溱殁+番外 by 平5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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溱殁+番外 by 平59(2)
·    犹如晴天霹雳,我不知该作何反应·场景又一变,他学了一年如何做好小倌,过程令人不忍去看·一年后,他成功的上了我的床,却只字不提让我回去的事。
    “他动了情·”是了,一个优秀的棋子,千不该万不该有情,情之一字太重,让人丧失所有的理智·床缦轻摇,他在我看不见的时候露出的迷茫与不舍,让我终是跌进这虚假的温存里,不想出来。
    “沅历十四年,未完成任务,被召回府·令其替你上战场·”·    这一去就是三年,别的将士有返乡的时日,他却没有。
他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在军营里拼搏努力直到一天出人头地·他坐在只有主将才能坐的位置上,肆意征战,血染疆场·别人羡他活的出色洒脱,举手投足间都是大将风范。
他只是浅笑,却在夜里偷偷拿出一块玉佩,仔细的端详,心里又在挂念着远方的谁·那玉佩如此熟悉,是那日碎在他房里的那块,是曾经我送的那块··    “沅历十七年年末,赫连镡重伤,溱殁得以回府,封为管家。
沅历十八年五月,红雀阁他去寻你·”·    而这一次他盼了四年之久的相见,早已物是人非·我看着我残忍的说出那样的话,看着他的震惊然后毫不犹豫的应允,看着我别开眼去时他不管身上的人只是盯着我,眼里全是破碎的希望。
心痛的快要窒息,最后他惨淡的一笑,我清楚的听到了他的想法:你忘了我没关系,那我们重新开始··    接着就是他使小手段,然后回府,一切都历历在目,却又有所不同。
我被他气的头疼,渐渐的又对他有了感觉·十月末,正是我于暗室炼血凝石的时候,他看着房内突然闯进来的御林军,笑了·双拳难敌四手,没几下他便被擒住,一路押到刑室,看着任玖:着急了任玖不动声色:你催他上战场太慢,还不如我来帮你。
视野内,满府的下人惨遭屠杀,一片凄厉的尖叫·任玖叹了口气摇摇头:可惜你太过敏锐,夫人和二少爷让你提前藏起来了,不过也无妨·说着从怀里掏出一瓷瓶:用幻香的效果是一样的,但是这黑锅,得溱管家你来背了。
溱殁淡然的回视:哦此话怎讲瓶塞被拔起,满室异香:不然你觉得,我要是告诉他命里注定活不了二十五,必须去边疆受那异域之花的延缓才能苟且偷生,你觉得他会不会产生我偏不信命,我偏不要去的想法呢·    任玖笑的妖异,溱殁眼含不甘的妥协。
而我站在他们都看不到的地方独自心痛,原来如此,赫连少裎,因着你的不信命,因着你的任性,你都毁了什么,都错过了什么啊··    接下来便是我冲进刑室,然后像曾经一样的演绎。
我看着他的慌乱,最后到承认·我看着从那以后邵正对他的折磨,听着他每次受刑前都要问一句:是少爷的意思么看着他得到肯定的答案甘愿的闭上眼,连反抗都不曾有。
似是听到他心里有一种叫执念的东西生根发芽,想着我的样子就能冲破所有的绝望·到最后奄奄一息之时还是不肯放弃··    “折柳对他下了诅咒”那声音把我从痛苦中拉回来:“自然是他所自愿,本来可以安然的坠入六道轮回,偏要这一世醒来。
而你又不肯流下泪来救他·所以下了八字诅咒·”我看着床上他安然的躺着,折柳闭着眼喃喃的说着什么,飘渺的声音传来,一字一句似是合着折柳的口型:“一无所有,有始无终。”
    果真如此,自他好了那日,他先是失去了武功,又失去了主将的地位,最后没了智力·他并没有做错什么,却落得一无所有的下场··    ·    第三十四章·    ·    场景又要换,“别让我看了”我出声阻止,不知是不是折柳给我也下了诅咒,我哭也哭不出来。
我捂着胸口蹲在地上,那么疼,当初溱殁是否也是这么的难过··    “这不是你想知道的么”平静无波的声音带了点嘲讽:“怎么,看到真相不敢面对了你自以为是的逃离其实一直在逃避,让一个本不相干的人替你承受这一切。”
    喝了·冰冷的声音传来,我控制不住的抬起头来,一碗药被端在溱殁眼前·消忆草溱殁笑:怎么,一步步害我失去所有,如今连智力也对任玖构成威胁了黑衣人面无表情:王爷说,折断了一只鸟的翅膀,他不会再给生长出来的机会。
这喝下去你即使傻了也不会忘了他,若是不喝,想必他是不懂药理的吧,以我的武功,放点绝情草在他的茶水里该不是难事·溱殁笑 了,伸手端起来就喝了下去,没有任何反驳,一滴不剩。
黑衣人哑然,立在原地没回去复命,半晌:何必溱殁眼神飘远,似是未听到一般,目光中有着绝望和悲凉·都给人当狗,不然我真想结识你,黑衣人自嘲的笑了:我回去便也是死,只有死人不会说话。
我只为你感到不值,听命也便罢了,爱上自己的主子,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吧·溱殁闭上眼:是啊,一错再错,回不了头了·那影卫叹然:你早该是自由的了,却自降身份留在这里,一次一次都是为了他,你没心么,不会难受他有多大的力量支撑着你。
溱殁睁开眼,我熟悉的自信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黯然:你知道什么是累吗·亲手杀人杀到麻木,被利用受伤到麻木,身不由己到麻木,终于有一个人带给你光亮,就像濒临溺死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那样不舍得放开。
你追随,但是有一天你发现,他带给你的依旧是熟悉的麻木感,每一次你都告诉自己忽略它,只求那束光芒就好·一次一次,你以为你尝过足够的痛苦,可以强大到百毒不侵,看起来坚不可摧再来一次也无妨。
到最后你发现,失望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一个人明明带给了你希望,却狠狠的把你丢进绝望·那种一样的痛苦,不一样的人给予的,你连麻木都做不到了··    “够了”那种尖锐的的疼痛在我胸口似尖刀一样,到最后,他连傻了都不肯忘记我。
场景依然在继续,我无法闭起眼或是低下头·原来这才是无能为力,逼着你亲眼看着亲耳听着,让你再也做不成逃兵,无法自欺欺人··    “远远不够。”
事物全部扭曲然后消逝,天地间一片白雾,只余我一人蹲在那里,他还做过什么··    良久我才起身·“怎么样可以挽回……”“挽回什么他的智力武功清白你们之间的感情还是他等你的光阴你丢了的太多,如今想全部捡起来,痴人说梦。”
    竟是我太贪婪了吗·“无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死也愿意”“若我爱的人生无所恋了,那我死又何妨。”
“好,他陪你生,你便陪他死吧·”强风骤起,巨大的风力似要将我搅碎,身体上的痛苦不及灵魂上半分,一种脱离肉体的刺痛传来,脑海中满是他一身素白的站在桥上,我揽着新娘从他边上走过,满府喜庆,满心苍凉。
    锐痛消失了,我还是完整无缺的站在那里·不禁疑惑,声音传来:“自此日两月之久,溱殁恢复智力,你内力解封·他自会带着朝廷的圣旨来边疆封你为帅。
去异域,不要再辜负他·”我怔住,然后笑了,那声音带些疑惑:“不问我拿走了什么”我轻摇头:“他失去所有,我失去些算得什么。”
    强光闪过,我猛然惊醒,扶着床头坐起,擦了擦额上的汗·那梦境那么真实,现在想起我的胸口依旧是刺痛着,探了探内力,果然已经解封。
我无力的靠在床头,闭着眼感受那尖锐的疼痛·溱殁,如果爱你是以心痛为代价,那么我笑纳··    ·    第三十五章·    ·    内力回来了,要回兵器便是易如反掌的事。
那副将也是许多人看不过眼,教训了一顿竟是人人叫好,不禁皱眉,这军纪不甚严明,定要好好整治一番···    这一来,邵正也知道我来了,赶忙来找我,嘘寒问暖了一番,然后让人搭建帅帐。
还是非常有效率的,当晚便住进了帅帐内,与我之前住的帐简直天壤之别·将士非常疑惑,看我的眼神也各有不同,我也不管,反正没人来找事我倒也乐得悠闲··    几日后我收到加急的书信,我没看过溱殁写字,但那凌厉的笔风一眼就让人想起了他倨傲的眼神,信上大抵说九王爷代表朝廷昭告天下封我为帅,又举行了什么仪式之类的,最后,他带着府上和宫里新召集的二万士兵正往这赶来,行军速度较慢,大概半月以后到达。
    我不知道溱殁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来的,随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他离我越来越近的时候,他心中是迫不及待的喜悦还是难以言表的苦涩·我猜不透,或许二者都有,那哪种更多一点。
只是不管是什么,我都要好好的对他,然后告诉他我一直爱他··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转眼十多天了,我算着也该到了,便在帐外等待·从日出到日落,整整一天,我失望的回去,第二天亦复如此。
四天之后,当我再次翘首以盼的时候,一支队伍出现在远处,我向队首看去,我以为他骑着马坐在最前方,意气风发的率领着即使人数不多的军队·可是没有,那一刻我说不清心里的感觉,只是失落,跟见到队伍那时的喜悦那么大的反差。
队伍渐渐的近了,邵正赶紧出来迎接,前面的士兵依次让开,一顶轿子被缓缓的放下,从那里走出来的人身形笔直,素白衣衫,目光散发着自信的光芒·四下所有的人都倒吸一口气,接着全部单膝跪倒在地上,垂首抱拳。
那一刻整齐的“参见主将”那么有力,我一瞬间才知道溱殁在三军中的威严·一时间只余我二人立于天地间,他将目光移向我,眼里闪过些仓皇,然后似是微笑着朝我走来,一步一步非常坚定。
我多想迈出步子迎向他,这条路如此艰辛,你一个走的太久会累·可是不知怎么了,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自始至终没有动一下·直到他走到我面前,单膝跪下,清亮的嗓音响起:“参见主帅。”
    四下哗然,议论声毫不遮掩的此起彼伏·“他竟然能让溱将军表示尊重和服从”“他是谁啊”“军中一直没主帅,是没有人能位居溱将军之上,可是他……”“溱将军都跪在那了还说什么,快快”……·    接着所有人有抱了抱拳,各怀鬼胎的说参见主帅,声音杂乱不堪,我不去理会。
我看着地上跪着的溱殁,他在将士面前屈尊来给我提升地位·军队向来山高皇帝远,想来溱殁在这军中的地位自然是和皇帝一般,可望不可即,但凡沾染都似玷污一般。
我心疼的就要伸手拉他,这才想起来人多眼杂·微颔首说道:“军马劳累,各位自去整顿休息,其余的事明日再说·溱殁,你跟我来·”·    进了帅帐,绕过屏风。
他双膝一屈跪在地上:“少爷·”我突然就笑了,这么多年其实他什么都没变,变得只是我,这一声少爷在我听来那么悦耳·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是先告诉他我还记得那年的约定还是我辜负了他。
我想我即将带兵出征,于是:“异域花一事,为何瞒我·”他陡然抬起头,脸上惊诧的神色一目了然,又低下头去,似是因着愤怒而微微发抖:“下奴……”“你很愿意做奴才”我有些愤懑,一代天骄如此卑微的跪在脚下说自己是奴才。
“……末将有罪·”他突然这样说:“只求少爷明日当众封了帅再罚末将,末将愿意承受双倍的责罚·”·    我怔住了,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他低着头半天听不到我说话,无声的叹了口气,拉开外衣自腰间解下软鞭来,双手举过头顶:“少爷,请……”我骤然明白他的意思,心狠狠的一揪,我一把抢过鞭子,看到他认命一般的闭上眼,我从没想过我们见面后会是这样,自始至终我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他一次又一次包容我。
我愤恨的一把扔掉鞭子,伸手拉着他的手大力的把他带进怀里··    他依旧是一僵,我伸手环住他,低着头下巴枕在他的肩上:“对不起·”他挣动起来,似乎想跪下。
我牢牢地按着他,一句话也不说·他依旧在我怀里想要挣脱桎梏·“溱殁”我喝止他,他不动了·“对不起”他依旧毫无反应“对不起,对不起……”我在他耳边喃喃,声音低沉沙哑。
半晌他才有所反应:“少爷……这于礼不合……”我松开一只手,他又要跪下,我板着他的下巴印下一吻,他又僵住了,我啃咬着他的唇,含糊不清的说:“你不是下人,你是我爱人,于情于理都说的过去。
我要娶你,看哪个敢说一个不·”我松开他的唇,看着他一瞬间染上雾气的眼:“……你……记得了……”·    ·    第三十六章·    ·    他突然笑了,苦涩中带了些其他的情绪,我听不出来,他就那样看着我笑了,目光似要透过我看到我灵魂深处一样。
他闭上眼,向前一倾,有些生疏的靠在我怀里·良久,肩头传来些濡湿的感觉,骄傲的人又怎么会允许自己有泪水·多么深的执念和疲倦,我不忍心唤他·很久很久,久到我都甘愿变成一尊石像只要他永远属于我的怀抱。
    他抬起头来,面上看不出任何异色,眼底有淡淡的青色·我伸手想扶他上床去休息,谁知刚迈出一步他便双腿一软险些跌在地上·我赶忙拉住他,伸手把他抱起走到床边把他放下。
“腿怎么回事又疼了”他摇摇头,一脸轻松:“本来无事,前些天路上下了场急雨,躲避不及淋了些·行军匆忙顾不上换,衣物潮湿许是旧伤作怪。
日子久了便有些疼痛,才叫人用轿抬着来了·”·    两万大军,他一个昔日的主将,不是疼痛至极怎会在行军途中众目睽睽之下让人抬着走·我伸手脱下他的外裤,撸起袭裤的裤腿,洁白笔直的双腿,膝盖上曾经铁钉留下的伤疤微微泛红,关节的疼痛弯曲都很费力气。
想想他泰然自若的在将士面前行走,跪在我身前面不改色要忍受多大的痛苦·我把双手搓热覆在他膝盖上,缓缓的用着内力提供给他温暖,心思不知飘到哪里去了·心痛的麻木,真的像他说的那种麻木感,却像罂粟花一般有着惊世绝艳,让你着迷在其中连它给的毒都可以得之坦然。
    再抬头时,他已经倚着床柱睡着了·我轻手轻脚的替他脱了外袍和中衣,扶着他躺下,拉了被子给他盖好·吹熄了蜡烛,在一片黑暗里对着看不见面容的地方浅浅的笑了。
苦尽甘来,我们的日子还很长很长,去了北蛮地界之后我便带着他去闲散居里挂名,然后去山野中隐姓埋名的过下去,一世便也至此了·过去错过的我未来偿还吧··    怕打扰他,我在帐外坐了一整夜,迷迷糊糊没睡一会天便亮了。
洗漱完毕回了帅帐才发现他早已穿戴整齐,坐在桌前,桌上是帅印圣旨等物件·我走过去:“这形式晚些做也罢,你身体还没好,这就起来了·”他摇摇头,也不解释,就是看着我。
我想再有三月余我也有二十四了,况且早日去了能早日带他过平淡的生活,便勉强答应他,只是仪式的时间必须控制在半个时辰内,他也做出让步··    但我没想到,他让我度内力在他脚踝上。
    百万大军的封帅仪式,有目共睹的看着他·曾经的主将定不能露出一点点软弱动摇军心,尤其他如此有威严·我一想便知,没了武功,步伐虚浮,任何习武之人都能看出。
但将内力凝结在他脚踝上,相当于缚了重物,走路自然平平稳稳,但那是对常人或是练武的特殊要求才会这样做,况且他的腿……·    “不行”我皱着眉,二话不说的拒绝他。
他眼里的哀求若隐若现,我受不住这个,一下心软下来,却依旧立场坚定·“少爷…”那声音简直可怜至极,我敌不过他:“不要弄得像我欺负你一样,不准就是不准。”
他伸手抓着我的衣袖,故意睁大着眼睛看我,轻轻咬着下唇:“就半个时辰……我保证站着不动……”我别过脸不看他惨兮兮的样子,他又收回手去:“就让我再任性最后一次……”还像模像样的哽咽了一下。
我知道他是装的,也是为了他好,但无可奈何,他的固执总让人心惊·我轻叹一声,转过身伸手覆在他脚踝上,他勾起嘴角当着我就有些得意的笑,我无言··    看着他固执的不要人扶,一步步走出帅帐,走向城墙。
城墙下黑压压一片军队,那一级一级台阶那么高,他抬起腿一步一步坚实的踩在上面,身形笔直依旧·丫鬟拿来盔甲让我穿上,阻隔了我再看他的视线·金色铠甲在阳光下耀耀生光,我迫不及待的上了城墙,看着溱殁站在上面,不怒自威,墨发轻扬。
    封帅,授印,在我看来一切都不足为提·只是那万众瞩目下升起的雄心怎么都平复不了,一声高过一声的参见主帅中,他静谧的站着,看着我的目光似是带笑。
我又一次陷在他的温暖里,尽管这时是无比威严的时刻··    凭着他的威望,我做主帅丝毫没有异议·那天又说了什么鼓舞士气的话,声音便又大了一些。
我清楚的看着他额上的汗珠,略苍白的脸色,只想快些结束·我知道老头子在天有灵的话看到估计会气的活过来,三军之前儿女情长,不像他儿子··    那天用了很久很久,我却无法在那时带他下去。
我撑着表现出一副王者的样子,表面上霸气沉着,内心里焦躁不堪·风吹得城墙上的旗呼呼的响,盛夏的阳光照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    ·    第三十七章·    ·    “北蛮之人犯我大皖疆土,伤我兵将,占我城池,屠我百姓这等民族大辱,亲友死伤之痛,定要如数还给匈野贼人残肢断臂,血流成河,若是哪个怕了,现在就可以走。
战场上敢临阵脱逃丢了三军的脸,我这马蹄第一个从他身上踏过去”·    全场肃然,我勾起嘴角淡笑,斜着眼睨着城墙下的军队。
我终究是又回到了这里,一场长达六年的逃离最终回到了起点·在这里,我依旧姓赫连,依旧在战场上为了朝廷打天下,尽管并非我所愿··    多么可笑,我有着不凡的武功,熟络的人脉,一定的江湖地位,却逃不过命运的安排。
那些曾经受过的磨难就是我这场毫无结果的疯狂的牺牲品,和信念一起石沉大海,宣告着那些年少不经世事的日子已经逝去··    “誓死忠于赫连将军誓死追随溱将军”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接着,整齐的声音此起彼伏的响起,那洪亮的声音震彻天地。
    “誓死忠于赫连将军誓死追随溱将军”·    “誓死忠于赫连将军誓死追随溱将军”·    “……”·    我笑了,如果那些轻狂的岁月注定只能祭奠,那就珍惜眼前吧。
冲动的年纪谁都有过,如今我学会了向现实低头,低下曾经高傲扬起的头颅,然后慢慢的习惯··    但求一个好的未来,平平淡淡却也无妨,让我被满是荆棘的路划得伤痕累累的心有一个最终的归宿。
·    侧目看着身旁阳光下的人,素白的衣衫似是镀了金边一样,英气的脸看着柔和了几分·他负着手威严的站着,垂眼看着城下,眼里有几分未明的情绪。
就这样吧,照顾他白头,他死了我便下去陪他,像那个梦里那人说的一样··    风还在吹,看着他极其细微的晃动一阵心疼,同时庆幸自己没允许他穿盔披甲的站在上面。
时间流逝,我比他更难捱,直到真正结束,我才上前不动声色的扶住他,缓缓的下了城墙,就希望这是人生的路,我扶着他一辈子就这样走下去··    帅帐里,我才解了他脚踝上的凝力又要参加将领议事,我皱着眉看他苍白的脸色狠心拒绝了他要一同的想法。
草草给他揉了腿,拉好被子把他按在床上,冷着脸吓唬了半天才走出去··    他当然不会因为这吓住,于是当我换下盔甲绕过屏风看着他笑吟吟的坐在右首一点也不惊讶,只是久违的头痛感又来了,那种无可奈何那样熟悉,让我以为回到了被气的跳脚的日子。
·    淡然的走到正中的椅上坐了,看着下面大多比我年长的各个将领,看我的眼神大多带着不信任,心里略略有了打算··    恭维的话说了一大堆,进入正题,摆出一副谦卑的样子说什么指教,然后说出自己的战略,溱殁在下面迎合,软硬兼施,一个时辰之后,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我还是淡笑,故意不流露任何情绪·运筹帷幄,跟这些久经沙场的老滑头,打的就是心理战术·终于在他们变得尊重时我借劳累为由挥退了众人,一刻也不耽误。
    待人都走尽了,我回身看溱殁的状况·他笔直的坐着,一动不动的看着我,我吓了一跳,以为他腿伤严重了,赶忙走近去看·轻轻拍了拍他:“溱殁。”
    “太帅了”他怔然的说,我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他这才回神一样:“少爷,你刚才举手投足真是英姿飒然,与那风流一面更严肃的帅气,我真是看痴了。”
    我呆了一下,心里正美着,打算调侃一句他更喜欢那个我,谁知他站起来转身拔腿就跑,我这才想到,好啊,把我哄高兴了好忘了你不听话休息的事情是吧。
    天不遂人愿,走路都费劲的人,在他栽倒的前一秒,我足尖轻点地面,运着轻功移步到他面前,堪堪接住他向前倾倒的身子,想着以前,学着他的语气,凑近他耳边轻吐气息:“乖,不用投怀送抱,凭着我的本事,养你一辈子绰绰有余。”
    没管他的反应,打横抱起绕过屏风放在了床上,换人送来膳食,挑了些营养的放在他面前,把碗筷往他手上一塞:“吃”·    他默不作声,也乖乖吃饭。
一顿饭吃的平淡无奇,我觉得挺好,即便生活平平淡淡··    吃完饭他要沐浴,我想旅途劳顿也就依了他·折腾了许久,出来了还要干什么·我不乐意,天还没黑他就被我强行塞进被窝里,熄了烛火刚转身要走,就被叫住了。
    “少爷”我有些疑惑,他拉开被子看着我:“这床榻本来就是少爷的,我反客为主有些不太合乎常理·不然,你和我同塌而眠吧,我也好心安理得的睡下去。”
    俗话说有x不上大逆不道,虽然我惦记他要好好休息,但是只穿着里衣拉着被子一脸邀请的样子让人欲拒不能·我迅速脱了衣裳就钻进被窝里:“溱殁,可是你先勾引我的。”
    搂着他的腰,瘦的有些突兀·我埋头在他颈间,过去的种种浮上脑海,红雀阁那些寻欢作乐的夜晚无不提醒我怀里这人的滋味,渐渐的有了些欲望。
我尽力克制着,突然听到他说:“少爷,进来吧”·    这话说的非常隐晦,比起我曾经听过的露骨的话实在不算什么,却那样勾人,我不动,闷闷的说:“睡觉。”
    他却转过来,眼里有些光亮:“少爷可是嫌奴脏”·    心脏骤然一停,那时他盯着我不甘的眼神历历在目。
鬼使神差的我吻了上去,一身傲骨的人沦落到如今求人的才能确定自己得到的是真实的·他回应的有些激烈,我伸手解开他的里衣··    前戏做足了,我抵着他不动了,他复杂的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他又多想了,“乖,这样下去你会受伤。”
    他得到了确定的答案,挺身按住我的腰狠狠地往下坐了下去……·    汗滴从他的额头滚落下去,但痛苦未染上他半分·他笑了,那一瞬间的满足俘获了我的心。
    我不记得那晚做了多久,每当我惦念他身体不愿再继续时他都要求,我知道这幸福来得太不容易,他没有安全感我放任他放纵··    这一夜是心里身体的双重折磨,痛苦过后又是快乐,只是我清楚,我们终于跨出了最后一步,终于回去了。
    溱殁他终于还是我的了··    ·    第三十八章·    ·    清晨,我迷糊的睁开眼,下意识的蹭了蹭怀里的人就要翻身再睡,却突然反应过来,不情不愿的坐了起来。
    天杀的,我还以为在红雀阁呢,风流一夜再睡到日上三竿,快活日子怎么过去这么快··    低头看了看床上太过劳累而昏睡的人,嘿嘿傻笑了两声,拍了拍自个儿的脸。
给人拉好被子又趁机吃了两口豆腐,这才起身·刚要叫人来伺候,突然想起来在军中不能娇生惯养的,就自己找衣服穿好,简洁的束了个发就往出走··    不少人已经起来收拾的当了,毕竟我昨天说了从今儿起打清早就严加训练,但还是有不听的,我默不作声,跟将士一同吃了干粮就往训练场走去。
    邵正带着一众裨将早等在那了,来了又客套了许久才进入正题·训练的强度很大,但对军人来说在承受范围之内·我在前面看着体能基本训练,时不时指点一下,看着士兵咬牙坚持的时候心里的感觉莫名,那是我从未体会到的。
    一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正午的太阳烤在地上的时候,看着所有人汗流浃背却扬起自豪的脸,我轻笑了·吃饭的时候那些早上没按时起的自然没饭吃,至于为什么发到他们的时候恰好不够了呢,我可不知道。
    休息一个时辰后下午又是其他花样的训练,几乎是一刻不懈怠的·看着队尾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不高的个子却比任何人都坚韧,似是透过他看到年幼时的我在自家武场里受着老头子的监督,嘴上念念有词总招来一顿打一样。
时光飞逝,总害怕再眨眼间我就暮年白发,只能怀念好时光了一样··    不知道娘和二哥怎么样了,还有溆鸳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算算日子下个月她便要生产了,香火也算是延续下去了。
她是个聪明人,自然懂得怎么教导孩子,我不用担心·打完仗我就带着溱殁回去看看,然后安顿好娘亲,远走他乡··    只是这战场刀剑无眼,世事难料,不知道我完好的上了战场,会不会像二哥一样变的残缺,甚至命丧疆场。
我不敢说,也不敢轻易许诺,我怕每次上战场之前告诉他我一定会好好的回来他含笑等待然后传回噩耗,就像他说的,希望过后的绝望才可怕·只是自己小心一些,防着一些。
    黄昏,夕阳把天染的火红,我看着那深深浅浅的红突然想起了那血凝石·只是想起便心痛起来,我觉得该是对过去的日子告别了,总这么触景生情了真的不好。
用过晚饭,我才回到乐帅帐,刚一进去,他就迎上来帮我更了衣,我亲几下暂时放过他·多好,当你劳累一天回到住所,有这么一个人等着你,让你安然卸下所有疲惫,所有不快都烟消云散。
有了这个人,住所便叫做家,这人便为家人了··    “下个月就打,主动打·”温情暂去,我·    我听着溱殁的分析,与他共同商讨。
新到的兵马劳顿,现有的军队军纪不甚言明,我有半个月余的时间整顿,然后练习阵法,与其他副将自身的优点结合·大体的思路有了,溱殁这才舒展了一直紧皱的眉头,然后又不放心的叮嘱:“切记不可在一开始就说出这计划,要循循善诱,显得是共同商讨出来的才行,不然会……”我直接拉过人封住了嘴,咬字不清的“知道了”非常敷衍,他无声的叹了口气,牙关轻启请君入瓮。
    以后每日如此,操练,商讨计划,晚上跟溱殁缠绵·半个月过去了,每日同吃同一时间起亲自监督让将士对我的好感倍增,偶尔也会跟他们开开玩笑,一时间大得军心。
    开战的日子到了,我看着熟练的阵法心里也有了底,我决定亲自出战,一来敌军不了解我,杀他们措手不及·二来主帅亲自上阵,给屡败的我军增加气势。
第三,我想满足溱殁一直以来的心愿,尽管他让我让战场的本意不是让我打仗··    那日,我穿上墨色的战袍,身披金色战甲,身后的火红披风迎风摆动。
胯下精良席晔马,手持三叉戟·身后是雄狮般的军队,临出征前溱殁看我那复杂的眼神还在我眼前浮现,那眼里有不舍,有无措,有鼓励,还有一点害怕,怕我一去不归。
我笑笑,收回思绪,回身豪气万丈的吼:“皖军男儿让他们看看今时的我们与往日的不同让这群狗娘养的滚回去”·    回应我的是嘹亮整齐的喊杀声,我一抖缰绳双脚一夹率先冲了出去。
三叉戟穿过无数人胸膛斩下无数头颅,浴血的神兵在阳光下发着森寒的光芒·战旗飘扬,黄沙漫天,血飞溅在我脸上,混着汗水滑下·我全然不顾,那种天生的令人厌恶的自豪又回来了,引着我越杀越兴奋,胸腔里似有火在烧。
    连日的训练在战场上有了显著的结果,身边的士兵一个个的倒下,铁蹄踏过的地方脑浆迸溅,我已经分不清踩到的是敌人还是自己人·周围刀剑相撞和怒吼的声音不绝于耳,那些刀穿过皮肉亦或是踏碎尸体的微不足道与之相比细如蚊呐,血肉横飞,不时有剑划伤我身体,却无大碍。
阵型摆好,敌人攻不破,军队一路行进势不可挡,转眼来到城下,我与守城的将军战了一场轻松摘取他的头颅·提在手里,血一直滴在地上,沾了黄沙成了血粒,我大笑着将头颅狠狠地抛向城墙,“嘭”的一声闷响炸裂开来,脑浆肉末和血像雨一样下了一地,身后传来欢呼,我进了城,一拍马又杀向紧挨的一座。
    同样不费太大力气,那将军被我生擒,绑在马上一路拖回了营地,可惜太远,还没到地方的时候血肉模糊早已断气,我解开绳子任其曝尸荒野·看着一地的尸体我没有任何首战告捷的兴奋。
这就死了,他们家里是否也有一家老小等着养活··    可惜妇人之仁是兵家最忌讳的,我转眼就抛之脑后·却不知为何怎样都高兴不起来,是我最终还是给人卖命了还是终究没逃开战场·    我不想去想,生命流逝于我鼓掌之间,我觉得杀孽最重的人莫过于我赫连家。
飞起的残肢,我没有恶心,只是一种无力感席卷了我,太过身不由己··    清理了伤口,然后全军喝酒庆祝·我游走在人群中不停地举杯,笑的很大声,只有我和溱殁知道我并不开心,像我大婚那日一样,但求一醉,再不醒来。
    没事,没关系的,再撑一撑,就可以和溱殁过想过的生活了,撑住,尽管你有一万条放弃的理由,但只因这一条,你就该坚持··    这一刻,我才深刻的体会到溱殁当初的心境,这么累这么累却还因着一个目的而固执。
我端起酒坛猛灌一坛,在一片叫好中走去他处又端起碗来·那天夜里很黑,只有一颗极亮的星星挂在空中,我看着看着就难过了,推开众人去了角落,溱殁坐在我边上,轻轻的笑,什么也不说,陪伴便是最好的安慰。
    不知为何星星越来越多,夜空像是星海一样,有明有灭,那么漂亮·星宿逐渐显露出来,我离他的那么遥远,我伸手揽住他:“你看,我们之间隔着片星海。”
他默然,半晌轻轻的说:“那不遥远,海两岸的距离不可丈量,像感情一般将两头紧紧连在一起·这星海那么美,这世间良辰美景那样多,终于也有一段属于你我。”
    他明亮的眼睛像星星一样,以后的日子我一直记得,有那样一个夜晚,他说我们的感情像海一样深,独属于我二人··    ·    第三十九章·    ·    一日之内连夺回两座城,消息一传开,各处皆是震惊不已。
匈奴大惊,忙加强各处防御,找准机会随时主动出击··    我放下手中的信函,江湖上的朋友不知从哪得的消息,有些中立的也帮向朝廷,一时间江湖大乱,起义军倒是安分了不少。
疲惫的按了按眉心,这些日子匈奴不停进攻确实没机会休息,只是不用我再亲自上阵,用溱殁的话说:你见过哪个主帅闲的没事总往战场上跑,怕人不认得你啊··    有了溱殁的才智,指挥作战轻松不少,饶是这样每日也累的够呛。
他倒是乐的清净,说我总不再满脑子只想那事儿了·我很无奈,说的我好像思想淫秽,终日贪图美色一般·溱殁毫不客气的点点头,摸了摸自个儿的脸:“确实贪图美色。”
··    “有你这么跟你主子说话的么·”这不,惯的,这才摸两下就又来了,美其名曰大战期间不可动摇军心,实际上不就是不让我动么。
还说什么少爷要节制一些,不可见色失心·不过饶是这样说倒也没躲开,还是乖乖的站在原地任我上下其手·我一把搂在怀里亲了半天把人扔到床上:“你少爷再节制我看你可忘了谁是你主子了,今不卖点力都对不起你小少爷。”
    然后就是一阵翻云覆雨,他嘴上说的字字见血实际上乖得很,我满意非常,只觉得怎样都不够,果真是越做越爱·这一宿算是把连日的份全吃回来了,第二天起来自然神清气爽,不自觉的还带点笑,路过的兵将还以为我怎么了。
    这仗打的顺风顺水,我军自然是越打越神勇,失地就这样一点一点收复,转眼便收复了四座城·离匈野地界越来越近,我急切的心情也变得非常明显,赶紧打完这劳什子仗我好带溱殁走。
    一切太过顺利,我总觉得我忘了什么事情,却忙于战事没去细想·直到这一天我太过疲累睡着在桌案前时,我才猛然惊醒··    自此日两月之久,溱殁恢复智力。
    算算日子,他来时路上耽搁半月,操练士兵半月余,再算上这些打仗的时日……最多还有十日··    十日……竟是如此快么,才让我们尝到了甘甜,那十日之后呢,他依旧疯疯傻傻终日不知世事,我打了仗面对一个无知的幼童能否做到两情相悦,他还会记得我吗,他还会跟我共度一生吗。
    溱殁睁大着眼傻傻的看着我的样子在我脑中一闪而过,心痛感又一次袭来,与以往不同的是,伴随着这种刺痛,我萌生了一个念头··    杀了他,不忍看他偷生,杀了他,再葬了别人来陪他,凡是负了他的,任玖,折柳,邵正还有谁,对了,整个天下,他们全都该死……全都该死……·    一种暴虐在我体内肆意开来,我轻轻眯起眼睛,战场上的血腥浮上脑海,那惨叫声如在耳畔,我莫名的兴奋起来,阴郁感在一瞬间爆发,我咧嘴一笑,反手拿了三叉戟就往外跑。
    衰败的将府,扭曲的童年,在宫廷内寻欢作乐的王侯及贵族之后似鬼怪一般舞动着身体,发出刺耳的笑声·她们在哭,将府的女眷在哭,地上是谁的尸体晦暗不明,忠于昏君的人,像狗一样趴在地上的奴性,那尸体是我哥哥。
谁的断腿在原地疯狂的跳动,也是我哥哥的·怎么都是我哥哥,那我呢,也是尸体是死人还是奴隶·    谁按着我的头在散落一地的菜品里,谁脱下裤子尿了我一身,全是尸体,全是,他们已经死了,当另九在江湖上活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死的透透的了……·    他也死了,即将被我亲手杀死,那我注定也是死人了,那你们都去死吧。
我若不能活,天下苍生尽负于我,那便与我一同永坠地狱,尝尝让人求死不得的酷刑吧··    一路奔走,谁敢拦我,踏破北蛮城门,屠杀百姓·入目之处尽是血红,军队,我又何时放在眼里,戟指之处,魂散命亡。
我走到一个四岁的孩子面前,他脸上布满泪痕,我问他,你为什么哭呢·他吓得不敢说话·我可怕吗我又问,伸手摸了他的脸,别怕,哥哥这是在度化你们的,知道么,活着很累,你还小,死了就超脱了,就超脱了。
    我看着那孩子滚落到一旁的头颅,真好,这样就死了·而我呢,生不由己,求死不能··    “他是敌军的总帅抓住他”谁在吵四周全是密密麻麻的士兵,我随手扔掉三叉戟,死了便是,一了百了。
他们居然都不敢动,呵,我连盔甲都没穿,一支羽箭穿胸而过不就行了,还等什么··    终于有人动作,尖锐的矛尖从四面八方刺来,牢牢的钉住身体,浑身疼痛,动弹不能。
我满足的笑了,终于,终于··    累·在闭上眼的前一秒,我清楚的听到一声怒吼,那么熟悉,远方的素白衣衫在黑夜里尤其明显,双方交战,场面一时混乱。
而我被人擒在手里,动一下就是刺骨的疼··    “溱殁你杀了我哥哥,今日沦落至此你别过来否则我便杀了他”敌军将领这样说,我哈哈大笑,原来,我还是不能死么。
    敌军一直以来都在防守,今夜自是措手不及,转眼我军占尽上风·满地尸体,一切已成定局··    那将领认命了,只是狠狠地看着溱殁,眼神里似要与我同归于尽的决绝。
“你跪下,我放了他·”溱殁的笑在火把照耀下那么妖异:“你放了他,跪下,饶你不死·此战一败你大王定要你性命,不若,我便掘了你哥坟,将你二人天南海北各埋一方,永世不得缘”·    ·    第四十章·    ·    那将领最终放了我,只不过没给溱殁跪,大骂几声称不愿苟且偷生,自刎了。
    一路颠簸着回了营地,溱殁一直在旁扶着我,那双手如今感觉起来竟是如此的冰冷·周围不停有士兵对我嘘寒问暖我一概不去看,只要不看就不知道了,他只是为了救我。
    我不愿再想下去,这么多年才换回的感情,这几日苦心经营的温存,真真假假相互交错,我只当他是我爱人,却不曾想他是溱殁·温顺的背后我竟忽略了他的凌厉,他是何等聪明狠厉的人,竟是我一直觉得他乖。
我以为我驯服了一条机警过人的狗,没想到那不过是狼子野心的伪装··    流血过多引发的头晕无力感袭来,我闭上眼不再前进一步,溱殁唤人七手八脚的小跑着把我抬了回去,我轻抬眼皮看了看渐渐远去的溱殁,心里说不出的苦涩。
    再醒来时是在帅帐内,身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余光内一个人影在地上跪的笔直,溱殁,你何苦如此,连我都决定骗自己了,你还要辩解些什么··    我转过头,用习以为常的撒娇口气:“溱殁,我疼。”
眼底的光芒在一瞬间掩藏,他抬起头来有些讶异·我故作惊诧:“怎么在地上跪着,快起来,早就说了不用再跪了,你的腿受不起·来,到我身边坐。”
他低下头不知想了什么,然后起身,笑的如沐春风,自然的偎在我身旁,小心的不碰到我的伤口··    我抬起一臂环住他,若你骗我,我亦决定骗我,那便演下去,自此你我恩爱白头,太相称。
·    只是你要我死,为何不直接开口去说,兜兜转转费了八年之久绕了这么大的圈子,以你作饵,我又怎能不心甘情愿的跳进去··    快天明了,可惜那座城里所有的人都看不到东升的太阳了,那我呢,黎明又在哪里。
若有来生,只求生在常人家,与一人朝作暮息,共话桑麻··    转眼又是几日,军队的神勇传开了去,不到一月就收复了五座城成了人人流传的佳话·而我也越传越邪乎,到了北蛮王城便是“敌军将领是个喝人血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一个人连屠了三座城”云云。
我看着探子传回的密报哭笑不得,伸手递给溱殁看··    半天没人接,我疑惑的回过头,他怔怔的看着我,眼里全是陌生的神色·我一惊,赶忙起身走到他近前,他后退几步。
不是还有几日才到两月么,我有些手足无措,还没等我有所反应,他扑上来在我侧颈上狠狠咬了一口,然后在我身上四处踢打,我任着他,一动未动··    良久,他猛的抬起头来,看着我身上因为伤口裂开而染上的斑斑血迹愣住了。
“我干的”·    我把他揽在怀里减少他的不安,半开玩笑着说:“我咬的到我的侧脖颈”他半天不说话,我无声的叹息一下,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又有什么等着我,无妨,来便是了。
    没几天了,几日后他便丧失智力,我便不会这么累了,尽管一个人承受恐怕不会轻松多少,但至少心不疼了,不是吗··    我喑哑低沉的说:“乖,乖,没事,没事”·    ·    第四十一章·    ·    最终他没有留恋在我怀里,轻轻推开了我。
我看着他的默然无声,心里又会是怎样的寂寥··    溱殁,爱上我你后悔么·而今你又怕了么,失智带来久违的无能为力压垮你了么·不用怕,往后我来照顾你,守护你苦心经营的那一切,全都是你的。
    他肃立了半晌,举步撩开帐幕·阳光在一瞬间照射进来,他单薄的身影似是要逆着光消散一般,刺的人双眼生疼·帐外知了的鸣叫声传来,还没等我觉察到聒噪,他便走了出去。
帐幕轻合,阳光都被隔绝在外,我站在昏暗中,一言不发··    入夜,他没有回来,我想他终是不愿面对我了,苦笑几声,看着外面月光下的身影·八月底的时候鲜花正是怒放,他站在那里,花瓣飞舞,树枝轻摇。
人常道太过聪明的人连上天都嫉恨他的才华,惧怕他的光芒,所以智者一般命运多折且不长命·我想我一个人在这世间该如何存活,习惯了他的算计,没了他我又会有多寂寞。
突然想起一句词: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他若走了,我便也会寻寻觅觅怅然若失,朝思暮想终日不知所失··    下雨了,夏夜的雨来得很急,我看他在大雨中来不及躲避,突然心念一动就跑了出去。
    才出去便被淋了个通透,我不去理会,径自跑到他身旁,伸手拽住他往更远的地方跑·雨很大,打在身上甚至有点疼,什么也看不清·我就拉着他没有用轻功,一步一步跌跌撞撞的往前跑。
跑着跑着他突然笑了,我回身看着他笑我也笑了,在满天的雨幕中我二人的身影尤其突兀,哈哈大笑的声音惊了附近的兵将,他们都探出头来看,一脸疑惑和不解··    我从来没有一刻这么开怀,不知为何就这么想笑,笑声间歇,在哗哗的雨声中我对溱殁说:“你看,这世间懂我的只有你。”
溱殁笑着骂了我一句粗话,在军营里非常应景··    雨停了,说停就停,我看着一身的狼狈浅浅的笑,半晌才听到溱殁清亮的声音:“少爷,谢谢你给的快乐。
尽管这些美好我以后会尽数忘记,只是它存在的痕迹永远不会抹掉·若相知,怎敢忘呢·”·    是啊,怎敢相忘··    回了帐又沐浴了一番,他没有跟我回去,自行回了自己的帐内,一夜烛火通明。
我在床上辗转反侧,同样彻夜未眠··    天未明我终是躺不住,拿起外衫直接披在身上,穿着袭裤就走了出去·下过雨的地面有一种青草的味道空气有些凉,我却不顾寒冷。
树枝上残破的蜘蛛网挂着雨珠,轻轻的颤,蜘蛛早不见去了哪里,怕是知道了雨欲来抛下了捕食的网去了别处,对它来说再造个网轻而易举,所以才孑然一身随便就扔下了吧。
    可当有了牵绊,当寸断肝肠教会的风流倜傥不再奏效时,原本安之若素的人,又怎能放的下··    即便知道雨会多残忍的夺走生命,也会守着那张网,在风雨里飘摇,陨落。
    溱殁帐里还有微光透出,我突然做了个决定,回帐穿好衣物,早早带了人离开了驻扎地·只要不看就不会心痛了,等再归来时一切都已尘埃落定,我带着疯疯傻傻的你就这样走下去。
    一路行进,离那里越来越远,我感觉什么东西留在了那里,随着我毅然决然的步伐离我而去·东方渐渐白亮起来,那黎明的光彩照射在这片安静的土地上,我笑着与它背道而驰,怕光芒太刺眼,只一眼就让我沉沦,堕落。
    “主帅”·一声提醒我才从桌案的卷宗上回过神来,正是议事的时刻,底下将领都看着我出神·我有些尴尬的咳了咳,理了理战时思路才示意他说下去。
    已是第三日了,不知道他怎样了·两处相距不足三百里,我骑快马片刻就能回去·只是一直躲着,不敢要见他疯了的过程,看着心爱的人渐渐失去神智,怕是比当事人还要痛不欲生。
    那便第四日回去吧,就明日,估计……也差不多了……·    不断派小股力量骚扰敌军,他们怕中埋伏一直提心吊胆的防着不敢进攻。
几日下来他们也消受不了,终于冒失出战·据说顶着黑黑的熊猫眼让我军将士狠狠地嘲笑了一番,什么欲求不满媳妇别人睡了的话都骂,把敌方气的方寸大乱···    捷报传回,我摇了摇头。
也不知怎么,这军队军纪是严明了,实力也上去了,就是怎么越来越缺德了,不知道跟谁学的··    次日下午,我收拾收拾,牵着马刚要走出营地,正准备上马。
    “赫连将军”我皱皱眉,回头看着邵正,他神色很急,跑到我身旁有点微喘:“末将有事相告”我心下疑虑,有些不耐烦,自从知道邵正那样公报私仇伤了溱殁之后就有些鄙夷这人的气量。
他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就往营地里走,我皱眉甩开,他愣了一下才说:“启禀主帅,军中似起了瘟疫……”·    “什么”我大惊,把缰绳交给边上的小兵,也顾不得其他,赶忙运轻功往营地里去。
瘟疫对军队来说真是灭顶之灾,若如此定是不攻自破,那这国家也就完了·    一定要早早控制住疫情我绕过营帐,看着被隔离开的几人,身上有些奇怪的脓肿,脸色也很差。
我想走近再看仔细些,却被邵正拦住了:“主帅,那是瘟疫,不能靠近”·    我只得站定,看着身边同样茫然的士兵恼怒的传了医官,医官忙前忙后的处理,军中人心惶惶,终于在天擦黑时处理完毕。
    同时得到了一个让我哭笑不得的答案:只是伤口糜烂··    我看着被黑暗吞噬的夜色,黑天赶路最不安全,即使不远,再等几个时辰天一亮我就回去。
    紧张的心情一放松,我倒也有些累了,转进帅帐随便擦了擦身,便要躺下··    “启禀主帅军中加急”嘹亮的嗓音在帐外怕我听不到一样非常大声,我揉揉眉心,穿着里衣,披了披风就往出走,反正他们都习惯了。
    一个年轻的兵半跪在帐前,身形有些晃动,我微微诧异,军中的事便是家常事了,究竟是多急竟夜里来报么··    “当讲无妨。”
不会有人偷袭吧我留了大半的人在那里,带的才是少数·不然是瘟疫还是他们发觉溱殁疯了有些慌乱·    那少年顿了顿,再抬头竟是满脸泪痕,我正要戏谑几句,他哽咽着开了口:“溱将军……殁了……”·    我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常常将溱殁二字放于一起便是那风华绝代之人的名字,这一下分开,竟是有些不习惯呢。
    你拿你名字开什么玩笑呢,溱殁,这一点也不好笑,真的,你看这玩笑开的我心都疼了··    我捂着胸口蹲了下去,一瞬间意识全无,看不到任何也听不到。
披风掉落在一旁,红的那么刺眼,我伸手去捡,却被风吹到了远处··    疼,真疼·有人上前扶起我,我连话也说不出口·有人替我捡了披风,低着头递给我,却还是被我看到了泪珠。
你看,你能哭,我不能,我连眼泪也不准有··    “他……什么时候……去的……”一句话用去了我全部的力气。
    “两个时辰前·”·    ·    第四十二章·    ·    “怎么想着出来卖身,堂堂男儿委身于别人身下苟且偷生,要是我宁可饿死。”
    “卖身终究也是自己的,不似偷一般取他人财物行己之乐可耻·”·    “脸皮重要还是吃饭重要,这世道在这我没抢都是给祖上积德了。
但你这出卖尊严我可不敢苟同·”·    “好死不如赖活着·卖身又不是卖思想,人与其他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有思想,只要有了头脑会思考便会踏实很多。”
    夜风呼呼的从我耳旁刮过,马蹄声响彻在夜路上,我突然想起他曾经说过这样的话·彼时正是莲花开放的季节,他坐在湖中的小亭里轻抚着古琴,犹如画一般静谧美好。
我看的入了迷,为他卖身打抱不平,他便淡然的与我辩驳,眼波平静的不似在谈论自己,让我没了轻视娼妓的念头··    这样一个人,谁会把他和那酒醉金迷散发着铜臭的烟花之地联系在一起。
    也是这样一个人,淡然的外表下精于算计野心勃勃,最终没能坐拥江山如画··    多么可笑且荒谬,当初说死都不为朝廷卖命的人现在站在战场上众目睽睽之下指挥千军万马。
当初人人艳羡的青年才俊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如今一无所有背弃誓言自尽在战场上··    溱殁,你可记得你曾说过,誓死与君佐··    不远处火光云集的营帐映入眼帘,本是深夜休憩之时,却因着主将离世而烛火通明。
我勒马不前,看着面色悲寂的兵士竟没有进去的勇气··    他安然的躺在床上,我不去看他乌青的眼睑和嘴唇·只是脸色惨白,像往常病倒一般乖觉,如沉沉睡着一般。
我低低的笑,明明是睡了,那小兵竟说你死了,别闹了,我非要军法处置他,总将呢怎么会这样就死了……怎么睡得这么轻,连呼吸起伏都没有,不怕,你乖乖睡,我看着你,醒来要记得喝药……·    我伸出手抚摸他的脸颊,冰凉的,一定是天太冷了,他本来就畏寒,怎么能让他冻着呢。
伸手拉过一旁的被子,熟捻的给他盖上,掖好被角,印上一吻在他额头,再一点点细碎的吻吻下去·耳垂依旧是冰冰的触感,我闭上眼轻轻的啃咬,含糊的念着他的名字,只几遍,那个殁字我就再也说不出口。
忽而似是碰到了什么硬物,我睁开眼起身去看,竟是干涸的血迹,在耳廓附近未清理干净的一滴,早已凝固不再鲜红,却硬生生刺痛我的眼·服毒,竟是服毒,七窍流血,未收拾之前死相一定很惨烈吧。
你怎么对自己这样,挑个好看点的死法不行吗,就这么想要离开我,用这种最快最狠的方法,让我就算赶回来也无济于事·对,这是你的行事风格,果断不拖泥带水,那你留我一个人在这是什么意思·    “啪”扬手一巴掌,我看着他脸上久久不消退的指印满心愤恨。
你好,好的很,说死就死了,既然如此,我如你所愿·我当你从来没存在过,这一切都是我在做梦,你就彻底从我记忆里滚岂敢相忘你会有不敢的事,你抛我一人在这冰凉的世间,我这就忘了你,你怕了吗,怕了就醒来,我收回我刚说的话,怎么样,你赚了,溱殁,我还没让你死呢,听见吗。
你走的决绝,真决绝,你累了你怕自己疯了你不敢看着自己疯了你就死了,真君子,我在你心里又算得了什么,你说什么一辈子的鬼话,你又骗我至始至终都是我一个人,都是我一个人到现在还是我一个人·    我癫狂地一把把他拽下床,他就瘫在地上一动不动,提醒着我这只是一具尸体。
我回身看着帐内,桌前似有他奋笔疾书的身影,我一掌拍碎了那圆桌,捏碎他用的茶杯,最后连帐幕都剪下一块·他的衣物更是撕的七零八落,他写的手记也被我尽数扔进了火盆,凡是他的、他碰过的我全部销毁。
最后我回到床前,看着里一侧似是有物件,伸手拿过是一封信和一串银铃,轻巧雕琢的十分精致,上面挂着一串白羽,边上桃木刻的平安符静置一旁·那些葱茏年华在我脑海里霎时闪过,一念之间我发力毁了那两物件,床板也轰然坍塌。
碎屑中我拾起那封信,走到烛火前点燃··    你留的遗书,我不会看·你以为你说走就走了,留我睹物思人念你一生,不可能,你欠我的,我让你算计这么久你说走我让你算计这么久你说走就走了,你还不起,你还不起。
    满屋狼藉,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火盆里竹简烧出的噼啪声在空旷的帐内尤其突兀·我兀自发着愣,想着曾经的一切,他说他对我的心意,费尽心思把我送上战场送进他的圈套里。
可是溱殁,我活过了二十五,活了百岁又如何,你撒手而去,这天地辽阔再寻不见你,我终将孤独,致死不休··    灼热的疼痛从指尖传来,我看着烧到手上的火焰,信还紧攥着一角幸免于难。
我恍然灭了那火,突然很想看他生命的最后要对我说什么,我需要他告诉我,那些算计真的是以感情之名,他说对我的感情都是真的,不是我一直在自作多情,他真的没有骗我。
    可惜只剩一角了,我颤抖着手展开,因着折叠的缘故展成了两片,我费力分出先后·后面那许是结尾的一片上面有力的字迹一如从前,只有一个字,一个你。
另一片是些寥寥的笔画,写的比较往上,我什么也看不清楚··    但是那个你字上面一个友,让我登时弯下腰,掩着面因没有泪水嚎啕大哭··    连我都没有想到,一个残缺不全的爱字,会让我这么难过,让从未屈服过的热血男儿发出鬼魅一般凄厉的哭号,最终鲜血化为热泪,一滴一滴鲜红的从眼眶滴下,染红了那遗书的一角。
    这是否也代表了他从一而终未曾改变且隐忍绵长的,让我畏缩在他的算计背后不敢面对的,爱··    我也爱你啊,若是能够早一点说……·    我踉跄着走到床边,拨开木屑把他拉出来,轻柔的理顺他的发,拍掉他身上的渣滓。
最后,抱着他僵硬的身体,满心悲恸一夜未动··    ·    第四十三章·    ·    有时候生命就是这么短暂,岁月流逝的速度我们望尘莫及。
    入冬了,边境的风大,冬天尤其刺骨·我坐在一个小土坡上冻得直缩脖子,有兵将上来跟我说几句话,嫌土坡上风吹的冷都回去了·最后我一个人傻呵呵的坐在迎风口,搓着手吸溜鼻子,看着巡营的十几岁年轻小兵“嘿”“嘿”的逗一下,然后继续缩着脖子极其不雅的佝偻着背一副乞丐模样。
    突然想起几个月之前庆祝诞辰,不知道谁说的,也许是邵正·全军悲哀的时候我过生日,大多有些强颜欢笑在里面,所有人装的都很勉强,倒是我显得最没心没肺,哈哈笑着开玩笑,一个人在人群中显得突兀又神经。
最后我没喝多,真没喝多,我意识清楚的跑到溱殁血肉融化的地方在地上趴了一会,然后回去了··    我觉得我表现得是相当欠打的,你说他在军里那威望,我一天嘻嘻哈哈手下看见估计非常不解,人家还临死前拼命赶工写战术战略,特地交给亲信让过几日我冷静了再给我,所以幸免于难。
我更不会了,那遗书什么就留在房里,等于他让我亲手毁了他的所有然后让我把他忘了·但就是没人来揍我,我不信就因为我是主帅的原因,军人那可是真性情·我估摸着是不我那天哭的太闹心让人都给听着了,丢脸。
他们面上不说心里明镜儿似得,我比谁都难受,但是偏偏我都不该比谁都难受·放屁,我难受我自己咋不知道,揣测主帅的心思,拖出去打一顿··    其实我挺有才的我发现,后来处理他尸身的时候没法埋,兵荒马乱的我本来想把他带回京城去,但那不可能,他也等不了。
尸体腐烂多丑,他一直是最好看的这么丑可不行·然后我就发现他那回刚来军中趴我肩上掉金豆豆,肩膀上沾了眼泪的地方后来变红了,我想起来折柳说我的东西可以救他可以害他,我就把手指割破了,然后滴了血在他尸体上,直接就融化了,那样子真难看,沾了血的地方化掉一块血肉模糊的,边上的人都转身不看,我把他背到一个小树林里割了手腕就看着他一点点融化了,渗进松软的土地里。
我不难过,亲手把爱人毁了真的,就是不舒服而已·最后用内力把他骨头全部震成骨渣,离开了··    曝尸荒野,我回去好几天也没吃东西,就是受不了尸体融化的过程而已,只是恶心,不是伤心。
不过我是存了点私心的,我捡了他一块指骨,只是好看,人要是好看了骨头都好看,没有睹物思人的意思在里面,根本没有··    我揉揉冻得僵硬的脸,费力扯出一个笑,我觉得我平静的可以,我是这世上真爱死了反应最正常的一个了我可以大言不惭的说。
那边开饭的声音喊的嘹亮,我站起来拍拍衣裳往过跑,跟那将领扯皮,后面的小兵是不知道实情的,就是主将死了心里膈应,我们把事压住也没多少人知道,反正就是,挺好,挺好。
    正常打仗,也就这样,啥也没变·只不过有时候夜半睡着时候习惯的往边上一摸,空的,我总醒·我劝自个儿甭跟个娘们似得睡觉还要抱着东西,怪矫情的。
每回醒了我就从边上枕头底下摸出那段指骨来,月光照着发白,只是我不明白,你说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变成一截骨头了···    我儿子估计都满月了,我坚信那是个儿子,而且还是我跟溱殁的,跟那鸟公主没一丁点关系。
但是我怎么着也得去异域一次,看看那什么劳什子花,让我俩都折在这,非上个战场就为看个花··    真浪漫啊··    ·    第四十四章·    ·    “主帅”我从成山的军务中抬起头来,皱着眉看着身边小跑过来的小兵:“何事”·    “主帅,前方不远便是匈奴地界,按现在的行军速度,傍晚时分就能到达边界。
邵副将让我问您,班师回朝还是进军匈奴…”·    到了……到了……·    那一刻我脑海中只剩下这两个字,随着时间推移,折兵损将兵线推前,我知道离那里越来越近,却在别人亲口告诉我的时候乱了阵脚,我目光灼灼地看着前方,霎时间心乱如麻。
    “主帅…主帅”我理了思绪偏头看着他:“传令下去,加快行军速度,争取傍晚前到达边界,到达后就地扎营整顿兵马,加强兵力巡岗。
择日举兵攻打匈奴”·    “是”那传信的小兵领命去了,我却再没心思调侃他跑着扭来扭去的屁股,轻轻合上竹卷,收到马背边挂的袋子中。
·    直到天边的晚霞似火烧般染了旁的云,终是到了地方,夺回我朝最后一片疆土时牧民早已走了个七七八八,如今到了这最为偏僻地方更是荒无人烟,俨然一座死城,却是我自征战以来见过最瑰丽的地方。
恰逢晚春,百花齐放,不知是否是最靠边的缘故,常给我一种伸手就能够到天空的感觉,前方厚重的城墙修的又高又长,拌在红云中似要延绵至天际··    只要打进那里去,就能看到那据说能延长我寿命的花了,了却了溱殁一桩心愿,这疆土我也给朝廷打回来了,至于谁守就再不干我的事了吧。
到时候我要回到溱殁长眠的那座小城里,把小树林扩大,植树辟荒,养些毒蛇猛兽,在我有生之年就守着他,待我逝去,那些动物应该会守着自己的地盘吧·百年之后,树苗已成参天古树,树林成了树海,花鸟鱼虫在这里生活,也不失一份宁静。
    “另公子”多久没人这么叫我了,只是收到京城朋友的来信是会看到诸如此类的称呼,心底泛起一丝暖流·抬眼看了面前不知何心思的邵正,轻笑一声不做言语。
他倒是惊诧万分:“你很久没笑过了·”我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我终日在军中饮酒作乐,与将士谈天论地笑的堪称响彻云霄,怎么邵将军竟是老了,丝毫未曾听见么”邵正不理会我的调笑,只是摇了摇头:“我亲眼看着你这孩子从少年心性变成这般沉稳寡言,曾经你是外冷内热,而今恰恰相反。
如此,是自溱殁他死……”·    “邵将军”我出言打断他,面露不悦:“不是谁都可以一辈子活的似个孩子,世事经历多了自然便老了。”
他看看我,有些怜惜一般:“莫说我不论尊卑了,你不嫌弃就将我视作大哥看,平日里也好多个照应·”“我大哥早死了”我放下茶杯,十指交握一副送客的势态,他叹了口气起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我在这混迹多年,有些事比你也看的透彻那么一点,可以提醒你,若是想退就趁现在,也可以拼个功臣的名誉。
从明日打入匈奴开始,就回不了头了·你自去体会·”说完这才抱了抱拳走了出去··    我何不能理解,现在回去等于完成了我的使命,我是救世的英雄,再不会有人干预我。
若打进去,赢了还好说,输了难免有好事之人,毕竟主动侵略别国带点找事的意味在·万一以后又扯出什么议合、联姻的事来,我便是第一个被推出去挨刀子的··    但我不能,那个自始至终让我没有说出口爱的爱人,就是我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的理由。
    于是,一切都顺理成章··    死伤在所难免,我已经麻木了,我看着成片倒下的人挥戟如木偶般,却想起这是我的最后一战而热血沸腾,流再多的血也浑然不觉,城门攻破,身边响起巨大的欢呼声,我一身鲜血冲在前面,策马奔进城内。
    但是……花呢……·    所视之处便是荒芜,光秃秃的荒地,和在上面成群的军帐,没有一朵花,甚至任何植物。
    我僵在原地,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瞬间席卷了我全身,那种一直为了一个执念而坚持,最后发觉那全是虚无的失落感让我连呼吸都觉得吃力,我从没有任何时候像这一刻一般孤独,渴望有一个人在这并不算暖的春天里,拥抱我一下,告诉我这世间还有他伴我同侧。
    我颤抖着手伸向怀里,费了很大力气才在盔甲下摸到那节指骨,上面残存着我的体温,好像他还没有走远··    溱殁,你又骗我··    ·    第四十五章·    ·    我被人抬回帅帐的。
    我没想过我能这么狼狈,就连把他的尸体从世间抹去时都没在人前露出一点点的脆弱,却因为个道听途说的花没见到就这么失态·我想只有他是理解我的,就像很久之前一样,我一蹙眉一抬手他便知道我要什么,给我的一切都恰到好处。
    正是下午,我眯起眼看着太阳却想念一种淡淡的茶香·每日此时,将府我的院里就飘散着一种沁人心脾的味道,即便是我不喜好喝茶也是要抿上几口的。
尤其是配着茶的点心,软糯清甜,非常好吃·他被押在刑室里受折辱之后,我便再未尝到那般得我心意的茶点·记得最后一次他泡茶,便是任玖来那一次,我却因着恼怒没有喝,谁知此生便是与茶绝缘了。
    我唯独清晰的记得他乖顺的跪在我脚边,微低着头目光移向别处,那冷清孤寂的样子每每想起就心痛万分,手边是他留下的战术策略, 那本书只写到此,只写到打进匈奴的第一仗,他以为我见到了花就结束了,了却他一桩心事。
他告诉了我怎么征战沙场,却没告诉我,如果有一天我丢了自己,会是何种悲伤··    我漫无目的的在这片寸草不生的土地行走,耳边是俾将叮嘱,边境不安全,注意些早点回来。
我紧紧的盯着地面,生怕错过任何细微的,哪怕是花瓣也好··    天渐渐黑了,我已经看不见营地在何处,一片漆黑中突然传来箫声,断断续续,破碎萧索。
我突然想要是被敌国士兵发现了也就死这算了,反正本来是应该结束的·我苦笑着坐在地上,低着头不发一语··    有什么东西在移动,接着利器破空的声音传来,我一动未动,身旁却一道白影闪过,一把抓了羽箭掷在别处,足尖一点运起轻功就要离开。
    我怔怔的望着那熟悉的背影,不可置信的摇摇头,却在下一秒钟想也未想的举步跟上,若是鬼魂,再见我一面,或者,是来接我一同转世再为人的··    白影掠动的速度非常快,我也不费很大力气,想我当飞贼那么多年,这样的轻功再使不出早就被打死了。
我暗自提气加快步伐,越来越近了,却在抓住他手腕的那一瞬被四面八方的铁链牢牢锁住,未等我挣开,便被人抚了穴,黑暗袭来,我看着那人转过来的脸,尽管有着三分相似,但那不是他。
    意识回笼,我轻启双眼,昏暗的室内烛火微弱,却装点的尤其富贵·床缦垂落,大红薄纱,恍惚间我似回到了洞房,要在那注定伤心的夜晚迎娶别人,做那负心的人。
    但我不能动,像命运一样我从没有选择的权利,我双眼眨也不眨的盯着上方,像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只是那般失落今与何人说··    床边陷下一块,接着纱帐被挽起,我斜眼看着白衣似雪的男子,不屑一顾。
他轻轻的笑:“怎么,你这救世英雄如今栽在我无名小卒的手里,是让你看不起了·”·    他伸手拨开我脸上的散发,目光含笑的看着我,我别开眼去。
溱殁,这世间唯有你能进我心里,别人不配与你有相似之处,单我爱你这一点,你就独一无二,胜过所有人··    “胜败乃兵家常事”我淡漠至极,“我看不起你,仅是因为你叛国,身为中原人,苟且偷生为北蛮做奴,不配为人。”
    身边人气场骤然直下,我闭上了眼·突然他失声痛哭,凄厉如鬼魅,连声音都扭曲的不成样子:“你也看不起我连你也看不起我我做牛做马忍辱负重和这些人做这种交易,为的全是得到你现在连你也不把我当人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我不发一语,听着他的哭号。
尽管如此我却不同情他,天下可怜之人像星辰一般多,看惯了生死又怎会因此动容·他有些癫狂,我看着心里是满满的悲哀,命运多磨,被生活逼迫到这种境地,又有几人能做到超然事外,我怕是早都疯了,却冠冕堂皇说着冷静云云,美其名曰博大胸怀。
    “没事”他突然平静下来,理了理衣衫,然后看向我:“总之我已经得到你了,别的都无所谓了·”·    唇上一凉,我眯起眼看着俯身上来的人,朦胧间越看越是相似。
我自嘲的笑,转头错开··    吻我的人,不是爱人··    “你还记得他吧”他也不恼,伸手把一物递到我面前:“这都随身带着,一刻也离不开,真是生死相随”。
红色纱帐的映衬下,白色的指骨发着淡淡的红光,我一骇,伸手要夺,却提不起半分力气,我强忍着怒火:“把他还给我·”·    “还你他不属于你,不属于任何人。
他只是他自己·他抛弃了你,自己转世为人去了,根本没想着你·服毒自尽,你还敢说他是你的”·    多么凉薄的人,我顾不上反唇相讥,他真的只剩这指骨陪着我了,若是指骨也没了,那他就真的离开我了,这种事一定不能发生,绝不·    “他是我的无论再问多少遍无论谁来问,他都是我的我这一辈子只爱他一人把他还给我”·    无力,我恨极了无力感,它无时无刻提醒着我,一切都无能为力,我看着那节指骨,溱殁,这次我一定要保护你,真的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
    ·    第四十六章·    ·    “是吗……”·    他轻声说,平静的注视我,叹了口气。
    “君子成人之美”,他直起身端坐在床边,伸手把指骨递到我面前不足一尺的地方,淡笑着不发一语··    我暗自使了使劲,根本动弹不得,手臂似有千斤般重,分毫抬不起来。
    他还是那样看着我,依旧挂着笑,我无暇顾及笑容里的期待苦涩戏谑等一系列复杂情愫,直直的盯着他的手,运起内力竟胸口发疼··    而我在疼痛中瞬间明白,我中的,是寒流池水。
    仅在北方极寒地区引至天上,万物枯萎池水不冻结,千金难求··    我突然有点想笑,我对这人究竟是多么重要,下这种毒,压制内力令人无法动弹,破解的方法却是吸食人血,日日不能间断。
为了将我禁锢在身边,要每日喂我他的血么·    面前的指骨晃了晃··    我皱起眉,还没等我有所反应,咔嚓一声脆响,淡红玉指生生短了一截。
    “你……”·    “看起来你好像并不太想要”他收回手把指骨拿在手心把玩,半晌又伸到我面前,不说话。
    这下我是真的急了,我拼命的提气使力也不能挪动分毫,又是一声脆响,他笑了··    笑声很突兀,我紧咬牙关忍住胸口的闷疼,努力了良久,仍旧瘫在床上。
    他改变了方式,一点一点捏碎指骨,骨渣掉落在我的脸上,想起之前的想法,无不是一种讽刺···    我调动起真气猛力冲撞胸口,骨渣顺着我的脸滑落,我看着所剩无几的指节,目呲欲裂。
    压制内力,压制内力……·    我恍然,毫不犹豫的拼力灌入心脉,真气顺着经脉逆流至全身,痛极至骨,满身是汗··    沉闷的声音炸响在胸膛,随即经脉尽废。
我没忍住喷出一口鲜血,用力抬起酸软无力的手,夺过仅剩一个指节指骨,费力吞进体内··    我憎恶的看着满脸震惊的人,跌到床下,踉踉跄跄的推开门走了出去,他还呆愣在原地没人来拦我。
我明白这一切都是阴谋,溱殁的死,我进了这里,或者还有别的如何如何,但我不知道具体原因,也不想去问·他死了,和他有关,这就够了·人生在世,有太多看不穿。
    我强撑着走了出去,看到漫山遍野的红,和远处军队前的邵正突然笑了,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喊杀声充斥了我的脑海,兵士迅速向我靠拢,可惜太过遥远,而我又武功尽失。
    但我却不急了,我想着溱殁,想着过往,想着他要看的花,我带着他现在躺在上面,一瞬间仿佛置身桃花源,安宁且融,幸福悠远··    溱殁,突然想起你了,军中将士所剩无几,多少生命的消逝已让我看惯生离死别,却至今不敢说自己尝遍感情的百味。
这么久以来我从未有过一日的开心和快乐,一直以来都是你带给我乐趣,为我遮风挡雨,为我取暖遮阳·突然有一天,你不在了,我的生命真的变得寒冷,那些无处不在的寂寞和孤独我一个人应付起来又是多么吃力。
我像一缕幽魂在世间游荡,总想起你淡漠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我想,若死去的是我,你是否还是会那么默然··    我至今记得那时你所有的表情,而今想起却像在我心口插着的一把刀,而那刀却是冰制的,只是没有你,我寒冷的心脏永远融不化它。
它就扎在那,见证世间一切变化,取笑着我的愚莽,刺痛着我所有的幻想··    我总想你还没有离我而去,你那么顽强,历经一切还纤尘不染,似乎永远屹立在天地间,与天长比地久,挺直了腰杆百折不挠,跺一脚天地震荡。
谁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高贵如你,怎就落得如此下场·反而我像个缩头缩尾的鼠辈,连正视过去都做不到··    至此,我连滴泪都没为你流过,那时我的泪可以救你的命,我没动容。
而今我内心情感纠措,巨大的悲伤似要淹没我,奋力撕扯着我的神经,很痛,却无以言表·就像我无法用泪水来表达我对自己的恨一样,连简单的哭泣都无能为力··    你那件银灰色的战甲一直被我保存着,休战的时候就拿出来仔细的擦擦,沟壑缝隙中的血污和沙粒被我擦的一尘不染,血和肮脏,不能沾到你分毫。
我想象着你穿上它的样子,一定威风凛凛,与我那内敛的管家完全不同··    对了,你看到这些花了吗,这是你一直希望看到的,我也快二十五了,算是完成了你未竟的遗愿。
我的鲜血和汗水抛洒在战场上,我走过雄狮百万的军队踏过流血成河的尸体听过整齐的喊杀声·却再也不会有一个人在苍茫的人海中,固执又不顾劝阻,用清亮脱俗的嗓音叫我一声——少爷。
    ·    第四十七章·    ·    邵正不敢上前··    双方交战相遇,必须要有一方从我身上过去。
我自认我军马术没有精湛到在大战时全部轻松越过一个人不损他分毫还能提防敌军的偷袭,这点谁都知道··    包括匈奴··    他们猖狂的笑了,为首的马鞭一扬就要带兵过来,几个副将急得破口大骂,生怕那匈奴头领不知道他自己是个趁人之危的杂种。
这成功的激发了他的愤怒,起到了显著的,反作用··    我早都心灰意冷,废人一个了却了症结早就厌世了,但我不能拿全军上下仅剩的十几万人的性命开玩笑。
敌方逼近,我方依旧按兵不动,而主帅躺在中间的地上,实在是可笑至极·我浑身没有一点力气,自废武功本来就令人极其虚弱,还强撑着走了这么远的路,现在让我站起来,根本就不可能。
    勒马的声音传来,近在咫尺,我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只听见他哈哈大笑,掏出兵器来指着我,说不出的得意··    温润的血从我脸庞滑下的时候我有一瞬间的呆愣,直到感到刺痛才发觉刚才冰凉的刀尖划过皮肉的声音确确实实是从我脸上传来的。
我想着无数美男美女倒在我怀里,不禁感叹,可惜了一副好皮囊··    不过溱殁,你是不会嫌弃我的吧··    一种狂躁的气氛在军队中蔓延开,接着,如雨的箭纷纷向这边倾洒而来,我果然没有幸免中了两箭。
震耳欲聋的声音传来,马蹄跑过仿佛天地动荡··    这才对了,男儿保家卫国,何时拘泥情义··    突然,惨叫声从后方响起,我眼睁睁看着士兵猝不及防的倒下。
    一切都太迟了·不知何时军中叛变,或是一开始就安排好了内鬼,本来就稀少的人,在背腹受敌面前又怎么能凭借孤军奋战取得胜利··    终于有兵士到了我近前,我看着邵正紧抿的唇和通红的眼,心里有些宽慰,至少我的死会是有人难过的。
他身后的士兵皆是悲愤交加,最终怒吼一声从我身上踏过去· 钉了马掌的铁蹄,没了内力护体的我,断骨是多么容易··    一只,两只……·    疼痛慢慢离我远去,周围是红的妖艳的异域花,大朵大朵盛开在我身旁,绵延到远方,入目便是红,与我一同被踏碎在土地里。
马匹跑过带起的红色泥浆,是花的碎沫还是我的血肉··    远处,刺眼的红上飘着一缕白衣,对不起啊,还是没活过二十五,对不起啊,一不小心就死了。
    来世,记得早点来找我··    记忆中他一身素白,他瘫软在地说他固守在原地不愿失去我,他坚韧执著的面庞·夏日的星海下,他明亮的眼,他说这世间良辰美景那样多,终于有一段属于你我。
    一纸遗书上他残缺不全的字迹,爱你··    沅历十三年春天,花瓣飘落的台前,谁家翩翩少年郎,白色纱衣,轻声吟唱沅历二十二年八月,朝廷军队第二次入境攻打匈奴,十几万兵马陷身包围,拼尽全力。
无奈悬殊过大,最终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年仅二十四岁的主帅赫连少承,为保性命叛国投敌,于几日后被敌军首领废去武功带上战场,朝廷军队无不义愤填膺,由副将带领,从叛贼身上踏过,其尸骨无存,曝尸荒野。
    此战死伤惨重,被史官称为“覆卫之役”,编入史书,后世广为流传·而曾人人赞颂的赫连少承也沦落为过街老鼠,百姓提起便恨不能亲手杀之千刀万剐。
    也有人推测,素有神罗天降之称的溱将军,突然自尽在战场与赫连少承有什么关系·各个版本的故事到了说书人嘴里无奇不有,愤怒的百姓纷纷聚集在将军府之前。
人民暴乱,家丁被打死,而赫连少承唯一的夫人也被沉入江底,其母及其长兄的藏身之处被揭发,二人在护国大将军赫连谭坟前自尽··    但唯一没找到的,是传闻中不及一岁的小儿。
    风波未停,而当今皇上听闻长姐被活活淹死,悲愤交加,下令镇压百姓·与此同时,江湖各方出于不同原因,自成一派,与朝廷势不两立··    于是,外战刚平,内乱又起。
乱世依旧是乱世,丝毫不见起色··    茶楼··    “给我一个理由”二楼房间内,一唇红齿白的人红着眼眶,有些颤抖地看着窗前墨色长衫的人。
银线纹饰,发色雪白,眼底是可看透一切的超然与悲凉,男子开口,有些飘渺的声音响起:“这是他自己选的,不怨别人·”·    “他选的他就这样死了他自己选的”那少年明显不信,有些歇斯底里的吼:“翾凰你怎么能如此无情”·    “我无情”男子突然笑了,然后面容冷峻的看着白玉:“当初那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给溱殁下诅咒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无情,我不过是遵从他的意见,同样用八个字换了溱殁两个月的神智。
看在他救过你,他要的我已经给了,我宽宏至此也算仁至义尽·那些修道的打着什么天机不可泄露的幌子又救过多少人,所谓清心寡欲,我看就是铁石心肠吧·”·    一旁的白玉早没了动静,只无声的流着泪,半晌,哽咽着问:“那…那诅咒……是什么……”·    “不得好死·    遗臭万年”·    又是青楼的屋顶上,只不过那上面闲闲的坐着一名女子,紫色华服,仔细看怀里还抱着个婴儿,眨着眼四处看,丝毫没有被屋顶的高度吓到一样,咯咯地笑。
    那女子拿起酒杯轻抿了一口,把剩下的泼洒在地上·酒珠沾了沙粒在地上滚动,接着干涸··    只听得一声轻叹:“世人唾骂赫连少承之时,又有几人记得当初的另公子呢……”·    ————————————————————————————————————————————————————————————————————————————·    自古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至此,真心的希望乱世早日过去,还百姓一太平盛世。
而悲剧无时无刻不在上演,赫连少承不是第一个,谁又能说,他是最后一个呢·     ——全剧终——·    番外·    我叫溱殁。
    突然想起在青楼的独院里他一脸诧异的问我:哪有人用死做名字的·    我没法回答·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尽管我在将府的暗处一直看着他长大,却是第一次与他相视而坐,毫不掩饰的看着他,把自己的所有都暴露在阳光下。
    那时候我觉得,尽管世事这样不堪,我也早已坠入尘渊·但有一天,我还是会为了他,带着一身的枷锁,大笑着舞起剑来··    年少啊,怎就天真至此,信了宿命安排。
    其实我感激岁月的洪河冲刷出的那段美好,看着他喜怒哀乐在酒香中肆意妄为·只是我偶尔会猛然想起,自己是个十年前就该死了的可怜人,没有幸福的权利。
    果不其然,将军不满我一年多的毫无作为,找人来抓我回去·那天我所记得的,只有刻骨铭心的疼痛,和冰冷的声音:知道悔改了么·    脑海中闪过的是他朝气蓬勃的脸和羁傲不驯的目光。
似乎这天地都是他的,霸道又不计后果的说要娶我回家··    不悔··    再醒来已到了边塞,除了半睁眼睛,我连爬的力气都没有。
值得庆幸的是,朝廷军队的将领救了我,悉心照料,一路提拔··    但我杀了他··    有时候想想自己也是罪有应得·忘恩负义,双手沾满了鲜血,所以要付出代价。
可我别无他法,他不死,我永远只是一名副将··    布阵、带兵、指挥又或是作战·每一天我累的筋疲力竭,倒在床上却彻夜难眠·月光下幽白的玉佩成了我唯一的陪伴,每到夜深人静,总是控制不住疯狂的想他。
·    赫连镡病了·我看着府上传来的消息,知道我苦苦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    没人知道我有多么兴奋·四年,整整四年,我只能靠记忆中他的样子,一遍一遍的描摹着他的眉眼。
    离他所在的那座都城越来越近了·我的心像被一根线牵着,突然收紧,揪成一团,让我不能呼吸··    心绪纷杂的回了物是人非的将府,触景伤情,差点忘了身在何处。
看见了赫连镡眼底一闪而过的某种情绪·我恶劣的想,你以为我会心甘情愿的就这么死了吗··    他却做了两件让我匪夷所思的事情··    把将府托付给我。
让我再去找三少爷回家··    后者我自然甘之如饴··    依然是那个小院,依然是那间屋,他也依然倚窗而坐,熟悉的好似时光逆转。
红衣墨发,连衣襟敞开的大小都没有变·却不再欣喜的揽我入怀,甚至自我进去后连余光也没给我半分··    我盯着冰冷的地面,不知是否这些年所经历的真的改变了他,改变了我。
我张开口,发不出轻柔的嗓音,那声公子我也再叫不出口··    他动了手,我下意识的就用内力挡了·饶是这样,也不受控制的滑了出去·喉头涌上腥甜,那一刻,我心里溢满了愤恨,究竟何时,你学会了致人于死地。
    他显然有些惊异,接着突然笑了,狠狠的问我:让四个男人爽你能做到吗·    后来我常想,要是那时我顺应心里的想法,毫不犹豫的给他一拳,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而我只是瞬间就换了思考的角度,笃定他日后必然后悔,于是点点头,从善如流的说好··    我再也没提起过那天,他也没告诉过我那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们都知道的是,那个只是喜欢恶作剧的调皮男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真正残忍的他··    但和我相比,他好的太多··    至少他还有情义,而我早没心了。
    月亮那么圆,他坐在屋顶上,身形嵌在月轮里,似天降异相升起的红月·偏着头,看着家的方向··    那么迷茫··    他睡熟了,我使了力慢慢从地上站起来。
    把他带回将府的办法很多,我当然也知道如何最大限度的保全自己·像这样自虐般的跪在碎瓷上,简直可笑至致··    天意弄人,有时候也不得不承认。
我终于见到了他,可见到了又能怎么样呢,他的人就在几步之遥的地方,我却无法近身,咫尺天涯··    打更的声音近了又远,我在余音中想起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和每一个表情,竟是比辗转思念更让人痛彻心扉,近乎绝望。
    我当时要死在疆场多好··    等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小桥上倚着·听到赫连镡死了,他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我径自打开泥封,抱着酒坛轻抿一口。
眼前犹存那张略显苍老的脸,卸下所有防备,疲惫的看着我:不是为了裎儿,我不会待你如此不公··    一生戎马,连死亡都从容凛然·他接过我手中的药碗,昂起头长叹一声。
·    我转身离开,刚绕过屏风,一阵急促的咳嗽撕心裂肺·深吸一口气后,接着,没了动静··    酒坛被夺走,我回神看到他一心求醉,美酒打湿了衣襟,也濡湿了面庞。
像酒痴,在酒中体味人生百态··    看,我成了你的杀父仇人··    一切似乎都没改变,他依然放纵沉沦终日无所事事,见到漂亮姑娘还会笑着吹响口哨。
但他沉默了,有时一个人呆坐窗前一坐就是一整天··    那时他也二十有二,早到了成家的年纪·我也不再能心安理得的接受外人对将府的评头论足。
但流言并不毫无道理,二十二的男子,哪一个不是妻妾成群,儿孙满堂·唯独他逃避着他与生俱来的责任,追求他所谓的自由··    爱情让人愚蠢。
很多事情的错误决策,而今方悔自然毫无用处·尘世喧闹,人海汹涌,烛火下的将府太过寂静,立在川流不息的繁华里,似极了野外的孤鸿··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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