慕容云飞,但他不能失去他,绝对不能··抬首望着缺角的圆月,颜磊其实知道有什么能吸引住慕容云飞的注意,有什么能让他关心,让他在意。
那是慕容云飞一直想要,却从来没有得到,也不敢说出来的东西··他知道,一直都知道,只是他从来都不说··只要他不说,慕容云飞也绝对不敢说,这样他就能一直保有这份纯粹美好的感情。
但如果会失去他,那不管如何他都要保住这个人··就算玷污了那份纯粹的感情,他也要做,只要能把慕容云飞留在他身边,要他做什么都可以……·深深吸了口气,颜磊起身,就着一件单衣走出了房门。
慕容云飞独自在房里,反复思索着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二方都保得住··他已经苦思了三天,却无计可施··自他见到桑儿的牌位起,他反而清醒了起来。
那晚他梦见了桑儿·她说来世她还会过的很幸福··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他必须做出决定·但只要看见颜磊脸上担忧的神情,他又有些退缩。
以往他从来不懂颜磊在想什么,现在却突然能够了解颜磊在害怕什么,在担忧什么·可是自己不知怎么安慰他,目前他无能为力··他需要时间来沉淀桑儿的死,还有他师父给他的选择。
如果他要亲手报桑儿的仇,就必须与叶岚脱离师徒关系,但他无法接受,他一向敬叶岚如父,怎么做得到与他兵刃相向·更何况他不想去猜温清玉会怎么做,颜磊会怎么想。
他跟颜磊都是叶岚一手带大的,如果他真有与师父对决的一天,颜磊的立场又该怎么办·深深叹了口气闭上眼睛,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也无法找人商量。
唯一能商量的人似乎只有温书吟,但自他受伤以后,会出入他房里的只有颜磊,他不晓得该怎么找到温书吟·他也知道温书吟非常内疚,大概也不敢来见自己···越想越觉得与烦躁,他到底要怎么做,到底该怎么做,他才能保住他的师父与他的手·不晓得叹了第几次气的时候,他听见推门的声音。
慕容云飞疑惑了下,这种时候颜磊应该回房了·他知道这三天颜磊因为不愿看到自己难过,所以晚上都回自己的房里去睡,虽然他回房不见得有睡,但都会等早晨再来。
这让慕容云飞十分感激,他需要时间安静地为桑儿哀伤··慕容云飞望向门口,颜磊站在那里,反手拉上了门,他的表情很平静,月光在他脸上凝成一片朦胧··慕容云飞有些怔住,颜磊只穿了件单衣,腰带随便系着,敞开的衣襟露出一片白皙的胸膛。
颜磊在门边站了一会儿,望着慕容云飞好象在思考··慕容云飞想也许该开口说些什么,望着颜磊的脸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在慕容云飞脑子一片杂乱的时候,颜磊移步向他走去。
慕容云飞只能望着他一步步朝自己走近,“……师兄”·颜磊没有回答他,只坐上他床沿,伸手抚上他的脸,同时伏下身子,贴上他的唇。
慕容云飞觉得一片空白··他只感受到颜磊温软的唇,和柔滑的舌缠吮在他口中的感觉··他不由自主的响应着,由轻缓的四唇相接到激烈的缠吻··在过去的日子里,他有多少时候望着颜磊,想着把他抱在怀里,想着吻上他的唇。
终于吻着他的时候,慕容云飞心底又觉得十分难过·他知道颜磊是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只是怕失去自己··那不表示颜磊已经确认他是喜欢自己才这么做的。
他不认为颜磊真的分得清楚那是什么感情··终于放开对方的时候,喘息与热气在他们之间流窜,颜磊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机会,他的吻顺着慕容云飞的颈侧一路滑下,同时拉开他的上衣,伸手探进他厚实的胸口。
慕容云飞觉得呼吸一窒,他苦笑着,用仅有能阻止他的左手,拉住颜磊抚上他胸膛的手·“师兄,你……”·话没有说完,颜磊的手反握住慕容云飞的手,十指相扣地把他压在床上。
慕容云飞顿了下,颜磊抬起头,黑缎般的发丝滑落到他脸上,他只能屏息望着颜磊的脸,他轻咬着方才吻到涨红的下唇,平常总是平静地不带一丝情感的眼眸如今充满了情欲,像要漾出水似地望着他。
慕容云飞觉得喉头很干,他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看着颜磊的脸缓缓地靠近他,探出灵巧的舌尖轻舐着他的唇,他无法忍耐地张口再含住他的舌,像是要吞噬般地激烈缠吮。
他知道颜磊在挑逗自己,而他知道自己根本无法拒绝他·在喘息与回吻之间,理智在最后一刻回到脑海里··慕容云飞在颜磊绵密的吻之间找到空隙开口,“师兄……等一下……你……”·但颜磊并不想给他时间说话,只是追上他的唇,封住他的唇。
颜磊的手也在他被扯开的上衣里游移着,温软的身子紧贴着他的··慕容云飞只有一只手能动,但那只手被颜磊紧握着压在枕边··他知道再下去自己就真的停不下来了,于是稍使力想挣开他的手,可惜只是徒劳无功,他现在的气力并比不上颜磊,而用力的后果是牵动了未完好的伤口。
“唔……”一阵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闷哼了声,他清醒了点,用力别开了头,“师兄,你到底要做什么·”·颜磊知道他弄疼了伤口,便停下了手,这才抬首对上他的眼。
他们凝视着对方·在一阵静默之间,只有二个人微微的喘息声,颜磊轻声开口,他或许没发现他的语气甚至带着哀凄,与不自觉地诱惑·“你不想要”·慕容云飞望着他苦笑,他怎么会不想要。
但他只是冷静地开口,“……想·”·颜磊知道他还有话说,于是等着··“但不是现在·”慕容云飞平静地说下去。
颜磊怔了下,像是挣扎了会儿才开口,望着他的神情倒是认真·“要等到什么时候”·慕容云飞望着他认真的有些孩子气的脸庞,笑容里的苦涩不需要言语表达就能看得出来。
“等我……能用双手抱你的时候·”·话一出口,慕容云飞就后悔了··颜磊的神情像是个被狠狠地甩开的孩子,他也许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就像快要哭出来一样。
慕容云飞这时才能轻易地挣开他紧把住自己的手·但却无法用来推拒他··他只是抚上颜磊的脸,想要抚掉那个痛苦的表情·“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的,对不起……”·望着慕容云飞心疼的神情,颜磊好似发觉自己泄露出了什么,他别开脸垂下眼眸,却没有甩开慕容云飞的手。
半晌才咬着下唇,“我不要等……我现在就要·”·望着颜磊坚定认真的神情,慕容云飞没有再推拒他,只是带着安慰的笑容,抚在他脸上的手穿过柔顺的发扶上他后颈把他压向自己。
再次唇齿相接的时候,带着苦涩与叹息··慕容云飞并不想在这种时候得到他,但他无法拒绝,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安抚颜磊不安的心情··让他相信无论如何自己都不会离开他。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背着月光,他朦胧不清的脸上只有一对眼眸清澈无比··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扯开他腰带的一天,他坐在自己身下,温顺地伏下身子和自己紧贴,细长的手臂穿过自己的发,缓缓在自己下身磨蹭的身子完全引发自己的欲望。
他很擅长引诱男人,从自己快要发狂的身体感受得到··但自己不愿去想那是什么换来的,心底的痛苦和身体上的欢愉形成极大的落差··自己从不介意他过去是怎么样的,因为自从他承诺过,就真的不再找过别的男人,和他清冷的外表成对比,他在自己身上引燃的火焰实叫人疯狂。
“别动……”他轻软的嗓音在耳边,吻顺着他的耳垂,颈肩到胸口,再渐次往下··慕容云飞苦笑着,他就算真想动也不怎么能动·闭上眼感受他的唇舌滑过自己身上每一处。
他一向觉得颜磊的手很美,他曾经在他身旁静静地望着他写一封信··纤细有力的手指握住笔杆,强劲有力的字,工整而优雅地在纸上飞舞,他记得当时他看着他的手,几乎入迷,这么纤细的手指,看起来柔若无骨的手,是怎么写出那么有力的宇,怎么练出那么深的功夫。
而现在,那只美得让他入迷的手,抚过他的脸,划过他的胸膛、小腹再往下移··慕容云飞的喘息越发急促,光是想象就足以让他忍不住,更何况那只手正时轻时重地圈抚着他的欲望。
他没有忍住申吟,在颜磊的吻落到他下腹的时候,他忽然惊觉他想做什么,他伸手拉住他的手臂,“……别……不用这样……”·颜磊抬起头来望着他,猜测着他的想法。
慕容云飞不想就这样躺着让他为所欲为,但他并没有办法翻身,他嘲笑着自己的处境,拉住他手臂的手滑下握住他一直想握住的那只手·“你……先起来好吗”·颜磊猜测着他是想起身,于是顺从着让他拉着自己的手起身。
慕容云飞觉得自己要坐起身都很困难,在这种时候才能得到他一直想抱在怀里的人,让他觉得可笑,于是真的笑了出来··颜磊低下头,他知道自己很让慕容云飞难堪,但好不容易坐起身的慕容云飞只拉住了他的手,然后扣住他的手心拉近他。
他轻咬着颜磊的手,舌尖轻卷着细长的手指,让柔顺地偎入他怀中的颜磊怔了下,望着他的举动··慕容云飞轻啃咬着他的手,细细麻痒的感觉让他浑身起了战栗,他轻咬着下唇忍着体内直冲而上的欲望。
慕容云飞望着他粉色的双颊和衣衫尽褪的身体,他知道要停下是不可能的·他放开颜磊的手滑到他柔韧的腰把他拉向自己··颜磊只是顺从地跨坐上他的腰,彼此勃发的欲望相抵,让颜磊深吸了口气,但他只是望着慕容云飞,等着。
慕容云飞的手在他光裸的背上游移着,然后贴上他的唇,细细地舔吮轻咬,他顺从地贴近慕容云飞的胸口,把双手缠上他的肩,让慕容云飞厚实的手掌从他后颈缓缓下滑到他的腰侧。
在慕容云飞满是厚茧的手抚上他胸前柔嫩之时,他忍不住申吟出声,他轻唤着慕容云飞,早已勃发的欲望让他忍不住地摩赠着他的··“云飞……”他的轻唤几乎是带着啜泣般地低喘,但他没有再动作,他不想再让慕容云飞觉得难堪。
慕容云飞应着他请求似的轻唤,伸手握住他的欲望,缓缓地绕抚着··颜磊紧环着慕容云飞的颈,发泄似地啃咬着他的肩·最后终于忍不住地抬头,含住他的耳垂,轻移着下身,让慕容云飞抵着他身后。
“……云飞……”·慕容云飞觉得自己的喘息重到可以牵动到伤口,他的手滑向他腰下,他微侧头把唇贴上颜磊的耳边·“……我不太能动……可以吗”·颜磊埋在他发间轻点点头,他微退开些,让慕容云飞的欲望缓缓地的沉进自己的体内。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有快疯掉的感觉,在自己让慕容云飞进入他体内的时候,他无法形容他的感觉·过去曾有无数的男人进入他的体内,他却从来没有过这种激烈的感觉,那种几乎要失去意识的欢愉让他感到无所适从,心里的满足与感动是哪里来的他不明白。
·他无法太去思考为什么,就如同他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他不能失去慕容云飞··他只是顺从着身体的欲望跟心里的感觉去动作,耳边听见慕容云飞的喘息与申吟,都因自己而起,这让他更无法停下地想跟他合而为一。
·颜磊在一片迷惘之间张开眼,望着慕容云飞··慕容云飞的手撑在他腰上,见他睁开了眼,他把额头抵在颜磊的额上·“……不要太勉强……”·颜磊没有回答,只贴上他的唇紧紧交缠,身体更往下沉,在慕容云飞忍不住解放在他体内的时候,他头一次在他认为那只是单纯交换体温的行为里失去了意识。
‘身体上的快乐跟心里的快乐是不一样的,你如果不真正觉得快乐的话,就不要这么做·’·失去意识前,颜磊想起温书吟跟他说过的话,那是在慕容云飞打了华少英之后,温书吟告诉自己的。
那时候他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但现在,他想他懂温书吟想说什么··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不能失去慕容云飞··而慕容云飞缓缓地调节着呼吸,他想平静下来。
虽然颜磊还在他怀里,自己的欲望也还深深的埋在他温暖的体内··他只是用着他仅有的左手紧抱着他··颜磊似乎是失去了意识,他的呼吸仍然急促,但只软软地靠在慕容云飞身上,没有动作。
慕容云飞望着他始终无法动作的右手,他想着等天亮,他要去找一爷··右手就算是废了,至少也要能有拿双筷子的气力,或者,能用来抱着怀里的人··他轻吻着颜磊的唇,他想了二十多年,终于能把他抱在怀里恣意亲吻的时候,却是这种处境,不知上天对他算是好或是不好。
能用他那只赖以为生的手换到这个人,是对或是不对··他把手穿进颜磊柔软的发中,亲吻着他的脸他的颈再回到他的唇··“嗯……”·慕容云飞恣意的亲吻好似唤醒了颜磊,他稍一移动,感受到慕容云仍然埋在他体内的欲望,不由自主地申吟出声。
慕容云飞替他抚开缠在脸上的发丝,“还好吗”·颜磊觉得整个人都是滚烫的,不管是体内深处或是身体外都是,他只是点点头想起身。
忍着申吟,他撑着起身,让慕容云飞抽离自己身体·喘息着靠在慕容云飞肩上,然后想着该清理一下··颜磊拢了下杂乱的发,望着二个人一片零乱,有些摇晃地想拧条布来替慕容云飞擦拭一下,被慕容云飞按住了肩头。
“你……别动·”·颜磊有些疑惑,停住了动作,才注意到顺着自己的大腿内侧下停滑下的液体是什么··慕容云飞从他身后揽着他的腰,把头靠在他耳畔,“这点事至少我还能做,你躺着好吗”·颜磊侧头望着慕容云飞,顺从地躺下,让慕容云飞缓慢地起身去拿条手巾。
颜磊闭上了眼睛,让慕容云飞为他清理,不知不觉中就睡着了··挨着慕容云飞的体温,颜磊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平静··慕容云飞望着颜磊熟睡的脸容,默默地下了个决定。
他一直就知道,自己只有这个决定可以做,但却一直不敢承认··他不能这样下去,为了桑儿,为了颜磊,为了书吟··为了他自己,他不能放下他的剑。
师父,对不起……等事情都解决了我就走……走到让你找不到的地方··这样,您就不用为难了……·慕容云飞想着,伸手抚上颜磊的脸。
你会……跟我走吗……师兄……·叹了口气,慕容云飞轻轻地躺回床上·颜磊一向不是深眠的人,马上睁开了眼睛,望见慕容云飞的脸,又闭上了眼,埋进他的胸膛之中。
慕容云飞轻轻地抱着他,没有再叹息,他已经做了决定··慕容云飞醒来的时候,颜磊已经不在床上··他稍动了下身子,胸腹间的伤口疼痛比起之前几天已经好得多。
昨晚到后来睡的非常沉,连颜磊起身为他换了衣服都没惊醒他··他起身坐了起来,觉得喉头有点干,伸手拎起床边茶几上的茶壶,却是空的··叹了口气,他闭上了眼,有点懒得起身去倒茶,这几天颜磊都随时会替他把壶加满热茶,大概是想自己不会起那么早,所以没先去替他添茶。
闭着眼,朦胧间又要睡去的时候,他感觉到外面有人··睁开眼仔细聆听外头的声音,想那应该是温书吟·脚步声只在院外走来走去,似乎没有意思要进来。
慕容云飞瞥了眼他空荡荡的茶杯,伸手拿起想也不想就往地上一扔,匡地一声,茶杯碎了满地,同时间温书吟已火速冲了进来·“云飞”·看着温书吟有些惊慌的脸,慕容云飞只一派平静地开口,“我要喝水。”
温书吟来回看向一脸理所当然的慕容云飞和碎了一地的茶杯,怔了一会儿才松了口气,“用说的不行吗干嘛用砸的·”·温书吟嘴上叨念,还是走过去拎起茶壶,发现是空的,撇撇嘴角走出去唤人来收拾倒茶。
慕容云飞稍移了下身子,闭上眼让自己躺得舒服些,等着温书吟提着热茶回来,替他倒了杯递给他··“谢了·”·温书吟在他床边坐下,望着他喝茶,在慕容云飞把茶杯放回茶几上的时候,发现温书吟盯着自己神情有些讶异。
慕容云飞记起自己没拉好上衣,于是若无其事地把衣襟拉好·“你这几天都躲到哪里去了”·温书吟大致上猜到是怎么回事,不禁自责起他没多去注意颜磊,“随便走走……”·慕容云飞见温书吟一脸自责的模样,突然烦躁了起来,他深吸了口气,“你少给我那副死样子,我拿一只手能换到他我心甘情愿,你也不欠我什么,一人一次我们打平。”
温书吟怔了下,抬头望着慕容云飞认真而坚定的神情,他苦笑着,“真的甘愿”·慕容云飞瞪着他,“我什么时候说过大话我起码还有一只手,我的剑呢还来。”
温书吟望见他神清气爽的模样,突然想起他为了慕容云飞受伤的那一次,自己醒来时看见他一脸自责的模样时心里的感受,这才觉得自己的郁闷很可笑,这并不是慕容云飞想看到的。
他笑了起来摇摇头,“才不还你,这一身伤还能一转间就跑得不见人影,那天磊儿差点把府里整个翻过来,我花好大的力气才阻止他冲出去,这要还了你又不晓得你会跑哪里去。”
·慕容云飞看温书吟似乎放松了心情,才笑了起来,“府里最近怎么样”·温书吟耸耸肩,“不晓得,事情都是四哥和五哥在处理。”
“……相爷呢”慕容云飞担心的是丧女的温清玉··“……看起来跟平常一样……”温书吟苦笑了下,“我能知道他到底有没有情绪反应就好了。”
“……他当然有……只是现在不是他伤心的时候·”慕容云飞叹了口气,闭上了眼,他觉得有点累,他希望他能替温清玉分担哀伤,但是现在谁都没有那种时间。
温书吟望着慕容云飞半晌,发现也许慕容云飞是他们之中最了解温清玉的人也不一定·“……也许吧·”·“你还好吗兄弟”温书吟望着看起来有些疲累的慕容云飞。
“好的很……等一爷给我换了药就更好……”慕容云飞睁开眼,瞪着自己不太能动的右手··“你的手伤的很重,一爷说药不下重些,你会疼死。”
慕容云飞无奈地摇摇头,“疼死比完全没感觉好,起码让我觉得手还在……”·“知道了,我等会儿让一爷换药给你行了吧,到时别喊疼。”
“才不会·”慕容云飞笑着,望向窗外射进的暖暖日光·“小六呢”·“我刚回来的时候,看见他在主屋顶上,你找他吗”·“刚回来你整晚跑哪里去了”·“……栖凤楼。”
温书吟停顿了下,还是回答··慕容云飞倒是没有多问,“帮我叫小六好吗”·“嗯·”温书吟松了口气,正好他也懒得解释,随意应了声就要起身,想了想又低头望着他,“你伤还没好,别乱来,有什么事的话先叫我。”
“知道啦·”·望着温书吟走出房门,慕容云飞心想,该是他开始动作的时候··一切事情从司徒翌开始脱轨,就该从司徒翌那里结束。
  ·一爬上屋顶,温书吟就晓得为什么温六老坐在那里··那里视野很好,看得见城门也看得见皇城·风吹来非常舒适,令人感觉很愉快··以手为枕,温书吟躺在那里吹风,看着京城,保持脑子一片空白。
从小他就喜欢跑到山里、草原上随便席地躺下,也不管是不是会搞的一身脏,看着天空,看着星夜,那是他放松自己的方法·他最爱在落雨前去躺在草地上,看着万丝雨滴朝自己打来,直到忍不住得闭上眼为止。
记得叶岚是个相当爱洁净的人,却总是不管会不会弄得满脚泥泞,还是每天等天色晚了,就到山里把自己带回去,虽然如此,他也从来不会阻止自己做这种无聊事··就像他从来不阻止颜磊半夜偷偷下山一样。
到现在,自己还是常常这么做·只是回到京城以后,已没时间好好地躺下来看看云的变化,滂沱的大雨和闪耀的星空··他想,晚上躺在这里应该不错··另一边的屋梁后,探出小半颗头,圆圆的大眼睛盯着自己的方向眨呀眨。
·温书吟笑了起来,难怪慕容云飞会这么疼爱温六,他实在是个可爱的孩子·他刚回来的时候见过温六在自己手下面前的神态,虽长了一副娃娃脸,却十分有威信,是个能让手下信任的头儿。
可他在府里其它人面前,就又像个孩子一样,时常露出可爱的笑容和举动··“抱歉抢了你的位置,屋顶这么大,小六让点位给我躺躺吧·”温书吟向在梁后探望了半天的温六笑了笑。
温六只摇摇头,回身看来是想跳下去·温书吟叫住了他·“急什么,过来陪陪我吧·”·温六侧头想了想,还是过去躺在温书吟旁边··“早知道这里这么舒服,就上来这儿睡就好了。”
温书吟感受到夜风柔柔拂过脸上,满足地吁了口气··“……晚上风大,侯爷会着凉,而且有时候会扫大风,怕侯爷会摔下去·”温六好心地提醒。
“那晚上拿条绳子绑住我好了·”温书吟好笑道··“……侯爷……”温六想了想,唤了温书吟一声··“嗯”温书吟望了他一眼,想他是有事要说。
“那个……侯爷上次问过唐家的事·”温六爬起来盘腿坐着··“嗯,你不是告诉我了·”温书吟闭上眼睛,想象着自己还在观天门的后山上,在上坡上的大草原里,当大风刮过的时候,所有的烦恼好象都会被巨风扫走一样。
“可是……侯爷没有问那个唐晓白是唐晓还是唐白·”温六观察着温书吟的反应,开始想他也许知道那是唐白而不是唐晓··“我知道那是谁。”
温书吟微微一笑睁开了眼·“唐晓怎么死的”·“应该是六虎门害死的·”温六回答·”三年前京里有个六虎门,他们做的是运货的买卖,在道上有一定的名声,举凡是布、盐、酒、酱油这些东西,都能透过海路和陆路安全小心又不伤品质地把商品运到京里,而且六虎门和衙门也很有交情,组成民防队帮着衙门处理了不少事,在京里算是名声响亮的行号。
栖凤楼在京里盖起来的时候,唐晓白曾拜过码头,她美丽识体又开朗大方,唐家酒又是上等品,马上迅速地在京里闯出名号来,当时六虎门主的独子喜欢上了唐晓白,多次上门提亲被拒,六虎门主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便开始处处与栖凤楼为难。
唐晓白初来京里,不想撕破面子,在多次大小冲突之后,六虎门主摆了鸿门宴请唐晓白上门,她不去栖凤楼怕是在京里生存不下去,去了若是不允婚事怕是走不出六虎门……”·“她去了”·“嗯,去了,然后一个时辰之后安然走出六虎门。
隔天六虎门主率众上门,同样一个时辰,六虎门主却是被抬着出来的,自那天起六虎门整门撤出京城,之后再也没有人在京里看过任何一个六虎门的弟子了·”·温书吟听着,陷入沉思。
“那天起唐晓白给人的感就变了,她原是个开朗明快的女子,却变得不太爱说话,就算笑着也让人觉得冷,所以,我想在那时候,唐晓已被六虎门主给杀了·”温六把话说完,但他想温书吟应该知道后续的。
·温书吟还在沉思,屋子下方有人唤着··“六爷相爷在叫您哪·”·“侯爷,我先下去了·”温六一听,便要离开。
“啊、小六,你老大找你·”温书吟这才想起来··温六停顿了下,怔了下才点头答应,“知道了,我晚些会过去·”·看着温六跳下屋顶,温书吟叹了口气,他知道温六跟他一样害怕看见难过的慕容云飞,他们都希望他能早点回复原来的样子,但也都在担心着他无法恢复。
温书吟又开始觉得烦闷起来,虽然觉得自己去的太过频繁,他还是开始考虑晚上要不要到栖凤楼去··***·慕容云飞开始感觉到他的右手还在··因为很痛,非常地痛。
他微微喘着气,额上沁出冷汗,但至少,他能略略抬起他疼得不得了的右手来看看·“……哈哈……至少你还能动……”慕容云飞自嘲地对着他的右手龇牙咧嘴。
“……好痛……”·深深呼吸,他觉得门外有人,张望了下却没看到人影,“小六吗”·温六探出颗头,“老大……”·“进来呀,躲在那里干嘛”·温六乖乖走进门,在他床边坐下。
“老大找我·”·“找你半天了,侯爷才刚告诉你吗”慕容云飞露出微笑,因为疼痛更显得苍白的脸色,看起来很让人难过。
温六摇摇头,“侯爷出门前就告诉我了……可是小六有事要办,所以先出门了一趟·”·“真当老大废了是吧,有什么事这么重要居然把我放在后面。”
温六低着头,只把头摇的像波浪鼓一样,却没有回答··慕容云飞轻叹了口气,伸手摸摸他的头,“老大跟你开玩笑的,出什么事了”·温六吸了吸鼻子,红了眼眶,在慕容云飞面前,他藏不住话。”
……我害死了小俞和阿川……他们没有经验,就算人手不够我也不该让他们去,小俞还有三个弟弟二个妹妹要养,阿川才刚满十二,他爹娘只有这一个独子,我害死了他们……”·看着温六眼泪不停地掉,慕容云飞想他也不过是个才十八的孩子,叹了口气把他拉到身边,“小六,小俞的弟弟妹妹跟阿川的爹娘,温家都可以养,只是你要记得往后有任何决定,再怎么急再怎困难也要思考周全,再怎么慌乱都要先想着小俞跟阿川的脸,这样你就不会再做出错的决定了,知道吗”·温六点点头,把眼泪抹干。
“……这也是给我的教训,你看我一时不察,不用说我自己,我连带害死多少人……”慕容云飞深吸了口气,面露苦笑··“老大……这不是你的错……”温六觉得十分难过。
慕容云飞一脸认真地沉了语气,“不管是不是错,这都是我的责任,有责任我就要承担,光是难过也没有用·”·温六低下头,不晓得该说什么,慕容云飞握着他的肩,“你可有查到司徒翌的下落”·温六抬头看了他半晌,他不晓得慕容云飞是不是已经可以开始处理事情了,但只要是慕容云飞问,他从来没有不答的,“嗯,唐家的禁酒令帮了不少忙,我在京城以东八十里找到他的行踪,他约了人在那里见面,目前还留在那个镇里不动。”
“他跟谁见面”慕容云飞拧起眉··“越王府的小王爷宋冬环·”·慕容云飞愣了下,“太子”·当今皇上未有子嗣,于是在五年前立了越王的次子做东宫。
据说那是因为在二十三年前,越王带着三岁的孩子入宫晋见,皇后喜欢那孩子懂事可爱,抱了来便留在宫里多玩两天·到了夜半,三岁的小世子不习惯睡在宫里,独自跑了出来,孩子个头小,一个人抱着被子在凉亭边的草地里玩耍也没人发现,后来见着皇上一个人在凉亭里闭眼休息,居然懂得把身上的被子盖在皇上身上。
据说皇上为此念念不忘,当五年前他突然起意想立东宫的时候,立刻想到了当年那孩子,下旨立越王世子入东宫为太子·谁知越王惶恐不已,带着次子进宫,原来世子在见过皇上隔年就不幸病逝,皇上惋惜之余,见着漂亮的小王爷,想是缘份,便立了他为东宫太子。
虽然诸臣均认为太过草率,但皇上心意已决,皇后也表明十分喜爱小王爷,便无人再敢多说··慕容云飞沉思了会儿,手臂的疼痛却让他无法太专心思考,“这件事你告诉了相爷吗”·温六摇摇头,“正想说的时候,四哥来了……”·“嗯。
找时间告诉相爷,若是牵扯到东宫的话,就不太好办,要是太子只是好玩便罢,要是真有什么牵扯,怕不好善了,你小心点别让四哥知道了·”·“小六知道。”
温六答应下来·想想又开口,“老大……你的手……”·慕容云飞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自己的左手,知道他一定是联想到了些什么,只勉强笑了下,“别想那么多,老大没事。”
“嗯……那小六出去了·”温六低着头,转身要走··“小六·”慕容云飞叫住了温六,迟疑了下,叹了口气,“帮老大一个忙。”
“嗯·”·“帮我派个人到我师父那里去……告诉他……说我一切听他的安排·”慕容云飞几乎是边说边叹息。
“……是,小六马上去办·”温六迟疑了下,还是马上回答··“谢谢……你去忙吧,我累了·”慕容云飞觉得不只是手,整个人好象都在发疼。
“嗯……”看着闭上眼的慕容云飞,温六犹豫了下,还是无奈地走出房门··他不晓得他该怎么帮助慕容云飞,但是他想若有一天,慕容云飞需要人站在他那边的时候,他一定会在那里,毫无疑问。
***·颜磊看完了最近府里该处理的大小文件,深吸了口气,想活动一下,但只稍动了下就觉得十分不舒服·闭上眼想休息,昨夜的情景却不断地回到他脑海里··他突然烦躁起来。
慕容云飞并不因自己的行为感到高兴,相反的,自己似乎是忽略了他的自尊··但慕容云飞还是那么温柔地接受自己,在这种时候,自己居然还得反过来让他安慰,颜磊觉得十分丧气,明明该被安慰的人应该是他。
叹了口气,收拾好眼前的文件,他走出书房··从温书吟回来到现在,经历的变化太大,他也一直没时间和温清玉聊聊,不晓得温清玉对这些变化打算怎么处理···忍着下身的不适和酸疼,想去找温清玉却好象不知该从何说起;暂时也不想那么快再见到慕容云飞,一时不知该往哪去,还在徘徊时,远远就看到温书吟站在前厅和温清玉说话。
比起刚回来时的抗拒,温书吟对温清玉的态度已好转很多,颜磊一走近,刚巧听见温书吟在争论着什么··“可是如果事关四哥的话……”感觉人有靠近,温书吟先停了口才笑了起来,“是你呀,吓我一跳。”
“四哥怎么了”颜磊边说边走进前厅··温书吟居然回头望了温清玉一眼,后者微微一笑转开话题,“云飞好些了吗”·“伤口复原的不错,再过个几天要派人把后门看住,不然怕是关不住了。”
温书吟苦笑了下,温清玉则点点头,“你照顾云飞就好,其它的事我来处理,别多操心了·”·看见温清玉温和的目光,颜磊只是点头答应·温清玉不想他多管的事,他从来也不会多问,“知道了,有什么事再吩咐我。”
温清玉笑着转身离开,温书吟似是还想说什么,扬手要叫却一时之间不晓得要叫什么,最后叹了口气放下手·“死老狐狸……”·“没事吗”·温书吟苦笑,“他都说他处理了,会有什么事。”
“嗯·”颜磊点点头,就想离开··“磊儿·”温书吟唤了他一声··“嗯”·“……我早上去看过云飞了。”
颜磊回身,等着他想说什么··温书吟迟疑了半晌,才开口·“你没事吗”·意识到他想问什么,颜磊只摇摇头,但心里有点不安,想了想还是抬头看着他。
“云飞……说什么了吗”·温书吟想着慕容云飞的话,却觉得这种话该本人来说比较好,于是一耸肩,“你呢你想说什么吗”·颜磊不太懂他的反应,便摇摇头。
温书吟叹了口气,伸手按上他肩,“你想怎么做都好,就是别同情他,知道吗”·颜磊怔了下,随即摇摇头,“我没有·”·“你弄得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就好。”
颜磊望着温书吟,很认真地回答·“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温书吟没再说什么,对他摆摆手便离开··被温书吟这么一说,颜磊想着不晓得慕容云飞起来没,便走回他房里。
轻推开门,见他还是闭着眼,只悄悄地合上门走到他身边··慕容云飞的脸色下太好,呼息有些沉重,额上也沁出细小的汗珠··颜磊伸手探了下,慕容云飞的体温有点高,他不禁蹙眉,怕是自己昨晚害了慕容云飞又发起烧来。
才想着要去找一爷来的时候,慕容云飞突然拉住他的手··颜磊怔了下,虽是极轻地握着自己,但那是他的右手··慕容云飞见他讶异,笑着安慰他,“我没事,只让一爷给我换了药,瞧,我右手能动了。”
颜磊反握住他的手坐了下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胸口很闷,喉头很紧,让他说不出话来··他知道那一定很痛··“……怎么不多休养一阵再换药呢……”颜磊半晌才说了一句话。
慕容云飞没有回答,只握着他的手,把他拉到自己怀里,双手轻搂着他·“我知道就算我成了个废人你也会照顾我一辈子,所以除非你嫌我累赘,不然我不会离开你,无论如何都不会,你不用再勉强自己了。”
颜磊把头埋在慕容云飞胸前,深吸着气好一阵子才抬起头来,清澈的眼眸对上慕容云飞的,“你甘愿吗”·慕容云飞抬手抚上他的脸,“当然。”
颜磊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时之间胸口像是涨满了某种他不太懂的情绪,于是起身吻上他的唇··在唇舌交缠之间,他不晓得自己为什么心跳的那么快··他一向很少有激动的情绪反应,再紧急的时刻都没令他心跳如此快速过,现在却为了慕容云飞一句承诺,他的心像是要跳出来一样地急速跳动着。
在急促地缠吻之间,颜磊没有空再开口··他想他有空的时候得要告诉慕容云飞,他没有勉强自己··从来就没有··  ·他常常在想,自己究竟有没有过选择。
他出生就注定是温家的人·因为他爹是;他爷爷是;他师父也是,自己也从来没有觉得不愿意接受过··从他见到温清玉第一眼起,他就认定这是自己唯一的主人,他要全力支持他、辅助他。
就算这四十年来,他做了多少让自己想放下一切一走了之的事,自己仍然舍不下他··这一点,他知道温清玉也同样清楚·温清玉就是自恃自己绝不会离开他才总是这样。
自己的确离不开他,就算他有了该娶的女子、有了孩子,自己仍然无法离开他,继承门主之位只是消极的抵抗,也的确气到他··但换来的是二十五年的寂寞·他无法真正离开他。
他想着他花了二十五年,为他养出来的孩子们,即将踏上人生的转折点,他除了坐在这里以外他能为这些孩子做什么··苦笑了起来,也不是完全没有……他没有告诉过温清玉,他偷偷地瞒了他一件事……·“掌门”华少英望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神情凝重的叶岚。
“嗯”他回了神,“抱歉,你刚刚说了什么”·“……是掌门传我们过来的……不知掌门有何要事”华少英疑惑地看着叶岚。
听说温府有人传了讯息过来,人一走叶岚就传唤每分家的长弟子,只是众人来了半天,叶岚却不知在沉思什么,一句话也没有说··叶岚这才回过神来,伸手抚向桌上放的一个红色锦布包,长方型细长的样子,像是把剑。
·“少英,我要你下山到温府走一趟,传我的口令,从今天起,我将慕容云飞逐出师门,永不再回·”·所有人愣在当场,而叶岚说的好象是叫他们该吃晚饭了一样温和平静。
“掌门……少英不明白,慕容师伯正是急难的时候,为什么您要将他逐出师门他做错了什么”华少英觉得叶岚一定有所打算,所以只是冷静地提问。
“没为什么,我有我的打算,你下山去将这个交给他,他会明白的·”叶岚将红布包交给华少英··“掌门我们不服”·“慕容师伯对门里的付出是所有人都看见的,掌门随意将他逐出师门我们不能接受”·“我们要下山帮慕容师伯”·叶岚看着这些年轻弟子,他们都是跟慕容云飞一块儿长大,边打边玩边长大的,他感到有些欣慰,却也没说什么也没辩解,“私自下山者以门规处置,我言尽于此,少英你明早尽快下山去办不得有误。”
说完,叶岚径自起身离去,全不顾几个弟子呼天抢地地喊着要他三思··“二师兄你倒是说话呀”·“是呀二师兄你是不是还在怪慕容师伯打过你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铁剑栖凤 by 拾舞(下)】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