溱殁+番外 by 平59

分类: 热文
溱殁+番外 by 平59
渣攻,管家受·文案:·人世间的变化对于天地之间不过弹指一瞬,而人一世不过百年,改朝换代莫过几年,得明君,民之幸,得昏君,民之哀,但一代之君也不过统治天下几十载罢了,朝代也总有衰落之时。
天朝统治天下足有一千多年,刚开始为明君的统治者,一代不如一代,到这代的君主统治之时,朝廷浑水已深,皇帝不足三十便驾鹤西去··唯一的皇子尚且年幼,被当今皇帝托付于护国老将军后便离开人世。
江山无主,皇子年幼却交给将军,于,诸侯自立为王,各为一方,有想将年幼皇子带到自己身边当傀儡的,最终还是因各种原因放弃这一暗子··朝廷混乱,刺杀下毒暗算,自然也牵扯到了江湖某些势力,也因此,如今江湖也是一片混乱。
朝代亡,时代乱,亦是人才辈出之时,各种新势力崛起,江湖新秀展露头角··到底谁才能在这乱世之中称王称霸·  ·    ·    第一章·    ·    屋顶上,一男子简单束着发,衣服挂在两肩上,前襟大敞,随意的坐着,一张英气的脸硬是被火红的衣衫衬的有几分妖魅,迷惘的眼神更添几分风流。
    [另轨]·    又是满月呢,我嗤笑一声,看着下面人声鼎沸的街道,火红的灯笼伴随着小贩的叫卖声,处处充满了团圆的气息,唯有我孤单一人坐在这热闹之上,形单影只,显得与一切格格不入。
    不过我倒是不在乎,心已死空活个潇洒罢了又怎会感到世间的冷暖和人情世故··    “另公子,快下来呀,晴晴可想公子了呢”“公子你快来啊,这红雀阁里每逢满月才有的各色活动都要开始了,公子不想和月儿共渡良辰么”“另公子……”·    我自用内力封了听觉,不理会那些吵的我有些头疼小倌,伸手按了按太阳穴。
这红雀阁是京城内最大的青楼,不过暗里还做些贩卖情报的差事罢了·现下的局势如此,各派各自有所动作不过终是小打小闹没有大的摩擦,原因不过是朝廷正派群龙无首,而邪教内又各自不合罢了。
    嗤,皇帝老儿,你的国家如今能如此,也便是你得的报应了··    不由得想起刚才的一幕,我心头火气却又强制压下,自从进了这闲散居我便立誓不再因时事而有任何情绪波动,更不插手。
但不足半个时辰以前一个人的出现成功的激发了我整整六年未动的肝火··    “赫连少爷,回去吧……老爷他……真的不行了”。
我斜眼睨着那跪在地上的年轻人,不知多久未被人如此称呼,往事似翻江倒海般席卷而来要吞没我一样·我强压下愤怒及那一丝讶异·看到他腰间别着将军府的令牌,我嗤笑:“如此年轻就做了那府上一人之下众人之上的管家,心思可见并非一般”他在地上似有些微微的晃动,我一挥袖,凌厉的掌风直逼他面门,他一刹那有些还击的冲动,却最终放下了微抬起的左臂。
忽然掌风一转,他身后的铜柱应声而碎·我走至窗边的桌前坐下,看着他有些疑惑的眼神:“你是不想我回去了吧”他一怔,才慌乱的低下头去,半晌,有些别扭僵硬的声音传来,细如蚊讷:“另…公子……”我拢了拢脑后的散发:“我若誓死不归,你便也替死了,我自是明白你也不过奉命行事,而今留你一条生路,念在你为府上尽心的份儿上他最多废去你双腿,滚回去吧”他沉默半晌,似下了极大决心似的朝着我磕了个头:“少爷,请……”未等他说完,我便一掌打在他胸口,他斜飞出去五米有余重重的撞在墙上发出声闷响,我不去看他,心里却是泛起的杀意:“来,再叫一声少爷”他不停的咳血,终是缓过气来虚弱但是坚定的叫了我一声:“少裎少爷”我眯起眼,面上不愠不火但袖下的手早已紧握成拳,这时外面传来些吵闹声,我上下看了看那管家,心下自有了主意,勾起嘴角,笑了:“你不是执意要我回去么……”·    我没想到他答应的那么爽快,当我看到他被几个男人压在身下的时候,心里有一种快感,像小时候拔了蚱蜢的腿看它在地上挣扎的时候那样有趣。
我端起桌上的酒,青楼的酒多以调情为主,并不那么烈·花香淡淡的萦绕在鼻尖,还有不绝于耳的银迷声响,我淡笑,老爷子,你养了条好狗··    随手扯了根丝带散散的束了发,径自窗口略出,拿了杯盏就坐在屋顶上,眯起眼看着东南的方向……·    那个家,我再也不想回·    想我离家时他的雷霆大怒:“身为大将军之子不为朝廷效力成何体统”我看着他嘲讽的笑:“愚忠”“啪”“逆子”我也不站直身,就着被他打偏过去的脸看着他,有些癫狂的笑起来。
他大怒的指着我:“你给我记住了你先是皇上的臣民,然后才是老子的儿子”·    嗤,我稀罕·    低头看了看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装束和大片裸露的胸膛,他见了,一定还是气的发抖,指着我大骂逆子吧……·    哦我忘了,他快死了。
    我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没有丧夫之痛,没有敌逝之快,总之心里很乱,乱的我有些头晕·酒不醉人自醉,我看着远处将军府,却是迷迷蒙蒙怎么也看不真切。
    下面的动静停了,没一会,那管家从房里出来,步伐虚浮,转头朝着我的方向有些不稳的跪下来,声音有些颤抖:“…少爷”我挑起眉,闲闲的看着自己的指甲:“嗯”他顺了顺气:“还请少爷跟我回去”我抬眼瞟他一眼:“府上这些年怎么管教下人的连尊卑都不知道了”他似是闭了闭眼:“少爷,请跟…下奴……回去……”我从屋顶飞身下来凑到他近前,用力扳着他的下巴:“我几时说过,你做到便随你回那地方”他猛地抬起眼,眼底满满都是惊异和绝望,下一秒便盈满了被戏耍的愤怒,不过一瞬间他便直接低下了头。
我轻轻捻捻空了的指甲,大笑着扬长而去··    而让我不舒服的,是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屈辱··    那种我再熟悉不过的,铁血男儿的,屈辱。
·    ·    第二章·    ·    “你什么也不管,自然不知道那下人让你回去的原因·皇帝在你离家的第三年就已驾崩,适时唯一的皇子年仅四岁,又为不得宠的姚妃所生。
朝中自然有人辅佐也有人不支持,这且无妨,关键皇帝死前交代将皇子托付于护国大将军,也就是你爹·”·    一袭青衣的人看了我一眼,我正要说话他便打断我:“你承认与否他都是你爹,当然,你不过以闲散飞贼的名义活于世,无人知晓你本来的身份罢了,至于那下人……”他端起茶杯轻泯了一口:“我只查到他自幼被你爹捡回府,因着聪慧从做粗活的伙计一步步到了如今这地位。
想他能查到你身世自然是不可小视,若你还想潇洒于江湖不如将他趁早除了,以绝后患·”我拉了拉衣服:“闲散居有规矩,滥杀之事不可有,况且他既是府上来的自然与朝廷脱不了干系”。
安城将茶盏放下,清了清嗓继续说到:“是啊·赫连将军他既要惦念朝中心怀不轨的臣子,又要防着以零月教为首的几大邪教的窥伺,可谓是内忧外患·还好也有些正道的江湖门派愿意帮忙。
朝内还有九王爷及未陪葬的姚妃做着支撑·但一年前匈奴大举来犯,朝中无人只能派赫连将军上阵,刀枪无眼,纵使他再骁勇善战也必须服老,终于被匈奴首领阿库塔在上月的交战中斩于马下,得手下拼死相救保得一息尚存。
将军重伤,他们唯一的忌惮也无了,这一下江湖终于大乱,百姓反对腐败的王朝纷纷起义,邪教也有所动作,朝中自有内鬼·”·    “而这时,自需一人披甲挂帅统帅三军方才护得朝野暂时周全”我淡淡的接过话。
    “是,所以你无非就是回与不回·自然,若你不想回,只需付银子,我君影楼的影卫杀手自会取了那下人性命,凭咱俩的交情给你打个八折”他看着我有些调侃的笑。
我也笑笑:“不必,有需要自会去君影楼寻你,劳楼主惦念了”·    我告别了安城,一个人回了红雀阁,已临近子时了那青楼还是热闹非常,径自进了西边小院,刚推开虚掩的门一个人便用天蚕丝将我捆起来,我不动任他将我牢牢的捆成粽子。
随着欢呼声一唇红齿白的小倌蹦到我面前,眼底全是兴奋:“另公子我终于捆到你了”我看着他笑:“白玉你又调皮,快给我解开”他笑着摇摇头:“不要”。
我双手微动,那蚕丝便已解了,却不动声色的说:“公子再给你一次机会哦”他眨眨眼睛,却还是不动·绳自我身上落下,在他惊异的眼神中我举起左手,里面是他的荷包:“白玉今天一天挣得吧,可惜了,要给我做零用了。”
他哭丧着脸:“男子汉大丈夫愿赌服输你拿去吧…”我轻笑,拉着他在桌前桌下:“抚一曲我听听”他却往我怀里一扑:“不要,这卖艺的本就比卖身的不好赚银子,弹了一天琴手都酸痛,银子还叫你拿去了,不弹,就不弹”我无所谓的浅笑:“不弹也无妨,你我今日就聊聊也好。”
他蹭了蹭:“我便知道你最疼我了,臭飞贼·”这白玉平日最为良善,在这勾心斗角的地方免不了挨欺负,看惯了世间虚假倒总也喜欢他这清新。
我摸摸他的头,他把玩着我腰间的佩玉:“这又是哪偷的”我看他喜欢的打紧,随手摘下来便扔给他:“我从来不偷,这是在清秋派掌门身上拿的,好像是掌门玉佩吧”白玉大睁着眼看我:“我有了这个可以命令教众了”我笑了:“不行,不过吓唬人应该挺管用的”他把那玉佩翻来覆去的看:“你天天拿人家东西,就不怕哪天碰到个厉害的把你抓了”我收了笑意,看向窗外:“若是真的这样,那我也认栽了,技不如人,死得其所”白玉不言,一时间房内一片静谧。
    ·    第三章·    ·    “嘿…”我低声笑,看着手里的银票,又有钱花了··    白玉已经睡下了,我便出来在这诺大的红雀阁闲逛,从窗口看向里面,不时进去收点银子和值钱的物件。
    忽然感到有人逼近,我未回头,一闪身便侧过一旁去,回身一掌打过去,那人身法极快,我只看到一道白影便不见了人·而我那一掌不偏不倚的打在门框上,一声响动屋里的人已惊醒。
我骂了声该死忙隐去身形使着轻功跑远了··    钱没拿着,而那房内的物什我又是极喜欢的·我思前想后想不通是谁,只当是江湖上武功高强的正派君子,看不惯我干这鬼祟之事吧。
    真多管闲事··    我的心情忽然不好起来,又想到让我回府的那事,心里更加烦躁·我无时无刻不希望我从未生在将相之家,除过我幼时那段国泰民安的日子百姓的感激让我感到自豪之外,那里便再也没给我留下任何美好,有的全是痛苦。
    我闭起眼,调息起来·内力自丹田而出,运行在体内,还未等它再归入丹田,遍布伤疤的身体便涌入我脑海,残缺的腿,接着是哭声,是谁在哭,又是笑声,那是我在笑。
心痛的感觉一瞬间袭来,血气上涌,我喷出一口鲜血,瘫软在屋顶上,呼吸紊乱,久久不能平息··    原来我竟是这么久都没有释怀么··    是了,自从昨日那将军府的人带给我一瞬间愤怒时,我便知自己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心无波澜,那恨就如刺一般扎在我心头,每当想起便会失控。
    但我不后悔,昨日那样侮辱了那管家,狠狠地把他男儿的尊严撕碎,我也不悔·就算我早已离开那家门,就算我誓死不再姓赫连,但我终归还是我,我不想回,没人可以左右我,他愿意执着,没有人逼他,那便坚持罢。
我不信凭他傲然的眼神经过这次折辱,还会来找我···    但我终归是错了··    “少爷”伴着清亮的嗓音,一只手覆上了我的背,接着一股内力源源不断注入我体内,我用内力震开了他的手,输送内力的过程被打断,我俩皆是心脉受损,我强压下喉头的腥甜,冷眼看着他嘴角渗出的一丝血迹,他苦笑一下改坐为跪,微微低着头。
    “不准叫我少爷”我顺了气说到··    “不,少爷……”他平静的说·我眼神一凛,伸手瞬息间握住了他的脖子。
他呼吸一滞,却不再有动作·掌心间那细长的脖颈显得十分脆弱,我清楚的感受到生命的跳动,我扯起嘴角:“叫我公子·”他垂下眼帘,沉默着,我的手收紧了一分,他依旧无言,我心头火气,更是加大了手上的力度,他呼吸已然不畅,不久脸色便有些苍白。
“别再叫我少爷,答应我”我沉着脸,手上有些青筋凸起·他脸色慢慢转变为红,微张着嘴,一副濒死的模样,似是用了极大的力气说到:“…少……爷…我做……不到……”那一瞬间我好像失了全部的力气,我一向最为欣赏硬气的人,他不过是奉命行事也许是惦念老头子便执着的要我回去。
况且渡给我内力时我探到他武功不弱,这样一个人为了自己的目的甘心跪在我脚下甚至那样的事都可以答应,若是我,怕是死都做不到的吧··    我松了手,不去看他倒在屋顶上大口的喘息,习惯性的看东南的方向:“你唤做什么”他平复了一阵后,微喘着说:“溱殁。”
我一怔,然后淡然一笑:“溱水清流,屠之以殁·一个至清之字却与一个至魔之字组成你的名字,倒也妖孽非常·”他慢慢的坐起来,低着头不说话。
我也不在乎他是跪是坐,总之六年很久没人跪过我了,另丸也不需要别人的跪拜·我扯着胸前一缕发丝悠闲的把玩,淡淡的重复他的名字:“溱殁…你以后会是个能成就霸业的人”他依旧低着头:“少爷为何如此说”我伸手松了脑后的丝带:“若是我想做一件事,却因为一些原则性的麻烦拦住我,这事我索性不做也不会徒增自己心烦。
而你……”我看了他一眼:“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他伸手拨了拨额前的碎发:“既然少爷知道便随下奴回去吧·”我站起身,抚平了衣服上的褶皱:“不可能。”
他却突然抬起头,坚定,充满了自信的看着我说:“我自是有办法让少爷回去的·”我嗤笑一声,心想这人如此盲目自大,那便去试吧,终归吃亏的不会是我。
提起气向小院飞去,今夜得在白玉房内自疗内伤了……·    ·    第四章·    ·    我不知道我是哪里惹到那个所谓的江湖正派人士了,他像跟我杠上了一样,每回我潜进别人房里或是在街上随手拿来一个物件都会被飞来的暗器打到手,不疼但是下一步他便会用些手段令那人察觉。
导致我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总之,我穷了··    “老板,不是吧”我看着面前的窝头心里一阵无语·那老板肥头大耳的还眯着眼看我:“另公子,您总得有银子才能吃饭吧。”
我冷笑:“这世上还有比我不缺银子的人”老板眨眨他的小眼睛:“那是,谁不知道另公子随手拿来的本事,跟从自己腰包里拿钱一样。
这街上每个人都是公子的移动金库么”我看他一眼:“你知道你还给我吃这个”老板上下打量我一眼:“我看这两天公子过得并不好啊。
看在公子待小店不薄的份上……”我又看看那两个窝头,不是不能吃,但是这几年过着花别人钱的日子真是把我养娇了,若是如此,我不吃也罢··    想着我就离开了,在心里暗自咒骂那拦我财路的人,怎么跟那人一样缠人,让人颇为心烦。
想到这,我心下有了几分清明··    “滚出来”走到一条无人的胡同,我沉着声音说·果然,一抹素白的身影从我身后闪出来,微低着头站在我面前:“少爷”。
几日没进食腹部有些隐隐作痛,我看着他:“你想把我饿死”他平静的说:“没有”痛感有些强烈,我皱着眉:“饿到我有气无力打不过你将我强行带回府去”他依旧低着头:“不是。”
我伸手按上胃部以缓解疼痛:“我说过,有些事牵扯到原则性问题我不会去做,这饭我宁可不吃,饿死也罢·”他淡然的接到:“你也说过,我不达目的不会罢休的,所以我不会让你死的少爷”疼痛剧烈起来,我后退一步倚着墙,斜眼看他:“我真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你”他轻轻的摇了摇头:“少爷若是回府,我自然会满足少爷想让我死的愿望”心底泛起些杀意,我快速移动到他面前就要一击致命。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我终究还是因疼痛影响了速度,并且毫无抬手的力气,一阵眩晕感袭来,我就那样像扑过去一样飞奔到他面前,然后软倒在他怀里·他伸手接住我,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少爷不必投怀送抱,凭着我的积蓄养少爷是绰绰有余了”我抬头看他:“用我家的钱养我”他摇头:“溱某自己挣的,并非府上的钱”我正要说你少来溱某那文质彬彬的一套,就感到他轻抚了我一下,下一秒困意席卷而来,然后我便没了知觉。
好啊你,敢点我睡穴··    待我再醒来的时候是在一间客栈里,浑身上下只有脖子能动,我一转头便见他在地上跪着,又要搞什么名堂:“给我解开”他不说话,就是摇头。
    我从未想过有天我能受制于人,因着习武世家的缘故,也没碰到过什么对手,就算碰到死了我也无所谓,生死早已看淡,这世间也没什么值得我留恋··    但是像现在这样被点了穴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实在有失颜面,不过想想我其实没多在乎也就释然了。
    这等于是一种变相的囚禁,每天呆在这地方,一日三餐他端上来喂我,我也毫不客气的就吃·总之什么都是他安排好,我就负责睡就行了··    “给我解开”我冷着脸说。
他看我一眼:“少爷,我还是那句话,跟我回去·若不回,少爷便待着吧,晚间我拿些东西给您看”·    我看着他退出去阂上门,眼底闪过一抹阴暗。
溱殁,别落在我手里··    眨眼到了酉时,他轻敲了门然后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裹·他走到我床前跪下,把包裹放在床上解开,随着布包一点点打开,我心中的疑惑变为惊异化为愤怒最后变为痛苦。
那里面有我娘的簪子,我爹的腰配,一个手法粗糙编制的幸运绳,还有一封书信··    溱殁拿起书信,打开,放置在我眼前··    “三弟,·    转眼间你已六年未归,算起来,你去年就弱冠了。
竟是我这做二哥的不负责任,寻不到你人在哪里··    娘和我都很惦念你,这次爹派溱殁去找你,他要这些物件,我便给了他这家书和我们一家人的东西。
记得么,那个红绳是大哥出征时你给编的,那时我还怪你偏心眼呢如今只剩下这个了,还是我差人在战场上寻了好久才寻到的·你别怪二哥不亲自去找,二哥…现在连马也骑不了,无法去那里,也无法寻你。
    我知你心有怨恨,二哥何尝不是心怀不甘·这是我们逃不掉的宿命·你自小有自己的个性自然也不会信命的·若你还执意不回来,我只愿你悄悄来看看娘吧,她的眼睛已经哭瞎了。
    赫连府真的快覆灭了·    赫连少瑜 亲笔”·    我呆呆的看着这封家书,甚至连瘫软都做不到·这些年来,我无数次欺骗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我生下来就是孤儿,什么也没有。
·    但我自欺欺人还能瞒自己多久呢,我看着那歪歪扭扭的手绳,是啊,大哥他已经死了,二哥的左腿断了,娘她瞎了·那些痛苦在我体内翻滚,像巨浪一样,越翻越大。
经历过的一切似是那样清晰,清冷的将军府,痛哭的女眷··    我已经没了反应,良久,才将目光转向跪着的人,却没有焦点:“这些东西,是你的主意”他跪直了说:“是。”
我眼神一凛,随即又妖治的笑了:“好,我跟你回府”·    ·    第五章·    ·    我一刻不停的往东南方略去,提气飞奔,却还在告诫自己再快点再快点。
    那种感觉,高于游子归家的急切,高于迫切见到亲人的渴望·总之那不是一种迫切的希望,而带了点负面阴暗··    我沉着脸,心里压抑着。
风在我耳边呼啸,往事一幕幕浮上心头··    “娘……为什么爹爹和大哥总不在家”“娘亲,为什么他们每回回来都是一身的伤”“娘亲,你为什么总哭呢”“娘亲,是不是因为府上太冷清了,没事有裎儿呢”“娘亲……”·    “哈哈,你就是赫连家的三儿子,我喜欢”“来,喝”“外面外面打仗打他们的,咱玩咱们的”“嘿,随便吧我们快活就行”·    “我赫连镡誓死追随皇上,忠于大释王朝,王朝不灭,赫连不叛”·    呸,追随你娘的腿。
    我没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眨眼到了将军府正门前·朱红色的大门紧闭,溱殁上前扣了扣门环,没一会门开了·一青衣小厮开了门,探出头来:“溱管家”溱殁点点头,引我走进去。
    进了院我才发现,这几年未归的家并未增加一点生气,还如当年一般冷清,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用一个词来形容,那便是萧索了··    几个年长些的家奴见了我都不可思议的看着我,然后掩面哭起来。
年轻的不认识我的就私下交头接耳的打听,然后用不同的眼光打量我,有欣喜有鄙夷有高兴也有不可置信··    “三少……”老家奴刚开口,话未说完,溱殁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斜眼看了他一眼:“从今天开始,全府上下统称我为公子·谁叫我少爷,凌迟”那些下人皆一震,然后低声应是··    我转过小院,轻车熟路的走向老头子的房间,我知道这会他们都在那里,他快死了,他们自然在那陪他。
    我一路风尘仆仆的赶来,却驻足在房门口不肯再前进一步,我抬起的手放在门上,犹豫了片刻,终是无力的放下·我缓步走到窗前,弄破了窗户纸,淡然的看向里面。
    他苍老了很多,须发有些灰白,有气无力的靠在床上,时不时的咳嗽几声·娘亲坐在床前,握着他的手,眼神飘向远方·几个姨娘在边上站着,还有伺候的丫鬟。
二哥坐在桌前,空荡荡的裤腿还如当时那样刺痛我的眼··    “也不知道溱殁找到没,老爷,你别担心”二姨娘说·“咳咳”他咳嗽两声:“那逆子…咳咳……”丫鬟忙帮他顺气,他咳了半天才说:“他回来,我非打断他的腿。
大孝小孝都不尽,咳咳……”“爹”二哥开了口:“三弟若是回来您别说他了……”·    记忆似又回到童年,每回我犯了错,他便罚我跪,偏偏我是跪不住的,不到一刻钟便满院子跑了。
那时他也总不在家,嘱咐那老管家看管我,但是一把老骨头能奈我何·每逢我爬上树去老管家便在树下使劲敲着拐棍却束手无措·他再罚我便总是二哥劝解他为我说情,而今却物是人非。
    “少爷,不进去”溱殁低声问·我不语·忽然娘转过来,对着我的方向目光毫无焦点却笃定的说:“裎儿”·    母于子之间的情感便是如此,凭着感觉她便知道,她心心念念的儿子就在窗外站着,离她那么近,默然的看着这一切,没有进去的勇气。
·    一屋子的人都看向这里,我走到门前,终是推开了门··    那一瞬间,所有人皆是惊异,年过半百的母亲一瞬间热泪盈眶·她颤抖着摸索着站起身:“你回来了”·    起风了,我的衣摆被风吹起,散着的发也随风飘扬,如血一般妖异的红似要蔓延至天地间,我就站在门前不动。
他看了我一眼,眼中的情感很复杂,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却对我的装束十分鄙夷·他又咳嗽两声:“还知道回来·”我说:“是啊,看看你死了没。”
他捋了捋胡子:“没死,咳,不过也快了”“死得其所”我说到·娘亲似是瞪我,他看看我:“你爹要死了,咳咳…确实,为国尽忠,死得其所”我眯着眼:“你到现在还死心不改”他点点头,脸上全是自豪。
那一瞬间我真的有夺门而出的冲动,却被人拉住了袖口,我不去看溱殁,压下那抹异样·“三弟,现在只有你能带兵了,这赫连府……竟是只剩你一人了…”我转过头去看着二哥:“我不会上阵的,回府已经是破了一次例了,为那狗皇帝卖命,不如你们杀了我,带着我的尸体上战场吧”他剧烈的咳嗽起来,半晌停下,被丫鬟扶着躺在床上,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我嗤笑,一甩袖,转身走了··    从他刚才的口型,我知道,他说的是我小时候他经常说的一句话:烂泥扶不上墙··    ·    第六章·    ·    我进了北院,直往我房间而去。
溱殁一路跟着我,直到我进了房间他关上门点了蜡便要退下·“去哪啊溱大管家”我面色如霜,他听了又进了门来,躬了躬身说到:“去死”。
我这才想起他在客栈说的“少爷与我回府,我自会实现少爷想要我死的愿望”·我嘲讽的笑:“我以为那是你的缓兵之计·”他又低着头不说话,我不理他,四下打量一番,房间如我走时一般,连桌上的茶具还是我走时东倒西歪的放着。
我有一瞬间的恍惚,但窗外我养的竹草已经倚着支架爬了十几米远了·我走过去把杯子拿起来转着看,余光看到他站在身后,不由得想起长达八日的囚禁·手一松杯子就脱了手,随着清脆的声响碎在地上。
我走到床边坐下,看着他:“滚出府去,要么跪在那”他像那次在青楼一样没有丝毫犹豫径自走过去直直跪在那摊碎瓷片上,不过顷刻间血便渗出来染红了他素白的衣衫。
我淡然的看着他:“真是后生可畏”他抬起头看我:“少爷,我上月刚及弱冠,一岁之差算不得后生·”我点点头:“对,我做事得听你的,你本事大。”
他摇摇头,又仔细看了看我的脸色,才俯下身去磕了个头:“不敢”·我被他气的笑了:“你不敢好,我教你什么才叫真正的不敢”他直起腰:“少爷的意思……我不用死了”我莞尔一笑:“对,你活着,好好学。”
他复又低下头去,额前略长的碎发挡住了他的表情,我只似乎看到他勾起唇角笑了一下,带点狡黠·等我再看却又是面无表情··    我一个人坐在床上拨弄着头发,终归是有些无聊。
偏头看了他一眼,还是笔直的跪着,好像那瓷片没扎在他身上一样·“你记得我在前院时说过什么”他想了想,方才答到:“叫您少爷者,凌迟。
您要凌迟下奴”那问的语气就好像一只猫对着一只虎毫不在意的问:你要吃了我一样·我说:“不·你想叫便叫,叫一声二十鞭。”
他看着我:“少爷·”很好,我给了你滚的机会,你偏留下·我也给了你保全的机会,你偏不要·我点点头:“二十·”他又磕了个头:“我记下了”末了又加了个少爷。
我不做计较,困意袭来,我一袭掌风挥灭了烛火,翻了身睡下了··    次日我醒来,看天色已是日上三竿,没人管我我倒是乐得自在·一转眼就看到那人还在那跪着,听见响声了抬头看我一眼:“少爷醒了”我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却压的太深,心里不禁懊悔昨日怎就合衣睡了·他清亮的嗓音响起:“少爷衣橱里第六件便是红衣了,上层是您的中衣,边上的小门拉开便是配饰”我挑眉:“你让我去取”他朝我笑笑:“下奴站不起来啊……”·    我走到衣橱前取了衣服,那是一件暗红的长衫,袖口领口的封边是黑色,身前还缝制着白色的绒毛,黑色腰封,金线修饰。
我将衣服换完后将腰封搁置一边,依旧前襟大敞·再回头看他沾满血污的膝盖,突然起了点坏心眼,我走到桌前坐下:“过来,帮我束发·”我假意看着前面,余光却一直看着他。
他在地上费了半天劲也没站起来,最后他转变了策略,身体向一边歪倒,再用手撑着站起来·他的腿有些颤抖而且伸不直,他便将手覆在膝盖上,发狠的推了一把硬将腿推直了。
做完这一切他额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然后一步一步有些不稳的走回来·到了近前去了梳子便灵活的梳顺发绾了个髻·我皱着眉:“弄得这么仪表堂堂给谁看,拆了。”
他依言松了发髻·我心想还是得对你狠点才听话,不然这发今天定是得这样束了·他又挑起上半部分的头发简单的束起来,我点点头示意他可以了,他便垂着手站在一边。
我倚着窗边坐下·我自小爱山山水水,那北院里自然也满是假山和不同的植物,不远处还有条修建的河,一小桥横跨在河中央·我看的出了神,直到肚子传来的饥饿感把我唤回来。
桌上不知什么时候上的茶点,我一尝便知那是王妈的手艺·轻笑了笑才发现溱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倒也难怪,他一管家本就繁忙现在府上又缺顶梁柱,他自然是有事要忙我也不管他,就一个人百无聊赖的饮茶。
    还未到中午,二哥领着娘便进来了·我赶忙搀着他二人到桌前坐下·娘一直紧握着我的手,二哥也宽慰的看着我:“三弟,你终归是回来了。”
我点点头,问了问最近的情况,终是得知王朝依旧腐败,百姓民不聊生匈奴又攻占了多少城池·而朝廷却将一切错误归结于将军府,因着将军府出师不利等等。
我面色阴沉:“别逼我宰了那些老贼·”二哥问:“你还是不愿意原谅父亲吗”我看着二哥明显已经丧失了光芒希望的眼还是一阵痛心:“我从未恨他,我只怪为何他执迷不悟的忠于腐朽的统治。
论恨,我只恨朝廷,不恨他”母亲闻言笑了:“孩子,不恨便是好的,但我们一家,注定是要身死战场的·”我摇摇头,才想起来娘她看不见,又说:“不会的,没有什么是天注定的”娘叹了口气,又嘱咐我了我一番,由下人扶着回去了。
    我偏着头看向外面,假山那好像有我们幼时的身影·我茫然的度过去,却什么也没有·行动控制了思想,我慢慢的朝着大哥的房里走去,一切都也没变,我对自己说:他出征去了,他还活着……·    可是他终究是死了。
马革裹尸,活着替人卖命,死了连尸体都回不到祖坟··    我再没有前进的勇气,逃似的离开了那里··    ·    第七章·    ·    我漫无目地的在府里闲逛,直到惨叫声响起我才回过神来,抬头一看竟是已经到了刑堂。
我撇撇嘴,刚转身要走,里面走出来两个打杂的,小声议论着:“三少爷真狠啊,溱管家就叫了他几声少爷,就被打成那样……”“嘘,不要叫少爷。
我猜莫不是因为管家身份地位高,就真被凌迟了”“真的好吓人啊”“你我还是小心一点……”·    我回过头,淡然的看着那俩个下人,他们直到走到进前了才认出我来,慌忙的跪下,连声音都打战:“公…公公子……”我冷声问:“溱殁在里面”他们哆哆嗦嗦的点点头。
“在哪个刑室”“甲、甲字室”·我心里咯噔一声,绕开那两个小厮,直往里面走去··    刑堂的刑室分为甲乙丙丁戊五种档次,自然是由高到低严酷程度各有不同,刑具也不同。
从昨天晚上到早上他一共叫了我三次少爷,甲字的管事也是个不近人情的,那鞭子……·    我骂了声娘,加快了脚步到最后运起轻功来,不禁懊恼这甲字室怎么在最里面。
在前面受刑的下人发出些凄历的惨叫,却是越往里越安静,安静的我有些心慌·直到站在甲室的门前,我一挥袖打开了门,满天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他被高高的吊起,袖子滑落下来,露出白皙的手臂,头无力的垂着,素白的长衫支离破碎,血迹浸染了白衣,还有些血水顺着衣摆滴在地上。
甲字室的管事面无表情的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让人望而生畏的藤骨鞭··    “住手”那管事闻言放下刚抬起的手,回头对着我跪下:“公子。”
我不理他,径自走到溱殁身前,他微微抬起眼却抬不起头,他勾勾嘴角似是用了极大的力气,连话也说不出来·我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抬起他的头,他微张着眼看我,我笑了,然后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他的头偏向一边又垂下去·我挑着眉:“你怎么这么贱呢”回应我的只有一片寂静,我知道无论他是否有伤他都不会回答我的,每当我出言羞辱他的时候他总是低着头不发一语。
我回身看向管事:“多少了”“回公子”他低了低头:“四十一·”“放他下来·”“刑堂的规矩……”“我说打他便打,我说不打,没有任何人能动他,你听见了吗”那管事这才站起来,走上前摇下了铁链的机关,把他解下来。
·    我上前横抱起他,骂了他一句:“得亏我穿的红的,你他娘的·”他眯着眼,动了动嘴··    弄脏了少爷的衣服,我愿意请罚……·    “闭嘴”我瞪他一眼。
他又笑笑,头偏向我怀里,昏了过去··    我一路抱着他回了房,唤了大夫给他治了伤又包扎好·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皱了皱眉,伸手帮他把脸颊上的发丝拨到一旁,自言自语的喃喃我怎么感觉你总在算计我呢……·    “公子”老头子的贴身侍婢在屏风后唤我。
我又看了溱殁一眼,起身整了整衣服才转过屏风·那丫鬟低着头,目光却在我衣衫的血迹上留连:“夫人请您去老爷的房里·”我心里疑惑:“所为何事”“老爷他……”“行了,我知道了。”
无非就是快死了么,我挥退了那丫鬟,在原地站了一会,还是去了··    进了房间,他倚在那连咳嗽都显得有气无力,我在离他较远的地方坐下。
他就像吩咐遗嘱一样说了一堆话,然后招呼我过去,我斜睨了他一眼,不动·他摇摇头:“三儿,自小最不让为夫省心的就是你·如今为夫时日不多,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从今往后,这赫连府便正式由你接管·”我笑了:“我不管·若你执意如此,我就放任这府衰败·”“你不会”他看着我:“你的秉性我最了解,这终究是你家。
你不尽心闲来也是会管的”我沉默了,只知道眯着眼笑·他叹了口气:“为夫这些年,最对不起的人便是你·下辈子莫投在将相家啊……”·    我立在原地,无话可说。
只点点头便要走,他却叫住我:“溱管家…你也别太为难他了,这些年……他帮我们的真的不少·无论他做什么,都不会害你·”我没回头,径自走了。
    回了房间,他还在昏迷,脸色微红·我摸了摸他的额头,似在发烧·唤了大夫来,确实如此·我心想这人怎么如此娇贵,打一顿便又是发烧又是昏迷的。
大夫开了药命下人熬好送进来时我却犯了难,这药等他起来喝定是不行的这药他醒来喝定是不行的,药不喝烧不退如何醒我看着药碗,再看看溱殁·犹豫了一下,端起药碗一饮而尽,然后席地而坐运起气来,直到感到药力融在我体内才起身,上前把他扶起来,渡真气给他。
这样做药效定会大打折扣,但别无他法·给他运的差不多了我便收了手,看着因我刚才的移动而渗出血来的伤口心里一阵烦躁,他一这样我就想狠狠的折磨他让他听话,可他偏偏是怎样都不肯听话的,打了便像现在这样半死不活的躺在这,好了继续。
我有些无可奈何,却转念想起这样的心情爹也是常有的吧,不过那总是恨铁不成钢多一点,我受了伤他定是会心疼的···    可溱殁现在躺在这,我心疼么·    我想可能没有,却又解释不清楚干吗要把他从刑堂弄回来。
自从有了他我的生活就一团糟,其实我知道我所生活的环境并未有何改变,变的只是我的心理·我弄不清楚那乱七八糟的感觉,却也无处发泄·看着床上躺着人忽然就想亲手打他一顿解解我心头之恨,不过我倒是放弃了这个想法,我可不想他就乖乖站在那任我打,像受了天大委屈似的。
    ·    第八章·    ·    老头子还是死了,就死在当晚··    举国哀悼,全国百姓披麻戴孝,一片悲寂。
    唯独我一人穿着火红长衫,显得与一切格格不入··    我坐在桥的栏杆上看着水面,灯火照应出的倒影与他有些相似却更多的是不同。
我扯扯嘴角,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我本以为他死了就不会再有古板的思想,将军府会活过来,大哥二哥所付出的都会得到相应的报偿·但是没有,甚至我连最基本的快乐都没感到。
    周围一片死寂,我却突然感到了寒冷,像我这么多年在外漂泊从未感到仓皇和无助,我的心已经死了,可以承受的住所有的打击·最初那几年我挨饿受冻不愿受人接济,拿人家的东西被发现后挨过毒打,逐渐在江湖上站住了脚也结识了些朋友。
当富商听到我的名字就会患得患失,穷人见到便会感激涕零时,多少人羡慕我的地位,羡慕我认识很多有来头的朋友,而我的过去他们怎么会知道,就像那些朋友,几年前也是落魄,一穷二白。
失去了我不会伤心,得到了也不会骄傲·生在乱世,能做到如此我也心满意足··    若不是溱殁的出现,我那一生也便是那样了··    盖上棺盖之前,丫鬟喊我过去见他最后一面,我没去。
他也算幸运,能魂归故土·不至于抛尸荒野,腐烂变臭也没人知道··    溱殁走过来,提了一壶酒站在桥边看着我·我从栏杆上下来往凉亭里走去,他跟在身后。
进了凉亭他取出杯子,斟上递给我:“没你想的那么舒服吧·”我接过来一饮而尽:“说话别没大没小·”他咳嗽两声:“是,少爷。”
我斜睨他一眼:“刚醒就出来,看来伤的真不重·”他又倒了一杯酒,自己喝了:“醒了好一会了,咳,府上丧葬的事还得我操办·”我嘲讽的笑了:“我一个做儿子的不在人前尽孝倒是你一个下人忙前忙后的”他浅笑一下又各自斟满酒杯,举起来向我示意一下又喝光了。
我一把抢过酒壶:“你想下去陪他我没意见,别浪费了这好酒·”说着拿着酒壶就往嘴里倒,他有些坐不住,便靠在柱子上·我喝两口把酒壶放下,看着空无一人的北院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他也不说话,就靠在那似是有些困倦,我也就一个人喝闷酒·一壶酒喝完我把酒壶随手一扔,有些眩晕·他看着我:“痛快不少爷”我笑了:“不痛快。
真的”他倚在那看着我突然笑起来了,我便也看着他笑·我只知道那一刻我心中全是苦涩,至于为什么笑,笑了多久全然不记得·我笑着笑着就挨着他坐了,伸手揽住他的肩:“知道不,我心里不痛快。”
他点点头:“知道·”·    我说:“你知道你知道个蛋·你不知道你不知道那种感觉。
憋在我心里,他难受啊·凭什么,他心里全是国家,不,全是腐败的王朝·他葬送了他自己,更葬送了他一家”“老爷心里有你。”
他淡然的说·“狗屁”我不屑一顾·“没有归属感”他看我一眼:“我是个孤儿·”“嘿”我笑他:“那我欺负你是不是有点不是人”他摇摇头:“没有。
我受过那不是人干的事多了·”我不理他,就看着祠堂的方向:“终归是死了啊,呵,怎么就怎么不爽呢你说·”我甩甩头,摇摇晃晃的往房里走去。
·    后来下葬的时候,我还是去了·我看着棺材埋入土里,土一点点的盖上去心里默默地说:入土便为安吧··    自从老爷子死后,府上的事多由娘、二哥和溱殁打理着,我倒乐得安逸。
至于溱殁的伤,大夫也说他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却因着藤骨鞭的缘故最外一层还没好完全·每日他来我房里请安,我兴趣来了就欺负他两下,偏他那性子总让我控制不住更要折磨他,最后的结果就是他身上一直大伤未有小伤不断。
我每天过得悠闲又舒坦,果然安生下来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这才一个多月府上就有些丫鬟不对劲了··    ·    第九章·    ·    我私下也听说不少丫鬟私自调换到这北院来的事,本身我不在意,这不是什么大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罢了(←_←)。
日子久了丫鬟的行为却越来越暧昧,有时我出了房间便能感到一道道如火的视线盯着我看·这让我有些心烦意乱,直到有天我正在院里散步,一个丫鬟就那么明目张胆的撞在我身上,然后跌进我怀里。
    我没伸手接她,她也没跪下说“奴婢该死”·她就那样靠在我身上·我往后退了一步,她直起身来直勾勾的看着我,我说:“怎么走路那么不小心”她眨眨眼睛,带点妖娆的说:“公子想责罚奴婢”我霎时想起溱殁也说过类似的话,怎么话差不多两个人说起来感觉就差了那么多呢。
我皱着眉:“罢了,怎么以前从未见过你·你叫什么”她福了福身:“奴婢唤做琉莹,一直在大少爷那服侍·自从大少爷……便在厨房做些打杂的活计。”
我点点头,心想这琉莹也算是个大胆的,敢爱敢恨却终究还是徒增我的烦恼了·不去看她,我负着手缓步踱回了房间··    晚间,我的房门轻响。
我让人进来后便见白天那侍女端个托盘走进来:“公子,用晚膳吧·”我轻扬下巴示意她把饭菜放在桌上,她却迟迟不离去·我挑眉看她,她浅笑着说:“公子不必介意,这碗筷奴婢总归是要拿走的吧。”
我收回目光,她倒是自觉的走上前来,布好菜后又将筷子递给我·我不伸手接,她就一直举着·到最后她竟伸手帮我把菜夹在碗里,我一直盯着她,她看着我淡笑,然后终于退下了。
我慢条斯理的吃着,终归是食之无味,到最后我将筷子放下,坐在桌前良久无言··    这种日子持续了很多天,终于有一天在她又一次故意偎在我怀里时,我怒了。
    “出去”我冷声说,她还是不知深浅的笑笑,然后待在原地不动·“因着你是大哥的侍婢我不动你,怎么以为我不敢杀你”她笑笑:“并不是如此。
既然公子想静静,那奴婢便退下了·晚间我再来帮公子沐浴”··    她退出去时恰逢溱殁进来,二人擦肩而过似是都没有看对方·直到走出很远那婢女才遥遥朝着溱殁的方向福了福身,告了声安方才开门出去。
    溱殁走到我面前屈膝跪下,垂着头不语,平静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我也不说话,不过片刻他的声音便传来:“少爷可是为了婢女一事而烦心”我叹了口气:“是啊,可我又奈她如何”他依旧低着头:“少爷不喜欢,赶走便是了。”
我伸手捏捏他的脸:“我倒想赶她走,若她真肯出府去·”溱殁又不说话,我以为他也没办法便不再提这个问题··    我们闲聊了一会他便要退下,我伸手拦住他:“你在这待着吧,不然晚间她又该进来了。”
    他应了声是然后自去取了饭菜放在我眼前,垂手立在一边·晚些时候她果然进来了,我看着她手里的托盘笑了笑:“劳你费心了,晚膳我用过了。”
她看着我面前的碗筷有些不自然的笑笑·刚要退下我便叫住她:“琉莹,你以后都不用来了,有溱管家无微不至的照顾,还怕我有何不便之处”言外之意便是问她是否看不起溱殁的能力,她自然不能说是。
看着她悻悻的退下我心里别提多乐了,溱殁看我一眼:“少爷,您总不能永远如此,这不是长久之计·”我拢拢头发:“管她呢,能拖一时是一时吧。”
    就这样,溱殁在我房里住了下来,一住便是六日·期间琉莹自是没有不识趣的再来打扰我,我又过上了安逸的生活··    第七日晚,我用过晚膳正在窗边饮茶,溱殁进来跪在地上:“少爷,下奴有一事禀报。”
我有些诧异,他向来是有话就说,况且不太会用下奴这个自称·我满腹疑虑的看着他:“怎么”“下奴要回房去住·”我皱起眉:“为何”他磕了个头:“府上公事繁忙,下奴却已七日未插手政事。
如今朝廷又逼迫我将军府出人上阵,下奴想回去连夜以少爷的名义上书朝廷,答应朝廷十日之内披甲上阵·”我将头转向一边,嗤笑一声:“如今连你也要我上战场。
我说过,除了我的尸体,你们休想·”他突然抬起头来:“少爷莫要把话说的如此绝对,想两个月以前我让少爷回府时少爷也是如此之说,现在还不是安静的待着”我眼神一凛,转过来看着他:“好一个伶牙俐齿,你也不要忘了你是怎样躺在男人身下承欢的”他眼中又闪过一丝屈辱,然后从容的盯着我:“八日如同囚禁的生活,您过得也还舒服”我实在搞不懂今日他说话为何如此针对我,显然我也不想搞懂。
因为在我想清楚的前一秒已经下意识移动到他近前伸出手来狠狠给了他一掌·他直接撞在门上喷出一股鲜血,身上未好完全的鞭伤在巨大外力的作用下又裂开来,点点血迹在他白色衣服上闪现出来。
他挣动了半天也没起来,只得费力倚在门边,手捂着胸口咳血·我淡然的看着他他也回视着我,那傲然的眼神刺的我生疼·我伸手按上他的伤痕,看他费力隐忍的样子残忍的笑了,突然一使力指尖透过衣衫进到他伤口里,我一寸一寸的进入他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直到最后我似乎隐约摸到了他的肋骨才停下手。
他额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我抽出手指在他衣服上擦了擦,不再看他,走到窗前坐下··    我喝着冷掉的茶努力让自己平静·夜风吹的我脑子逐渐清明起来,却还是因为他忤逆我的行为有些生气,不回头却偷偷用余光瞄他。
    ·    第十章·    ·    他时不时喷出一小股血来,我便觉得是我打的重了·快到就寝时间时,他突然有些不对劲。
他双臂抱在胸前把自己蜷起来,额上的汗珠不停的落下,面色有点发红·我心想不是又发烧了吧却依旧不回头·直到他受不住一般发出些破碎的呻吟,我才慌忙站起身走过去。
    他额头很烫,眼底似有水雾一般,我霎时就心软了·忙点了穴位止血然后把他揽在怀里,看他还是疼的紧我便伸手渡内力给他,可能是渡的太急了他一下瘫软在我怀里,呻吟破口而出:“啊……少爷…慢一点啊……”我怔了一下,那声音如此妖魅竟让我起了反应。
我看着他迷迷蒙蒙的眼睛,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吧·我抱着他上了床,本想放他在床上他却无意识的紧紧抓着我的前襟·我无奈,只能把他抱在怀里,轻抚他的背:“下次还敢不敢了”他轻轻的摇头,有些哽咽的说:“不、不敢了……”我叹了口气,声音带上了我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要是早这么乖多好……”·    哄的他睡了我便出了门,把刚睡下的大夫揪起来一路带到我房里,大夫诊了脉似责备的看了我一眼:“公子,这内伤外伤和风寒加起来足以要了他的命了”我皱皱眉:“我知道了,下次会注意的。
有劳您了·”包扎好又开了药我才送大夫离去,谁知回房的路上却被一个人截住了去路··    我定睛一看,这不琉莹么··    也难怪我会认不出来,她换了丫鬟的装束,身着一袭紫色华服,头上的配饰无不是高贵的象征,我扫了眼她腰上的金牌,府上也许别人不知,我却是知道的,这是江湖第一大邪教零月教教众的腰牌。
我皱皱眉:“你是零月教的人”她毫不避讳的说:“没错,教主派我来取你项上人头·你一死,朝廷便再无可用之人·”我眯起眼:“那你今天是为了完成任务”心下暗叫不好,她还有佩剑,我却是什么兵器也没带在身上。
谁知她却说:“不,我不杀你·”我有些错愕,只见她带了些愤恨的看着我:“我那么爱你,你不给我机会也就算了·若你所爱之人比我强也罢,可那人居然是个男子”夜风吹的她墨发轻扬:“如此违背道德伦理的事你也做的出来,若不是我亲耳听见真是不敢相信,你这真是羞辱我”我瞬间反应过来,是让溱殁那小子给耍了,果然有个乖乖的管家准没好事。
但这时我也只能顺着溱殁的意:“是又怎样我宁可爱上一个男子也不会瞧你一眼·”琉莹眼里似要滴出血来,转身使着轻功走了···    夜风中只余下她用内力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赫连少裎,我给你的爱那么美好,那么昂贵。
你消受不起,所以,我带着它走了·我不想穷我一生来便宜你··    我挺无奈的,我也是被耍的到头来还是我被恨·我往房间走过去,推开门果然溱殁倚在床边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我有些头疼:“你连你主子都算计”·他拉了拉被子:“少爷为何如此说想赶她走的是你,让我在这住下的也是你,打伤我的还是你。
最后气走她的,依旧是你·我不过推波助澜帮了你一把,你还要怪我”我无力的摆摆手:“大夫说你染了风寒怎么回事·”“我来之前在后院的河里走了一圈,又在屋顶上坐着等衣服干来着。”
我长叹一口气:“真是阴谋啊·”他歪着头看着我:“总之结果是好的,以后不会有这类让你烦心的事了·不早了,不上来睡”我刚想说我与你同榻而眠转念一想今夜这一闹全府上下肯定传的沸沸扬扬,也就脱了外衣上了床。
看着他狐狸一般的笑眼终是沉默无言,挥灭了烛火躺下睡了··    ·    第十一章·    ·    从红雀阁出来,我有些心神不宁。
脑海里一直是刚才苏说的那番话··    我回头偷瞄了他一眼,他微低着头走着,脸颊有些红肿,我停下脚步看他,他有些疑虑的抬起头来·我伸手擦了擦他嘴角的血迹:“傻不傻”他看着我有些邪邪的笑了:“总不能让少爷在人前丢了面子。”
我摇摇头:“你倒是乖巧,晓得该怎么做·”他伸手攥住我伸在他唇边的手,拉到唇前轻触了一下:“少爷就不怕我再’算计‘回来”指尖传来些酥麻感,他握着我的手炽热又虔诚。
我轻笑了:“你诱惑我”他松开我的手:“下奴怎么敢呢……那甲字室的鞭子我可不想再挨了·”我一下笑了出来:“我以为你是不怕的。”
他伸手覆上胸口:“那刑罚不可怕,我唯独怕那些伤是在我这里的一个人,赐予我的·”我眯起眼:“啧,你表达爱意的方式可真不含蓄·”他突然凑近我:“再含蓄一点,恐怕少爷就要别人来伺候了。”
    我这才明白他今日如此反常的原因,原来不过是吃醋了,我憋住心里想笑的冲动,故意跟他保持暧昧的关系·我一把推开他,淡然看着:“谁来伺候也与你无关。”
他收了表情盯着我看了好一会,眼底的神色很复杂,最后“扑通”一声直直跪倒在地上:“是下奴多虑了,还请少爷不要放在心上·”我看着他当了真的模样皱了皱眉,却心生一妙计,下个月便是我的生辰,赫连府一向有在生辰赠予心爱之人血凝石的传统,在被赠予的一方下个生辰便可迎娶过门。
他五月我十一月,如此算来我只要等半年就可以跟他名正言顺的在一起·而这血凝石乃是用真气和精血凝炼而成,需十四日的全神贯注和心心念念方可炼制·因太费元气,很多祖辈都选择不炼,且一人一生只可炼就一枚,如此珍稀之物祖上也就寥寥几人炼过。
我若是为了溱殁这样炼了他一定会很高兴的,这样想着我便在心里窃喜,面上却不动声色,让他起来便回了府··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也一直在为血凝石的事做准备,我每天吃很多参类的补品以防真气倒吸武功尽失,又食些补血的丹药。
这期间一直没发生什么,当然我承认我是对别的事不太关心,比如邪教又来了多少人暗杀我,朝廷又怎样威逼利诱,匈奴又攻占了多少城池之类的·不过溱殁倒突然倒戈要我上战场,我猜不透他在想什么,总之我就是不去。
    终于准备的差不多了,我借口修炼心法把自己锁在练功房里,他皱皱眉没有阻拦,我想反正因为我在府里的缘故吧·我盘腿在石床上坐下,先运起气,直到身体热到我想要的温度便一把抽出匕首在左臂上狠狠地一划,鲜血瞬间沽沽而出,我忙运气让它浮在空中闭起眼默念溱殁的名字,血和气一直在输出,我却浑然不觉。
额上的汗珠滚滚落下,我感到体力越来越不支,脑袋一晕眩瞬间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我体内索取,我赶紧费力抵抗,最终喷出一口淤血成功压制住那吸力·不知过了多久,在血凝石要成型时我想了想,他聪慧通透,便将那石头炼成空心的,且自外而内血色愈来愈深,仔细看才能看到里面细微的“殁”字。
·    等到它成功后果然是费了十四日光景,我伸手把那还微微散着血光的玉石握在手里,算算日子今天应正好是我的生辰,府上估计已经置办好了宴席,他因着不能打搅我肯定着急着,我出去给他个惊喜。
    我从石床上直接蹦起来,但是我还是高估了自己,内力失去大半,心脉也受损,身体状况还非常差,几乎一着地便软倒在地上,现在随便一个人都能把我杀了,可是我不管,反正我只在乎溱殁,这天地间的一切又与我何干·    可是当我踉跄却心急的走出这安静的别院时,我以为我瞎了。
    ·    第十二章·    ·    到处都是血,全府上下一个下人我都没看见,只有漫天的红,和铁锈一般的血腥味。
    树上还挂着不知道谁的断臂,地上到处是残肢碎肉还有些连带着头皮的头发·莫不是邪教的人亦或是朝廷来人绝我后路·我突然就慌了,那时我心里只有一个名字:溱殁·    我跌跌撞撞的他房间里跑,深秋的傍晚风还是很凛冽的,我就穿着单衣前襟大敞有没有内力护体,不一会我的手就冰凉,那血凝石却依旧是热的。
我全然不顾,只恨不能用轻功飞驰而去,一路不知道跌了多少跤终于到了他房里,我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地上的腰佩看着那么熟悉,就是溱殁常带在身上的那一块,那玉已经碎裂了,一看便知是打斗过程中掉落的。
我赶忙反身在他可能去的所有地方一处不落的找,终究是没有看到他·却在北院假山后的暗道里找到了府上所剩不多的十几名家丁,我抓住其中一个问他的下落,那下人哆哆嗦嗦的指了指刑堂的方向。
我疯了一样朝那里跑去,披头散发的样子一定很吓人·我火急火燎的跑进去,一间一间,没有,还是没有·直到甲字室的门前,我站住了,血凝石似是预感到了什么,拼命的发出热量,我被自己的血灼伤了手,却依旧把它紧紧拿在手里。
    我一脚踹开了门,一股异香扑鼻而来,里面的一切让我愣住了··    溱殁一袭白衣满是血迹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周围站着一群匈野人,他们表情各异,不过总而讲起都是残忍。
刑架上缚着一个人,准确的说那已经不能称为人了,身上的皮都已经被剥落,血肉模糊的脸上嘴大张着,明显能看出来他生前受过多大的痛楚·我看到他缺失的左腿,突然浑身无力,那个人,竟然是二哥……·    我瞪大着眼看着溱殁:“怎么回事…”他不说话,我急了,就要扑上前去,溱殁一下伸出手拦住我,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一声凄历的惨叫突然响起,我一回头,看到我永生难忘的一幕··    两个匈野人架住我那已经被折磨的不像样的娘,一个匈野人就走上前,伸手拽住她脸上的皮一手拿着刀就开始一点一点的剥,惨叫声不绝于耳,我疯了一样的想往前冲,溱殁紧紧的抱住我,拦着我。
我心脉受损自然不敌他,两下便被他打倒摁在地上,我看着我娘被一点一点剥皮痛苦的挣扎,却一动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溱殁在我耳边叫我:“少爷,我这也是迫不得已……”“滚”我嘶吼:“我恨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不,少爷,我是真喜欢你,我……”“给我闭嘴你喜欢我便要屠我满门溱殁你好狠的心”“不少爷”·    “啊”惨叫声依旧从未停下,我就那样看着,突然感到一切都那么无力,我想起我是为了什么才身负重伤,不由得狠狠攥紧那血凝石,妄图把它捏碎。
那里凝聚了我的真气必然坚不可摧,我听过毁了这血凝石的办法,用负心人的血,对,溱殁··    我用力的翻了个身一偏头照着溱殁的脖子狠狠地咬了下去,血腥味满嘴都是,我使劲啃咬着吮吸着,不知道喝了他多少血,我把那玉石往进一吞,我就是死也不让你得到。
    没我想的有那种噎住最后窒息而死的感觉,那血凝石沾了他的血竟是直接化掉进入了我体内,登时真气乱窜,我的体温持续升高,我感觉狂窜的真气快把我弄炸了。
我顾不得那么多,一运气竟是轻轻松松把溱殁弹开,然后掌风袭去直接把那匈野人轰成了碎肉沫·可终究还是迟了,娘她大张着嘴,像二哥一样痛苦,没有了呼吸··    刑室的门开了,是府上的侍卫找来的兵将。
我站在一片血污里,一身的红似要融进这一切里一样·我走到溱殁面前一把抓起他:“给我个理由”他垂下头一句话不说,我一把把他甩在地上:“说啊,你平时不是嘴挺厉害的么,说啊”他默然的跪着,我付下身拼命的摇晃他:“说啊你说啊为什么”我多想他给我一个答案,哪怕是骗骗我,我也会幼稚的自欺欺人,可是他没有,最后,他朝我磕了个头:“是的少爷,就像你看到的那样。”
我不可思议的摇着头,连连后退:“不会,不会的,我……噗”我喷出一股鲜血,眼前一阵发黑,我突然就笑了,人世间不过如此我以为他的出现轻易化解了我内心的坚冰,而现在呢,他带给我希望之后让我绝望。
从今天开始我是真的一无所有了·你让我回来,原来是为了断绝我在这世间最后的眷恋·    我收起全部的表情,默然的说:“我真痛恨第一次见你没杀了你。
来人,把这打扫干净·”我转身刚要走,他突然拼命的把头往地上撞:“少爷,少爷你别,你怪我打我都好,别不理我我,我真的知错了。
不,下奴真的知错了……”我头也不回:“你以为你这样还有用么,别再耍你那小聪明了·你愿意磕就磕个够·”我淡然的推开刑室的门,走了出去。
    夕阳是火红的,我的衣服也是火红的,我感觉我融在了景色里,心却是死的·像是半年前一样,我又变回了那个浪荡的公子,只是那时他还有感情,如今我却没心了……·    ·    第十三章·    ·    一切不过发生在瞬息,连我都反应不过来,我以为我闭关十四日出来迎接我的是满府的欢声笑语,我可以在这样的节日里亲手把那血凝石赠给他,看他的表情,或许还是坏笑,或许是不知所措红了脸颊。
我在一片美好中揽住他,拉着他的手说着海枯石烂身死爱也不终的情话·他却给了我更大的意想不到,我站在院里,久久不能回神··    “另公子”有人叫我。
我收回思绪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那是一个中年男子,约莫三十出头,皮肤黝黑,双眼炯炯有神:“末将为三军副将邵正,受九王爷指示来此率领我军将士保护您的。”
“保护看管才是吧·”“不公子,末将带来的不过是我庞大军队的一小部分,其余的将领还在边关与敌军奋力厮杀·所谓看管,您言重了”我眼神暗了暗:“怎么又是来给皇帝做说客的”那将领抱了抱拳:“我军连失十余座城池,还请公子尽快请缨上阵况且匈奴已经派人……您就不想报仇么”我眯起眼,慢慢向外放着内力,低气压下那将领忙运气抵抗,最终却承受不住压力喷出一口血来。
我淡然的看着他,他平复了后才说:“那公子先好生休息,末将派人打扫,厚葬您家人·其余的事我们来日再议·”说完又抱了抱拳才退下··    我径自回了房里,坐下来运功调息。
那巨大的真气还盘踞在我体内未散开,我一运气胸口就生疼·也不知过了多久,当我终于调息完毕站起身的时候,我轻弹指尖十米之外的墙壁轰然碎裂·我盯着那歪歪扭扭的裂纹,良久,浅浅的笑了。
    纵使现下武功再高强也不可不吃东西,自炼成血凝石那夜以来,我已十四日滴米未进·如今又不知过了多少时日,只觉一阵头晕眼花便下意识叫了溱殁的名字,看到推门而入的邵正才反应过来。
邵正挥了挥手,兵将便端着食盘进了来,我坐在桌前也不管那食物卖相多么不好,拿起筷子一顿扫荡···    半晌用完了膳,邵正挥退了兵将,开始给我讲起这朝野及国家的事来当朝天子驾崩以后,九王爷扶持皇子继位。
可皇子生性好玩,如今也才年仅八岁·朝中自是混乱不堪,护国大将军赫连镡死后便只由九王爷代为执政,匈奴大举来犯,连续攻占十二座城池,三军奋力抵抗,却因群龙无首而自乱方寸。
    我默然,半晌看着他:“怎么不先封其他人为主将,就为等我一人”那邵正组织了一下语言,对我说:“三军本来…是有主将的……不过等您也无妨,我们付出的已经不少了,末将相信公子不会坐视不管的。”
我嘲讽的看着他:“你知道太过自信的下场么”那将领无畏的说:“无论如何末将也不怕死”·    我收回目光,本就生在将门,那种自小的骄傲和自豪感是常人体会不到的,我自是佩服这热血男儿的铮铮铁骨,却又黯然的说:“牢里那位便是下场了。”
    我猜他一定是被伺候的不轻,虽然我从来没命令过谁对他动刑,不过这邵正也是个机灵的主,得了九王爷的命令自是知道怎样对那人才可让我消气,最后深得我心。
    但是他错了,他不似溱殁那样了解我·我根本就不生气,我觉得我们已是路人·我永远不会原谅他,一个有着强大私欲又极聪明的人,罪恶的手已经伸向我周围,玷污了纯粹的感情,留在身边又有何用·    只是我现在还不能释怀,与其说不想见他,不如说不敢见,我怕见了他我会失控。
不如我们两人都静一静,他吃些苦头也好,等我真正可以坦然面对被算计的爱情时,再亲手废去他双腿,把他逐出府去罢了··    真是愚蠢,明知被算计却还是莫名其妙的喜欢上他,最后落进一个大的圈套里。
他不忠于我,想想多么可笑,又心里发酸··    ·    第十四章·    ·    用过晚膳后我从房里出去,有浑厚的内力护体穿的再单薄也是感觉不到秋末的寒冷。
我看着打扫干净的院子心里一片悲寂,似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只是我平时用的比较顺手的丫鬟和下人都死了,侍卫全部换成了兵将,而已·但我必须学会正视这一切,一开始是我骗自己我什么都有,后来是溱殁骗我我可以过安逸的生活,直到最后我一无所有我才幡然醒悟,只希望这一切都不要太迟。
    我开始学着打理府上的事物,却终是以一个外人的身份,他们也都唤我公子,我想我还是江湖上那个凭着本领干些拿人东西勾当的飞贼,如今却学会了担当,我日夜练武,读很多书,也开始关心政事,做一个合格的管理者。
我去了爹娘的墓前,没跪下守孝,只是那样站着,一站就是一整夜·临走前我依旧像小时候忤逆他那样看着冰冷的墓碑,咧嘴一笑:“老头子,你这糊不上墙的烂泥现在总算知道啥叫责任,你死也闭眼了。”
    万事开头难,刚开始接手时自然是繁琐非常,又没人在旁出谋划策细细分类,我总是熬到深更半夜处理完手头的事方才罢休,早上又极早起来练武,倒是多亏有邵正在边上指导我如何才能最快的致人死地,习武倒也不算辛苦。
他虽不能谋划却深知时政,渐渐的我倒也得心应手起来,这一下,又约莫月余过去了··    寒冬已至,马上年关了·断了腿的人在冰天雪地里肯定不好谋生路,我看着远方,开春再赶他走吧。
溱殁,我对你也算仁至义尽了··    “公子,可要置办些什么事物”我皱皱眉:“你问我”邵正抱了抱拳:“公子恕罪,末将从来没试过管家这职位。”
我随意的挥挥手:“你看着准备吧,这年过不过也无所谓·要是在人员的分配方面有何疑问你便去问溱殁吧·”语毕,我转身欲走··    “公子……”邵正有些犹豫的叫住我:“那罪囚……虽然还活着,但是奄奄一息,如何才问的了他啊。”
我转过身看着他:“奄奄一息”他有些心虚的低下头:“是·”我拨了拨头发,平静的说:“带我去看·”·    刑堂的路再长,也有到尽头的时候。
我又一次站在甲字室的门前,心里却早已没了前两次的焦急·邵正走上前用钥匙开了门,厚重的铁门打开,一股潮湿霉臭的味道扑鼻而来,我轻抬起衣袖挥散了味道,走了进去。
    一片昏暗,什么都看不真切,邵正走过去依次点上了蜡烛,室内明亮如白昼·他缩在墙角里动也不动,破碎的素白衣衫上全是干涸的血迹,狱卒走上前一左一右的把他架起来,我这才看到他身上无数骇人的伤口,脸色苍白如纸,指甲缝里还钉着锋利的竹签,而膝盖上却是钉进去三寸长的铁钉,如果时间已经很长,怕是这两条腿就废了,且别处我看不见的地方不知道还有多少伤口。
我看着邵正:“你跟他有仇”邵正低着头看不见眼底的神色:“没有,但他伤害了公子·”我依旧远远的站着,目光飘远:“医他。”
“公子……”我淡然的看过去,他终究是噤了声,抱了抱拳应了声是·我转身负着手离开了··    如此便也罢了,伤好之后让他自行离开府去算了,那腿就算是好了也再承受不了大的负荷,到阴雨天也难免会疼痛难忍,何况是对一个习武人来说……·    二哥的笑脸又呈现在我面前,彼时我年方十二,二哥被从战场上抬回来的时候我愣住了,他却笑着摸着我的头:“没事,二哥不疼的。”
他骗我,因为我夜里路过他房前,清楚的听到他哽咽的声音,带着悲愤,带着痛苦哑着声音说:“…我残了……”·    我收了思绪,木然的站在冰天雪地里,溱殁他一定会恨我的吧,我亲手毁掉了他作为男儿骄傲,今后他更也许连独立行走都做不到。
我扯了扯嘴角,脸却像冻住一般麻木··    ·    第十五章·    ·    “公子,救不活了·”第四个大夫在我面前叹了口气,摇摇头走了。
    邵正低着头不敢看我:“公子……这该如何是好啊……连宫里的御用太医都来过了……”我平静的看着他:“还没醒”他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问,既然救不活自然没醒:“是……”我却略略放下心来,那样的话,折柳便会医了。
    江湖上有很多不同门派,自然在医术上也有些出类拔萃的派别,玄济馆便是其中的佼佼者,而馆主折柳更是神医妙手,尽得天山长老真传·这人医人的方法一向很怪,又不轻易医治别人,很多重病的人不惜一切代价去玄济馆寻他,最终无果。
他还有个规矩,不医清醒之人·为这我曾经还嘲笑他:又不是娘们还不让别人看见你的脸··    也算是巧,有一年他从天山上下来,那会他还不是直系弟子,在山脚的茅屋里遇上一伙贼人,正好那天我看他荷包鼓鼓的也打算下手,就跟那伙贼人动起手来,山野毛贼怎么能跟我自小习武的体质比,三两下便赶跑了他们,而返身要去拿折柳的荷包时才知道,他这次下山是一次试炼,荷包里有重要的东西,还好我救了他,不然他再也成不了山门弟子了。
    我看着他感激的眼神实在没好意思说我其实也是为了抢他,就莫名其妙的“被”欠了个人情··    刚好,我也不喜欢跟别人欠来欠去的,用这次就以还人情的幌子给他治治吧,能活了自然是好,活不了就找个偏远点的地方葬了,总之不能葬在我赫连府的墓穴里。
    当晚,我正准备动身,却突然探到门外有人,我忙摒气,敛住气息自窗口翻越而出,顺着屋顶绕到门前,趴在屋顶上仔细地看,墨绿长衫,轻纱遮面……折柳我赶忙从屋顶上跳下来,他看见我:“成了一府之主还这么鬼祟,门外有人也不至于翻上屋顶吧。”
我浅笑:“又是你师父告诉你的·”他却暮然面无表情,半晌才说:“带我去那人房里·”我心想这天山长老能掐会算,如今知道了有人要医也无妨,省的我去请他显得我多么在乎一个叛者,有着多余的心软一样。
    我带着折柳去了偏房,推开门,简陋的布置让我有些诧异,却不动声色,折柳轻皱着眉绕过屏风,掀开床幔,不动了··    我知道他身上的伤痕,更何况医者父母心,折柳一定是不能接受吧。
我看着折柳有些微微晃动的的身形,站在原地没有上前··    “出去”折柳冷着声音说,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我,他自然朝我发脾气·我了然的点点头,转过屏风走到窗前,倚着窗站着了。
    里面传来些悉悉索索处理伤口的声音,还有利刃割下皮肉的声响·听着我有些凛然,转眼间似是已经处理好,却突然听到有什么金属碰撞,接着是硬物穿过骨头,那是铁钉从腿骨里生生拔出来,胸口一疼,真气又开始乱窜,我用力平复着,折柳从里面走出来,看着我面色如寒冰一般。
    我笑笑,尽量不让他看出我的异样:“医好了就知道你最有办法·”他直勾勾的盯着我:“医…不好了……”我撇撇嘴:“那就找个地方埋了吧。”
周围突然气场变强,他的面纱和衣摆微微扬起,我也不运气与他抗衡,就笑着看着他,良久之后,他收起气息,我咽下喉头的腥甜,好像根本没受影响的看着他,他默然的开口:“可以一试,只看你愿不愿救他。”
我微挑起眉示意他说下去·“需要一样东西·”“什么”他突然伸出一根手指,对着我:“你的眼泪”。
    我诧异,他走到桌前坐下:“你可是炼了血凝石”我不语,这本来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事被他直白的说出来,我点点头。
他收回目光看向屏风:“那石头是有灵气的,合着你们的血化成巨大的力量融在你体内,却使他与你从此相连·所以你体内的东西,可以救他,也可以害他·”我嗤笑:“我哭不出来。”
“他都伤成那样”折柳抬起头带了些愤恨的看着我·我耸耸肩:“你要救他我可以理解,但要我的泪水,没有·”折柳霍然起身,又立在原地,看了我几眼,点了点头:“好。”
然后又回到屏风后面,不知道做了什么,不过片刻又走出来,看也不看我一眼:“你以后不要后悔·”说完就推开门出去了··    我站在原地顿了一会,终是没有进去看他,迈步走了出去。
    ·    第十六章·    ·    从那日之后,我再没去过那偏院·一方面是府上确实忙,另一方面我没见他的必要。
    一日,我正在和邵正谈论着前方战事,一个兵将走上前在我耳边禀告了一番,不过就是曾在江湖上认识的朋友来府上,我点点头让他引进来,邵正先告了退。
    一会儿,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彪形大汉走了进来,我摇摇头:“虎子,怎么还这个打扮·”他哈哈的爽朗一笑:“你也没变啊穿的还那么娘们,来,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说着从身后拿出一坛酒:“我费了好大劲才讨到的两坛好酒,给你拿了一坛,够不够意思”我也笑了:“是啊·”身后的人极有眼色的取了碗来。
我将两个碗满上,与虎子喝起来·那兵将似是有些开心,我想也许是这些人在战场上厮杀惯了,如今看我这大碗喝酒的架势看到了我上战场的希望了吧·我们喝着,闲来谈天说地,感觉又回到了以前潇洒的日子,我拿人家东西他替我挡拳头,不由得感到有些温暖。
再抬眼看到自己处在这萧索的地方,心下谓然而叹,自己也知道,回不去了··    聊了半天,他突然一拍大腿:“这江湖上人家都说我是大老粗,做事心眼不细。”
我轻笑:“不然你以为你虎蛮子这外号怎么来的·”他嘿嘿一笑:“那哥哥求你件事呗·”我看他一眼:“干吗啊,有事说呗,什么求不求的。”
他环视一圈周围,凑近我小声说:“看你这里的人都机灵的紧,给我一个做随从呗,哥哥不要人伺候,平时给我出出主意就行·”我笑着瞪他一眼:“上我这来要人了啊。”
他有些不好意思,然后猛的拍了我一下:“你就说给不给吧·”我揉着被他那熊掌拍麻的肩膀:“给,给行了吧·”他又哈哈笑了两声,我却犯了难。
·    这府上的人大部分是兵将,且不说我现在根本不是什么主将,就算是也没有把手下直接给人的道理·剩下的一些下人都是在这府上很多年了的,我这时遗弃任何一个都是不合道理的。
正思量着,突然想起溱殁来·刚好,以后免去了见面还送了个顺水人情,我倒也相信虎子不会为难他,也算是给他找了个归属··    这样想着,我便回了头,对着一侧的兵将说:“把偏院那人带上来。”
    那兵将领命去了,其实我一直觉得他就算好了也铁定是站不起来,直到听到哗啦哗啦的锁链声响起而回过头时,我才发现我还是低估了折柳的水平。
    他就那样站着,像很久以前一样,身形笔挺有些孤傲,一身白衣·即使手上脚上都是锁链,甚至脖子上也是一个类似颈圈的扣锁,我一眼便知那是九天玄铁制成,专门压制内力的锁环。
到了近前他被身后的两人按着跪了下去,他有些慌乱的磕了个头:“少…爷……”·    我回过头来不去看他,虎子一看这阵仗有点发怵:“整这么严实的人你确定不会有问题”我淡笑:“你放心,我说他不能伤害你他就不会。”
虎子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这么老实……脑子好使吗”我哈哈一笑:“我的虎大哥,这全府上下要是他的头脑你再看不上,那小弟这可真是没有你要的人了。”
虎子听了乐了:“这么好,那你还把他锁起来他犯什么事啊”我敛起笑容,把酒碗放下:“没什么,一点小事罢了。
这人你要不要”虎子一听两眼放光:“当然要这回谁还敢说我大老粗·”我点点头,把脸旁滑落的发别到耳后,整了整衣衫站起身,走到溱殁面前俯视着他:“溱殁你听好,沅历十九年元月初七,我……赫连少裎做主将你逐出府去,因你曾有功且已受过罚,不断你四肢,不废你口舌。
自此以后,赫连府和你溱殁,再无任何瓜葛”他身躯暮然一震,却因内力被封而无可奈何·我转过身,不去看他无力的挣扎,谁知奋力下他竟挣动一只手来,伸手拽住了我的衣摆:“少爷……下奴什么都能干……真的……只要我留在您身边,不,只要能看到您就行了……我……下奴……”我轻轻的抽回衣摆,不动声色。
我对你这么仁慈,你快走啊,我真的不想再弄伤你了,快离开我吧·我平静的看着前方,他在我身后把头磕的嘭嘭响:“少爷……少爷若执意如此,那下奴定在将府门前自尽,死也不离开府上半步”我想想他曾经的意气风发,如今的落魄,这是一个人吗你何苦如此作践自己我心下气愤难平:“好。
我给你两个选择,一,好好的离开·若你执意要留下,那么,自废武功”我想他一定会离开的,他从小受多少苦多少磨难才有了今天过人的功夫,我多想把他逼走,不要留在这给我们互相的折磨。
身后磕头的声音霎时停止,沉寂了片刻,突然虎子瞪圆了眼,一脸的不可置信,就那一瞬间,我清楚的听到一声闷响,然后是喷出鲜血和他轰然倒地的声音·宽大袖袍下的手紧紧的握着,指甲刺进肉里,有些温润的液体流了出来,我仰起头哈哈大笑,转过身看着斜倒在地上的他:“这样你还不离开”鲜血从他嘴里一股一股的冒出,他眼神空洞却强撑起笑意,有气无力的说:“我已经一无所有了…少爷还想用什么作为交换的筹码尊严地位还是…武功对啊,我还剩下心脉呢,少爷若是让我葬在赫连府的坟里,自断心脉死了也妨……”他脸上全是万念俱灰的神情,我多恨,溱殁,让你失去了尊严的是我,让你失去地位的是我,让你失去武功从此沦为废人的,也是我,你为何,为何还要执迷不悟,为何还要留在我身边。
    他咳嗽两声似是知道我心里想什么似的:“只因为我,还固守在那,不想失去你啊……”·    我走上前,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然后装作毫不介意的笑笑,转身对虎子说:“你还要吗”虎子连连摆手,道了别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小院。
兵将小声问我:“公子,这人,怎么处理”我淡漠的看着他:“留着吧,以后也可以打个杂·手脚链就不必带了,但是锁环还是带着,挺好看的。”
    ·    第十七章·    ·    “今天的糕点倒是极合我口味的·谁做的”“是末将。”
    我抬头看向邵正,一脸的鄙夷:“你能做出个形状来就已经万幸了·”两个多月前的屠门惨剧中,王妈就已经死了·从那时开始我每日的饭菜和茶点都由其他下人做,自是没那么得我亲睐,却也是咽的下去的。
今日却出奇的对我胃口,问邵正却随便找理由搪塞过去,我也就不问,总之谁做的不那么重要,最后落得好吃就行··    我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很久没吃到这么对我胃口的东西,忍不住多吃了些。
这一下有些腹胀,我便想着去走走·放下杯子,我起身拢了拢脑后的散发,一直以来我都是不束发的,以前不束是因为在江湖上没束的必要,如今不束是因为那可以绾起令我心满意足发髻的人早已不似从前。
我清清嗓子,闲着就在府里漫步起来··    不觉间竟是来到了下人住的偏院里,强烈的感觉告诉我,溱殁就在里面·我敛去了气息放缓脚步走了进去。
    “你就是这样做事的”院中,站着十余个下人和小兵,溱殁还是一袭白衣,不过一看便知不是什么好料子·他面前站着一个士兵,低着头不敢说话,溱殁淡然的看着他,不怒自威:“你觉得我现在管不了你了”那士兵默然,不承认也不否认。
溱殁突然邪肆的一笑:“我告诉你,就算我现在武功尽失,我一样可以玩死你·还有你们·”说着他环视了一圈,院中所有人都兢惧的跪下,齐刷刷的说不敢。
溱殁收了笑意,面色凌历:“都是给少爷办事的,给我记好了,当初我得意的时候告诫你们不要浮躁·今日我失意了,谁敢借此松懈,或是打我的主意,我让你们彻底消失。”
那些下人连声应是,我心下全是愕然,怪不得邵正如此畏惧这溱殁,连九天玄锁都用上了,单凭一个不如常人的体质和罪名都如此令人折服,再不要说身怀绝世武功了。
·    不知道又说了什么,总之那些人有些畏惧又有些尊敬,然后退下了·他们明知道随便一个人就可以要了溱殁的命,却都如此反应,我心里有些放松,本来还担心他受欺负。
    等人都走了,他捂住胸口咳嗽起来,面色惨白如纸,他退了两步倚着门前的柱子有些站不稳,他一抬手挥向不远处晾晒的衣物,却是连摆动也不曾有·他盯着自己的手心,咧嘴笑了。
    他总是这样,我侮辱他时他不说话,遇到困难面无表情,巨大的打击下他却总是笑·我听着他的笑声,不知怎么就听出悲凉来了··    我闪身走了出来,他见了我瞬时站直身子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一样,然后屈膝稳稳的跪下,低着头:“少爷。”
阳光照射下,他的睫毛似是金色的,脖子上银色的锁环也像一层光圈一般·我伸手摸了摸那锁环,他顺从的微抬起头露出修长的脖颈·我看着身下敛去一身锐气的人,陷入良久的沉默。
我就淡然的站着,手在他脖颈上,他抬着头跪着,眼神却不在看我··    我的手越摸越往下,慢慢的探进他衣领里·他眼里划过一丝不知所措,有些茫然的看着我,我依旧面无表情,他又别开脸去,脸上恢复了淡然。
我最恨他这种仿佛何事都与他无关的镇定和运筹帷幄(插,以下情节均为@澜亦尚岚 所写,与纯洁的楼主无关),我伸进他胸膛里,四处摸索,他的脸难得的红了红,我看着登时玩心大起,想看他流露出更多不一样的神情,突然探到他胸前的某一点,他震了一下,又不动了。
    我坏心眼的在上面揉捏,看着他的表情和反应不禁勾起唇角,他还是别着头,侧脸红红的,看着有几分倔强·“脱衣服·”我的声音也不易察觉的带了些笑意,他猛的转过头怔怔的看着我,半晌:“……啊”“不听话”我装作有些愠怒。
“不是……我……”他有些磕磕绊绊,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说:“少爷,你真的…”我自然知道他在问什么,他一个有罪之身我不可能宽恕他更别说与他欢好了,我说:“泄欲工具罢了。
怎么”他的眼中霎时失去了光彩,然后伸手去解衣带·我看着他又恢复平静的眸子心里只感觉无趣,抽出手来却又在他脖子上流连:“莫要住在这了,以后便跟在我身边随时准备伺候。”
他一顿,直接付下身去叩了个头,声音都带些颤抖:“谢…谢少爷……”对他来说,跟在我身边究竟是多大的恩惠啊··    ·    第十八章·    ·    他在我身边待了近十日,不过我睡觉时是不让他待在房里的,吃饭的时候他也就在一边跪着,基本不怎么近我的身。
    别人问起,我的回答是:你见过看家狗跟主人同吃同睡的么··    他倒是操不少心,不经常能见到,不过若是我寻他,自然是随传随到的。
冬天快过去了,我正盘算着过几天开室请兵,府上就来了个不速之客——九王爷任玖··    他来了只是笑,一副笑面虎的样子,我让人去沏了茶来,不一会,溱殁就端着茶盘上来了。
任玖看见溱殁的时候面上闪过一丝异色,我想是这平日里溱殁在朝堂中多次拒绝他让我上阵的要求所导致的吧,而今明显走路时脚步虚浮毫无半点内力,他莫非是起了些报复的心理·    谁知溱殁淡然的看回去,浅笑着说:“九王爷,别来无恙啊。”
任玖笑的如沐春风:“嗯,倒是看你身体有些不死从前·”溱殁微低了一下头,不卑不亢的说:“劳王爷惦念了,王爷尽可放心,这用人之处自然不会差。”
我皱皱眉,溱殁这意思说的不甚明了,表面上听着是府上的事不用惦念,但我却不信有如此简单,隐隐觉得是跟朝廷有什么关系·不动声色的抿了口茶,任玖的笑意又加深了一分:“有溱殁在本王自是放心的,另公子说呢”我抬眼看了任玖一眼,怎么问到我这来了。
却也浅笑着说:“他的能力自是不可小觑,我倒也是放心·”这一席话出来我便知晓了,他放心的不过就是溱殁会说动我上阵,而我也说相信溱殁一定会拒绝他。
溱殁听了笑了,垂下眼帘站在一旁不说话·我又啜了一口茶:“不知九王爷今日到此所为何事”任玖轻轻一笑:“本王也不与另公子拐弯抹角。
匈野人变本加厉入侵我中原,作为将门之后,公子……”他带着笑意看着我,我拨了拨头发不正视他:“王爷何必如此说,我不过是个闲散人士实在算……实在算不得什么可用之才。”
任玖端起茶盏抿了口茶:“公子不必谦虚,单凭着令尊对公子自小的教诲,率领这三军是绰绰有余了·再莫要说你的本事了·”说难听点就是你赫连家的儿子就注定是要为皇室打天下的。
我笑笑:“另某不才,仅是流着赫连家的血罢了,终究是对不起护国大将军临终的托付·”就是府上没管好,他让上战场我也不上·“另公子何不尝试一番”他直勾勾的盯着我。
我浅笑:“也许真是不才的缘故,这事另某还真的没兴趣·”他收回目光,半晌低低的笑了:“那,不知若是为了他……你肯上么”我看着任玖注视着溱殁的视线,突然痞笑着说:“他,我是肯上的。
但是为了他上阵,我倒是不肯的·”溱殁登时红了脸,任玖有些愕然,明显是对我的无赖无可奈何·沉寂了良久,面无表情的说:“既如此,公子自行考虑,来日本王再拜访。”
说罢一甩袖便要走·“王爷”我叫住他,沉着嗓音说:“我相信你不会用对付我手下的人的办法逼迫我·慢走,不送·”·    ·    第十九章·    ·    我看着任玖走远,心里有些堵的慌。
斜眼看了溱殁一眼:“你倒是乖巧,他把主意打到你身上·”溱殁沉默了一会,然后说:“无妨,下奴自会做出正确的选择·”我有些嘲讽的笑:“不过是个封的亲王,皇帝给他个位置当幌子,他倒安心的为一个不足十岁的孩子卖命,真是。”
说完我才想起请兵一事,便问溱殁:“我的戟还在冰窟里”溱殁闻言,霍然抬起头有些惊异,然后又低下头去:“是·”我点点头,起身往外走:“下月十二,开室请兵。”
身后传来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还有极力控制的喜悦:“是,少爷·”··    搞什么,我只是拿个兵器而已,又不是要打仗,至于激动成这样·    转眼隆冬便过去了,初春还是有些寒冷的。
十二号那天由溱殁引着去了冰窟里,开室请兵是件大事,往往是很多年不用的兵器完好的保存着,再由能驾驭兵器的人把它拿出来·全府的人都在冰窟外面等着,我自行走了进去。
    刺骨的寒冷传来,我忙运功抵抗·转过几个弯之后我便见到了那把三叉戟·冰封着看似安然的立着,却散发着阴冷的光芒,直视时有些刺眼。
兵器都是有灵气的,何况这把戟还是不可多得的宝物·我实在想不通那时我年龄尚小,它怎就偏偏挑上了我,而今成了叛贼逆子它还愿意朝我发出光亮·我无言,走上前去轻触戟身,它丝毫不动,我运气试图解开冰封,尝试无果。
我有些诧异,轻轻的抚摸着戟:“老伙计,你是不愿跟我走”那戟上的灵气似乎闪了闪,我沉默,半晌:“那好,等来日我带你浴血奋战,用鲜血来滋润你。”
语毕,我转身出了冰窖··    这三叉戟是个魔物,喜吸食人的血,运用的不好可能会害了人,到底是觉得我和它同属魔物才挑上我其实已与我无关,今天这番话一出我便知自此怕是与它无缘了,我根本就没想过上战场,它自然也是永远待在冰窖里。
    从里面出来,溱殁一眼便知我不仅失败且估计再也用不成那戟,垂下眼去不说话了·我不知道哪根筋又不对了,对着溱殁就说了一句:“鞭刑,五十。”
他低着头应是,末了我补了一句:“去丁室·”当初功夫通天时在甲室也不过挨了四十一就快断气,这再去那里我估计三鞭就能要了他的命·他说了一句“谢少爷”就去刑堂领罚了。
    我想我无数次伤害他,却只有今天一次是下了明确的命令·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说不出来是快感还是难过,就是憋在心里让我忍不住又想对溱殁怎么样。
    我从人群中走过去,才发现似是有些日子没见到邵正了,好像是从溱殁恢复自由的那一日就没见他,我随便问了个士兵,那小兵说前方战事紧,邵将军已经快马加鞭回去了,没来得及跟我说。
我心下了然,想来也是,一个堂堂的副将跑来照顾我确实有点屈才··    回了书房,我又处理起事物来·却怎么想都是溱殁跟任玖会意的笑,再连着我这些天发现的异样,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好像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这种被隐瞒的感觉让我非常烦躁,就好像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而唯独把你蒙在鼓里当傻子玩一样·我想找到突破口来看看到底是什么,可却如老虎吃天一般无从下手。
我想去问溱殁,但他绝对不会对我说,若是说他早都说了·我不知何事被隐瞒也不知为何要隐瞒我,这一下暴虐的性情肆起,自从我离家那天性格就有些扭曲,我一直控制着,如今却似止不住般往外倾泻,这时我也不敢运功压制,万一不慎会走火入魔。
我就那样坐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好些了,我便沉着脸走出书房,往刑堂走去··    有些事我必须亲自问清楚,即使知道他不会说··    ·    第二十章·    ·    丁字室比较靠外,我没费多长时间就进去了,看着被缚在刑架上的溱殁,心里早已不是心疼,而是暴虐。
    我强压着那股冲动让执刑的人停了手,黯然的看着他苍白的脸:“你现在连欺瞒主子都敢干了·”他闻言费力的抬起头来看我,半晌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又垂下头去:“我没……好吧我有,但我却是不得已而为之。”
我眯起眼看着他:“当初你也是这么说的·”脑海中浮现娘惨死的一幕,他无力的垂着头:“你还是不信我·”“我就是太信你了才落得今天这个下场”伸手拿过执刑手里的鞭子:“你还是不愿告诉我”他淡然的说:“少爷上了战场自然可得到您想要的答案,至于下奴……说不说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我不说话,一扬手就是一鞭抽在他胸膛上,因着愤怒,这一鞭明显是带了几成的内力,只一鞭,他胸前的衣襟全部崩裂开来,鞭伤深可见骨,他有些没忍住似要叫出声来,却在一瞬间将声音咽了回去。
我却盯着他布满伤痕的胸口不动了,刚打上的鞭伤纵横交错却难掩那下面的伤疤··    那不同于鞭伤或者殴打的伤痕,那是实实在在的利器所伤,再具体一点,应该是剑伤。
大大小小,深深浅浅,不多,但在他白皙的皮肤上也是相当醒目··    我虽没上过战场,却无数次见过因战而得的伤痕,在父亲身上,在大哥身上,在二哥身上。
    我突然就笑了:“你打过仗”他额头上冷汗连连,不知道是不想说还是没力气说·我叹然:“溱殁,你究竟有多少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他缓了半天,有气无力的说:“少爷……上了战场就……就知道了……”我点点头:“好·我还就不去。
我倒要看看,为了我能给那狗屁朝廷卖命,你能下贱成什么样·”·    ·    第二十一章·    ·    初春的天气总是有些微冷的,想着他背叛我然后依旧隐瞒我,就随时有种他会再一次背叛我的感觉。
我心里还在想,把他留在府上到底是对还是错··    “少爷”身后一清亮的嗓音响起,带了些嘶哑,我估计是我昨天打的,听着挺解气的·本来我心头有些烦,但想着他现在可能连站都站不稳的跪在我身后,我就连他叫我少爷都不计较了,我不说话,他顿了顿又说:“恳请少爷明日不要出府去。”
我轻笑出声:“你的消息倒是灵通·”他又是沉默,我淡然的转过身:“真不愧是管家,管天管地还管我自由·”他笔直的跪着好像没有半点损伤,只有苍白的脸色透出了他的虚弱:“不敢,您若执意如此,下奴告退。”
我盯着他走远的身影,一步一步稳稳的踩在地上,仿佛百折不挠··    从我回府到而今已经过去九个月,在外面曾经一些相互照应的朋友如今也该见见了。
我本打算明日再去,却被溱殁弄得很烦躁,提起气就运着轻功出府去了··    我思考了片刻,这会儿正是下午,大概都在各忙各的,等晚上再找人聚聚。
不过这会的红雀阁定是清净的,想着我便去了那·进了门听小厮说苏不在,我只好去了白玉的小院·刚进院就感到不对,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飘散着,房里似乎还有些吵闹的声音。
我忙推开门走进去,就见三个壮年男子把白玉捆的结结实实的压在床上,说着粗言秽语·白玉身上满是伤口,还哭着骂着·我登时气愤难平,只两下就把那三个肖小打倒在地。
赶忙上前解开白玉身上的绳索,他哭着倒在我怀里,我问了才知道是这几个人妄图让白玉伺候,可他是卖艺的,才被打成这样要强上·我默然,反身看着那三人,手指微动,暗器自袖中飞出,稳稳的扎在三人的眼窝里。
他们在地上翻滚惨叫勾起了我肆虐的脾性,我浅笑,伸手一根一根掰断他们的手指,突然想起了我亲眼看着扒皮的全过程,就想亲手试试·从白玉腰间抽出一把匕首,点了他们的穴走向一个人按着那样子从眼角的地方划开一个口子,开始缓慢的扒起来。
那人不停的惨叫,我笑笑,直到扒到脖颈的时候他竟然疼的冲开了穴道往外跑去,我看着满手的血只觉无趣,一挥手了结了他·剩下的二人吓得俱咬舌自尽·我淡漠的看着,然后回头朝白玉灿烂的一笑,把刀递给他:“没事,死了。
乖·”他呆呆的看着我半天没敢接刀子,我笑笑把刀放在桌上,转身离开了··    我在京城到处找人,在晚间之前把人凑了个七七八八。
在客栈的单间里坐着的时候,我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我又回到那些年飞扬跋扈的日子·我们一起举杯,划拳,说着粗俗的话,还有放肆的笑··    ·    第二十二章·    ·    我不记得那天晚上怎么回去的,总之我醒来的时候是在我房间的地上四仰八叉的躺着,溱殁站在一边盯着我看。
    我头疼的厉害,索性就坐在地上,溱殁端了杯水过来我一饮而尽·“几时了”我问·他想了想:“该是快四更天了。”
“我几时回来的”“亥时左右·”我皱皱眉:“等于说我在地上躺了三个时辰”“是。”
“你一直在边上”“是·”“就看着我躺在地上”“……是,下奴扶不动您。”
我才想起来他已不及常人,身上还有伤·我闭上眼:“你出去·”他应了声是就告退了,我往后一仰躺在地上,又沉沉睡去··    以后的日子一直这样,我管着府上大大小小的一切事物,每天加紧练武,闲来就出府去走一圈。
至于溱殁我懒得管他,有时他在我面前突然惹得我不高兴了我还要罚他,只是他瞒我的事让我憋的慌··    本来这也就罢了,他有天突然要跟我出去,非常坚持,我只当他太久没出去了也不多想,但是哪能就这么便宜他,恰好我收到人家要跟我斗蛐蛐的邀请函,心下略略一思索,便有了主意。
    时至盛夏,我坐那吃着切好的蜜瓜,他跪在我身后·我笑笑命人取了我不久前才重金讨来的一只屡战屡胜的蛐蛐来,打开竹筒倒在手心里,走到他面前:“看,我最喜欢的一只。”
他自然是认得,因我买这只蛐蛐时他说我浪费银子我嫌他啰里啰嗦还打了他。 我轻扯起嘴角,五指慢慢蜷起,当一片黑暗笼罩时,那蛐蛐在我掌间疯狂的挣扎,发出一声声急促鸣叫。
我霎时攥紧拳头,万籁俱寂,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身后的丫鬟机灵的递过帕子,我擦了手,不去看他,又回到桌前坐下··    次日,丫鬟伺候着我洗漱穿戴完毕,用完早膳下人来问我挑哪只蛐蛐,我让他拿了最普通那一只,拢在袖里。
直到出了府走了几十步有余都没见到人·这又让我心情不好起来,我不管他,回来再说他一个下人让主子等他的事·只管穿过街巷,使着轻功从屋顶上向幻仙居的方向去了。
    正玩的起性,突然想起我要做的事,便绕过屏风推开门,他果然在门外站着,我把那蛐蛐递给他,命他站在院子里踩着蛐蛐,不能踩死也不能放跑·盛夏正午的太阳是很毒的,再不要说他现在连个轻功都不会使, 那蛐蛐必死无疑。
况且就算他成功了,我挑选的那只普通蛐蛐也赢不了他们精心养的,到时候输了回去还是有理由折磨他·再好运一点它即使赢了,不是出府那会还让我等了么··    我转身走了,没我的命令他肯定不敢松开。
我完全把他抛在脑后,在我喝多了花酒想回府时,路过小院才看见他,正跪在地上,边上大概是什么虫的尸体··    嗤,真不出我所料·我甩甩头,走过去。
空气中有点血腥味,他伤口裂开了吧·他垂着头,我看不清他的脸,边上的血腥味让我很烦躁,我说:“抬头”,他不动·我伸手拽住他的头发,扬起他的脸,他还是不动,我靠近了眯着眼仔细看了看才发现他好像晕过去了。
其实我那会大脑已经丧失了思考能力,那会我以为他睡着了,我真是这么想的·我一松手,他就软倒下去·我打了个酒嗝,往出走了两步,又退回来·踹了他一脚,抓起他一条腿就往回拖,走了几条街,风吹过我的脸让我有了片刻的清醒,我看了看身后一长串血痕,有点庆幸他是仰躺着的,不然以后对着一张破相的脸怎么玩。
    这回记住了吧,做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    第二十三章·    ·    那天回去之后我有个把月没见着溱殁,我也不想去找他,我给一个丫鬟说让溱殁自己掂量要受多重的罚,那丫鬟就传话去了,我估摸着他好了去刑堂领完罚再好也得一段时间,也不管他,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朝廷那边又来人催了,我一概是闭门谢客·他们也没办法,总不能硬把我抬上去·前方战事确实紧,我看着邵正和那几个副将的作战计划心里一阵无语,不是疏于进攻就是防守空缺,要么就是意图单纯的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我想着要不是邵正还有两下子拳脚功夫,这就不只是失了十几座城池的问题了·邪教一直在动作,试图挑起战火,正派的也一直与之抗衡着·我看着好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争端确实不知道该做何评论。
这下宫里那帮子贪图享乐的贵族也知道着急了,我大骂一声:你们他娘的脑子垫驴蹄子的主,后悔管个鸟用···    跟溱殁认识一年多了,我坐在红雀阁某一间屋子的顶上看着下面,当初他就是在这里受的折辱,也是一切的开始。
拿起酒坛猛灌了两口,有些细碎的片段在我脑中一闪而过,抓不住·我想时间终究是如白驹过隙一般就这样过去了,未来会如何我同样不知道,却不同于曾经过了今天不愁明天的快活,我很迷茫,颠沛流离的生活教会我什么是瞬息万变。
我依旧看着东南的方向,心里却是说不出的酸涩··    我以前是极喜欢秋天的,那种微凉的感觉似要渗透我裸露的胸膛渗进我心里去一样·而今看着漫天的微黄,只感到萧索了,像我一眼看到萧索的将府,我也随着它衰败,跌进岁月的长河里,被翻滚的巨浪吞没。
    我想想这三个儿子落得的下场,想起老一辈有句话: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觉着我再不传宗接代怕是赫连府真就绝后了·赶巧九王爷来提亲,说是第几个公主刚成年什么的。
不就是用个女人把我跟朝廷套起来么,打个幌子好像以后这江山就是驸马的一样,等我真打下来江山那小崽子也成年了,王位自然而然的传给他那个正统皇子,说来说去我还是卖命给他。
我不屑一顾,因着憎恨被人算计,这生崽子的事情我也就暂且放了一放·朝廷那边也一直拖着,我倒是不怕等,拖得你那什么公主香消玉损了你倒是再来找我啊··    就这样我又是忙里偷闲的潇洒,日子过得不太顺心倒也还行。
这期间溱殁倒来见过我几次,要不是他颈上的锁环时刻提醒着我,我还以为他一如既往·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嗜酒了,不喝就浑身难受,我也不管什么饮酒对身体不好,总之凡事随性,想喝便喝了。
·    最近不知是怎么了,胸口总闷闷的疼,我以为是喝酒喝多了的缘故就不在意,值得我高兴的是曾在江湖上一个关系很铁的兄弟来府上住了。
夜里我也总去他房间找他,便不愁没人陪着喝酒·结果有天,就在我往他房间去的路上,看见了这样的一幕··    溱殁怀里抱着一个约莫刚及弱冠的男子,那男子不知是受了什么委屈哭的梨花带雨还带点愤恨的说什么“我要他好看”,溱殁伸手揉揉他的头,脸上尽是温柔的笑意,那笑在我眼里那么尖锐,刺的我生疼。
他出言安慰着男子,末了,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    我心里有什么东西,轰的一声倒塌了··    ·    第二十四章·    ·    我想我是没胆量上前的,他们二人相拥的画面太美,好像天作之合,站在初秋的夜晚里,与一切都完美契合,令人不忍染指。
    我头也不回,逃也似的离开了那里·胸口闷的厉害,我疾步走进房间关上门,靠在门上大口大口的喘息·脑子里嗡嗡作响,朋友走过来说了什么,我听不清楚。
我无力的滑下去,瘫坐在地上,良久,动也不动··    他走过来,手里提着两坛酒,打开了递到我面前,我恍恍惚惚的看着他,然后接过酒坛埋头猛灌。
喝的太急,我咳嗽了几声,他挨着我坐下,也不说话·我硬喝完一坛酒,把酒坛扔了出去·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就像我心里那种声音一样,我仰头靠在门上,连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我和他认识一年多了·”我突然说道,声音有些沙哑:“不知道怎么,我第一次见他就有种想上他的感觉·所以我没打他,让他回去,结果他居然选择被轮。”
我拿起另一坛酒:“就像往后的每一天一样,他做的一切都那么匪夷所思,我想我是从来都不懂他的·”我喝了口酒,看着不远处的屏风:“我们的关系迅速发展,就在我以为我已经可以跟他执手到老的时候,他把我最后的亲人杀了。”
朋友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我,我笑笑:“我多傻,这样都没舍得杀他,我让他走,他却废了自己的武功·咳咳,我就让他留下了,我说不出来我到底对他什么感觉,我想折磨他看着他难受我会有种安慰感,结果他有了归宿我本应该解脱的,我却这么难过。”
他把酒坛拿过去喝了一口,我仰起头目光飘远的看着上面:“他骗我,说什么不想失去我·”我闭上了眼睛,慢慢的把这一切讲给他听·一室的寂静,只有我没有声调的声音响起,闲的有些空灵。
讲完之后,他长叹一声·我说:“你知道最可悲的是什么吗,是我明明已经知道了他的谎言,他的不忠,可我依然爱他·”·    突然一个爆栗敲在我头上,我伸手捂着脑袋睁开眼看他,他骂了我一句脏话,然后说:“爱就在一起啊,互相伤害很好玩吗。
现在好了,人家不喜欢你了,你哭都没地儿哭去·”我皱着眉,不说话·“现在你们最好的出路,就是各自成家·人家喜欢你的时候你伤害他,现在他心里没你了,你就放过他让他跟所爱的人在一起成不宽容一次”·    我沉默了,确实,他这也是最好的结局。
就算我再怎么掩饰,也掩盖不了我每次行为中带有的占有欲,我想,是时候放手了··    我平静的看着远方,一字一句坚定决绝的说:“好,下月初九,我娶亲。”
    “哎,打算娶个什么样的啊·”·    我依旧看着屏风:“无所谓,能生就行·”他嘿嘿一笑:“得了吧我还不了解你,以前哥几个玩儿的时候你就说了,你就喜欢干净看上去水灵,还有腿白的。
怎么,我帮你找一个”我白他一眼:“干净是我说的,后面那是你自个儿加的吧·”他盘腿坐起来:“哎哎你别说,听说前两天公主还瞧上你了”“狗屁。”
我呸了一口:“看上老子不过也是个王朝的牺牲品,倒是跟我这凑一对·”头有些晕晕的,我估摸着是酒的后劲上来了,我甩甩头:“我给你说,娶个公主或者娶个村姑,对我来说是个女的都一样。”
他咧嘴一笑,然后问我:“那要是那男的能生你娶不·”我打了个酒嗝:“别放屁,我娶,他倒是嫁啊·”他突然把我一抱:“那他这样抱你你啥反应。”
我使劲把他推开:“你别恶心我,他要抱我,我就起来了·”他哈哈大笑:“他满足你要求”我眼前朦朦胧胧的:“嗯…脸干净……”“看你那一脸陶醉样,认识你真丢人。
腿白不”“腿啊…白…还长……”我不知道我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我又没看过他的腿,那时我已经昏昏沉沉,也没注意到我说了什么,总之,第二天当我起来以后,我自己知道,这一次,是真该结束了。
    ·    第二十五章·    ·    全府都是热闹的,应该是全国,毕竟公主嫁人可是大事··    临近初九,四处景物也都是红的,更显得喜庆了,九王爷派人送来的厚礼让我打发给下人分了,那些都是在去年惨剧中存活下来的,自然是要好好对待了。
布置厅堂,新房,一切都在忙碌又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初九那天早晨,丫鬟伺候我穿衣的时候我说:“去换身正经点的衣服,腰封和发冠一并拿来。”
那丫鬟显然是愣了一下,然后忙跑去取了·更衣,束发,当这些全部完成的时候,我看着铜镜里的男子,带给我一种陌生感·今日我便二十三了,也是该有些正型的。
之所以选在今日成亲,是因我想用热闹掩盖住凄凉,今日也是我娘的祭日··    迎娶,我本不想去,但死活也要给个面子,况且我同样同情那公主·百姓夹道庆祝,我骑在高头大马上,突然想起前方战事紧迫,而我却抱得美人归,与那些贪图享乐不知国家危机的贵族有什么不同。
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原来我同样是个自私的人··    依旧是大红衣衫,似乎什么都没变,也似乎什么都不同了·在府外,我牵着她的手拉她下了轿子,一路往祠堂走去。
却见一人,素白衣衫立于火红的天地间,与一切格格不入·像一年多前我爹死的时候,全府为白我为红一样·他现在的心情定不似我当初那般上不去下不来的难受,他早已移情别恋。
·    我从他身旁走过,多希望他能拉住我,或者说点什么,像以往一样奋不顾身·可是他没有,知道我们相遇,然后擦肩而过,最终是错过了。
我扬起嘴角,多想嘲笑自己的天真,我又在寄希与谁··    拜堂,成亲,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护国大将军的儿子与公主情投意合,在一片祝福声中结为连理。
将新娘送入洞房,我在一片欢声笑语中一次又一次的举杯,显得多么幸福··    但只有我听见屋外,似是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苍凉的笑声·胸口猛的一疼,真气四处乱窜,我抑制不住喷出一口血来。
挥退了要来扶我的人,仍固执的饮酒,试图将自己融于喧闹,用酒精麻痹我的感官··    直到夜半被人推进洞房,窗外趴着闹洞房的人,我还以为我非常的幸福。
看着床上坐着的公主,凹凸有致的身材无不提醒我,我终于是成家了,可那个人不是他··    我脑袋晕晕沉沉,那一夜自然是春光无限,可我不知道为何,脑海中总浮现一句话,就像有人一直在我耳边喃喃似的,我怎样都挥之不去。
    你等着,我在江湖上站稳脚跟了一定娶你··    “驸马”·    洞房花烛夜之后,人人都这样叫我,我也拿出作为驸马的样子,衣冠楚楚,温文尔雅再不随心所欲,却依旧从不上朝听政。
估计是九王爷授的意,每日都有些奏折承到我书房里来,我一概不看,命人原封不动的退还回王府去··    这样的日子太尽如人意,那女人在一个月后被诊出怀有身孕,全府一片欢喜声。
我也经常见到那名和溱殁在一起的男子,只觉得成全了他们而我也终是成家便是最好的未来·即便往后的日子里我们各自没有彼此,只要他幸福,过去和未来的种种倒也无妨了。
    哪怕我依旧不能释怀他的不忠··    我等着他来找我,跟我商量出府一事·只要他开口提了我一定不会为难他,没有人对着自己曾经错综复杂的感情还能和现在的爱人相依相偎。
他出众的智慧我自然不会担心他会吃亏,而且那男子看起来也很爱他··    可是他没有,直到我成了婚,夫人有了身孕他都没有来找过我,我甚至连他见也没能见一面。
    我肯定不会主动去问他在哪里,这已经是我做出的做大让步,有时候我宁愿一个人在房里想我们以前的种种,也不愿向任何人打听他的下落··    我有时候想着便心酸了,眼睛也酸痛。
可是我竟没有一滴眼泪,酸涩难当时我也只能傻笑,好像连眼泪这么奢侈的东西我都不值得拥有一样··    我可是男儿啊,有什么在乎的呢··    ·    第二十六章·    ·    又是阳春三月,在绿草如茵的花园里我看着那女人日渐长大的肚子心里有些宽慰,这府上也算是后继有人了,只是不知道将这无辜的孩子带到世上是福是祸,只希望他长大后不要再重蹈覆辙。
罢了,生下来便送进寺院里吃斋念佛去吧,也好赎清我赫连家世代杀人的罪过··    这世上最可怕的就是习惯,像我有一天夜里突然被噩梦惊醒时不再习惯性的喊溱殁的名字,我便知道这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日子我怕是已经习惯了,他在我记忆里逐渐远去带给我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我怕哪一天别人告诉我他怎么样了的时候,我会问:溱殁是谁。
仿佛他从来都没出现过,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    是啊,男儿本来就是不该爱上男儿的·这段不伦之恋终是因命运的作弄而草草收场·我想终究是要失去的,为什么要我活在那样美好的假象中,然后狠狠给我一巴掌。
    那现在这其乐融融的将府,必定也是假象了吧··    当朝驸马竟然不为国家效力,百姓一片指责声,好像他们生在乱世全是我的“功劳”一样。
我不去理会,尽管有些事我也迫不及待的想知道,我想溱殁终是不能躲我一辈子的··    五月中旬的某一天夜里,当我推开书房的门打算一个人入眠时,就见一人跪在地上,头低伏着,那姿态要多卑微就有多卑微。
尽管如此,我却也一眼就看出那便是溱殁·听闻我进来,他开了口:“少爷,上战场吧,下奴求您了·”声音甚至带了些颤抖,我沉默了,现在的他竟然变成这样。
我们二人独处一室,我走到窗前坐下,解开腰封摘掉发冠和发带,长发披散,前襟大敞·我说:“你抬起头来吧,不必如此·”他直起身却依旧低着头。
我看向窗外:“记得么,两年前在红雀阁便是如此·我坐着你跪着,请我回来·那时的你多高傲啊”他一句话也不说,我就自行倒了杯冷掉的茶,抿了一口:“而今依旧如此,却已是物是人非。”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瘦了很多,那双永远散发着自信光芒的眼睛暗淡着,我叹了口气,伸手打开了他脖子上的九天玄锁环:“从今日起你便自由,不是赶你出府,你想去哪就去哪,早日成家吧。”
他却一动不动,固执一如从前,我笑了:“还坚持我出战”他几不可见的点点头,我说:“好,你告诉我所有我不知道的,我便去。”
他沉默了片刻:“那件事……不是匈野人干的,其余的……望少爷防着些身边的人·”我更是一头雾水,再看他,他又低下了头,我自知再问不出什么话来,也不说话。
烛火微弱,室内也不甚明亮,倒是月亮圆的出奇,皎洁的月光顺着开着的窗照进来,说不出什么感觉···    “少爷很爱少夫人吧·”身后突然传来这样一句,在空旷的书房内显得尤其突兀。
我依旧看着窗外,不发一言,他也不告退,我知道他固执的在等一个答案,一个让他可以心安理得追求幸福的答案··    我看着南边别院后的练功房,眼神飘远,似乎又看到一个人坐在那里,疯了一样吃着人参补品。
满院碧绿,风轻抚着,我淡然的说:“你知道么,我娘死那天,我刚为你炼成血凝石·”·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这一刻仿佛万物都失去了声音,我依旧决绝的站着,没有回头。
    我只是不敢看他的表情,我怕那种震惊让我心碎,只一眼就再也放不下··    那一夜最终是我先离开了那里,我说不出什么滋味,反正结束了就是结束了,我再也不用骗自己。
    往后的生活我似乎轻松了许多,就这样一直过下去成了我短暂的想法,但是我知道不能,百姓的哀怨不绝于耳,我真的很想把他们扔回六道轮回体验一下我的生活好把嘴闭上,可是我也只能这样想。
前方又打了败仗,九王爷又到府上来了··    ·    第二十七章·    ·    厅堂里,任玖端着茶盏,笑面虎一样看着我。
    “堂堂驸马,就亲眼看着国家沦落匈奴之手”他那声驸马叫的实在讽刺·我浅笑一下:“我本以为有着邵正邵将军就足矣,谁知而今足智多谋的九王爷竟几次三番的来府上请一无名小卒,实在是……”邵正脑子不好使你脑子也不好使,看看你那作战计划实在是不想说什么了。
他笑意淡了几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何况你身份如此特殊本王自是不精通兵法,只好来请少将军,毕竟能者多劳嘛·”说完了又笑笑。
我不得不承认他那声少将军叫的我是真的不爽,好像我是将军就命中注定一样·很显然我也这么说了,就是语气客气点,意思差不多·任玖的脸色变的有些不好:“那位置本王一直给你留着,你如今倒也是对得起赫连将军九泉之下的亡灵了啊。”
“嗤”我笑出声来,末了,淡然的看向任玖:“亲王,轮得着你来说教”谈出身是吧,我再不屑于毕竟也是个正统的护国将军的儿子,你一个草寇之辈而今被封个亲王也来管起我。
他登时有些愤懑,不过转眼又归于平静,笑着说:“国事紧要竟是忘了此行的真正目的,本王之失公子莫要见怪·还望公子能早日披甲挂帅,莫要失此之机·”我皱起眉:“挂帅我为主帅,那主将……”任玖有些喟叹:“本来是有人的,突发了些状况那位置便一直留着,可惜主将已废,过几日便命邵正担任吧。”
只一句话,就几乎抓住了我的结·我突然想起邵正原来说过“三军本是有主帅的”,又想起溱殁身上那些遮掩不下的伤疤,我霍然抬起眼:“敢问王爷这主将曾为何人”心底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我只祈盼千万不要是他。
任玖又笑起来,似也是知道又占据了优势,抿了口茶看着我,不急不缓的吐出两个字,我从头到脚彻底冰凉一片··    他说:溱殁··    百万大军,却只因一人折倒。
铁骑将士,却只因一人血染疆场·击鼓鸣金,只因着一人的命令·攻与守,进与退只在他一念之下·黄沙滚滚,断阳残血,一人端坐于阵前,脸上有着边场将士独有的硬气狂放,肆意的对着阵前的敌人,身后是热血沸腾的百万大军。
    就是这样一个放在以往皇帝都要敬上三分的主将,竟就默然的跪在我脚边,任我狠狠的践踏他的所有,一声也不吭,似是永远都没有怨念··    我心下顾不得想其他,慌忙站起身往他住的偏院奔去,我知道这样的行动于事无补,我只是想告诉他,我真的后悔了,真的后悔亲手毁了他了。
我不知道我凝聚了血凝石的通天本事能恢复他几成的内力,就算拼得自降武功也得帮他··    错了就是错了,我伤害他的我会补救,但仅仅是如此了·原谅一个人很简单,但是要再相信是非常难的。
    他竟就在院里,只是蹲在地上盯着地面眼神有些发愣,发也是乱乱的,不知道为何我就心一揪,伸手把他扯到怀里了··    他没动,却不是那种正常的没有动作,浑身僵硬着在我怀里,像一具木偶。
我察觉到他的不对他扳过他的肩膀盯着他看,他目光呆呆的,没有一点光彩·我晃晃他,他依旧神情呆滞,我非常用力的摇晃他,他没有任何反应·我后退两步,不可置信的摇着头,他又蹲下去。
我震惊的看着他,突然冲上前去一把揪起他的衣襟狠狠甩了他一巴掌,他依旧歪着头看着我,片刻之后扑到我怀里,号啕大哭:“疼……”·    那一刻我杵在原地不能动弹,苍天你竟是如此的狠心,夺走了他的一切而今竟连智力也剥夺了。
可这一切不正是我导致的么,我的悲剧,他的悲剧,这竟是我的宿命么·我仰天大笑,心里是说不出的悲怆,像那次他几乎没有犹豫的自废武功一样,而那时我是恨铁不成钢,如今……·    不,我是不信命的,赫连少裎也许死了,但另氿 还活着,我不信命,不信。
他在我怀里哭的像个孩子,我伸手摸摸他的头,温柔的说:“乖,我再也不打你了,再也不让你受任何伤害·”·    溱殁,溱殁,而今这妖孽般的名字,用在你身上是不是一种讽刺呢,讽刺的我连头也抬不起来。
    ·    第二十八章·    ·    我抱着他出了庭院,尽管我有所预料,却也因他轻的惊人的体重而皱了皱眉。
九王爷还在厅堂里坐着,一点没有离去的意思·淡笑的目光移向怀里咬着我前襟的人,平静的惊人·我也笑了:“你早就知道·”他收回目光不置可否:“本王也就提前了十日,若不是公子不关心府上的下人,早知道的该是公子了吧。”
那下人二字咬的极重,摆明了说我不是个好主子但朝廷确实英明的·不过我不认为他能这般关注一个早就毫无用处的将军,皇家的人那些花花肠子谁不知晓。
    “劳烦王爷挂念了,只是这府上的眼线麻烦你领回去,免得哪天失手杀了成了我不给王爷面子·”没想到任玖点点头,大手一挥自暗处闪出几个影卫来,垂首跪在空地前朝我磕了个头:“近日多有得罪,望公子见谅。”
我看着他们,登时就翻出一股杀意,亲眼看着么竟是亲眼看着溱殁受尽折磨亲眼看着他慢慢失去智力的么我不做任何动作,任玖却突然抬起手要发暗器,我逼近抬袖转身,一刹间被我收入袖内又发于墙壁之上,我淡然的看着他:“王爷要杀人王府位置可大着,莫要脏了我这将府了。”
他笑道:“这几个不长眼的惹得公子不快,若公子说不杀,那便不杀了吧·还不谢公子的恩”“谢公子不杀之恩”“公子饶了你们我可不饶,回去之后每人领一百藤骨鞭刑,哪个敢死了就收了影卫的牌逐出王府,死了也莫要做府上的暗卫了。”
“是”·    我嘲笑的看着他们这一出主仆共同上演的戏码,回去后挨不挨鞭子谁又知道·任玖笑着看我:“公子还有什么想问的,想着溱将军意识尚存时说的话吧。”
说完带着一众暗卫告辞了··    我没有拦,只是看着远处的假山想着曾经的一切一切,他说让我想想溱殁说的话,溱殁说……少爷,上战场吧,下奴求您了。
·    你逼我,任玖·我盯着早已无人的桌子,心口却突然一阵钝痛,少年明媚的笑脸晃过我的眼前,那一下我几乎窒息··    手腕上传来些酥麻的感觉,我回过神来,看着偎在我怀里那人轻轻咬着我的手腕,眼睛睁的大大的看着我,我的心登时柔软下来,把手腕从他口中抽出来,板过他的下巴印上一个吻,他依旧是僵硬的没有反应我轻轻撬开他的牙关,将吻加深下去。
    半晌,感到他有些喘息不顺,才放开他的唇·抱紧了他,一路吻到他的耳边,轻轻的说:溱殁,我原谅你了,就这一次·听到没有,就这一次。
    他的脸颊红扑扑的,眼神却依旧懵懂,我不理会他,只抱着他进了卧房,动作轻柔的把他放在了床上··    “老爷”听了这声我竟是有些厌烦了,之前知道她怀了孩子,即使孩子还未出世我们便以老爷夫人相称,以此给生活曾些乐趣。
今日一听却天差地别,却也让我想起我也是有家室的人了,我平静了心绪:“溆鸳,你先出去·”她有些诧异,不过好在不是什么粘人的主,也是有眼色的,只福了身就带着一众丫鬟下去了。
    我看着床上拉乱我被子,把头埋在枕头里的人,伸手抚上他的背尝试去给他渡内力,最终无果·我轻叹口气在床边坐下··    到底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都瞒我。
你连尊严都能放下,偏就不告诉我原因·心里像猫抓一般难受,调查来的线索却最终卡在一处,所有的疑点都指向溱殁,而他现在神志不清·十日前……正是那日的前一天晚上他得知我炼了血凝石一事,我自然不会相信因着这事他便如此。
而我想问的他不能告诉我,该死,竟是只剩下一句话了么··    上战场吧··    难道我终是逃不开,躲不过难道我流着赫连血脉的人注定都与战场断不了联系我不信,我偏要去,为了那些问题,为了证明我可以逃脱命运,我还不想心结一直带到坟墓里去。
    这样想着,我突然就对打仗没什么抵触了,我穿战袍披甲挂帅就是不杀敌你奈我何只要不给朝廷卖力··    我给溱殁掖好被子,又在他额上吻了吻,他一直处于呆滞状态这会儿也不例外。
我吩咐了几个下人看好了别让他胡跑,就自去了冰窟··    当时我在冰窟外多么信誓旦旦的想不会再来拿这戟,而今呢,真是世事难料··    我嘲笑自己一下便迈步走了进去,顺利的入了底部,顺利的拿到了三叉戟。
我带它出来时,阳光照射他寒气森然,我轻轻抚摸着,淡笑:“我不杀人,你也愿跟我出来·”却又想起这些年的种种,是了,话不要说的那么绝对··    明日吧,明日就请缨,那些谜团我真的一刻都等不了。
    ·    第二十九章·    ·    天色尚早,我还不想浪费光阴,看着手中的戟,便想起我小时一直习练的一套戟法,明日请缨,收拾得当启程最早也得三日,还不算路上耽搁的行程。
倒不如趁着这几日,练练武··    想着我就到了武场,这将府哪点不好就是地儿大,人又不回来显得特别空旷·戟身微凉, 我突然收紧手掌,握紧戟柄的一瞬间,它好似灵光闪过,按着记忆我武动起来。
挑,刺,回勾,跃起自上而下劈落……渐渐的一招一式被我忆起,从生涩到娴熟,从断续到连贯,我不记得我武了多久,场中黄沙漫天,风吹动我的发,衣炔翻飞,戟在我掌中似要疯狂。
    终于,全都记起来了··    我放下戟,深吸一口气·那一瞬间胸口瀛满了成就感,好像我是战场的王,是雄狮,怒吼一声能震彻天地。
    我赶忙压下了这念头,太可怕,这种自豪感要吞没我,让我放弃仇恨放弃理智奋不顾身的只想做一件事——杀··    我有些无奈,看着冰凉的三叉戟,叹了口气:你还真是个魔物。
    把它放在一旁的兵器架上我便要回房,却在离房门口还有段距离的时候停住了,我房门前,几个士兵用剑拦着一个人,我略略一打量,正是溱殁的心上人。
    他拼命的往前冲,后面还有几个下人拉着他,饶是如此他脖子上胸前还是被锋利的剑锋划伤有些点点血迹,一边挣扎着一边哭,喊着溱殁的名字·纵使他是溱殁的爱人,我也不至于惯他惯的太过,在驸马门前吵闹已经可以定他的罪了。
    我走过去,挥挥手让兵将退下,下人们也都跪下问好,只有他羁傲的站着,脸上全是泪痕,看着我恨不能把我吃了一样···    也是,爱人被整成这样,任谁也不能接受。
他看了我半天,然后开口有些哽咽:“他傻了·”我点点头,表明我已经知道不用他再强调·“你…没有一点点感觉”我轻轻皱皱眉,那种毁了一个人的惋惜感应该不算他口中的感觉吧,至此我都还以为他在因着溱殁跟我有过曾经而发出的妒忌。
直到他猛的冲上来又被人死死拉住我才感觉不对劲,还没等我细想,那男子对着我大骂一句:“赫连少裎,我哥怎么看上你这么个东西”·    我愣了一下,然后有些疑虑的看他:“你哥溱殁他不是孤儿吗”那人冷笑:“我倒真希望我是他亲弟弟,一个捡的孩子都对待这么好。”
我像晴天霹雳一样顿住,不知所措:“他…怎么从来没提起你”“呵”他也不挣扎了,就站在那带点嘲讽的看着我:“告诉你在你手里,我还能活么就你这种人渣,不会不择手段的把他绑在身边像现在这样这下好了,他哪也不能去了,什么也干不了了,谁也不认识了你满意了你不就想要这……”·    后来那少年说的话我一句也没听进去,我脑子里嗡嗡作响,我想着他做的一切,他固执的留在我身边,舍弃一切独守我一人。
纵使他杀了我在这世上仅存的亲人,任我折磨和怪罪也誓死不离开半步·我想他怎样都不算是对不起我们之间的感情,倒是我自以为是的误会他,打着成全他的幌子背叛了爱情。
那新婚之夜他未出来阻止,是否也是如我所想,把自己当成万能的,退一万步来成全别人·耳畔回荡着那一声声痛彻心扉的笑声,他有多么深的绝望却连怨念也不曾有,我终是愧对于他无论出于什么目的的感情。
·    而那血凝石溶于我体内,是沾上了我的血吧……·    我才是那个负心人啊··    ·    第三十章·    ·    “驸马”一声轻唤使我回了神。
“已到晚膳时间了,溱…管家他不肯吃东西·”我心里倒觉得这小厮有眼色,知道该怎么称呼合我心意,我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我推门进去,绕过屏风就见一众下人手足无措看着床上的溱殁急的团团转。
地上都是打翻了的食物,溱殁靠在床上明显的不配合·我皱皱眉,我还没有养孩子的经验,更何况这孩子还如此不乖··    下人见了我忙跪下请罪,我挥挥手让他们退下。
走到窗前站定,正愁怎么哄他的时候,袖口一紧·我回头一看,他站在我身后,一手拽着我的衣袖,有些胆怯的看着我·那眼神躲躲闪闪却又忍不住偷看让我忍俊不禁,伸手把他额前的散发别到耳后去,摸摸他的头:“怎么不听话”他一脸似懂非懂,我叹口气,抽出衣袖拉着他的手到了桌前,他乖乖的坐着,也不闹。
我伸手拿了块糕点递到他嘴边:“张嘴·”他竟也就乖乖的照做,薄唇轻启,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我·喂食完毕,他舔舔唇双臂一伸就趴在桌上,我用筷子敲敲他的头:“起来自己吃。”
他没动静,我组织了一下语言,放下筷子把他抱起来,挑了些能用手拿的放在他近前,反手从架子上拿了条布巾,拉过他的手细细的擦··    烛火下,一双手白皙细长一看就是很久都没有暴露在阳光下,骨节分明掌心内还有曾习武留下的薄茧,指尖上是原来竹签钉过之后留下的浅浅的疤痕。
我看着有些心酸,我想他在不见天日的牢里受了那么久那么狠的刑罚,那时他还没有失去武功,邵正自是不能奈他如何,那这一身的伤,和九天玄锁锁环,都是怎么弄上去的。
当时因着烦躁和对他的怨没有在意,如今一细想才发现竟处处都是漏洞·那只有一种可能,他是自愿的··    我想或许是因着他猜到如此才能让我消气,或者如此他才能继续留在这里。
总之他受了,这一切他轻易就能毁掉的东西他毫不反抗的受了·心就像针扎了一样痛,我像在一片海中随着浪往更深的地方陷,然后旋进深海,永远尘封在海底··    “少爷”·    我猛的一抬头,对上他茫然的双眼,他微低着头看着他的手有些困惑。
但我坚信,我刚刚清楚的听到他叫我一声少爷·那声音依旧清亮,只是轻些,带些不确定·他想把手抽出来,我紧紧的攥住:“乖,你刚叫我什么·”他眉头皱起来又使劲往回拉他的手。
“说啊,你叫我什么,再叫我一声”我有些失控,站起身来看着他:“叫,再叫我一声·溱殁叫我一声”近乎咆哮。
他一下就不动了,呆呆的看着我,眼睛里有一圈泪光,像是被吓到了又不敢哭一样·我这才恍然,忙把他拉起来抱在怀里,埋头在他肩膀上:“对不起,对不起,吓到你了,乖。”
他这才哭出声来,不是号啕大哭,那种小声抽泣,肩膀一耸一耸的·我的心都跟着颤了,赶忙把他抱起来放回床上,他却怎么都不愿意下来,两只手紧紧的环在我的腰上,我只好坐在床上把他揽在怀里,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思绪飘的很远很远,我想我们第一次遇见是在什么时候,总觉得以前见过他,还许诺了什么一样··    他像是哭累了,竟就睡在我怀里·我不想惊醒他,一挥衣袖熄了烛火,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靠在床上。
他绵长均匀的呼吸声传来,是否再做着什么美好的梦,梦里他爱的人和他终究在一起了··    我想到一个场景,他被铁链束缚着关在牢里,夜半他突然惊醒,然后嘲讽一样笑了。
有人问他:做噩梦了吗他把脸埋在双膝里:没有,我做了一个美好的梦·那个声音说:那为什么难过他轻笑:因为我的梦,不会成真。
    ·    第三十一章·    ·    一夜无眠··    太阳自东方初升时,我轻手轻脚的把溱殁安置在床上,替他拉好被子,看着他安静的睡颜,俯身在他额头印上一吻。
    乖,等我回来··    丫鬟伺候我梳洗过后,我自去取了三叉戟,唤人前来那匹我十三岁王宫围猎时赢得的红鬃烈马,又嘱咐了下人好生照顾他,一跃上马,不管不顾的在街道上飞奔起来。
我既不是给朝廷办事,也就没必要走那套形式,我只要去疆场,只求得一个答案··    昨夜思前想后,辗转难眠·我原以为他因着一己私欲要剥夺我的全部,霸道的留我在身边。
但他的自愿让我一改看法·我想他纵使心高气傲也不会无缘无故的就残忍的谋害我娘,更何况若他果真勾结匈野,朝廷是不会轻易饶他的·当初因着对他的怨念没有细想,而今一思索,“溱殁叛主遭严惩沦为废人”这一条看似说得过去的理由却处处都是漏洞。
又想起他和任玖意味不明的笑,一扬马鞭恨不能飞过去一样··    马蹄声在清晨的京城显得尤为空旷,没用多少时辰我便跑到城墙下,还未到开城门的时候,我又没有什么通关的牌子。
那几个士兵自然不放我过去,情急之下我一掌打死了士兵,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用尽内力推开城门策马飞奔··    一路沿着小路向北行进,六年之久这国家我倒也游历了个半,挑着最近的马不停蹄的赶路。
只盼着能快些到那地方··    五日之后,我狼狈不堪,伸手扯下了脑后的发带,既然散了就散的更彻底些吧,胯下的良马也呼哧呼哧的喘着气,赶路的速度却丝毫不减。
我们一人一马都知道,一停恐怕就再也跑不起来了·靠着一股信念我硬撑着,头昏昏沉沉,算算日子再赶三日便可到战场,也多亏着邵正愚钝,兵线一直向后推才得以省去再跑十几座城池的时间。
只是不知这马儿还能再撑三日么··    几日未进食,腹痛又开始了,我想两年前腹痛是因着溱殁,而今还是因为他·勉强的笑笑,又不知几个时辰过去了,正午太阳高照,眼前一黑,终是体力不支,跌下马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再醒来时是在一处僻静的帐内,我四下大量一番,看这布置竟是营帐了·为何我会在这里,还有我的马和兵器呢·    才要起身就发觉不对,丹田空空如也。
尝试着运气,气息散乱怎么都凝聚不起来·心里暗叫不好,内力被封,兵器被夺,坐骑不知所踪,我现在的境地着实危险·再看看这营帐,简陋至极,该是末等兵都不会住的地方,全身上下没有禁锢,该不是被当成奸细了。
·    眉头紧皱,正要翻身下床,门口传来一阵响动,几个士兵进来看了我两眼:“喂,一点内力都没有的倒在离营地那么近的地方,来投军的”我心里正着急,哪管他问的什么,似听非听也懒得答话。
这一下那几个士兵不乐意了:“小子,跟你说话呢”说着上来推了我两下·我这才抬眼看他们,眼里都是鄙夷·为首的那个一撸袖子把我从床上拽下来了,嘴里骂骂咧咧没几句好听的话。
我拍拍衣服上的褶子,不去看他:“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抽自己两个嘴巴,这事算完·二,我动手·给你小半柱香的时间考虑”说完我倚着床边站了。
笑话,没了内力又如何拳脚功夫也少有人是我的对手··    一时帐内满是狂妄的笑声,刺耳又令人心烦·我故意提前时间,轻挽起袖口,看着他:“考虑好了”他又骂了一句什么,我笑笑,踏步上前,提膝,送拳,侧肘。
招招逼其要害之处,没几下,几人便都倒在地上·我丝毫不留情,又给每人补了几拳方才罢休··    理了理衣服,我问:“我的东西呢”那为首的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不太疼了才说:“你的兵器,张副将看着不错,拿去用了……你的马,累死了”我思索一下:“我睡了几日,内力被何人所封,这张副将营帐在何处,邵正又在哪,一并告诉我。”
“从把你带回来到今日……有三日了,张副将的营帐在西北方第三个,他是个不得用的小官,邵将军平日神出鬼没,不知道在哪·至于你的内力……我们带你回来时你就没有内力。”
    我暗自思索,我来了这邵正恐怕是不知道·无妨,也免得以后被千方百计留下来·从这里到交界处也有十几座城,内力被封自己去怕是不行。
三叉戟离了我的手基本算是废铁一块暂且不用去管,不如就留在这假意投军,做个打杂的,跟着军队一并向前推进·这样想着,我便一笑:“小民确实是来投军的,刚仗着有几下拳脚功夫跟各位闹着,不要见怪,今日起还劳烦您给找个打杂的活计,多谢。”
    ·    第三十二章·    ·    自那日之后,我每天打扫别人的营帐,帮人洗衣服,别提日子过得多憋屈了。
    有时候想想也是自己有病,放着好好的主帅不做,非给人打杂·就跟我曾经一样,放着逍遥的日子不过,非得跟溱殁回到那世俗纷争中去··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我不在有没有好好吃东西,有没有闹。
想着他面对我时乖乖的样子,心里就柔软的一塌糊涂·却又想起那段日子特总气的我跳脚,那种无可奈何的头疼感还隐隐作痛·不知不觉我的嘴角就浮起一抹笑意,时光飞逝,转眼也就两年多了,我还是后悔在最初的时候让人轮了他,那种声音在我耳边久久挥散不去。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我对邵正简直失望透了·兵线没推进一点点,反而后退了好多·进匈奴地界越来越无望,我还正想另寻他法,至少找个人把我内力先解了,再拿回兵器。
单枪匹马肯定闯不进别人的地界,还是得跟着军队才行·这时我才懊悔怎么没挂帅之后再来这地方··    果然鲁莽是要不得的··    有人问过我,看起来不像是甘于人下的样子为何做这样粗重的活。
我便想起溱殁,只是笑笑对那人不在意的说:有人比我做的还透彻,我只干活而已··    日子就一天天过去,我心急却束手无策·这天突然一阵头痛,早早的回了住处歇着,想着以前总是溱殁帮我按压的,那种缓急得当的力度总让人很安心。
夜里我做了一个梦,一个身影朦胧的人走向我,看不清面容身形,只朝我伸出手,淡然的唤我一句:跟我来,知道你想知道的··    我就受蛊惑似得跟了过去,迷迷蒙蒙间只听见他喑哑不明的声音说:沅历十三年三月,你二人相遇于红雀阁……··    眼前画面一换,飘渺的空间似是不存在。
山清水秀,鸟语花香·映入眼帘的是红雀阁的小院,绿草如茵之上两个少年的身影相互追逐,似是极为快乐·我向前几步,发现自己溶于场景之中,却不被人看到。
那两个少年的身影如此熟悉,素白长袍,火红衣衫,待我再走近些,看清楚二人的容貌,骤然一惊··    那时候的溱殁略显青涩,稚嫩的脸颊有些微红,在草地上躲闪着。
而那时的我正是血气方刚,笑着追他·一切的画面都如此的熟悉,我暮然想起,那是我第一次去青楼··    彼时我年方十六,才离家一年·生活处处碰壁,过得潦倒。
却因着性格结识了不少江湖人士,时常一起饮酒·不知道是谁带我去了一次青楼,没有任何经验,却在晚间的一次表演上看中了一名小倌·白色纱衣,在场中的高台上合着乐曲起舞。
那舞不柔不妖,却独有种令人耳目一新的感觉·掌声不绝于耳,我在一片叫好声中就看的痴了,一舞毕,满天的花瓣散落,他站在一片花海中微低着头,嘴角噙笑·边上的人拍了我一下我才回过神来,我想这才叫绝色,那种气质和感觉,是任何容貌都比拟不上的。
    那夜我便要了他,听人说那是他的第一次,我便格外怜惜·清晰的经过我早已不记得,总之自那以后我倒是常来看他,与他聊天时也颇有投缘的感觉。
那段屡屡受挫的灰暗日子里,他起了太大的帮助·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在我心里埋藏着,每每见了他就迸发出来·对青楼的小倌来说,自由身恐怕是最为重要,某天夜里缠绵之际他突然问我:公子喜欢我么我笑着吻住他的唇:你等着,我在江湖上站稳脚跟了一定娶你。
他轻笑,手臂环上我的颈:我可是男儿呢·我埋首在他颈窝里:我要娶你,看哪个敢说一个不··    “他等了你四年”飘渺的声音又一次传来,画面一闪便是十七那年别人告诉我他已赎身。
我颓废的坐在他住过的屋前,想象他就坐在房间内,等着我推门进去给我一个和煦的笑·这一坐便是一整夜··    之后的日子更是飘摇不定,在生活的压力里我已经渐渐忘了曾经如获至宝的小倌。
可是四年之后呢,他守着那个空口无凭的约定来寻我的时候,得到是什么呢··    他爱的人忘了他,他爱的人把他推给一群男人··    “那些年你说过的天真誓言和打过的赌,都变成了岁月沧海中的一粟。
你只顾匆匆忙忙赶路,却不见谁散落了一地的芳心错付,尽归尘土·”·    ·    第三十三章·    ·    “溱殁,沅历三年初入赫连府,由赫连镡暗处培养。
天资聪慧,多次进行暗杀任务,九死一生·”·    一个五岁的孩子,瑟瑟发抖的卧在冰天雪地里,年关军队返乡经过此地,为首的人显然是父亲。
他跃下马来仔细打量着那个孩子,半晌,满意的笑了··    习武,读书·这一切都在父亲的教诲下进行着·溱殁完成着所有合格的棋子会做的任务,每日疲惫至极,做完任务后遍体鳞伤,真的是过着连下人都不如的生活。
我看着呆在原地,他竟是有着这样的过去么··    “沅历十二年,赫连少裎愤然离家·其父赫连镡命溱殁潜入红雀阁,以美色引诱其回府,为朝廷效力。”
    你都听明白了威严的声音响起·暗室内,父亲坐在椅上望着地上的少年·那少年一袭黑衣,我却闻到那股浓重的血腥味,他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久久没有答话。
赫连镡面色一凛:不愿意地上的人不动·他怒道:溱殁,你不要忘了是谁救了你一命,自那日开始,你的命早就是我赫连府的了·是,清亮的嗓音突然开口:你救了我,而我替你杀了多少人。
以恩报恩恐怕早就报完了,这命你要便拿去,但是这思想,我只能听我的·凌厉的掌风袭向他胸口,他一动不动,我着急的想推开他,却连他碰也碰不到·一声闷响过后,他喷出血来,淡然的看着父亲,那傲然的眼神那么熟悉,心里猛的一疼。
父亲突然笑了:也是,哪个男人愿意雌伏于别人身下·这样吧,我答应你,他若能回来,我便解了他身上的蛊毒·此话当真溱殁的眼神一亮。
自然,同时我还放你自由··    后来他们还说了什么我没有听清,我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老头子给我种了蛊··    “赫连家子嗣自一出生由上一辈种下蛊毒,若一心为朝廷则由父辈解开,若不忠则毒蛊不解,寿命,过不了二十五。”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溱殁+番外 by 平59】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