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剑栖凤 by 拾舞(下)(2)

分类: 热文
铁剑栖凤 by 拾舞(下)(2)
·“二师兄”·华少英自叶岚离去就抱着红色锦布包,一直望着叶岚方才倚着的那张茶几没有动作··“二师兄”·“别吵”几个年轻弟子还争论不休,他却充耳不闻,只向前走去,把桌上他一直盯着的东西拿在手上。
这下子突然安静了下来,每个人都望着华少英的背影··“你们都跟我下山去·”华少英冷静地说··“二师兄这才对嘛”·“我就说二师兄不会记仇”·“大伙兄弟都是一起长大的哪有什么仇”·“……可是……掌门说私自下山以门规处置呢。”
“老四你少没种了门规处置又怎么样我们难道怕了被关上个把个月吗”·“对呀老四没种”·“谁说的哪个敢说我没种的给我过来试试”·“别吵了……”华少英叹了口气,“你们看这是什么”·几个人都停止争吵,望着华少英手上拿着的,居然是下山的令牌。
所有人马上全静了下来··“掌门是最疼慕容师伯和颜师伯的,怎么可能随意就将他逐出师门,掌门一定另有打算,就算掌门不让慕容师伯回观天门,慕容师伯也还有温家可以待,大伙可以不用操心,掌门既留下了令牌,就表示大家都可以下山,不过大家还是安静点,但是门里不能没有人顾,所以你们几个自己决定哪二个要留下来。”
话一说完几个年轻人横眉竖目地像是预备大展身手··“不准打架想其它办法解决·”华少英望着他的师弟们,无奈地摇摇头。
“喔……”·“掷骰子决定好了·”·“不行啦,门里禁赌·”·“那作签好了·”·“不要啦,划拳比较快。”
“……怎么样都好,尽快准备好,早饭过后在中门外集合……”华少英转身走了出去···他紧抱着那红色锦包,觉得有些紧张,他大约猜得出里面是什么,因此,也猜得到为什么叶岚要将慕容云飞逐出师门。
他很担心,但是也很好奇,知道这件事后,颜磊会怎么打算呢……·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已经很久没见颜磊了,对于能下山见到他,心里还是带着一丝期盼,随即又为这个期盼感到可笑。
因为他知道无论如何颜磊的眼里都不会有他··这点他八年前就晓得了……叹了口气,他紧抱着剑回房,想着要做好准备,慕容云飞的仇家不少,不快点把这东西送去给他的话,怕他将无法保护他自己……·***·温府相爷虽然从下上朝,但并非完全不管朝中之事。
起码他和朝中大臣还是有一定的往来,三不五时便有朝臣来访·朝臣间都有默契,有的什么重大事情要上呈皇上之前,必先征询过温清玉的意见··所以温相虽不上朝,但他温府却俨然是个小小朝廷,皇上对此也一清二楚,却从来不曾干涉过。
但因为那个日子就要到了,加上慕容云飞受了重伤,温府关上大门下不见客不接礼,近日几乎没有不识相的客人来访··所以,当缀着明珠铺上毛皮的华丽马车驶到温府门口的时候,门口守卫不见有些讶异。
驾着马车的年轻人跳下车,朝近前探问的侍卫喊道:“请禀告相爷,太子来访·”·“请太子殿下稍候·”守卫并未开门迎接,因为相爷说不见客就是不见客,只是来访的既不是随便的客人,守卫还是进府禀告。
不多时,温府随即出来了人,平日有要客都是慕容云飞出来接待,但因为他身受重伤,这个责任便落到温府小总管温七身上··要说慕容云飞处理府里的一切要事,那府里所有的小事就全都由温七处理。
温七看起来斯文瘦弱,可是却能迅速处理好所有大小杂事·每当慕容云飞被一大堆事情搞昏头的时候,通常都是温七帮着把事条理好,再呈给慕容云飞,所以温七也是慕容云飞在温府里不可或缺的帮手。
“温七见过太子殿下·”温七朝马车行了礼,但却没有要开门迎接的样子··“抱歉我家相爷今日恰好外出,未能恭迎殿下,相爷改日必登门谢罪,今日温府未能招待贵客,还请殿下见谅。”
“相爷不在呀,那你家侯爷呢”敲敲车门让马夫小楚替他开了车门,宋冬环像是根本没听见温七明显婉拒的言语,只是笑着走下了马车,一副非得进去的模样。
“禀太子,侯爷同相爷出去了·”温七恭谨回答,没有说温书吟应该是混到栖凤楼去了··“喔都不在呀,要不是我知道相爷忙着,还会以为是温府不欢迎我呢。”
宋冬环阖上扇子,似笑非笑的眯起他漂亮的一双眼睛··“殿下言重了,相爷和侯爷只是刚巧出去·”温七只是微微垂着头,温和地回话。
·“那也无妨,我人都来了,进去坐坐不成吗”宋冬环睨着温七,想看看能逼出什么人来··“请殿下恕罪,我家总管重伤在床,府里实是无人可接待殿下,改日相爷必会亲向殿下告罪,请殿下见谅。”
温七不愠不火地回答··“怎么,就这么不欢迎我,慕容云飞伤了,温府就没人了吗相爷不是常说他府里人才辈出怎么伤了个总管就连个出来接待的人都没有啦”宋冬环提高了声调,收起了笑,脸上的神情相当下悦。
“请殿下见谅·”温七倒是神情下变,只是淡淡又说了一次··“我今天就是非要进去,你小小的管事又能耐我何”宋冬环见温七仍是神情下变地对着自己,心头一火,迈开步似乎是想直冲进去。
温七这才拧起眉,“殿下……”话没说完,却听得温府开了大门,温七一怔,往后一看,只见从府里缓步而出的正是温四··“若太子殿下真要硬闯,我们这些管事的当然不能怎么样,不过太子殿下位居东宫,应做出榜样,趁主人不在便要硬冲人家府邸成何体统。”
温四平时总是温和可亲的神情此时尽是冷漠,看起来十分生气·温七见他这样的表情,没说什么便退到了他身后··替宋冬环驾车的小楚原本正要开骂,见走出的是温四也低下了头。
一旁的宋冬环原本高涨的气焰在看见了温四后整个消了下来,略显畏缩的表情像只温驯的兔子,“……我、我只是想来看看……”·“草民不晓得殿下想看什么,不过不管是什么,殿下想看的东西温府都没有。
请殿下回宫吧·”温四抬起头,难得姿态甚高地赶人··“我……我只是……”宋冬环被这一赶,噘起了嘴眼眶一红,只好用求救的目光回头向马车里张望。
易非叹了口气走下了马车,朝温四一揖·“四爷·”·温四这才微缓了神色,朝易非点点头,“易先生·”·“殿下只是想看看相爷身体是否安好。
皇上有令要殿下尽早回宫,所以殿下想趁现有的时间来探视相爷,四爷是否能通融一下让殿下入内稍候”·温四望着眼眶泛红一脸期盼的宋冬环,仍是硬着心肠移开视线。
“相爷不在,温府不留客,殿下有时间应回越王府孝敬王妃,不该留在这里,还是请殿下走吧·”·宋冬环闻言低下了头,样子好似差点没哭出来·易非知道温四是不会让宋冬环进去的,只好叹了口气,伸手放上末冬环的肩,“四爷说的是,殿下,我们回宫吧。”
宋冬环用力摇头,“我不要,我只是……只是想来看看……”·看着温四的脸色,他终究不敢说出口他原本是想来看些什么。
就在僵持下下之际,有个人从后面走了过来··“请殿下进来吧,傍晚风大,别让殿下着凉了·”·温四一愣,回头见是慕容云飞站在门边,脸色还很苍白,但看起来精神还下错。
“云飞,你怎么跑出来了·”·“我没事,四哥小声点,被我师兄知道又要赶我回去躺·”对赶忙走来想扶自己的温四微微一笑,却没让他伸手,“慕容云飞见过太子殿下。
我家相爷刚巧出去了,我身体不适未能迎接,请殿下见谅·”·宋冬环摇摇头,看着慕容云飞的右手,一句话断断续续地说了半天·“……慕容总管不必客气……我只是……路过……想来看看……相爷……”·“小七,站着干什么,快请殿下入内。”
慕容云飞向温七吩咐··“是,总管·”温七回头向末冬环一躬身·“殿下请·”·宋冬环迟疑了下却不敢动,只睁大眼直瞧着温四。
温四蹙眉望向慕容云飞,慕容云飞微笑,低头小声地开口·“四哥明明知道殿下是来看你的,不过是个孩子,四哥何必为难他·”·温四挣扎了半晌,回眸望向那个自己没点头就连动都不敢动的孩子,终是叹了口气。
“殿下请吧·”·“谢谢大……四爷……”宋冬环一下子跳了起来,出口的话说了一半连忙改口·感激地朝慕容云飞瞥了眼。
“小非,‘那个’就送给慕容总管吧·”宋冬环靠向易非,小声说完之后愉快地跟着温七进门··“云飞你回房去吧·”温四担忧地看了慕容云飞一眼。
“我不要紧,四哥不必担心,瞧,我手能动了,只是有点疼,一直躺着也不是办法,想起来走动一下而已,我不会出府的,四哥放心·”慕容云飞笑着,把右手抬起来晃了二下给温四看。
温四拿他没办法,“好吧,你别出来走太久了·”·“知道了,相爷不会太早回来,四哥可得留殿下吃顿饭,以免人家说我们不懂待客之道·”·温四瞪了他一眼,没再理会他,转身进府的同时边走边朝在门口等候的温七丢下一句:“小七,去告诉先生说总管在府里闲晃。”
“……是,四哥……”·“……真是好心没好报·”慕容云飞苦笑,看着温四已走入厅内的背影,边想他该躲到哪里去才不会被颜磊拖回床上。
“多谢慕容总管·”易非没有跟进去,只站在门边向慕容云飞道谢··“不必客气,我想殿下有很多话想跟我四哥说,不如易先生偏厅坐吧。”
“慕容总管不必客气,殿下有一份礼,要我送给慕容先生·”易非望着慕容云飞,他的伤看起来不轻,而且他的右手……恐怕真是废了,真把“那个”送给了慕容云飞,也不知他有没有办法处理。
“请殿下不必客气,这只是小事而已,请殿下不必在意·”慕容云飞领着易非往里走,对宋冬环的礼物似乎没什么兴趣··“慕容总管也不必客气,也不是什么大礼,只是有关于贵府前阵子失窃的物品……”·慕容云飞停下脚步,回头望了易非半晌,心中猜测他的意图,半晌才笑说:“那我们里面慢慢聊吧,先谢过易先生了。”
·“不必客气·”·易非微微点头回礼,随着慕容云飞,两个人像是说笑般地人了偏厅··温清玉的马车回府的时候,宋冬环的马车刚走。
温七松了口气,赶忙上前迎接温清玉·“相爷您回来了·”·“刚走的那是谁”温清玉慢条斯理地问··温七还以为温清玉不会注意到,暗自叹了口气,“是太子殿下,他等您等到方才才走。”
温清玉冷哼了声,“是看我要回来了才走的吧,四儿呢”··温七忙唤了个人去叫温四··“是谁让他进来的我不是说了不见客的吗”温清玉一脸下悦。
“是我让他进来的·”·看见慕容云飞,温清玉缓了脸色,“你怎么跑出来了,还不回去躺下·”·慕容云飞咧开笑,“再躺就真成废人了,不起来走走连相爷的脸都没看到,我还当相爷不要我了。”
温清玉瞪了他一眼,“你这张嘴是学了宋冬环那个小鬼吗”·慕容云飞自知他的确出来走太久了,也便坐了下来·“相爷也知道殿下不过是个小鬼,何必跟个孩子计较呢。”
温清玉被堵的没话说,回头看见温七·“小七,去告诉先生说总管在府里闲晃·”·“是,相爷·”·慕容云飞不禁笑了起来,“别那么小心眼吧,看四哥跟你学的一个样子。”
“你这不肯好好休息到处乱跑的个性也跟相爷没两样·”颜磊从外面走了进来··“喔喔喔磊儿你来的正好,快把这个忤逆我的家伙带回去关。”
温清玉见颜磊来了,忙不迭地告状··“师兄……我躺了半个月,骨头都快散了·”慕容云飞苦笑··“散了也得躺,不快些好起来怎么成。”
颜磊一脸不悦地瞪着慕容云飞·他不过离开一会儿,一回房人就不见了,想他应该不会又不说一声就出府,只好在府里四处地找··温清玉坐了下来,还是没见温四。
“四儿呢躲到哪里去了小七去把你四哥找出来”·“相爷别嚷了,四哥在花厅里,没丢掉。”
颜磊无奈地望着像个孩子一样的温清玉··跑出门没多久的温七这时走了进来,却不是为了温四·“禀相爷,观天门的华先生来了·”·“少英让他进来。”
温清玉疑惑地蹙起眉,不知叶岚派他来做什么··“坐着吧,大概是师父派他们来帮忙·”颜磊按住慕容云飞的肩没让他起身,慕容云飞只是淡淡地笑了。
来的真快……·华少英领人走了进来,还没进门就见到颜磊站在那里·他有点紧张,又为了自己的紧张感到可笑,然后他望见坐在一旁脸色很糟的慕容云飞,看来伤势不轻。
“少英带着六位师弟见过相爷·”华少英和其它观天门的弟子向温清玉恭谨行了礼··“出什么事了吗”温清玉不认为叶岚会突然派人来帮他,他此时也不需要太多人。
“是……掌门有口令要我带来·”华少英边说,双眼却望向慕容云飞·几个弟子也是一脸欲言又止··慕容云飞朝华少英微笑,表示他心里明白,要他不用介意。
温清玉却觉得不对劲,他阻了华少英,“少英,我们里面谈吧·”·华少英苦笑了下,叶岚有吩咐过不准私下先告诉相爷,他有点为难地看看颜磊··颜磊收到华少英求救的目光,蹙起眉。
“出什么事了”·温清玉回身想叫颜磊别问,却瞥见慕容云飞向自己露出一脸祈求的神情,希望他别阻止,他只顿了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华少英已抢先说了。
“掌门有令,今日起将慕容云飞逐出师门永不再回·”·颜磊先是怔了下,他不敢相信他所听到的话,瞪着华少英·“少英你胡说什么”·华少英只是苦笑,“这是掌门之令。”
温清玉则发现了华少英一直拿在手上的红色锦布包,他倒抽了口气··他怎么会没有想到,怎么可能会忘记……·颜磊觉得不敢置信,他们的师父,从小养大他们,就像他们亲爹一样的师父,现在居然将慕容云飞逐出师门,为了什么为了他废了手吗·“这是为什么”颜磊涨红了脸怒气冲天,一掌拍在桌上,大理石刻的桌霎时四碎成了一片灰烟。
温清玉忙拦在慕容云飞面前,避免他被碎片打到·沉声道:“磊儿,冷静点·”·颜磊深吸了口气,想起不知有没伤到慕容云飞,赶忙回头望向他。
慕容云飞却是笑着,而且笑的很自在,他起身走向华少英··华少英把手里的锦布包交给他·“掌门要我给你的·”·慕容云飞接过,往地上一跪。
“云飞谢谢师父教养之恩,徒弟不肖,此恩来世再报·”·说着往地上磕了三个头,华少英忙扶他起身··几个年轻弟子都红了眼眶,不舍地望向慕容云飞。
慕容云飞拍着华少英的肩,和那些他自小玩到大的几个兄弟们,“我们年纪相差不远,却老是被你们叫师伯,害我不得不老做出个师伯的样子真是累,从今天起我们就做兄弟吧。”
华少英也搭着他的肩·“兄弟·”·在一片此起彼落的兄弟叫唤之间·慕容云飞回头望向已明白一切的温清玉··慕容云飞知道他十分生气。
脸上带着苦笑却是认真地开口·“师父已将我逐出师门,相爷也可以将我逐出温府,相爷知道我自己能活下去的·”·温清玉狠瞪了他一眼·“你听说过哪个傻子会因为自己的孩子受了伤就赶他出去,养你这么久连声爹都不会叫就算了还说这什么蠢话,你真是比书吟还要笨,被你气死。”
说完拂袖而去,看来真的十分生气··慕容云飞苦笑,却是十分高兴,他知道温清玉不会赶他走··他回头看向自他起身后就一直沉默不语的颜磊,静静露出笑容。
这是从他受伤以来感到最愉快的一刻··“从今以后,我再也不用做你师弟了·”·那个笑容,灿烂的让颜磊觉得无法直视,一直到许多年后他都记得慕容云飞那天那个笑容,那句话。
·从那天开始,他们再也不是师兄弟··  ·剑长一尺八,剑身通体墨黑,剑鞘深红,其名离火··慕容云飞小心地拆开锦包,其中果然是离火剑。
他只用过这把剑一次,那是在他离开观天门前,叶岚拿给他玩的·当时他十分喜爱,拿在手里把玩许久,叶岚曾笑着问他··“要不要跟师父比划一下”·他一怔,随即摇头。
“云飞是师父的弟子,不用外人的武功和师父比试·”·叶岚叹了口气,神情有些难过·“是师父为难你了·”·他只摇摇头,把剑还给了叶岚。
当时他从未想过,自己有再拿起这把剑的一天··自七岁开始拿剑,练得是叶岚的破冰剑法,十岁开始用起左手,练了离火剑法·初时他不大会用左手,怎么也拿不好剑,后来不服输的个性让他花更多的时间去练,现在要问他左手练得好还是右手练得好,他回答不上来,因为他总是用更多的时间去练他的左手。
他也曾想过,他把左手练的那么好做什么,将来若用得到的话,难不成用来打他师父吗但他没有办法马虎,既然练了就要练好·他喜欢练剑,而且练离火剑法对他来说相当有趣,他在其中发现了为何离火剑法胜不了破冰剑法的理由,他在自己的脑子里不断演练过,二种剑法如何相制。
现在若是叫他对上叶岚,他未必没有胜算·但刀剑无眼,全力以赴的后果必有死伤,他无法拿剑对着他的师父··撇开这些不谈,这把剑十分美丽,他也十分喜欢,但他却把离火剑还给了叶岚,也没有收下叶岚送给他的随身配剑。
“那是师父的剑,等师父退隐后再送给徒儿吧·”·随便拎了把剑去到京城,温清玉知道他不爱名剑,便送了他一把精钢所铸的好剑·他开开心心地收下,一直用到现在。
他抽出离火剑,漆黑剑身在月光下透出柔亮的光芒·舞弄了几下,觉得右手的伤还复原的不够,他还需要再休养几天才成·喘了口气放下剑,感觉有人靠近了他身后。
“你欠我一个解释·”·颜磊站在他身后,看起来还算冷静··慕容云飞回身苦笑,“对不起,师父说谁也不许说,连相爷都是,所以我没有告诉你。”
“从你到后山练剑就开始了”·慕容云飞点头,“是的,十岁至今十四年了·”·颜磊叹了口气,没有想到慕容云飞居然会瞒了他这么久,“告诉我,你是怎么打算的”·慕容云飞泛起笑,“你呢如果我终究得与师父一战,你又怎么打算”·颜磊拧起眉,他并不想在这种时候跟他开玩笑,于是冷着脸,像是有些赌气地开口。
“你已经不是我师弟了,而他是我师父,你说呢”·慕容云飞的脸色看起来暗淡了些,“不是你师弟了,我就什么也不是了吗”·颜磊并不想让他难过,也没有想过他会这么问,想了半晌才回答。
“你想要是什么”·慕容云飞伸手拉近他,很认真地问他·“对你来说,我是什么”·颜磊怔了下,对他来说,慕容云飞就是慕容云飞,是他的师弟;是他的家人,也许他什么都可以是,但他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回答。
见颜磊像是很迷惑的神情,他放弃问出答案,却不太甘心地贴上他的唇··轻轻地含吮他的唇,终于能把他抱在怀里的时候,就怎么也不想放手·慕容云飞紧抱住颜磊,用他的双手。
虽觉得右手还是隐隐发疼,却只叹了口气,不肯放手,只低头把脸埋在颜磊颈边··“……你没有回答我,你怎么打算的·”颜磊在他耳边轻声开口。
慕容云飞没有马上回答,他在思考···如果……我说要走……你会跟我走吗……·他没有问出口,他现在不想知道答案。
只是抬起头来,安慰似地笑,“我还没有打算,不过无论如何我不会对师父拔剑,你知道的·”·颜磊略低下头,他当然知道,他怕的是慕容云飞突然离开,到时没人找得到他,自然就不用实现当年与陆寒阳之约。
“没事的,你不用操心·”慕容云飞轻轻抚摸他的发··颜磊没有问,点点头表示他知道了·“天色不早了,回房休息吧·”·“嗯。”
慕容云飞应了声,恋恋不舍地放了手,想转身回房的时候,颜磊突然拉住了他的右手··他握住了他的手心,目光从他手腕处的那条伤痕往上望·抬头对着慕容云飞,眼神清澈。
“到我房里好吗”·慕容云飞怔了下,望着他清亮的眼眸,他露出笑容反握住他的手··“嗯·”·***·晚风夹杂阵阵花香扫来,温清玉在走进庭院里,他发现事情已经脱出了他的预期。
原本以为叶岚气定神闲的模样,是打算把慕容云飞带走,却没想到他原来让他练了离火剑法··原本,他想等事情结束,不管成不成功,他都要叫叶岚找个人继承观天门,然后回到他身边。
现在他却发觉叶岚另有打算·无论如何,叶岚都不可能跟慕容云飞动手,那结果不是送慕容云飞走,就是送走叶岚··温清玉觉得无比烦躁,不知如何决定。
当年在皇上和开平之间,他可以毫不犹豫的抱了开平就走,现在呢在叶岚和慕容云飞之间,他该保住哪一个··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温清玉觉得十分烦恼。
“……你在做什么”·温书吟从外面回来,就看见温清玉在院子里走来走去,难得地看起来犹豫不决的样子··原本只要遇见温清玉,温书吟都会绕条路走,自从桑儿死后,也许是内疚,也许是看到了温清玉的另一面,他对他的态度也开始有了转变。
温清玉回头,笑容不变·“没什么,年纪大了,夜里老睡不着,就出来走走,我以为你要早上才会回来·”·温书吟迟疑了下,“我听说云飞的事……所以就回来了。”
“这孩子居然能瞒这么久,也真亏他能忍,不过他一天也没休息,就净在府里乱走,让他早些休息,你明天再去找他吧·”·温书吟想到方才他想去找慕容云飞的时候,发现他不在房里,只见颜磊的房门紧闭,里头也没亮灯,就放弃去找他了。
·“……那我回房了……你也早点休息·”温书吟丢下不太习惯的关心话,转身要走··温清玉看着他的背影突然问道:“你还恨吗”·温书吟停下脚步。
很久没听到温清玉这么问了,记得从五岁起,每年他生辰的时候,温清玉都会问他一次··一时之间竟不记得自己以往是怎么回答的··不过,现在真要问他还恨不恨,他也不知道。
‘报仇’这二个字对他而言,曾经深沉地重刻在他心上,想抹也抹不掉··但现在,已经习惯了那份重量,他已经不知道那算是恨还是不恨··他没有回头,只是淡然回答。
“恨不恨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但要做的事还是要做,不做我永远无法把它放下·”·听见温清玉的轻叹,温书吟握紧手上的剑·“你答应过我的,等我帮你完成了你要做的,你会让我去做我该做的。”
温清玉想他正该是意气飞扬的年纪,却被困死在这里,只是不知困住他的是自己,亦或是他手上那把剑··温清玉缓缓地点头,“我答应过的,我不会反悔。”
温书吟跟他对望了一阵,不知还有什么可以说,于是回身,“我去睡了·”·走了二步停了下来,可是没有再回头·“……可是我从来,就没有真正恨过你。”
说完举步离开··留下温清玉一个人,在院里叹息··***·六天后,正是夕阳西沉时,于东城门前··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无人的广场前,夕阳西沉后,只要城门一关这里便不会有人。
司徒翌隐身在大树后,待马车停了一阵,他确定四周无人才现身··“殿下,小人依约来了·”司徒翌恭敬地站在马车前··小楚替宋冬环开了车门,他依旧手执绢扇,轻巧掩下他那张漂亮脸蛋上古灵精怪的笑。
“不错,敢回京里来,表示你真有胆子,不过要跟着我可不是有胆子就够了……你了解吧”刻意在话中停顿了下,宋冬环的意思司徒翌怎么会不明白。
“小人明白,殿下要小人怎么做”司徒翌低下头掩住笑容··如果他那天没有看错,马车里的那个人应是五年前退出江湖,人称‘单骑千山过,刀落万里平’的铁骑易非。
据说他生在边关战乱之时,十二岁从戎,十六岁已是长孙将军的前锋骑兵队里最勇猛的一个··刀落万里平便是长孙将军曾赞他的一句话,在战乱结束后他离开军队走遍江湖,就靠他的一把名刀‘破阵’和爱马‘霜白’。
但五年前他突然消失踪迹,其后再没有人见过易非的刀和马··原来是入了越王府给小太子作伴·司徒翌暗笑,纵横沙场骈驰江湖又如何最后还不是得找个靠山靠,就算如易非这般铁汉不也如此·司徒翌知道易非早年沙场上争战曾受过重伤,后因内伤郁结而功力大减,现在若要对上他,自己并非毫无胜算。
“你还真有把握哪·”宋冬环微笑,回头朝马车里说话·“那这个人就交给你了·”·“谢谢殿下·”·司徒翌眉心一拧,这声音跟他上次听见的不太一样,而且他似乎曾听过这个声音。
他抬头,只怔了下随即冷了面色,“殿下,这算什么”·宋冬环眨眨眼,却是笑得开心,“测试你的能力呀你今天若是杀得了他,为了你这等人才,就算跟温家作对,我都把杀了他的罪给你挡下,这等时节你都会想着要靠哪边站了,何况身在宫里的我呢,正好我迟迟无法决定该靠哪一边,这就赌在你身上了,瞧我把这么重要的决定都栽你在身上,你可得好好表现呀。”
望向脸色依然有些苍白的慕容云飞,司徒翌怎么想也想不出来他还有什么能力站在他面前··“慕容总管,倒是久违了·”司徒翌盯着他的右手。
慕容云飞回以微笑,举起他的右手,“不用看了,如你所愿,这只手废了·”·司徒翌挑起眉,不了解慕容云飞的反应··“在你临死之前,我要告诉你,你犯了多少错。”
慕容云飞尽力保持冷静地开口·“你杀死的那个姑娘,她姓温,闺名凤仪,是现在相国温清玉的独生女,更是当今皇后赐名,皇上御封的桢祥郡主·”·慕容云飞望着司徒翌渐渐泛白的脸色,想他无论如何都要带着这颗头去祭小桑。
“可是你杀了她,她只是个十五岁的姑娘,还没有许人,也什么都不懂,她连叫相爷一声爹都来不及,你知道你犯了多大的错吗”慕容云飞缓缓地拔出剑来,用他的左手。
而司徒翌在看见那把剑的时候,才真正地脸色苍白,这才知道为什么慕容云飞可以这么有把握的站在他面前·直盯着慕容云飞拔出他的剑,他冷冷地笑,“不晓得慕容总管是否悟出破冰剑法和离火神剑谁强些呢”·“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慕容云飞冷笑,飞身朝司徒翌冲去··日落时分,夕阳完全落下的时候,天色一片漆黑·马夫小楚在马车周围燃起三把火,就着那一点火光,刀光剑影闪烁不止。
离火剑墨黑剑身在黑夜里竟淡淡流转火般红光,在火把照映下仿佛烧红的铁块一般地赤中泛黑··每种剑法与兵刀,均有天生相克与相迎的相性,赤黑的离火剑迎上艳火般通透轻薄的碧红刃,竟似铁匠烙铁般地轻易可断。
“你瞧谁会赢”宋冬环斜倚在易非身上,凝神注意火光闪耀之隙,两剑交击的剑光与飞跃的身影··易非拉了条狐裘包住宋冬环,“碧红刃要赢过离火剑是不可能的,要是司徒翌不废了慕容云飞的右手,拼死一战,也未必讨不了好,这就是命中注定。”
一点火光在离火剑端舞动,而剑在慕容云飞手上·剑走火舞绵延缠绕,光影流转之间碧红刃竟不知不觉变得暗淡无光,因为火红的闪动全在离火剑锋上,没了光彩的碧红刃要如何得胜于是在离火剑削断了碧红刃的时候,胜负已分。
剑断人亡··通透轻红的碧红刃在折断的瞬间竟似生命逝去般变得灰白无色,就如司徒翌倒下的身躯和离颈的头··易非不顾宋冬环的抗议伸手掩住他的眼。
“小楚,帮总管收拾一下·”·“是·”小楚应了声,从车底捞出个布袋,上前去把司徒翌的头装了起来,也不知布袋子什么布料,还冒着鲜血的头装了进去,竟渗不出一丝血水。
·“其它的我会叫人收拾,总管请上车吧·”小楚恭敬地说··“麻烦你了·”慕容云飞接过那个布袋,朝小楚一笑便上了车。
直到拖着宋冬环上了车、关上车门后易非才放开手,宋冬环不满的抗议,“干嘛不让我看·”·慕容云飞微微一笑,“这不太好看,见血的事太子殿下还是少看的好。”
宋冬环觉得慕容云飞看起来似乎轻松了些,“你给你的小郡主报了仇,该开心了吧·”·慕容云飞敛去了笑,心里依旧是自责·“就算报了仇,死去的也活不回来,我宁可她活着。”
·“已经发生的事也没有办法,慕容兄请节哀,好好思考下一步才好·”易非认真地说··慕容云飞一时没听懂易非那‘下一步’的意思,对上宋冬环漂亮的大眼,才想起温书吟的生辰没几天就要到了。
“哪有什么下一步呢,时候到了,该做的事就得做·”慕容云飞觉得这二个人挺有趣味,要是换个时地,也颇值得一交··“你不怕吗”宋冬环侧头望向慕容云飞。
“宫里禁军有上万,就算父皇顾了你家相爷的面子,来个五千你也麻烦吧”·“殿下,就算五万我也得去·”慕容云飞温和回答。
“你认得燕长青吧”·“当然,他是殿下的武学师傅,我进宫时见过几次·”·“那你该知道他的天雷有多强。”
“我知道·”·“那你不怕”·慕容云飞笑了起来,易非叹了口气,“你这问题不是回到原点吗慕容兄不是说了,无论如何他都得去。”
宋冬环仍是一脸疑惑,“你家侯爷有哪点能让你那么忠心,连明知道送命都要去,你不怕死”·慕容云飞笑得无奈,却没行一点不甘愿的意思,“我已算死过一次的人了,再死一次又怎么样,以主子来说他是没什么好让人忠心的,不过他是我兄弟,所以我死都要去。”
宋冬环若有所思地想了会儿,终是叹了口气垮下肩·“你们不过是义兄弟都这么有义气,我却连亲兄弟都不想理我·”·易非习惯了他这副装可怜的模样,睨了他一眼没理会他。
慕容云飞认真地对宋冬环说,“有些话,我劝劝殿下,也许这话难听了些,但是肺腑之言,希望殿下听得进去·”·宋冬环没有望向慕容云飞,只默默地点点头。
“殿下实可以不必急,越王妃再怎么样也是您亲生母亲,她做的再绝再狠也是为了您,您越是急着想见四哥,她越放不下这根眼中刺,她年纪这么大了,您忍心看她整日就为了这事白了头发,说实在她不管做什么温家都不放在眼里,您何不把找我家相爷麻烦的时间放在王妃身上,多陪陪她,她就不会觉得是我四哥抢了她的一切,您该知道,她的一切就是您了,谁都可以怪她只有您不行。”
宋冬环头只越来越低,易非有些不忍,便握住他的手··“皇后要您回越王府的目的就是要您多陪陪王妃,您也别再和王妃赌气,也许她就没时间去想别的事了。”
慕容云飞温和地神情多少像是对待个孩子,“若您真的想念四哥,我会安排,只是这事急不来,请殿下宽心等待·”·“真的”宋冬环抬起头来,惊喜地说。
“你真的肯再让我见我大哥”·“当然,只是我还得跟我家相爷商量,这事我一人不能决定,也要告诉我四哥才行·”·宋冬环又低下了头,“你家相爷讨厌我……”·慕容云飞咳了声,“那不是真心的……就跟殿下讨厌我家相爷一样吧……”·宋冬环噗地一声笑了出来,“你的意思是这点你家相爷跟我一样像个孩子吧。”
慕容云飞笑了起来,“这的确是·”·“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建议,我会找时间回去陪我娘的,你也要答应对我的承诺,所以你要活着离开皇城。”
宋冬环认真地对慕容云飞说··“谢谢殿下,我必尽力而为·”·眼看距城已近,慕容云飞看看周围,“请停在这里就可以了,我还有地方要去。”
易非知道这里靠近严家茶坊,便敲敲门让小楚停下马车··“就此告别,能再见面的话,应该好好与慕容兄喝一杯·”易非诚挚地说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易兄保重·”慕容云飞朝宋冬环一揖,便下了马车··待华丽的马车离去,慕容云飞提起手上沉重的布袋··桑儿……这是大哥拿来祭你的……·慕容云飞带着跟手上布袋一般重的心情,走向严家茶坊。
‘是吗’·‘谢谢·’·在听见慕容云飞对他说明司徒翌的事之后,温清玉只说了这两句便沉默下来,自始至终没有回过头。
慕容云飞不想吵他,只静静地退下·想着该跟颜磊解释一下,他一晚上跑哪里去了,才走回东院就见到他在门口等··“我回来了·”慕容云飞望着他看起来还算平和的脸。
“解决了”颜磊平静地问··慕容云飞笑了起来,想他应该已经知道自己上哪里去了,“是,解决了·”·颜磊轻叹了口气,走近他身前拉起他的手,从头看到脚,“没受伤”·“没有。”
慕容云飞微笑,反握住他的手,将他拉近了些··“咳咳……你们俩……在府里给我规矩一点,等下给老人家们看到怎么办。”
温书吟远远地在院子口大嚷··慕容云飞回身瞪了他一眼,“这府里最不规矩的就是你了·”·见温书吟笑嘻嘻地走了进来,慕容云飞也没避讳地拉着颜磊的手走进他的院子里,“再咳吧,谁叫你这么大风还满城乱跑。”
颜磊低下头难得地笑了起来,跟在后头的温书吟怔了下,无奈地瞪了翻白眼,“你知道我跟着还上那小鬼的马车满城跑,你这个死没良心的·”·慕容云飞大笑,“你那点轻功能瞒得了我,我就不叫慕容云飞了。”
·温书吟开口的神情还颇为认真,“磊儿,你要好好考虑,这种货色你还是别理会他了·”·颜磊只是笑笑没说话,望着他们俩吵吵闹闹的,好似又回到了小时候在观天门的时期,那时每天都是这么快乐无忧。
“哼,枉费我还带了酒给你·”温书吟撇撇嘴角,快步走回自己的屋子搬来了几坛子酒·见慕容云飞眼睛一亮,温书吟愉快地开口·“哪,我们兄弟三个喝一杯吧。”
于是吵吵闹闹地喝了个彻夜,天快明的时候,慕容云飞已经喝到快趴下··温书吟笑嘻嘻地指他,“兄弟你酒量太差了吧”·颜磊望着其实已经醉了的温书吟,笑着阻止他再继续倒酒给慕容云飞,“云飞的伤还没全好,你别再灌了。”
温书吟放下酒坛数了一下,他们三个共喝了约六坛丰,他瞪着颜磊,“你没喝吗”·颜磊无奈地回答,“我的酒都是你倒的,你说我有喝没有”·颜磊功力在他们之上,怕这二个喝到无法无天,边喝边运气将酒气散掉,自是没醉。
“你偷步”温书吟下高兴地指着他,“再喝·”·颜磊倒没看过温书吟喝到醉成这样,笑着抢下他手上的酒杯,“别闹了,云飞都醉倒了,你也别喝了。”
温书吟突然地抓住他的手,认真地问,“磊儿,你真的确定吗”·不知那是醉话亦是突然清醒,但颜磊知道温书吟的意思,于是认真地回答。
“是·”·温书吟放了手,猛地趴在了桌上,“那就好……这家伙那么脆弱……可承受不了第二次打击……”低低声音像是喃喃自语,念着念着就睡着了。
颜磊笑了起来,他终究是醉了·懒得抬这二个醉鬼回房,于是拿来薄被给他们两个盖上··正考虑要回房还是就这么坐着休息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人走了过来。
“什么人”颜磊绕过石桌,挡在他们俩身前··“是我·”·那温和的嗓音,就算再过十年颜磊也认得出来。
“师父……”·“看来你们三个喝了下少,有没有留点给师父”叶岚微笑着从树影下走了出来。
颜磊拿起酒坛,想是叶岚有话要说,便和他走到自己的院子里·替他倒了杯酒,师徒俩人沉默了会儿,叶岚先打破了那份静默,“抱歉,云飞的事,师父一直瞒着你。”
颜磊摇摇头,他大约猜得到叶岚是来做什么的,但他下知道该说什么··叶岚凝视他许久,微微叹了口气,突然开了口,“你长的跟你娘真像·”·颜磊起自己好象从来没问过,也许是觉得以后说不定没有机会再问,他突然开口问了他从来没问过的话。
“我娘……是什么样的人”·叶岚笑了起来,眼前的孩子跟记忆中的少女重迭了起来,除了脸上的神情大为下同以外,颜磊清秀的脸容,像极了他的母亲柳云娘。
“你娘呀……是个敢爱敢恨,勇敢又直率的女孩·”想起总是活泼快乐的柳云娘,怀念地笑了起来··颜磊很少看见叶岚这么开心的笑,于是没有再问,他怕问到后面的结果还是惹来叶岚落寞的神情。
“你娘跟你完全不同,她是个很乱来的孩子,常惹得你家相爷头大的要命·”叶岚望着颜磊连笑都少的脸,有点不舍地伸手轻抚着他的发·“你没听过你爹的事吧”·颜磊怔了下,摇摇头。
他已经不记得他的爹,连他的娘他也几乎都不记得了,他唯一记得的,只有他娘带他逃过一个又一个的城、一个又一个的村那些日子··“雷门是当时在江湖上占有一席之地的名门正派,你爹娶你娘的时候已经四十八,你娘那时却只有十八岁。”
颜磊的神情有些诧异,叶岚只是继续说,“你爹是你外公的结拜兄弟,你娘十五岁的时候,有回跟你外公吵架离家出走,你外公找不到人只好托了你爹帮忙,你爹娘就是因此结识的,可是谁也没想到你娘却会爱上你爹。”
·想起柳云娘那时一连串的胡闹,叶岚叹了口气,“你娘从那时起推掉所有来提亲的婚事,你上有三个舅舅,因为年纪差距所以相当疼爱你娘,本以为你娘是喜欢上哪家侠士,所以没有硬替你娘决定婚事,到了你娘十八岁,她终于找不到任何理由推辞的时候,她只好逃了出来,逃到你爹那里。”
在颜磊的记忆中,已经没有任何爹的影像,连他是不是年纪大了些;头发是不是偏白自己都想不起来··“可是你爹的身份是你外公的结拜兄弟,又是正人君子,他只把你娘当成是侄女,暂时收留她之后,想劝劝她再送她回家,你娘急得没办法,就告诉了你爹她只想嫁给他,这吓坏了他。
你爹曾娶过一妻,但她成婚后三年就因病过逝,之后你爹就没打算续弦,自然也没有孩子·虽然你娘哭说想嫁给他,但你爹坚持不允,只跟你娘说隔日就送她回家,结果你那天才的娘呀……”·叶岚停顿了下,苦笑,“她带了壶酒说要你爹陪她喝一杯,只要一杯就好,喝完她就死心回家,你爹当下便答应了,结果你娘居然在酒里下了催情药,你爹偏偏是个老实人,也不疑有他,喝了之后当然就出事了。”
颜磊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开口,“……娘……怎么……这么……”·叶岚边笑边叹息,“是呀,她天真的以为这样你爹就会娶她了,结果第二天你爹气得说要自尽给你外公谢罪。
你娘也真行,威胁他说要死就一起死,到时候她要留下遗书说她们是殉情,想当时大概整得你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吧……”·叶岚只一笑,又接下说,“你娘是直性子的人,见你爹一直没有说过要娶她,当下决定离开,她说如果你爹真的宁死也不愿娶她的话,她就认了,就当没那回事从今以后也各不相干,然后独自离开。”
见颜磊一脸复杂的神色,叶岚安慰地摸摸他的头,“你娘她无路可去又不能回家,于是就找上你家相爷·相爷跟你外公本是忘年之交,你娘虽然常给他找麻烦,但你家相爷对姑娘家一向很好,所以也很照顾她,那时你娘上门来求你相爷收留她,骨子倒挺硬的,对你爹的事一句也没提,反倒是相爷觉得她实在不对劲,才逼问出这件事,那时真是吓坏我们二个了。”
·“后来相爷找上你爹,问清楚他到底对你娘有没有心,若是无心就罢,若是有心就要他不要顾虑世俗,你爹挣扎很久却是无法决定·但过了几天却他悄悄地来偷看你娘,见她不知道哭肿了几天的眼睛很是不舍,最后还是上门带走了你娘。
后来呀……闹得一团乱,你外公气的差点病了,你爹天天去你外公家求你外公原谅,可是你外公硬是不肯,后来相爷上门去说项,你外公让你相爷逼得答应了婚事,却再也不许你娘踏入他家门一步,也不愿再见你爹和相爷。”
叶岚喝了口酒,觉得似乎很久没说这么多话了·“后来……雷门出事了,你娘带你逃走,却硬着性子不肯回家,我跟你相爷错过了时机,找遍了五、六个城,找到你们的时候……”·叶岚没有说下去,颜磊也没再问,他记得那一天发生的事,他不会忘,就算记不清他娘的脸,他娘的笑容,他也绝不会忘记那天的事。
“磊儿……”叶岚唤了声,见颜磊抬头望他才开口·“你……没有想问我的吗”·颜磊想了半晌,他的仇已经报了,不像书吟,他已经没有事可以做了。
他不晓得自己还有什么可以问,于是摇摇头··叶岚苦笑了下,“师父说了这么多,你没有听出什么来吗”·颜磊侧头想了想,又摇摇头。
叶岚叹了口气,颜磊很聪明,但是感情与家人这种事,完全不在他会思考的范围内,所以他没有听出叶岚想说什么··“磊儿……你还有家人,你外公还在世,你的舅舅们也都还在。”
颜磊怔了下,他从来没想过他有家人·对他来说他的家就是叶岚、温清玉、慕容云飞和温书吟··“他们现在……”·“师父……我不想知道。”
颜磊打断了叶岚的话··叶岚停下了话,望向颜磊··“不管他们当年有没有试着找过我跟娘,那都无所谓了,我现在已经不需要家人了·”颜磊平静地说。
叶岚见颜磊脸上的神情十分坚定,才长叹了口气,“好吧,师父不说就是·”·颜磊替叶岚再倒了杯酒,“师父……是来道别的吧……”·叶岚望着他清澈的眼神,笑了起来,“就是瞒不过你。”
“师父要到哪里去”·“到一个你家相爷找不到的地方·”叶岚笑着,压低声音回着,像是说笑··颜磊轻叹了口气,他知道若是叶岚要走,不会只单是为了慕容云飞,大部份原因定是为了温清玉。
“我要怎么找到师父”·叶岚握住他的手,“你想找我的时候,就知道我在哪里,我跟你说过的,只是你忘了·”·颜磊苦思了起来,他不记得叶岚跟他说过他有哪里可以藏身。
“别想了,我人就在你面前你当然想不起来,你需要的时候就会记起来的·”叶岚温和地拍拍他肩··叶岚不会随便骗他,于是颜磊再次为他斟满酒杯,“师父,我敬你一杯。”
叶岚愉快地笑起,和颜磊在月光下举杯畅饮··直到月落时分,叶岚阻止了起身想送他的颜磊·“去照顾云飞吧,书吟刚刚又溜出去了·”·颜磊愣了下,他没发现有人离开,其实温书吟的轻功已经练得很好了,只是要瞒过叶岚和慕容云飞还是很难。
“师父保重·”·叶岚起身凝视颜磊的脸,总觉得有些不舍,轻轻吁了口气,走近他身前,伸手抱住他··颜磊一呆却也没有推开,小时候他从不肯让叶岚抱他,因为叶岚偏低的体温总让他想起他娘最后一次抱他的时候。
他记得那种慢慢变冷的感觉有多可怕,所以他总是怕叶岚有一天也会离开他··但是现在他已经不再害怕了,于是他伸手抱住叶岚,“以后……我也不要叫你师父了……爹。”
叶岚觉得眼眶一热,只紧抱住这个他自小养大的孩子,深吸了几口气,他才放开颜磊,“我等你这一声爹,等真久·”·“对不起……”颜磊低下头。
叶岚摇摇头,轻抚他的脸,“还好有让我等到……磊儿,要好好照顾自己,是自己想要的就绝对不要放手,知道吗”·见颜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放下了手,知道不走不行了,朝颜磊一笑,转身走出院子。
天色已是一片灰白,趁着一点酒意和感动,他突然不想那么早离开,于是他绕到另一头的院落,在一间房前停下脚步,轻敲敲门,虽已要清晨,但他知道那人没睡··开门的人望见他,脸色却无多大讶异,只拉开门要出来,叶岚却按住了他手。
那人这才略显讶异之色,但只一闪而逝,他不太明白叶岚的意思,便试探性地退了一步,叶岚笑了起来,不晓得那人什么时候开始对他那么小心·那人看见他的笑容似是有些不高兴,伸手将他拉进房里,就在第一道曙光撒落门前的前一瞬间,静静掩上了房门。
***·天才刚亮,距离温书吟的生辰,只有一天··唐晓白从床上起身,有人踩瓦上了他的窗,听起来脚步不太稳,若是温书吟的话,怕是受了伤,脚步才会如此凌乱。
思及此,他赶忙下床赶到窗边,才一开窗温书吟就直撞了进怀里,他一时撑不住他身体差点摔了下去,还是温书吟拦腰抱住了他·闻到温书吟身上扑鼻的酒味,唐晓白这才松了口气,看来只是喝醉了。
“侯爷”他轻挣了下,温书吟便放了手··“好想睡……”温书吟只喃喃念了句,便自动自发倒上了床。
唐晓白微微一怔,见温书吟好象一趴下就不想再动,只好走近去替温书吟脱去外衣和鞋··窗一开凉风便扫了进来,他只穿了件单衣,觉得有些凉,想该关上窗,替温书吟拉好被子正想去关窗的时候,以为睡着了的温书吟却一把拉住他手,“去哪……”·唐晓白温声回道,“我关上窗就来。”
温书吟才放了手·唐晓白关上窗转回身,背靠窗陷入沉思·温书吟的酒量一向不错,至少他从没看温书吟喝醉,就算之前多灌了他几杯也没见他醉过,除非是他一口气喝完了前日从栖凤楼拎回去的那七坛酒……·唐晓白不确定,但想了想还是回到床上。
想到都跟他睡了那么多次自己也没担心过,就算他真醉假醉又如何··他自嘲地笑了下,掀开被子躺了进去·温书吟身上熟悉的酒味倒让他觉得闻起来很舒服。
温书吟侧了身,伸手把他揽进怀里·通常只到此为止,温书吟很少再有多什么动作·但现在温书吟反常地把头埋进他颈间,嗅着他颈间的气味,像是酒和花的香气,柔顺的发丝缠在脸上,他轻轻在他颈肩处摩赠,惹得唐晓白一阵麻痒。
唐晓白觉得今天的温书吟有点不一样,但他没有推拒他,早说过,如果温书吟想要,他不会拒绝,只是仍觉得有些不知所措,不晓得是紧张还是慌乱··温书吟收紧了揽在他腰上的手,一只手从他衣服下摆探入,直接贴在他后腰上,细细摩搓他温暖的肌肤。
温书吟的手很热,直接触碰到身体上的感觉让他浑身一僵··大概是感觉到他的反应,也没再继续下去,只轻轻揽住他没再动作··过了半晌,确定他似乎没有再想做什么,唐晓白才放松了身子。
然后,过了一阵,他发现温书吟似乎是睡着了··唐晓白感觉得出来,以往温书吟总是一动也不动地躺着,虽然呼吸平稳可是自己知道他没睡,就算喝再多也一样,但是现在自己却发现温书吟真的睡着了。
唐晓白现在觉得很困扰,他不敢动,怕自己动了温书吟会醒,虽然不太明白原因,但温书吟似乎总是很怕自己真的睡着···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然后闭上眼睛,在温书吟怀里,他总是能很舒服地沉入梦乡。
迷迷糊糊之间,其实唐晓白知道自己睡不到二个时辰·但是他还是醒来了··温书吟仍旧睡得很沉·往常他总是在自己清醒之前就已经起来,不然就是撑着张看起来不像真的在睡的睡脸平稳地躺在那儿。
唐晓白凝视他沉睡的脸,现在这种放松的睡脸很让人安心,他不禁想伸手触碰一下这张俊挺的脸容··于是等自己注意到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抚上了温书吟的脸··只一瞬间,温书吟便睁开了眼睛,然后猛地跳了起来。
唐晓白吓了一跳,随即内疚地坐起身,“对不起,吵醒了侯爷·”·温书吟是真的吓了一跳,他老是在唐晓白身边睡着,而且很不可思议的是他今天还睡的很好,连个梦也没做。
但这更让他害怕,他是不是已经开始松懈了是不是开始忘记了他不能忘的事·他胡乱地想,侧头望向唐晓白一脸抱歉的神情,苦笑摇摇头,“没事,别介意,我总是会做些恶梦,是我吵了你。”
“时辰还早,侯爷要不要再睡一下”唐晓白也没说破,他知道温书吟是被自己睡着了这件事给吓到,而不是因为做了恶梦··要说惊魂未定是有些夸张,但温书吟已经很久没有真的沉睡,所以初醒来有些混乱,伸手重重抹了把脸,然后摇摇头。
唐晓白轻叹了口气·虽然温书吟看起来总是不太认真,好象什么都不介意的模样,但其实这个人把自己压的很紧,连喘口气的悠闲都不允许·看着温书吟的模样,他觉得有些难受。
于是他伸手轻轻地揽住温书吟,把他又压回了床上··温书吟吃了一惊,想着是该推开他,还是开个玩笑哪个比较好,但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再躺一会儿吧,睡着也没关系,我哪里都不会去,到你醒来我都会在,你不用担心。”
唐晓白轻轻地在他耳边说··温书吟突然觉得好累,累到他无法推开身上的人·他在江湖上独闯了十三年,再大阵仗他都打过,再强的对手他也没输过,却从来没有感觉那么累。
好象就从五岁起,他从来就没有休息过,从来就没有安心合上眼·他觉得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他要是放松了,他怎么面对更大的阵仗他不知道,但他真的好想休息,好想好好地睡一觉,在这个人身边,好想、好想……·在酒香和花香之间,他还没想出到底能或不能该与不该,就已经沉沉睡去。
那一天,他第一次做了一个没有血色的梦··他梦见他拉着唐晓白的手在草原上闲逛,他放眼望去,看得见他的兄弟,看得见相爷,看得见他的家人……·再醒来的时候,他觉得十分舒畅。
很自然地就这么睁开眼睛,他仍然记得一切,记得他的血海深仇;记得他明天要做的事,他并不觉得自己松懈下来,他觉得充满了斗志,他只是休息了一阵子··侧头往外望了眼,窗外一片漆黑,看来他是自下午睡到了晚上……也许是深夜或清晨了也不一定。
他怀里的人应该是在他抬头的时候就醒了,却没动也没说话·低头凝视怀里的唐晓白,他正用深邃清澈的眼眸回望自己,然后轻轻笑了··温书吟怔在当场,他没有看过唐晓白这样笑过,他的笑容一向带着心机与算计,真心的笑总是淡淡地,留下住痕迹。
而现在他脸上的那个笑容,很真、很美,是发自心底因为喜悦而展开的笑容··温书吟一时之间不晓得他为什么那么开心,只是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笑了起来··“看来侯爷睡的很好。”
唐晓白看见似乎很轻松很愉快的温书吟,他真的觉得自己打心底开心起来··温书吟想回话,却突然不知道该在这个人面前说什么·望着他那么真的笑容,而人就在自己怀里,他觉得这个时候张口想说话的不叫男人。
于是他吻上在怀里的人··很自然地贴上他的唇,细细含吮他微薄的唇瓣,在他不自觉张口的时候,舌尖探进他口中缠住他的舌··唐晓白觉得脑中一片空白,他从来没有被人吻过,更何况是这样浓烈的吻。
不懂得怎么响应,却好象也不觉得讨厌,只是柔顺地让温书吟细细密密吻着自己的唇自己的舌,直到他觉得他似乎无法呼吸,温书吟才放开了他··细细喘着气,下意识轻咬的唇像是不争气地肿了起来,瞅着温书吟投向自己的目光,其中含带的情感自己从来没有感受过。
他不晓得该怎么办,只能静静地承受这直接的情感··过了好半晌,温书吟笑了起来·吻上他的时候就知道他一点经验都没有,也许这个人并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有多无助。
于是他坐起身,顺势把原本压在身下的人也拉了起来··“什么时辰了”温书吟突然问道··唐晓白还有些混乱,想了想才回答,“过三更了吧……”·“这么晚了,我该走了。”
温书吟像平常一样下了床,穿衣准备离开··唐晓白愣愣望着他的动作,然后想起,他今日就要进宫了··跟着下床,走近温书吟身边替他系好衣带。
温书吟的手抚上自己的脸,温温柔柔地像是天经地义·顺势抬起头望向他凝视自己的视线,半晌才开口·“请侯爷小心·”·“嗯。”
温书吟只应了声,松开了手转身开窗要离开··“侯爷……”唐晓白唤了声··温书吟停下脚步,寻声回头露出疑惑的表情。
唐晓白只对他浅浅一笑,伸手拉开了窗,“在侯爷回来前,这扇窗不会关·”·静静看着他的脸,温书吟似是比平常略低的声音无比温柔·“等我回来。”
看唐晓白像是毫不犹豫地点了头,温书吟微微笑了起来,和来时一样从那扇窗离开了栖凤楼··站在窗边,唐晓白只是望着他的背影逐渐离开自己的视线,直到消失,也不曾转开目光。
  ·天还未明,温清玉就站在院子里··他自责自己怎么那么不小心,清早起来连叶岚走了他都不晓得,这下他不晓得要去哪里找人,也不晓得人什么时候回来。
昨晚过于柔顺的叶岚,本让自己觉得有问题,他要叶岚找人继承观天门,叶岚回答他早选定了要华少英;他叫叶岚事情结束后回到他身边,叶岚也一口应允,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不安心,只是叶岚总是有办法让他无法想那么多。
虽然他留了张纸条写着万事小心,他回观天门一趟,但他就是知道他一定没有回去,肯定是去了什么别的地方,但是他不知道那是哪里,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这么想··从叶岚继承门位开始,他才发现从小到大,他唯一掌握不住的就是叶岚。
他一向自恃他把所有事情掌控的十分完美,就算偶有差错他也可以轻易解决,而他从来不用烦恼叶岚·他总是知道自己想什么、要什么,他了解自己的个性、做事的方法、情绪,他总自以为他掌握着这个人,后来他才发现他错了,自己才是被掌握的一个。
他现在开始害怕,他是不是失去了那个人·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这么想,这是一种直觉,而他的直觉一向很准·所以他很害怕,他什么都能失去,就是不能失去这个他一直认为他拥有的人。
长长叹了口气,他知道他现在不能害怕,为了这件事他已经等了二十五年,而此时此刻,他只能继续等下去··***·慕容云飞坐在屋顶上,吹着风闭目养神·颜磊静静坐在他身边,天空已慢慢泛白,街上还没什么人起来活动。
“云飞……”颜磊望着开始变色的云层,轻唤··“嗯”慕容云飞没有睁开眼,只应了声··“昨晚……师父来过。”
“我知道·”·颜磊把头靠在屈起的膝上,他师父走了,那慕容云飞是不是就不用走了他心里想,可是没说出口··慕容云飞揽过他肩,“等事情结束了……你想不想去看看你的……家人”·颜磊微蹙起眉,把头靠在他肩上,“我不需要。”
慕容云飞没再问,虽然他有些开心·他并不想要那么多“家人”来跟他分享颜磊,但是他们总是跟颜磊有着血缘关系的人,他不知道就这么不理这个事实,对颜磊来说算不算是好事。
他想温清玉一定知道颜磊的家人,只是这么多年他完全没提过,想是他孩子气的占有欲,就如同他对待温四一样,他认定是他的孩子就是他的,他不会也不肯分给别人··慕容云飞心里想,等事情结束,他要好好地再问问颜磊,他是不是想见见他的外公、舅舅们。
但那要在事情结束之后,所以他也只能等··温书吟闲晃回府的时候,天已大亮··才进门,慕容云飞立时纵屋顶上翻身而下,瞪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跟你的小情人私奔了。”
温书吟笑着,“你都没带着磊儿跑了,我怎么会走”·“爹等着呢,你快去换衣服吧·”温四带着担忧的脸色走了过来。
“知道了,我马上去·”温书吟微微一笑,他已不再害怕看到温四时的感觉··回房换上温清玉替他准备好的朝服,虽然总觉得穿起来不太习惯,但是既要进宫,不穿也不行。
等温书吟打理好一身装扮,走向大厅的时候,所有人都站在那里等他··“你准备好了吗”温清玉温和地问··“当然,我准备了二十五年。”
温书吟发自内心笑了出来,他从来没有那么快乐过,只要过了今天,只要他活过今天,他就自由了··温清玉不知道自己该是开心还是难过,他看看温书吟,看看慕容云飞,再看看颜磊,他知道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不管是道歉或是嘱咐都不需要,这些孩子们知道他们要做什么,该怎么做。
“去吧·”温清玉挥了挥手·事已至此,现在他能做的,只是看着他的三个孩子转身离去,消失在他的视线当中,而后,等待他们再回来···温四、温五送着他们三个出门,温五脸上的神情有些郁闷。
温书吟笑着安慰他,“五哥不必介意,你的身份特殊,被认出来就不好了·”·温五叹了口气,他实在很想去帮忙,但是他被朝廷通缉,到现在都还是朝廷要犯,若是就这么进宫,被认出来可不是好玩的。
“五哥,你等下帮我个忙好吗”慕容云飞突然开口··“请说·”·“等下出了门,小六一定会跟在后面,你帮我抓住他好吗”·温五愣了下,还是点头答应。
等他们三人跨出温府大门,上了马车,温五一把抓住从上头翻下来的温六,不顾他的吵闹便把他抓在怀里·“五哥放手哇我要跟老大去”·慕容云飞从马车里探头出来,温和地说,“小六,听话等老大回来。”
看见温六一脸可怜的模样,慕容云飞笑了出来,“别闹了,听五哥的话,知道吗”·温六盯着慕容云飞认真的神情,半晌才点点头,低下了头没有再闹着要去。
马车缓缓驶离,驶向皇城,驶向等着他们的上万禁军··温四叹了口气,正想进门的时候,远远地就看见一顶素白轿子往府里过来,他怔怔地望着它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得能看见随风缓慢飞起的白绸细致的纹路,掀了掀唇几乎语不成句,“小六……快去叫相爷……”·一样傻在当场的温六像是突然惊醒,一旋身几是足不点地地冲回府里。
不多时,一脸疑惑的温清玉走出府外,在看见那顶素白花轿的时候,心突然冷了下来,整个人都冷了··轿前横梁上悬着他送给叶岚的龙玉,送给严思乐的凤玉··领轿的温二见温清玉走来,一曲膝扑跪在地,“温二自作主张,请相爷责罚。”
温清玉只是站在原地许久,许久,才深深叹了口气,“二哥,这府里谁才有这种胆子自作主张我怎么会不知道,你起来吧·”·走近那顶轿,伸手掀开轿帘,里头的女子哭肿了眼,像是不甘心又像是伤心难过,紧紧抱着个牌位不放手。
他对着她伸出手来,“别哭了,我会照顾妳跟桑儿的·”·严思乐抬头瞪着他许久,最后还是伸出手,让他牵着她的手下轿,走进府里,走进她的新生。
***·所有的人都在等··他正在想,自他即位以来,从来没有那么期待过··只要撑过今天,他就赢了··赢了温清玉··他早安排好了一切,他派了人不让温湘瑜跟温湘瑶离开后宫,虽然他觉得不需要,但也派人盯着温湘月。
他不信他上万禁军抵挡不住温清玉那三个听说武功很高的孩子··所以他今天的心情非常好,他带着满朝文武,开开心心地等着··燕长青抱着配剑站在宫门前,他也在等。
皇上已下过令,目标只是挡住温书吟,这三个能不杀就不杀,那毕竟都是温清玉的孩子·但真要挡不了,就算杀了温书吟也要挡下,只有温书吟绝不能让他踏入宫内一步。
他要看温书吟能有多大本事过他这一关,或许其它人都不知道,其实他多么愿意替皇上去除这个眼中钉··他要杀了温书吟,他不要让他的晓被别人抱在怀里,就算那只是一张一模一样的脸他也不愿意,所以他等,等着拔出他的自傲的剑。
***·马车徐徐在宫门前停下,温书吟掀开车帘朝外一望·“哇~好大的阵仗·”回头望向正闭目养神的颜磊,和抱着剑的慕容云飞,歪了歪头,突然问道:“如果我说……我惹了那个叫燕长青的,你们会不会怪我”·“你做了什么惹他”慕容云飞拧起眉。
“……说来话长……哈哈……”温书吟干笑了几声,懒得解释··“燕长青曾与唐晓有过婚约·”颜磊这时才睁开眼睛。
慕容云飞瞪着他,“我现在砍死你可能方便些·”·“兄弟,都这等时候了,就别跟我算这个了·”温书吟嘻皮笑脸地搭着慕容云飞的肩。
他们看起来都很轻松,也很轻松地在谈笑··下了马车,他们知道面前黑压压的人潮,个个都是训练有素的军人··他们不觉得紧张,因为要来的总是会来。
温书吟向前走了一步,回头轻笑,“如果能活着便罢,如果不能,我们来世再做兄弟吧·”·慕容云飞略挑的眉神采飞扬,“要真这么倒霉,我来世一定要做你大哥把你管的死死的。”
温书吟冲颜磊直笑,“好呀,来世我们三个做亲兄弟如何你就做我跟磊儿的大哥·”·慕容云飞瞪着温书吟,脸上神色不善,颜磊倒是笑了起来,瞥了慕容云飞一眼,边说边动了脚步,“云飞你来世不要跟我们做兄弟了,你做个女的让我娶你好。”
慕容云飞愣在当场,温书吟已爆出大笑·大概是他笑得太过夸张,慕容云飞也忍不住地笑了起来,跟上颜磊的脚步,“做女人多烦呀,不过你要娶我的话,做个女的也好。”
颜磊笑吟吟的模样很少见,慕容云飞不舍地望着他含笑的眼含笑的眉含笑的容颜,也许,运气不好的话便再也见不到··温书吟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他想给他们两个一点时间,他也用这一点点时间,想着答应要等他的唐白。
他想,如果能活着回去,他决定要问他一件事··深深吸了口气,宫门已在眼前·温书吟知道他不必跟他们说抱歉,因为他们是兄弟·回头看着他们两个,笑意未褪的神情定自信。
“准备好了吗”·颜磊微笑点头,慕容云飞也笑着开口,“我们这二十五年可也不是用混的·”·“那就,走吧。”
风吹起发同衣衫飒飒翻扬,剑缨如花··三人大步走进了宫门,在燕长青高举手中天雷的同时,他们迎上潮水般涌来的军队··那是一场血战··慕容云飞知道自己必须给温书吟开路,于是抢在颜磊之前飞身而出。
慕容云飞手起剑落,他要快,快才能替温书吟争取时间·但他不想杀人,这些人只是奉命行事,同样都为朝廷效力,他不想伤他们太重,于是尽可能让他们能一击就退。
慕容云飞的剑快又准,离火扫过之处再无立者·只是眼前不断朝他涌去的人潮一波接着一波,似乎永远看不见尽头··***·她在院里玩着球,无聊了就寻她的猫儿玩。
“千千我的千千呢”她一嘟起嘴,身边所有人开始将整间院子翻过来似的找··“啊、千千”她眼睛一亮,一旋身便跑出院落,所有人皆是一愣,连忙跟着冲了出去。
“月妃不行呀不能出去啊·”·“走开我要去抓千千,谁个敢拦我的”·她翻眼一瞪,脚步没停直往外冲,七、八个宫女太监侍卫忙跟在后头。
她出了宫,穿过花园,她看似嬉戏,她的心情却是紧绷··***·颜磊没有继续前进,他知道他必须挡住这些人·挡住这些人,温书吟才不用担心他的背后。
他得要缓一点,他要挡住这些人,他得断后··他衣袖翻飞,足尖于地划出条线,两手齐线左右各划出一掌,拉出一条防线,在他似乎源源不绝的内力之下,所有追来的人都被拦在那条线后,无人能越过一步。
***·她越过花园,那个人极尽所能的宠爱让她在皇城之内畅行无阻·她心怀愧疚,她要欺骗的正是花尽心思宠她的人··但她还是要去,不顾侍卫的阻挡,她特意地转往宫门的方向。
那一片厮杀叫喊吓着了她··就算隔着场中那一片混乱,她仍可以看见那三个极力反抗的人··她流下了泪,看似惊慌失措地哭了起来,旋身朝大殿内奔去。
她哭泣叫喊,她等待··她知道那人宠她,她知道那人舍不得,只要她掉下泪来,他什么都不会拒绝··她等着··***·光彩夺目的剑光在他周身流转,一剑递出换一人倒下。
他没有身前那人的快,也没有身后那人的稳,可是没有人躲停开他手中的剑,从不虚发的剑··他知道远处那个人正用锐利的目光紧盯着自己,他感受得到杀意,真正的杀意。
他抬首,目光对上那个人··杀意涌动,剑芒乍现·那人的剑气一如其名,青天落雷般朝他袭来··***·他在九五之上,微笑听着外面喊杀声响震天。
他不认为他们进得来,他有上万禁军挡在那里,怎么有可能进得来··“启奏皇上·”内房太监匆匆低着头走上前·“月妃跑了出来,在宫门边被外头的吵闹给吓到了,现在人在殿外。”
“谁让她出来的要是伤着了怎么办”他拧眉怒斥,“快让她进来·”·他想起月儿入宫前,他带着月儿到郊外狩猎踏青时突然闯进一群刺客,来者都是拉弓的好手,他护着月儿,来不及避开朝他射来的飞箭,还是月儿不顾一切地扑上前去替他挡了那一箭。
他记得当时他吓坏了,那么娇小柔弱的女孩,他跟温清玉都捧在手心上宠爱的,像是一碰就会碎的翠玉,居然替他受了那么重的一箭,见她哭着嚷疼,他心疼地像那只箭插在他心口上一样。
那回温清玉气炸了,足有半年不让月儿入宫···那天起,他发过誓他不再让她再受一点伤··见她仓皇跑了进来,红着眼,脸上挂着泪,他几乎要站起身把她抱进怀里。
他对她伸出手,“月儿,快过来·”·他的月儿却突然跪了下地,连同身后几个侍女和内侍··他露出宠溺的笑,“不要紧,今日不早朝,快过来我身边。”
她跪伏下了身子,“温湘月罪该万死,不求皇上原谅,只求皇上看在先皇先后份上网开一面·”·他愣了下,他的月儿在说什么·她伏趴在地的身子看不到脸,她的声调很平静,很认真,不像平常总撒着娇的月儿,“开平,快见过你皇兄。”
像是如雷击一般,他认得那个名字,他只是无法相信,最后背叛他的,会是他最疼最宠的月儿,他一直以为毫不知情,他一直以为只是个孩子的温湘月··温湘月身后的内侍没有抬起头,依旧伏在地上,“开平见过皇兄。
今日开平依约而来,请皇兄遵守承诺·”·他深吸了口气,颓然靠上椅背,冷然开口,“抬起头来·”·扬起的是一张清秀斯文的脸,与他记忆中的先后像是隐约重叠,温和的神情,微笑时的样子,和一双温暖的眼睛。
他一时之间竟突然记不起他为了什么要追杀这个孩子··耳边犹响杀声阵阵,他微微合上眼·“……那外面那个是谁”·“那是前朝尚书温清远的独子,他确叫温书吟。”
宋开平望向他的眼光坦然无畏,平静地解释··他当然记得温清远,那是温清玉的表哥,长温清玉十五岁,曾任太子傅三年,在先皇过逝后辞官回乡,却在途中遇劫,一家近百余口人无一幸免,当时他还下旨追封爵位。
他叹了口气,温清玉是用了多大的心力去与他对抗,甚至不惜拿那个孩子来当替身··“皇上·”·温湘月的声音幽幽地传来,他睁开眼··“书吟是我大哥养子,也是我表兄遗孤,请留我温家后代一点香火,月儿愿以命相抵,请皇上饶了他们。”
望着温湘月,他想起某个夜里,他跟他的皇后迎月对饮的时候,他看着她的脸,突然说了句,‘妳跟妳大哥真像·’他似是怔了下,那笑容的落寞让自己后悔了好几天,他不该对着温湘瑜那么说。
但她只是温柔微笑,落寞地回答,‘最像大哥的不是我·’·那时他不明白她的话,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脸,怎么会不是最像·现在他看着温湘月,突然明白过来,能骗了他这么久,能让他宠了那么久,那任性起来的模样、机伶聪慧的笑容,都像是他记忆中十多岁的少年。
他怎么会没有发现·他长叹了口气,“罢了,宣温书吟晋见,你们都起来·”·“谢皇上·”温湘月流下了泪,他大哥二十五年的努力并没有白费。
坐在一边一直很安静的宋冬环站了起来,“禀父皇,李公公年事已高声量不够,燕统领在拿剑的时候一向什么都听不到,为了安全起见,不如让儿臣前去传旨·”·“去吧。”
“谢父皇·”·宋冬环轻巧地下了阶飞身出了宫门,易非紧跟在身后·在太监传旨后禁军们全停了下来,除了那二个人··在尘土飞扬间,天雷与惊梦相击的声响,如鸿钟一般清脆响亮,一声一声,是直敲入人心底的震撼。
温书吟觉得好累·乍听见圣旨的时候,他几乎以为那要结束了,但看见燕长青的眼神,他知道他不会停手··汗水从他额上滑下,不知哪里受了伤,他的白衣染了红。
燕长青剑光如网扑来,他只是尽力迎击,直到他开始觉得他再无法握紧他的剑··但他想起他的爹,想起他的娘,他的家人··于是他提气再抵过一次比一次更强的剑气。
再怎么样都行,他的剑绝不能放手··二剑相抵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已经快没有力气,他已被逼到墙上··不能放手……绝对不能……·大口喘着气,他心想。
方才不知多少人迎面冲来,他都撑过来了,他绝不能在此时败给这个人··“你就算杀了他,唐晓也不会活过来”·听见这声大喝,燕长青一怔,温书吟奋力格开他的剑,挪开数步,他已无力再退。
燕长青回过头,颜磊正站在他身后,他的发丝零乱,一脸疲惫,一双眼却是锐利·“圣旨已下你没听见吗,杀了他唐晓也不会再回到你身边了,你难道会认不出自己所爱的人那不是唐晓,她已经死了”·燕长青退了二步,用力摇头,“不要说了”·他知道……他当然知道……·他握紧剑,抬首盯着温书吟。
可是……只要杀了他……起码我还拥有那张脸……那张晓的脸……·他的眼神变得狠厉·温书吟深吸了口气,重新站了起来,直视着他,“他不是替代品,他也是一个人,他也有心,你想过这一点吗他是你所爱的人最重要的亲人你记得吗”·燕长青觉得心口一窒,他当然记得,他的晓成天只给他说着他弟弟,他怎么会不晓得……怎么会不记得……·他握着剑的手垂了下来,他很痛苦,却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停止这种痛苦。
“燕师父·”·少年软软的嗓音插了进来··“父皇下旨召见温书吟,你大概没有听见,所以父皇命我来传旨·”·宋冬环走近燕长青,站在他身前,“收手吧。”
燕长青低下头,许久,抬起头来的时候,他望着温书吟·“不许负他,不然我绝不会放过你·”·温书吟不甘示弱,淡淡挑起了眉,“那已不关你的事。”
燕长青像是还想说什么,紧紧抿起的唇像是最后什么也没说,冷哼了声转身离开··颜磊松了口气,回头看见慕容云飞已在身后,才放下心来··温书吟看看颜磊再看看慕容云飞,虽然都一脸疲惫,满身伤痕,但都好好地活着,三人相视笑了起来,温书吟忍不住走向前,张开双手一把抱住他俩。
“谢了,兄弟……”·宋冬环有趣地在温书吟面前左看右晃地,温书吟放开了手,回头向他一笑,“多谢殿下·”·宋冬环张扇掩住了脸,那双漂亮的眼睛笑弯如月牙,“不用谢,说不定有朝一日还要侯爷帮我呢。”
“太子殿下有需要的话,一定·”·收了扇,宋冬环显然很欣赏他的回答,愉快地对三人招招手,“走吧,父皇等着见你们呢·”·温书吟看着领先几步的宋冬环,微微笑了起来。
终于放下一块卡在心里二十五年的大石头,温书吟只觉得从未有过的轻松,等了这么久、撑了这么久终于结束了·他拉拉颜磊和慕容云飞,“走吧·”·抬起头,望着日正当中的艳阳,他终于可以开始他想做,他该做的了。
  ·“你老了·”·他想了二十五年,再见到他的玉儿的时候,他要说什么··他清逸俊秀的容貌仍在,只是岁月已经替他划上痕迹,他们毕竟都有年纪了。
“都什么年纪了,能不老吗”温清玉笑着,神态倒是自若··沉默了一阵,以前总有说不完的话,现在竟想不起该说什么··“你别怪月儿,是我要她这么做的。”
温清玉叹了口气··他笑着摇摇头,“我不怪她,我怎么会没发现,她是最像你的·”·“当然,月儿是我一手养大的·”·“总之,是你赢了。”
他淡淡地说··温清玉摇摇头,“我什么都没赢……”·想起温清玉失去了女儿,他叹了口气,“你怪我吗”·“还有什么好怪的,都过去了,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的认识开平。”
温清玉认真地看着他··“认识”他挑眉望着他··“我从不后悔我为他跟你作对二十五年,开平是个好孩子。
我只希望你给他机会去了解他,你若是能了解他,便再也不会想要对他做什么,他是个无欲无求的孩子·”·他知道,他只要看着他的眼睛他就知道了,只是他天生的好胜心让他觉得不甘。
过了这么多年,他也依旧敌不过眼前这个人,他笑了起来,突然想捉弄他一下,于是突地伸手握住他的手,“玉儿·”·温清玉一怔,抽开自己的手,神情有些狼狈地退了二步,“都这把年纪了,别再开这种玩笑。”
他看着温清玉有些尴尬的神情,觉得好笑了起来,都这么多年了,他还是认为自己在玩笑吗他真认为这是玩笑·他摇摇头,是不是都已经不重要了,他笑着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他想过要问的,“你那个总是带在身边的漂亮孩子呢”·温清玉觉得胸口一窒,竟不禁露出苦笑,“他走了。”
只三个字,但他听得出温清玉的难受,凝视温清玉依旧明亮的眼,他只淡淡地说:“这是报应,我们终究都得不到我们衷心想要的·”··说完轻吁了口气,转身,“你走吧,往后该上朝就得上朝,我不会再纵容你了。”
温清玉笑而不答,只低下身子,“恭送皇上·”·走出宫门,温清玉回身望着二十五年不曾踏入的皇城,一切似乎都变得明亮起来·走下阶梯,带着完全不同的心情,他的孩子们都在阶梯下等着他。
他笑着,望向他三个孩子··“我们回家了·”·***·唐晓白从来没有那么心神不宁过,他甚至让针刺着了手··他烦躁地扔掉手上的针线和绣环,不晓得是第几次站起身,走到窗前往外探看,又在不知第几次确定窗外什么也没有时走回座位。
来回数次,终是长叹了口气,坐在桌畔,手扶着额想休息一下,眼一闭,浮现脑海的却全是温书吟··轻轻甩了甩头,再睁开眼的时候,温书吟正好从窗口跃了进来。
唐晓白一怔,那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刚经历过一场大战,脸上的笑容却又清爽无比·唐晓白无法解释现在心里的感受,他的心跳的很快,眼眶发热,好象有一堆话想说,开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回来了·”温书吟笑着,见他呆立不动,于是走向前去,紧紧地抱住了他,低声在他耳边再说一次·“我回来了……”·温晓白张开双手回抱住他,直到现在才发现他好怕自己再也见不到他。
“……恭喜侯爷·”·温书吟稍放松了手臂,让唐晓白可以抬头望着自己·凝视唐晓白清澈的眼眸,“跟我走·”·唐晓白一呆,一时之间竟没听懂温书吟的话。
“我说,跟我走,离开这里·”温书吟认真地再说了一次··唐晓白迟疑地蹙起眉,他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只好低下头避开温书吟温柔的目光。
将额抵在温书吟胸前许久,才轻挣开他的怀抱,“……对不起……”·温书吟苦笑起来,他并没有预期唐晓白一定会答应他,他的迟疑已经让他觉得值得了。
“你不用道歉·”·唐晓白望着温书吟,他从来没想过他得离开栖凤楼,他不能走,绝对不能··沉默许久,温书吟才开口,“我得走了,往后有事,你可以找慕容云飞,他会帮你,以后没有人能动得了你的栖凤楼。”
唐晓白像是想说些什么,最后仍是没有说出口,“谢谢侯爷·”·温书吟实在不甘心在快要把他拉出壳来的时候放弃,但他不走不行··他走近唐晓白,“我会回来,所以你要再等我一次。”
唐晓白抬头凝视他的脸,“我会·”·温书吟叹了口气,揽住他的腰吻上他的唇,他不想放开这个人,但他不得不放··轻轻吻过他的脸他的颈,几乎是叹息般地在他耳畔停下,低声开口,“别太勉强自己,你根本不用受那种罪。”
唐晓白把头埋在他肩上,他头一次感觉到自己多需要一个人来支撑着他,但这个人在自己好不容易发现这一点时竟已将要离开,他把自己最脆弱的部份挖出来,现在却要弃之不顾。
他有些不知所措,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出来··温书吟轻抚着他的背,“照顾好自己·”·唐晓白点点头,把自己抽离他的怀抱,笑着··“我会等着侯爷回来,请侯爷务必要回来。”
“一定·”温书吟恋恋不舍地放开他·他非走不可,再不走他更不会想走了··于是他转身,像来时的每一次一样,从那扇打那天起便只为他开的窗翻了出去,离开栖凤楼,离开了唐晓白,头也不回。
赶回温府换了件衣裳,温书吟打理好自己才走向书房,温清玉还等着他··“你答应我的·”他平静地开口··温清玉抬头看着他,眼里带着不舍,“需要这么快吗”·温书吟偏开头,他不习惯看见温清玉直接的情绪。
“不现在走我就走不掉了,快点·”·温清玉叹了口气,从桌上拿起一个陈旧的信封,交给了他,“你拿去吧·”·温书吟接过放在怀里,认真地望着他,“谢谢。”
温清玉摇摇头,“答应我,到哪里都要留下讯息,不要让我找不到你,有困难不要乱来,你有我,有兄弟,每个都可以给你靠,不要太逞强·”·温书吟沉默了会儿,点点头,“我知道。”
温清玉知道终究是留不住他了,长长叹了口气·“去吧·”·温书吟不再说话,转身离开,走出大门前,却看见颜磊静静站在门边··“云飞呢”他笑着,这是唯一不会试着留他的人。
“睡了·”·心知云飞是不想来送自己,温书吟笑了下,“帮我个忙·”·“你说·”·“帮我顾着栖凤楼。”
他认真地开口··颜磊侧头看了他半晌,“你是真心的”·“也许吧·”温书吟耸耸肩··“知道了,我会看着。”
颜磊点头应允··“谢了·”温书吟按着他的肩·“照顾好自己·”·“你一定要回来·”颜磊反握着他的手。
“我当然会·”温书吟笑着,放开了颜磊的手,转身走出温府··只是他不知道,就在他离开当晚,一队人马带着顶轿子上了栖凤楼,接走了唐晓白。
栖凤楼一夜易主··自那天起,再也没有人看过唐晓白出现在栖凤楼··但当时的温书吟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温家曾有过和乐热闹的日子,曾有过退隐山林的想望,而这一切因为那些人,成了永远不可能实现的幻影。
紧抿着唇,他冷冷注视面前的男人··“你不是第一个,放心,你也不是最后一个·”·握在他手里的,只是把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铁剑·当他拔出剑时,他从男人眼里看见惊慌和恐惧,一如当年他曾在家人眼中看见的、参杂绝望的神色。
他已经等了二十年,“这是你该还我的·”·低声说着,男人是否听见已不重要,剑光流转过血不沾·他温家八十六条人命,他会一条一条收回来。
惊梦如虹,剑光尽头,便是他的复仇之路··铁剑栖凤 下部完·  ··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铁剑栖凤 by 拾舞(下)(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