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掠影 by 聆音阁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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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光掠影 by 聆音阁主
相爱相杀爱情战争文案·原本是魔道少主的赵清嘉却爱上正道少侠燕扶风,将人囚在大漠深处,没想到反遭燕扶风设计,令黑风门一夜被灭门,自己也被燕扶风囚于浮光楼中··前尘过往,皆过眼浮云,那人曾承诺的江南明月不过是一场笑话。
即便神志受损,即便受尽羞辱,赵清嘉也不曾忘记过自己的初衷——复仇··看文须知:·1、此乃一篇复仇文的前传,无正文,开放式结局··2、渣攻X狠毒受。
3、甜文爽文爱好者慎入··4、要骂攻的话随意,请不要对作者进行人身攻击··内容标签:相爱相杀 爱情战争·搜索关键字:主角:赵清嘉,燕扶风 ┃ 配角:应长乐 ┃ 其它:虐,复仇·☆、喝药·“应公子,这边请。”
正午时分的聚贤庄外,一名年轻的俊雅公子跟在灰衣小仆身后,谨慎而小心的踏入庄内·绕过影壁,便见一栋气势恢宏的大楼立于眼前,那是武林盟议事的地方。
“庄主在前厅等候公子·”灰衣小仆道··应长乐颔首,猛然间察觉到有一道极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下意识的抬头朝那道目光望去,只见浓荫深处露出朱红色小楼的一角,楼上有一名红衣少年凭栏而望。
方才那道目光正是他的··只见那红衣少年不足弱冠之年,墨黑的发丝在微风的拂动下不住的飞扬,细而长的眉毛下是宛如幽泉的双眸,略带病态的苍白肤色,在那身红衣的衬托下有几分冷艳的味道。
好美的人,竟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饶是见惯了美人的应长乐也忍不住感叹了一声··红衣少年注意到他的目光,冷冷瞥了他一眼,转身消失在高楼深处··应长乐忽然觉得一阵失落。
步入前厅中,果然见一人负手而立等候在内··应长乐抱拳道:“见过庄主·”·那人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温润的脸庞,温声道:“应公子请坐,令尊之事燕某已经得知,还望应公子节哀顺变。”
应长乐坐下,道:“此番前来是希望能助武林盟和燕庄主一臂之力,早日铲除拜月教,替枉死的人报仇,还武林一个安宁·”·“可否请公子将当日情形细细复述一遍。”
燕扶风轻声道··应长乐想起当日的事,至今觉得那是一场噩梦,每每忆起,浑身犹坠冰水,令人发寒··应家做的是镖局的营生,自走镖以来已达数十年,未曾失手过,当然,这并非是因为应家的镖师武功有多高强,主要靠的还是应家打通黑白两道的关系。
应家唯一的一次失手,应家家主赔掉了自己的性命··护送的本是普通货物,虽然要从苗疆经过,却早已打点好沿途的黑白两道,不料最后还是出了差错··谁也没有想到避世多年的拜月教会忽然重出江湖,随行镖师皆被屠戮,应家家主当场被人砍掉了头颅,应长乐被抓回了教中,关于之后半年的记忆却是一片空白。
等再次有了记忆,却已经是半年后的事情·恍如大梦初醒一般,噩梦退散之后,竟已身在中原,然而这半年的时间中究竟发生了什么,自己又是如何逃回中原的,却是什么也想不起来,只是内心深处常常莫名滋生恐惧,午夜梦回时都会惊出一身冷汗。
“如应公子所言,大抵是拜月教给应公子服用了某种药物·”燕扶风道··应长乐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只是那药物十分厉害,至今没有一名大夫能替长乐解了这药性。”
燕扶风道:“拜月教避世南疆多年,此番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只怕别有居心,应公子大抵是无意中获悉了他们的阴谋才被抹去记忆·”·应长乐沉思一番,低声道:“这正是长乐疑惑之处,他们若担心长乐泄密,大可以杀了长乐,又何必大费周章的消去长乐的记忆。”
两人说话间,忽然有一名丫鬟神色匆匆的跑进来,在燕扶风耳边低声耳语一阵,燕扶风神色一变··应长乐是习武之人,耳力向来灵敏,能隐约听得出来“公子”“不肯喝药”几个关键字眼。
燕扶风站起身来,面含歉意的道:“燕某尚有急事要处理,还请应公子暂且在庄内安歇·”·应长乐亦站起身来,笑道:“无妨,处理急事要紧。”
燕扶风不再管他,匆匆的走了··应长乐好奇究竟是何人能让一向风轻云淡的燕大庄主变了面色,想了想,也跟了上去·燕扶风没有吩咐,应长乐又是客,一路行来,竟也无人阻拦。
应长乐迈入小楼内,抬眸时怔了一下,只见初入庄内时见到的红衣少年半倚在床榻上,微微垂着眸,一缕黑发柔顺的垂在脸颊边·燕扶风立于床前,在他的脚边是被摔碎的瓷片。
燕扶风皱眉看红衣少年,唤了一个让应长乐震惊的名字··清嘉··黑风门少门主赵清嘉··赵清嘉在江湖上的名气并不亚于燕扶风··当年为了剿灭黑风门,燕扶风亲自远赴大漠,在黑风门内卧底,身份泄露之后被囚于黑风门内整整半年。
被囚的半年内,燕扶风凭着高明的手段,不断将消息传回中原,终于,半年后黑风门被成功剿灭·然而就在黑风门少门主赵清嘉的公审大会上,燕扶风忽然站出来,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坚持自己承受武林盟主的三掌保赵清嘉一命。
后来燕扶风果然生生承受了三掌,换来了将赵清嘉永世囚禁聚贤庄地牢的结果··将人在地牢内关了半年,赵清嘉生了一场大病几乎丢掉半条命,燕扶风再次不顾众人反对,将赵清嘉迁出地牢,囚禁于浮光楼内。
应长乐目光复杂的看着那个让自己一眼惊艳的少年,心中五味杂陈··燕扶风微微俯身,用哄孩子的语气问道:“清嘉,怎么了?”·“我想不起来我把字帖放哪里了。”
赵清嘉的表情很是苦恼,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燕扶风吩咐丫鬟再去端一碗药过来,自己慢慢踱到桌案边,从一沓厚厚的书籍下抽出一本薄薄的字帖,递到赵清嘉跟前,温声道:“不是在这儿么。”
赵清嘉却没有接,低声喃喃着:“我的记忆力越来越不好,许多事转眼就忘记了·”·“没关系,我帮你记着·”燕扶风神情温柔的说道。
“我会很快连自己是谁都会忘记的·”赵清嘉的脸上慢慢漫上恐慌,“我会渐渐失去自我,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清嘉不怕,有我在。”
燕扶风接过丫鬟奉上来的药碗,在床榻边坐下,轻声哄着,“乖,先喝药·”·赵清嘉沉默了,不肯张口··燕扶风固执的将勺子送到他唇边。
赵清嘉猛地推开他的手,眼神盯着他,像是在看着什么恐怖的事物,浑身都在颤抖着:“我会变成一个傻子,燕扶风,你听到没有,我会变成一个傻子!”·燕扶风轻声道:“我知道,我会照顾你。”
“可是我不需要!”赵清嘉表情狰狞的看着他,“你这样还不如当初就杀了我!”·燕扶风轻声道:“对不起·”递出手中的勺子,“清嘉,乖,喝药。”
赵清嘉紧紧抓着被子,目光恐怖的盯着他··燕扶风脸色冷了下来,沉声道:“清嘉,喝药,别逼我动手灌你·”·赵清嘉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头,痛苦的说道:“不要逼我,不要逼我,我不想喝,燕扶风,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燕扶风站起身来,面无表情的看着赵清嘉,冷声道:“按住他。”
上前两名侍卫,一人抓住一条胳膊,将赵清嘉紧紧固定在床上··赵清嘉惊恐的看着燕扶风朝自己靠近,紧紧闭着嘴唇··燕扶风捏开他的嘴巴,不复当初温柔,将整碗药灌入他嘴中。
将近有一半的药汁从嘴边流出,很快便染湿了身下的雪白床单·赵清嘉闭着眼睛,雪白的脸上布满痛苦的表情,眼角渐渐有了湿意··这样屈辱的活着,他宁可当初在除魔大会上被那群伪君子千刀万剐了。
燕扶风用三掌换来他永世囚禁的判决,如此那些正派人士还不放心,偏偏研究出一副药,让燕扶风日日灌他,时日久了,他记忆力越来越差,神志也越来越不清醒,终有一天,他会变成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傻子!·压制他的人终于松开了他,赵清嘉却没有睁开眼看燕扶风。
他有时候在想,如果早知自己今日的结局,他会不会当初就一刀杀了燕扶风呢?·燕扶风知他恨自己,默默看了他一会儿,转身离开了房间,遇见门口的应长乐时,他也只是淡淡瞥了青年一眼。
应长乐看着床上的赵清嘉,心中的滋味难以言明·明明之前还高傲的像一只令人目眩神迷的凤凰,转眼间却被一碗药折磨的不成人样··江湖传说中说燕扶风对赵清嘉爱若珍宝,如此看来也不过如此,只是可惜了这么一个天人般的青年。
应长乐轻叹了一声,转身离开··就在所有人离开后,床上的赵清嘉默默的睁开了眼睛,拿绝望的眼神瞅着屋外飞过的一行秋雁··作者有话要说:·☆、割腕·赵清嘉记得,和燕扶风初次相遇也是这样的秋日,一身侠气的青年背着一柄古剑孤身行走于大漠中。
赵清嘉一眼就瞧中了他,所以后来才会千辛万苦的从黄沙里将他挖出来··那时候他就在想,这个世上他只看中了眼前这个人,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弃这个人,即便遭到世人的唾弃,身后背负着万千骂名,他亦不会放手。
他从来都觉得救下燕扶风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对的决定,就算燕扶风是中原派来的探子··在燕扶风的身份被人揭穿后,他不顾父亲和所有门人的反对保下了人,将燕扶风囚禁于黑风门的地牢中,锦衣玉食供着,日日探望,甚至甘愿奉上自己的身体与他寻欢作乐。
那时候他就在想,只要能看到燕扶风,能和他在一起,就算是关他一辈子,也在所不惜的··赵清嘉没有想到他一心爱慕的人到头来却是如此绝情的人··他囚禁了燕扶风半年,燕扶风却关了他三年,甚至会更久,他日日以山珍海味供着燕扶风,燕扶风却日□□他喝损坏神志的苦药,动辄非打即骂。
报应来得如此之快,赵清嘉苦笑着从被子底下摸出一把匕首,这把匕首是他方才喝药挣扎间从一名侍卫的身上顺来的··被囚三年,燕扶风从来不许他的屋里出现利器,就算是打碎了碗也很快有丫头过来打扫干净。
可是燕扶风忘记了,再温顺的人,逼急了也是会发疯的··更何况他早就疯了··他记得父亲说过,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事能大的扯上生死,除非是迫不得已,走投无路。
他被迫喝了三年的药,实在是受够了这种无能为力的日子,他不想变成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傻子··匕首贴近手腕发出森冷的寒意,赵清嘉的嘴角扯了扯,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也不管那人是否听得见,轻声道:“燕扶风,这次我好像后悔了呢。”
只是,却没有回头的机会了……·赵清嘉割腕的消息传到燕扶风耳中时,他正在宴请应长乐··青花酒盏落地,鲜美的酒水泼了燕扶风一身,他就那样站着,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所见到的赵清嘉一直都是骄傲的,桀骜不驯的,即便被囚聚贤庄,他依旧如高高在上如立云端,吝啬的连眼神都不屑施舍一个··相爱相杀爱情战争·可是他忘记了,赵清嘉终究还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他也会痛也会恨,也会有承受不住的时候。
“庄主……”丫鬟小声唤着··燕扶风如梦初醒,沉声道:“快去请大夫!”疾风一般,瞬间消失了踪影··应长乐自酒席中站起来,目光复杂的望着燕扶风离去的方向。
他所听到的对燕扶风的评价,从来都是稳重从容之类的字眼,只是没有想到燕扶风也会有如此失态的时候··兴许,赵清嘉在燕扶风心中占了那么一席之地,否则他不会宁愿承受盟主三掌也要保下赵清嘉的性命,也不会在听到赵清嘉自尽后大失分寸。
幸亏发现的早,血止的及时,燕扶风赶到时赵清嘉口中还残留着一丝气息,经过大夫仔细诊治后,性命终究是保了下来,只是人却昏迷不醒··燕扶风负手立于床边,眼神阴冷的盯着床上昏睡的少年。
青年苍白着一张脸,眼睛紧紧闭合成一条线,长长的睫毛抖动着,似乎在睡梦中也在惴惴不安··燕扶风的目光落在赵清嘉缠着白纱布的纤细手腕上,此时才惊觉赵清嘉瘦的厉害。
是了,自从被囚禁于此,他任性的像个孩子,不肯喝药,不肯吃饭,甚至,连看他一眼也不肯··燕扶风收回目光,转身看跪在脚边的一众下属,冷声道:“他割腕的匕首呢?”·一旁的丫鬟战战兢兢,低着脑袋双手托着木盘举高,木盘中放置的正是赵清嘉用来自绝的利器。
·燕扶风执起匕首,仔细观摩了片刻,眼神愈发冰冷,沉声问道:“我记得他房中并无此等利器,他又是如何得到这把匕首的?”·没有人敢应声。
燕扶风冷冷哼了一声··立于他右边的侍卫早已两股颤抖,扑通一下,双腿发软的跪下,抖着声音道:“属下该死,属下不知公子是如何从属下身上将匕首盗走的,庄主饶命!”·“带走。”
燕扶风道,将匕首甩在了地上,“日后若是再发生这样的事,便挑断你们的手筋脚筋,赶出庄去,都退下·”·众人答了一声是,恭恭敬敬的离开,片刻后,房里只剩下了燕扶风和大夫。
燕扶风问:“可有什么法子让他醒来?”·大夫摇摇头:“请庄主恕老朽无能为力,这位公子他得的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若要公子醒来,庄主您才是关键,老朽言尽于此,告辞。”
燕扶风道:“我明白了,大夫慢走·”·大夫背起药箱,弓着背往外走,燕扶风忽然道:“大夫,麻烦您留下药箱·”·大夫愣了一下,转头看床上昏迷的青年,叹了一口气,留下药箱便离开了。
燕扶风坐在床榻边,伸手轻轻抚着赵清嘉苍白的面庞,柔声道:“清嘉,这次的事,我是不会这么算了的,给你一个机会,现在就睁开眼睛,或许我下手会轻一点·”·赵清嘉闭着眼睛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没有任何反应,燕扶风却笑了起来,轻声道:“你一向如此,敬酒不吃吃罚酒,清嘉,别怨我。”
他站起身来,慢慢朝药箱踱去,打开盖子,仔细端详了片刻,似乎在犹豫·过了一会儿,他自药箱中取出针袋,重新在床榻边坐下,握起赵清嘉裹着纱布的手腕。
似乎是牵扯到伤处,睡梦中的少年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伤口不知何时又渗出血迹,将纱布都染的鲜红··燕扶风眼神黯了黯,放下他的伤手,转而执起另一只完好的手,自针袋中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握住赵清嘉的手指。
赵清嘉的手指又细又长,骨节根根分明,如同玉竹一般··他的眼神落在赵清嘉的脸上,赵清嘉的皮肤很白,或许这和他三年不见天日的囚禁生活有关·燕扶风记得,在大漠的那个时候,赵清嘉看起来像敏捷的小豹子,眼中时常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可是现在这头小豹子病了,整日病怏怏的,没一点精神劲头,眼底闪烁的不再是狡黠的光芒,而是透彻心骨的仇恨··他们联合在一起,彻底将这头小豹子的戾气都打磨尽了。
燕扶风握着赵清嘉的手,嘴角忽然勾出一丝笑意·果然,那些美好的往事只是适合回忆的··回到现实中来,他依旧是辅佐武林盟的聚贤庄庄主,而他是黑风门的余孽,是不能留一丝喘息的余地的,否则他随时会反扑,将所有灭黑风门的敌人都咬死在尖利的牙齿下。
“清嘉,如果痛的话就睁开眼睛,只要你睁开眼睛我会立刻停止·”燕扶风轻声说完,手中银针毫不留情的沿着赵清嘉的无名指缓缓刺入··这样的剧痛足够让一个人从昏睡中醒来,可是床上的赵清嘉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燕扶风看着赵清嘉的脸,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他们初次交欢的那天·那个时候赵清嘉也是如今日这般,温顺的躺在他身边,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既害怕又期待的望着他。
毕竟是第一次,双方又是男子,燕扶风极尽手段的挑起他的情/欲,做了足够的准备,进/入的时候赵清嘉还是疼的掉下了眼泪··赵清嘉不会轻易掉眼泪,只有在极痛的时候。
那时他抱着赵清嘉,又是安慰又是道歉,才渐渐哄住了他··赵清嘉伏在他耳边,轻声道:“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是极怕痛的·可是父亲说只有女孩子才会怕痛,所以平时就算痛我也不会哭,只有到忍不住的时候才会掉几滴眼泪,你可不许笑话我。”
燕扶风的手抖了一下··不知怎么的,赵清嘉当日在他耳边说的话竟又在脑海中一字不差的响起,他甚至记得赵清嘉说那句话时每一个狡黠的眼神··燕扶风将银针抽出,甩在了地上,执起赵清嘉的手。
手指已有血珠溢出,燕扶风将血珠抹去,垂眸看着仍闭着眼的少年,低声道:“既然这么怕痛,割腕的时候你又是怎么下得去手的·”·赵清嘉自然不会睁眼答他的话。
“清嘉,真的不愿醒来吗?”·燕扶风的手滑进被子里,摸索着解开他的衣带,在他的胸膛上游移:“若是这样逼你呢?还是不愿醒来吗?”·他轻声说着,低下头来吻赵清嘉的眼睛,伸出舌头,轻轻舔/弄着他的眼皮。
赵清嘉极怕痒,每次他舔他的眼皮时,他都会禁不住的告饶··可是这次赵清嘉似乎铁了心,不愿搭理他,自顾自的沉醉在自己的睡梦中··燕扶风并不气馁,手往更深处滑去,手法并不温柔,只要是正常男人都会忍受不了这样的摆弄……·燕扶风不再吻赵清嘉的眼睛,而是低头看少年神色的变化,然而少年始终神色如常,连呼吸都不曾紊乱。
以前只要他轻轻一弄,赵清嘉整个人都会软的像摊春水,卧在他怀中面色潮红不知所措··燕扶风松开了手,离开了赵清嘉的身体,替他掖好被子··他背着手在房中来回的走动。
他不信!·他不信赵清嘉会这样陷入永恒的沉眠中!·他让他醒来,他就必须醒来!·燕扶风烦躁的踱到门边,扬声对门外道:“送冰块进来·”·作者有话要说:·☆、逼迫·应长乐站在院内,看见方才进去替赵清嘉的大夫从小楼内走了出来,一把上前将他拦住,礼貌的问道:“请问大夫,里面那位公子怎么样?”·大夫叹口气,道:“你在这府里的主人面前可说得上话?若是说得上话,记得替那位公子说上几句好话,叫这里的主人待他好一些。”
应长乐一怔,大夫却摇着头离开了··应长乐不解大夫的意思·看燕扶风紧张赵清嘉的样子定是极喜欢他,又怎么会对他不好?·怔然之时,忽见一名十几岁的小丫头捧着装满冰块的盘子小跑过来。
应长乐急忙拦住她,问道:“谁要的冰块?”·“回公子的话,是庄主·”小丫头福了一福,捧着盘子赶忙离开··要冰块做什么?而且刚才大夫的态度也很奇怪!·应长乐想起那日赵清嘉凭栏的样子,心中有种异样的滋味,转身往小楼中走去。
在入口处被两名侍卫拦下··应长乐温和的问道:“请问两位大哥,里面的公子醒了没有?”·两名侍卫默默对看一眼,却不答话··应长乐有些急了,却无计可施。
房内,燕扶风对着送来的碎冰块发呆·许久之后,他转眸看床上的赵清嘉,轻声道:“清嘉,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睁开眼睛·”·等了片刻,床上的少年无任务反应。
燕扶风轻轻叹息了一声,端起盘子走到床边坐下,掀开赵清嘉的被子,替他褪去亵裤··“清嘉……”一声浅唤之后,他执起一枚细碎的冰块,沉声道:“清嘉,你真的一点都不害怕吗?”·回应他的依旧是冰冷的沉默。
燕扶风的眼神微微冷了些,猛地将冰块塞了进去··少年的身体似乎微微的僵了一下··“有反应了……”燕扶风轻声的笑了,再次执起一枚,温声道:“清嘉,如果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别急,还有好多呢,足够喂饱你这张小嘴了·”·若是在平时,这么难听的话说出来定会得到赵清嘉一记眼刀,然而如今的他却只是静静的合着眸子,没有丝毫回应。
燕扶风不再说话,将第二枚冰块塞入那个狭小的裂谷之中··盘子里的冰块越来越少,赵清嘉的身体也越来越冷,脸色变得又青又白··燕扶风始终冷着脸,不再说一句话。
进/入的冰块慢慢的被体温融化,那个地方似乎很难被填满·以前在大漠的时候两人之间的欢爱一直都是规规矩矩的,燕扶风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他居然也会下手去凌虐那个当初乖乖躺在他身下的少年。
燕扶风深吸一口气,再次从盘子里取出一枚冰块,忽然从屋外传来一阵争吵声··他烦躁的站起身来,将冰块甩到了桌上,问:“发生了何事?”·“回禀庄主的话,应公子想要进来探望公子,被侍卫阻止。”
外面的丫鬟道··燕扶风回头看了一眼赵清嘉的脸,心道,若是再下去只怕真的会出事,于是弯身替他盖好棉被,对着外面扬声道:“让他进来·”·过了一会儿房门忽然被人推开,应长乐站在门口,急忙忙的朝床上的赵清嘉望来,乍见他青白交加的脸色,大吃了一惊,转眸看床头案几上的冰块,只见盘子里的冰块所剩无几,脸色有些难看。
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大抵也能猜得出来那些冰块是用来对付赵清嘉的··燕扶风转眸看应长乐··青年的神色有些焦急,呼吸略显急促,看着赵清嘉的眼神却带着常人难以理解的担忧和火热。
燕扶风一下子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冷冷哼了一声··应长乐快步走了进来,问道:“他还是没醒么?”·燕扶风冷冷瞥了他一眼,淡淡的点了一下头。
应长乐的目光从赵清嘉的身上收回来,道:“庄主,我认识一位神医,他或许有办法能让赵公子醒过来·”·燕扶风目光淡然的看着他,似乎在等他的下文。
只听应长乐又道:“只是那位神医年事已高,住的又很偏僻,若要求医只有我们上门,断断没有他出山的道理·”·燕扶风沉默的看着床上的赵清嘉,脸上神色变幻了好几次。
清嘉,这就是你谋划的么?好,我满足你··他朝应长乐点点头,道:“那么就有劳应公子了·”·聚贤庄办事的效率很快,应长乐不过才提出建议,很快便有人将启程的一切事宜皆已备好,就连他的包裹都有人为他备好。
相爱相杀爱情战争·他站在马车上,有些紧张的紧紧握住袖中匕首·他以前听人说,公审大会对赵清嘉的判决是终身不能走出聚贤庄的地牢,但是燕扶风不但将赵清嘉迁出了地牢,甚至还将他带出山庄,可见燕扶风在武林盟内有着很高的权力。
可是有着这样权力的他保全了赵清嘉,却不肯再多予他一点点自由··正想着,燕扶风抱着赵清嘉从庄内走出来··赵清嘉从头到脚都裹在一张薄薄的毛毯中,若隐若现的两条皓白的胳膊上锁着精钢制成的链子。
应长乐的目光往下移,发现他的两只脚腕上同样锁着链子,链子连在一起,处处限制人的行动,别说逃跑了,就是想如常人一般走路恐怕也很困难··竟是防备的这样厉害。
应长乐微微侧身,燕扶风抱着赵清嘉坐上了马车,须臾,他深吸了一口气,上了马车,在赵清嘉身边坐下··他垂眸看着安静沉睡的少年··少年有着一张俊秀的面庞,双唇紧紧抿着,眉头微微皱着,似乎有着化不开的哀愁。
应长乐看得渐渐入了神··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这样关注一个人·赵清嘉身上似乎有种魔力,让他沉迷,无法自拔··他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甚至在想象在少年被囚禁之前的模样,一定是如空中的飞鹰,是自由自在而骄傲的··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一道冰冷的视线紧紧锁住了他·他猛地回神,转头看那道视线,却冷不防对上燕扶风暗含冷光的眼睛。
应长乐慌忙的收回自己的目光,不再看赵清嘉,而是转头看窗外的风景··燕扶风对赵清嘉很是防备,无论赵清嘉是不是真的昏迷,一路上都用铁链锁住他手脚的同时还点住他的穴道。
只是穴道并不能维持太久,否则会有损身体··燕扶风大抵还是有些在乎他的,只在大家都放松的时候才点住他·除此之外,应长乐还知道马车外的不远处还埋藏着四名高手。
只要马车里稍微有一点异动,外面的人就会立刻出手··赵清嘉处于昏睡中,不能完成进食,燕扶风每天喂他丹药维持他的体能·不能喝水,便用布巾沾了水擦他的嘴唇。
一路行来相安无事,赵清嘉也没有清醒的迹象,应长乐都有些相信他其实是真的昏迷了,然而他还是要试一试的·趁着燕扶风出去和四名暗卫交流近日的路况,他在赵清嘉身边坐下,用身体遮挡,自袖中划出匕首塞进赵清嘉的手中。
令他欣喜的是赵清嘉居然迅速收起了匕首,还用手指头轻轻刮了一下他的掌心·仿佛有一丝细微的电流划过,难以言说的滋味令应长乐失了魂魄,呆呆的不知所措。
幸好赵清嘉只是假装昏迷··他并不担心赵清嘉会用那柄匕首再次割腕,因为赵清嘉本意不是求死,他若是真心求死的话便会一刀割断自己的咽喉,断然不会给燕扶风救他的机会。
也许他只是谋取一个可以出庄的机会··既然他想逃,那么他就助他一次·暗中将赵清嘉的打算猜出来的应长乐握紧了拳头,并带着匕首上了车,原本只是一试,没想到赵清嘉真的接受了他的好意。
奇怪的很,他的父亲死在魔道手中,他本应该恨他们这些魔道中人的,然而对着赵清嘉他却恨不起来·反而内心深处很怜惜少年的处境,他还很年轻,也许他并未做过恶,只是替父辈承担了那些过错而已。
应长乐正沉思间,马车的帘子忽然被人掀开,天光透进来,掩映在天光中的是燕扶风清雅的面庞··他沉沉的盯着应长乐片刻,却什么也没说,目光从应长乐身上移到赵清嘉身上,确定一切如自己离开前那样,不发一语的坐了进来。
天色很快黑沉了下来··马车在一处林子的入口处停下来扎营露宿··燕扶风用布巾沾了水轻轻擦拭着赵清嘉的唇,应长乐沉默了片刻,忽然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应长乐离开后,燕扶风垂眸看昏睡中的少年,轻声唤了一声:“清嘉……”·作者有话要说:·☆、记忆·燕扶风将赵清嘉扶起来,靠坐在自己的怀里。
他握起赵清嘉的手腕,匕首割开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新长出来的肉透着粉嫩嫩的颜色·这几日他一直靠着食丹药为生,原本瘦弱的身躯比之前更加瘦了几分··燕扶风的眸光黯淡了几分。
他无意折磨赵清嘉,他一心想要为他谋条后路,可是他不肯信他·他宁愿承受万劫不复的惩罚也不肯再信他一次,这让燕扶风很苦恼··他到底要怎样做才能让赵清嘉再信他一次。
他做了这么多事只是希望赵清嘉好好活着,活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如果他想要自由的话,等时间慢慢过去,江湖上的人都忘记了他赵清嘉的存在,也许他就能还给他自由。
那个时候他甚至可以带着赵清嘉离开,去过赵清嘉想要的生活··他心里的这些话是不会告诉赵清嘉的,因为即便告诉他,得到的也只是少年的一番嘲讽而已··自从他领着正道攻入黑风门的那一刻,他们之间就再无回头之路。
燕扶风轻声叹息,搂紧了赵清嘉,垂眸看他合起的双眸··赵清嘉的睫毛又黑又长,大概是常年被囚禁的缘故,他的皮肤透着病态的苍白,天光投射下来落在睫毛上形成一圈浅浅的阴影,他睡觉的样子很安静,安静的像个婴儿,有几分难得的乖巧。
而在他醒着的时候,他看他的目光从来都是冷然的,充满滔天恨意的··他知道赵清嘉恨他毁了黑风门,可是他从来都不后悔·正便是正,邪便是邪,若是有一点心慈手软的话,将来只会有更多无辜的人丧命。
“清嘉,你还记得我们一起打架喝酒的日子吗?”他将脑袋埋在赵清嘉的肩膀上,想起了往日的那些时光,唇边忽然抿起了一抹弧度,“你还说过要带我去抓金色的狐狸。”
“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高高坐在骆驼的背上,披着一身金色的披风,在阳光下看起来特别耀眼·你拿着鞭子指着我,和你的一群属下一起嘲笑我的样子当真是非常像一只金色的狐狸,既高傲又威风。
后来我被黄沙掩埋,以为自己就快要死在大漠里的时候头顶忽然出现了天光,你也是和初次见面一样站在我面前,抬着下巴看我,说,‘我救了你,从此以后你的命就是我的’,沉默了片刻,又补充了一句,说,‘你的人也是我的’。”
“这些日子我总是梦见那些场景·”燕扶风微微的笑了起来,“我甚至梦见了你初次躺在我身下的那个夜晚·傍晚的风是那样的凉,可是你躺在我怀里的样子却是那样火热,我们就像一团火,将彼此烧得粉身碎骨。
这些记忆明明是我们两个人的,我却总觉得记得的只有我一人·清嘉,我很想问你一句,你记得吗?”·“我记得·”躺在他怀里的赵清嘉忽然睁开眼睛,淡淡的说道。
他淡漠的眼神着含着冷冽的光芒,如刀子一般,慢慢的凌迟着燕扶风的心··赵清嘉的忽然苏醒,燕扶风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只是微微的笑了起来,轻声道:“原来你都还记得。”
赵清嘉道:“我的记忆被那药折磨的越来越不好,可是有些事终归是要记住的,比如当年你是怎么和中原武林私通消息一步步将我黑风门逼上绝路,又比如你当年是怎样不顾我的哀求将我锁进地牢深处。”
他忽然笑了一笑,眼角似乎含了一丝媚态,就和他第一次躺在燕扶风身下的时候一模一样,既狡猾又可爱,“当然,我也不会忘记当初自己是如何被你贯穿的,那时,我望着头顶金色的夕阳,就像是被人抛到了海面上,无处着落,只能紧紧的抓着你。”
燕扶风一向云淡风轻的面庞上慢慢的爬上了一丝红晕··那个难忘的傍晚是他们两人一生中最刻骨铭心的记忆,攀上巅峰的快乐,忘乎所以的喊叫,几乎将他们两人毕生的热情耗尽。
两人似乎都沉浸在回忆中,很久都没有说一句话··忽然,赵清嘉微微抬起了眸子,轻声道:“燕大哥,我尿急·”·这一声燕大哥将燕扶风的神思唤回,他垂眸看着略显窘迫的赵清嘉,伸手欲解他的裤头,却被赵清嘉按住了手。
“我自己来,你解开我的锁链即可·”·燕扶风面上划过迟疑的神色··“你怕我跑了?”赵清嘉轻笑,“你用药物化去我的内力,外面又有四大高手守着,还当真怕我跑了?”·燕扶风道:“只是为了以防万一……”·话音刚落,赵清嘉忽然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将他的脑袋往下按了一按,冰凉的双唇贴上燕扶风的唇。
燕扶风既没有回应,也没有拒绝,只是任他用舌头调皮的将自己的唇形来来回回描绘了好几遍··终于,赵清嘉微微喘着气放开他,火热的身体贴紧了他,沙哑着声音道:“燕大哥,我想要……”·燕扶风不为所动,赵清嘉跪坐起来,双开双臂将他搂紧,火热的身体与他更贴紧了一分,热情的吻落在他的脖颈处,含糊不清的道:“燕大哥,就像第一次那样,我想要你,我只要你……”·燕扶风猛地将他推倒,身躯覆了上来,开始回应他的吻。
两人的身体互相蹭着,赵清嘉的肩膀从宽大的袍子里滑了出来,燕扶风低头咬在他的肩膀上,赵清嘉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声音··燕扶风如同野兽般在他身上拱来拱去,吻从肩膀一路蔓延到胸膛。
赵清嘉也毫不示弱,一口咬住燕扶风的脖子·燕扶风似乎僵了一下,赵清嘉伸出舌头恶意的舔着他的动脉,极具危险,却又十分魅惑··两人一个是温润如玉的君子,一个俊雅清秀的少年,只有到了床上才会浑身都散发出野兽的气息,恨不得将对方撕碎在自己的怀里。
燕扶风略带薄茧的手掌狠狠揉着他的腰畔,接触的地方几乎让人有种着火的错觉··他狠狠嗅着少年的气息,自从上次过后,他已经有三年没有碰过这具身体了,三年前的傍晚,他用了足够的时间摸索这具身体,这具身体的每一处他比谁都熟悉。
他扶住赵清嘉的腰,就在攻入的前一刻,赵清嘉忽然睁开眼睛,低声道:“等等·”·燕扶风不解的看着他··赵清嘉道:“我想尽情的叫出来,只叫给你一人听,能让他们走远一点吗?”·被欲望主导的燕扶风一下子就被这句极具诱惑的话给蛊惑了,即便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叫嚣着不能听赵清嘉的话他是个小狐狸,然而嘴里却不受控制的下令道:“天地玄黄,退下!”·一直隐藏在外面的四名暗卫听着马车里面的动静听得耳红心跳,燕扶风下达这个命令后,他们齐刷刷的松了一口气。
偷听主子的活春宫这个罪名他们可担不起,以主子阴晴不定的性子,只怕时候活剐了他们都有可能··静静感知了一下,确定四名暗卫都已离开,燕扶风低头吻赵清嘉的双眸,低沉的声音问道:“可以了么?”·赵清嘉抬起头,眼神像长了钩子,几乎把燕扶风的神魂都勾走了:“自然可以的,燕大哥,狠狠的疼爱我。”
作者有话要说:·☆、出逃·燕扶风下令让天地玄黄四名暗卫退下的时候应长乐也听到了,他的神情微微一动,内心深处十分激动,面上却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目送暗卫离开后,他在树林边站了一会儿,直到马车里面传出来的喘息声越来越明显,取下挂在腰间的水囊,趁周围无人放入了一颗药丸进去。
他走出林子,在河边寻到了四名暗卫的影子··“唉,庄主对赵公子真是旧情难舍,只怕赵公子心里早已没了他·”·“赵公子不是还愿意和庄主干那事么,依我看,赵公子心里也还是喜欢庄主的。”
“他们俩真是对苦命的鸳鸯,我以前是不赞同男人和男人在一起的,可是看到他们两人的时候我却万分希望这两人能够和好在一起·”·听着暗卫们的对话,应长乐微微一笑,故意加重了自己的步伐。
相爱相杀爱情战争·四人回过头来,看见应长乐走来,自觉的停止了谈话,齐刷刷的叫了一声:“应公子·”·应长乐将手中的水囊递出去,微笑道:“昨日取来的山泉,四位大哥应该口渴了罢。”
“不敢,不敢·”四人忙摇手推脱··应长乐继续笑道:“这有什么打紧的,不过一袋子水而已,燕庄主就算知道了也不会生气的。”
其中一人神情松动,哈哈一笑接了水囊,道:“多谢应公子好意,瞧着应公子身上书卷气挺重的,读了不少书吧?”·应长乐温和的回道:“家母希望在下能够考取状元,随父亲走镖之前,一直都在家里读书习武。”
“应公子果真是文武双全的人才,日后必有一番大作为·”·“承蒙夸奖,大作为不敢当,只要能保应家一隅平安即可·”应长乐在第一名暗卫将水囊递给另一名暗卫的时候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应长乐看起来文质彬彬知书达理,又十分爱笑,四名暗卫对他的好感一下子便增添了不少,所以谁也没有想到水中会放了无色无味的迷药··等到将四名暗卫全部放倒之后,应长乐犹不放心,又蹲下来点了他们的穴道。
一切忙完后,他扶着树站了一会儿,抬头看天边··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只能依稀看到远山凝固的影子··天很快就要亮了呢·他微微的笑了起来。
“燕大哥,抱紧我·”赵清嘉像只妖孽般紧紧抱着燕扶风的腰,誓要吸干他的元气··燕扶风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在他体内释放了多少次,他大骂了一声妖孽,加快了速度。
灼热的液体烫到的不知是谁的灵魂,就在燕扶风攀上极乐的瞬间,心口忽然传来猛烈的剧痛··他怔了一下,低头不可置信的垂眸看赵清嘉··赵清嘉的眼神中再无了沉迷情/事中的迷离,只含着凛冽的光芒,冷冷的看着他,淡漠的像是局外人。
他的手中握着一把做工精致的匕首,手柄处花纹雕的十分细腻,镶着一颗红宝石,多半是富贵公子平时用来把玩的,匕首的末端没入燕扶风的胸口,一缕缕血痕沿着匕首落下,瞬间便将两人的衣袍染湿了。
“清嘉·”他用温柔的声音唤了少年一声,眼中是难以叙说的悲凉··然而少年只是冷漠的推开了他,执起他的衣摆,嫌恶擦去指尖的血痕,然后在散落的衣物中找到钥匙开了手脚的锁链,将自己的裤子慢吞吞的穿上。
即便有白浊的液体从腿间滑出,他也只是随便拿起一件衣服擦干净,再也不肯看燕扶风一眼,自始至终都冷漠的像是马车中再无燕扶风这个人··穿好衣物后,赵清嘉从燕扶风身上跨过,掀开帘子,刚要迈步离开,燕扶风却忽然出声唤住了他:“清嘉,我就要死了,即便如此,你也是不肯回头看我一眼么?”·赵清嘉只停顿了一会儿,听完他的话,什么也没有回应,甚至连头都不曾歪一下便离开了。
马车里的燕扶风绝望的闭上眼睛··——清嘉,原来你已经厌恶到我连看我一眼都不肯,即便我即将永远消失在你的眼前··赵清嘉解开拉车的一匹马,不带丝毫犹豫的扬鞭离去。
东方露出鱼肚白来,天,已经亮了··就在赵清嘉离开后,重伤的燕扶风捂着胸口流血之处,挣扎着自软垫下取出一枚竹哨,放在唇边用力的吹了几下,过了一会儿天空中传来鸟叫声。
燕扶风推开窗户,对着天上的鸟儿道:“传令十二铁卫,即刻逮捕赵清嘉·”·赵清嘉迎着晨风策马狂奔,不久之后,身后传来马蹄声·他以为是追兵,重重的抽了座下黑马一鞭,黑马立刻撒蹄狂奔起来。
·“赵公子,等等我!等等我!”身后那人的声音十分急切··不是追兵·赵清嘉微微松了一口气,虽然不想搭理应长乐,却还是不由得放慢了速度。
应长乐骑着一匹雪白的马追上前,微微喘着气:“赵、赵公子·”·“何事?”赵清嘉冷漠的看着他··“我、我跟你一起走。”
应长乐努力的平复着气息,脸色微微发红的说道··然而赵清嘉只是冷冷的看着他··应长乐急忙解释:“你别误会!我、我只是觉得一个人走不太好,两个人方便照应。
你这么一走,燕扶风肯定会昭告天下,到时候所有人都会来抓你了·”·“他没时间·”赵清嘉不耐烦的说道··应长乐愣了一愣,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你把他怎么了?”·“我杀了他。”
赵清嘉忽然恶意的笑了出来,“刺进心脏里,大概活不成了·这样也好,他们忙着替他办丧事,我就有时间去办我自己的事·”·“你杀了他!”应长乐忽然叫出声来,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他给匕首给赵清嘉,只是助他逃跑,并没有打算让他杀了他·他一直以为赵清嘉喜欢燕扶风,是怎么也不会对燕扶风下此狠手的··赵清嘉的笑容渐渐在唇边扩大,点头道:“对,我杀了他。”
不知怎么的,应长乐有种奇怪的错觉,赵清嘉笑得愈发开心,却传达出愈发悲伤的情绪··杀了他,终究还是会难过的吧·应长乐不安的垂下眸子,若燕扶风的死讯传到江湖上,不知道又要掀起多大的风波。
赵清嘉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驱马离开··应长乐却愣在原地,不知道是该跟上,还是该返回去看一看赵清嘉到底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挣扎了片刻,应长乐忽然驱马追上了赵清嘉。
也许他不能阻止些什么,但是他还是希望赵清嘉能够回归正途··对于应长乐的跟随赵清嘉并未说什么,也没有表现出乐意或者是不乐意,他自始至终都像是一个局外人,什么都事不关己的样子。
应长乐不知道他的目的何在,两人一路狂奔了一天,途中除了补给食物和水便再也没有停下来过一次,却还是在傍晚的时候被聚贤庄的人追到了··应长乐始终记得那天的场景。
金色的夕阳投在小溪中,微风吹碎了河面的倒影·赵清嘉背对着夕阳,冷冷的看着十二名穿着铁甲的侍卫将他团团围住,似乎是感受到了不安,他座下的黑马焦躁的甩着蹄子,似乎想将赵清嘉甩下去。
然后那个赵清嘉口中已经死掉的人披着白色的狐裘被人用轿辇抬着慢慢的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的脸色看起来十分虚弱,甚至有鲜红的血迹从他胸口处渗了出来,渐渐晕染成一朵硕大的莲花。
赵清嘉坐在马上,微微抬起眸子,似乎一点都不吃惊,只是用毫无起伏的声调面无表情的说道:“你不是死了么?”·燕扶风苦笑着咳了一声,手握成拳头抵唇反问:“你很希望我死?”·赵清嘉冷冷哼了一声。
燕扶风不甘心的再问了一句:“清嘉,若是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不会选择杀了我?”·一丝慌乱自心头划过,赵清嘉下意识的握紧了缰绳,僵硬着面庞的说道:“你又何苦明知故问。”
燕扶风绝望的合起了双眸,苦笑道:“我明白了·”顿了一顿,“锁起来!”·赵清嘉早已被人用药物化去了内力,此刻面对着十二铁甲毫无疑问无任何还击的机会,只能任凭着他们用带着铁钉的锁链将自己的手脚锁紧。
铁钉钉入血肉之中,奇怪的是竟然不比当他以为燕扶风必死无疑害怕的不敢回头时疼·赵清嘉深深吸了一口气,抬眸看着他们将那个特地用来关押自己的囚车推出来,面无表情的坐了进去。
应长乐几次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再说话··燕扶风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吩咐道:“回庄·”·囚车向着聚贤庄的方向离开,回到聚贤庄要经过一条长长的街道。
街上人来人往,皆伸长脑袋好奇的盯着那个坐在囚车中不足弱冠之年的年轻人··赵清嘉安安静静的坐在囚车的角落里,闭上眼睛静静的感受从身上传来的疼痛,街上的人在说些什么他已经无心去关注了。
也许这就是燕扶风的目的,要他当着平常百姓的面受辱,将他最后一丝尊严剥离··可是他不会这么轻易妥协的··燕扶风,我们之间的战争远没有结束。
赵清嘉在心中冷冷的说道··作者有话要说:·☆、惩罚·囚车进了聚贤庄之后直接往庄内弟子平时用来演武的广场驶去,然后停下·侍卫粗鲁将赵清嘉拽了出来,推到了广场之上。
庄内弟子早已得到赵清嘉逃跑的消息,此刻见他被逮了回来,还被推到广场之上,都好奇的站在广场外等着看好戏··赵清嘉挺直着背脊站在广场上,面无表情的看着燕扶风被人搀扶着慢慢朝自己踱来。
他倒想看看这个男人到底想打什么主意··然而燕扶风看都未曾看他一眼,目光淡漠的从缀满兵器的木架子上瞥过,沉声道:“鞭笞二十·”·赵清嘉的眼神中透出了一丝惊讶,他没有想到对方会下这么轻的命令,他以为至少会是一百,甚至还要废掉一只手足。
行刑的侍卫拿起鞭子在手上试了试,一鞭朝赵清嘉挥来,赵清嘉下意识的伸手挡了一下,剧痛立刻从手臂上传来··那侍卫冷笑了一声,下一鞭立刻抽在了他的腿骨上。
赵清嘉闷哼一声,因剧痛不得不单膝跪下··此时正是正午,阳光照在后背上有种火烧的错觉·他抬起脸来想看看天空,却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睛··第三鞭落在了后背,将衣袍划出巨大的裂口,后背有黏糊糊的液体顺着腰滑下,应该是出血了。
赵清嘉看见周围的人面上都带上了不同的神情,有幸灾乐祸的,有同情的,有纯粹看戏的,还有事不关己的··他冷笑了一声,承受着来自后背的鞭打·忽然燕扶风轻咳了一声,鞭子上的力道卸了一些。
燕扶风吩咐了一句:“行刑完就关进地牢中·”然后在手下的搀扶下,慢慢的离开了,离开之前还不忘命令所有观看的弟子都退下··赵清嘉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越扯越大。
……·……·赵清嘉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熬过那二十记鞭打的,只知道后来他们照着燕扶风的吩咐将他扔进了从前令他惧怕不已的地牢。
他像是被整个世界都遗忘了似的,静静的躺在地面上,任老鼠和蟑螂猖狂的从身边跑过··他怕寂静,怕被人遗忘的感觉·刚开始被俘的半年他都是在聚贤庄不见天日的地牢里度过的,燕扶风每三天会来看一次,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空虚,有种自己会在这里腐烂的错觉。
后来燕扶风的事务越来越多,来看他的次数越来越少,时间间隔的越来越长·送饭的侍卫得了燕扶风的吩咐从来都不会和他说一句话,常常几天都听不到一丝人声,尤其到了夜晚,冰冷和寂寞充满着他整个胸腔。
他觉得即使不喝那特制的药,他也会发疯的··他实在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了·他快要疯了·在一个冬日的夜晚里,他趁守卫不注意,脱光了衣袍,用平日偷偷攒起的饮用水泼在了身上,然后躺下来紧紧与地面贴紧。
水冰凉冰凉的,地面也是冰凉冰凉的,很快他的身体也变得冰凉冰凉的·守卫发现他的不对劲后,立刻上报了燕扶风··他明明都已经失去了意识,却依稀记得那天燕扶风裹挟着风雪急匆匆冲进来的样子。
燕扶风将他抱在怀里,脱下狐裘紧紧裹在他身上,甚至低下头来吻他冰凉的唇·也就是在那之后,他原本冰凉的几乎没有温度的身体开始发热,身体里像着了火,几乎要把他烧得神魂俱散。
燕扶风紧紧的抱着他火热的身体,他想推开他,却被禁锢的几乎喘不过气来··相爱相杀爱情战争·后来燕扶风抱着他走出了地牢··很遗憾的是外面下雪了,已经有半年未曾看到过太阳的他依旧没能如愿。
之后他便被燕扶风安置在小楼内,再也没有提起重回地牢的事·大抵是再怕他做傻事,他房中是一律不许存放利器的,地下烧了热热的火龙,屋外派两名高手守卫,只要察觉到一丁点不正常,他们都会冲进来。
住在小楼里可以看日出,看花开,看雪落,自然比阴暗的只有老鼠和蟑螂的地牢好,赵清嘉在这小楼中过着依旧被囚禁的日子,却不觉得日子像以前那样难捱了··他不知道燕扶风是用了什么方式说服武林盟内那些古板的老家伙们的,一定费了不少口舌,每每想起燕扶风被他们训斥的狼狈的样子,他总是不自觉的笑出声来。
他能接触到的东西实在太少了,那个时候偶尔取笑一下燕扶风便是他用来打发日子的方式之一··他虽被安置在小楼中严密看管着,逃跑的心思却从未搁置下来,只要身体允许,一有机会他便会逃跑。
然而聚贤庄的追踪技术实在不可小觑,往往他还未能顺利溜出聚贤庄便会被他们逮住··燕扶风的惩罚也是严厉的,尤其是最初的那几次,得知他逃跑的消息,他一向温润的脸色几乎都青了。
最初的几次也是他被打的最狠的几次,有时候甚至几个月都不能下床来,可是病一好他照旧会逃跑·并不是因为被囚禁,更多是因为喝药·在地牢的时候他会反抗,若反抗得厉害燕扶风会纵容着他,甚至容许断药,可是搬到了小楼之后,燕扶风对喝药这件事看管的十分严厉,如果他坚持不喝的话,燕扶风会命令侍卫压制着他的手脚,亲自动手灌他喝下去。
后来逃跑的次数多了,燕扶风也懒得打他了,就换了其他的方式来处罚他——吊在太阳底下暴晒,起初他被晒了几天,原本苍白的皮肤一下子变黑变粗糙了不少,燕扶风瞧了,便命人将他吊在小楼的房梁下,仅有双脚着地。
再后来,燕扶风命人造了间小房子,四周都封闭起来,不让一丝光亮透进来·他每逃跑一次,燕扶风便命人关他一次,随着逃跑的次数增多,关他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最严重的一次是他出来之后,一下子没能适应外面的阳光,两只眼睛几乎因此失明··燕扶风似乎也怕他真的失明,之后每次从小黑屋出来都会命令手下用布将他的眼睛蒙住,或者用伞替他遮了阳光。
然而燕扶风最喜欢的惩罚方式还是将他扔回地牢里,他对这个关押了自己半年的地方有很重的阴影,除非燕扶风很生气,否则他是不会轻易命人将他扔回这里的··看来这次燕扶风真的很生气,即使他只命人侍卫打了他二十鞭,甚至在中途的时候用咳嗽声提醒侍卫下手轻一些,可这改变不了他生气了的事实。
赵清嘉所了解到的燕扶风一直都是这样,即便怒气滔天也只是温和的表现出来,似乎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令他破旧大骂的事··说实话,赵清嘉很期待燕扶风对着他破口大骂的日子,若真有那么一天的话,几年的笑料都不用愁了。
他确实很喜欢看燕扶风笑话的,第一次遇见燕扶风的时候,尽管他很中意燕扶风的模样和气质,却还是毫不客气的和属下肆意取笑他因数日奔波于黄沙之间的满身狼狈··赵清嘉正想着这些事的时候,地牢的门忽然被人打开了。
他转头看进来的女子··女子唤作如意,原本是燕扶风身边的丫鬟,将他迁进小楼里之后,燕扶风便将她调过来贴身照顾他,实际上是为了监视他,以便随时向燕扶风汇报他的一举一动。
燕扶风对囚禁他的事一直很上心·赵清嘉唇边划过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你还笑得出来”女子冷冷的剜他一眼,“庄主为救你生生受了盟主三掌,又将你供在小楼里,每日好言好语的哄着,甚至私下命令我们不许苛待了你,可是你每天都在想着逃跑,处处给庄主找麻烦,良心当真喂给狗吃了,这些粮食给你吃却还不如喂给狗吃了,狗还知道维护自家的主人,你却拿着刀子扎庄主的心窝,当真是猪狗不如。”
说罢她气愤的将带来的食盒打开,拿出里面的饭菜一股脑倒在了赵清嘉面前的地板上,微微抬起了下巴,“吃吧·既然是猪狗不如,吃饭自然也要用猪狗不如的法子来,您呢,也别要求太多了,舔干净吧,保不齐下一顿是什么时候了。”
赵清嘉抬起眸子冷冷的看着她··聚贤庄的下人一向势力,最是瞧不起他这个囚徒,虽然燕扶风曾经吩咐过他们不许苛待赵清嘉,然而克扣伙食仗势欺人的事却是常有的。
赵清嘉从来不会将这些事告诉燕扶风,他是他的囚徒,被禁锢于此并非他所愿,若是连这些事还要仰仗燕扶风的话,岂不异于叫他将自己的最后一点尊严放在脚下任意践踏。
下人们之所以有恃无恐,大概也是因为赵清嘉这股子骄傲劲··赵清嘉的目光宛如毒蛇般缠绕在如意身上,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冷笑,令人浑身发寒··如意知他不会舔的,不过是在口头上作践作践他而已,见他这样笑,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寒颤,跺跺脚,道:“你不吃便算了,饿肚子别怪我。”
转身逃命似的奔出了地牢·                    ·作者有话要说:·☆、温情·燕扶风昏迷了三日,三日之后他睁开眼想到的第一个人便是被他扔进地牢里的赵清嘉。
这次他吃的苦头够多了,应该知道收敛一些了·燕扶风这样想着,忽然又无奈的一笑··赵清嘉从来不知收敛为何意,他只会越来越变本加厉而已,而自己也好像也越来越纵容他了。
胸膛上被扎的那个窟窿似乎还在隐隐的痛,他一直强撑着没有倒下去不过是想告诉赵清嘉一个事实,只要他燕扶风在的一天,他赵清嘉永远走不出这聚贤庄··也幸亏赵清嘉那时紧张,才让伤口偏了一寸,若真是刺进心脏里,这次他必死无疑。
然而毕竟受伤太重,即便一向体质很好的他还是昏迷了三日,闭上眼的瞬间他还在想,若是这次他真的再也不会醒来了,赵清嘉应该会很高兴吧,凭他的本事,一定不出多久就会逃出聚贤庄,在江湖上掀起滔天巨浪来。
即便明知会有这样的结果,那道在他死后将赵清嘉就地诛杀的手令依旧死死攥紧在他手里,不愿颁发下去,他宁愿赌一次,而这次,他赌赢了··燕扶风慢慢的自床上坐起,唤了一声如意。
进来的女子欣喜若狂,高兴的几乎落下泪来··燕扶风微微一笑,安慰她道:“自出师以来所历艰险无数,似乎每一次却都能化险为夷,你们实在不必为我担心的。”
如意破涕为笑,嗔道:“庄主吉人天相,我们这些做奴婢的自然是不必操心的·”·“他怎么样了”燕扶风忽然问道··如意擦了擦眼泪,没有说话。
燕扶风知道她们不喜欢赵清嘉,没有再问,只道:“替我沐浴更衣,我亲自去看他·”·如意不乐意的道:“他害得庄主您昏迷这么多天,这样狼心狗肺的人您又何必去看他。”
燕扶风淡淡瞥她一眼,如意不敢再说,恭敬的伺候他穿衣··地牢的铁门缓缓打开,一股混合着霉味和铁锈的气息扑面而来·油灯昏黄的光芒里,一道瘦弱的身影背对着他们躺在角落里。
才三天不见,燕扶风竟觉得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心像是被谁拧了一下,他上前几步,唤了一声那人的名字:“清嘉·”·赵清嘉冷冷的没有回应。
伤口腐化的恶臭味冲入鼻端,燕扶风面色一变,俯身将人抱在怀里,乍见他苍白如纸的面容,浑身一震··若不是还能感受的到他微弱的呼吸,他几乎以为怀里这个人已经死了。
他怎么能这样瘦,瘦的硌手,让人有种以为他只是一副披了人皮的骨架的错觉··身上的伤口开始腐烂,钉入手脚血肉中的钉子也透出了锈迹,地上还有饭菜散落的痕迹。
他没有吃饭燕扶风的眉头狠狠一皱,转头看跟在自己身后的如意,厉声斥道:“你们怎么把人照顾成这副模样”·如意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道:“庄主饶命,并非奴婢们苛待他,是他自己说不愿食我们聚贤庄的粮食。”
燕扶风冷冷笑了两声,眼神刀子一般划过赵清嘉的面庞:“清嘉啊清嘉,你竟是这般有骨气!你若真有骨气的话,又何必使出那样卑鄙的手段来逃跑·”·赵清嘉原本合起的双眸听到他这一句话时忽然猛地睁开来,冰冷的眸光与他的视线毫不避讳的对上,抿着唇,却没有反驳。
如意见他一如既往的不屑告状,原本悬着的一颗心顿时落下来,松了口气··赵清嘉忽然嘲讽的勾了勾嘴角,目光又转到燕扶风脸上,低声道:“若是有饭吃谁宁愿饿肚子,燕扶风,你怎么不问问你的那些下人是怎么对付我的”·如意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燕扶风凌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如意连忙磕头道:“庄主明鉴,奴婢冤枉·”·“冤枉”赵清嘉漫不经心的笑了笑,伸出自己瘦骨嶙峋的胳膊在燕扶风的跟前晃了晃,“瞧瞧,我这样瘦,你问问他们,平时送到楼里的好东西都进了谁的肚子里。”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委屈,语气平淡的仿佛在陈述一件极其平常的事,神情也淡漠的如同局外人,然而就是因为如此,燕扶风的心狠狠的抽痛了一下··他所知道的赵清嘉从来都是骄傲的,即使被困于此受人欺凌,也从来不去主动与他诉苦。
下人们不待见他,燕扶风是知道的,也有意无意的纵容了一些,只是希望用此逼迫赵清嘉向他投降,其实只要赵清嘉吭一声,他立刻会护着他,然而面对这些人的为难赵清嘉从来都是不言不语。
燕扶风想,在自己的眼皮下那些下人也不会过分到哪里去,却没有想到他们竟会如此胆大包天··如意知道燕扶风动了真怒,连连磕头道:“庄主饶命,奴婢知错了,奴婢往后再也不敢苛待赵公子了,还望庄主给奴婢一个机会。”
“传令下去,参与此事的都自去刑堂领罚,各罚薪一年·如意,念你跟在我身边多年,此次便饶你一次,罚薪半年,下次再犯,绝不姑息·”·“如意明白,多谢庄主。”
见燕扶风并不责怪自己,只是迁怒了他人,如意顿时高兴地不得了,连忙磕头谢恩··燕扶风转头,对上赵清嘉冰凉的目光··“我带你出去。”
燕扶风避开他的目光低声说道,叫人拿了钥匙打开他手腕的锁链,抱着他走出了地牢··小楼内已备好了热水和伤药··燕扶风将赵清嘉搁在软榻上,替他褪去了衣衫。
被鞭子打碎的布料嵌了肉里,撕扯十分痛苦·赵清嘉皱着眉头,脸色有些苍白··“清嘉,忍着点·”燕扶风动作轻柔的一点点清理掉伤口里的脏东西,将他抱进木桶里。
热水涌进伤口里带来剧烈的刺痛,一丝丝血线漂浮到水面上·燕扶风将赵清嘉的头发打湿,用皂角清洗着他的全身,然后用干净的布巾将他裹着抱到里间的床上··半湿半干的头发分成一缕一缕的垂在雪白的肩上,仅裹着一件紫色袍子的少年斜靠在身后的软垫上,抬起一双漆黑的眸子一动不动的望着燕扶风。
“在看什么”燕扶风打开瓶子,修长的手指挖了透明的药膏轻柔的涂抹在他的伤处··“黄鼠狼·”赵清嘉因疼痛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燕扶风笑了,道:“你这比喻不恰当,我觊觎你,因为你高傲的像凤凰·”·赵清嘉冷冷哼了一声··涂完药后,燕扶风执起下人方才送来的燕窝粥和药,轻声道:“先吃点东西。”
说罢用勺子在碗里打了个圈,舀起半勺,递到赵清嘉唇边··赵清嘉难得温顺的张开嘴将粥含了进去咽下··然而更令燕扶风吃惊的事还在后头——赵清嘉竟主动的拿起那碗他深恶痛绝的药一口气喝干了。
相爱相杀爱情战争·赵清嘉在燕扶风震惊的目光中放下药碗,随意往床上一躺,道:“我困了·”·就在他闭上眼后,身后的被子忽然被掀开,一具温热的身体挤了进来,从身后将他搂在怀里,低声道:“我陪你一起睡。”
赵清嘉发出抗议的一声冷哼,却没有推开他·于是燕扶风理所当然的更加厚脸皮的将脑袋埋在他的肩窝处,呼出的气息弄得赵清嘉痒痒的··赵清嘉忍不住推了他一下。
“别乱动,小心伤口·”燕扶风含糊不亲的道,贪婪的嗅着属于赵清嘉的气息··牵扯伤口确实会疼,赵清嘉难得的没有与他唱反调··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外面一轮斜阳挂在树梢,温暖的光芒从半开的窗户中透进来,落在地上,洒下斑斑驳驳的影子。
夜里赵清嘉做了一个梦,他梦见时光倒流,他和燕扶风又回到了大漠,他们每天并肩看日出日落,饮烈酒,在夕阳摇摇欲坠的时候将自己交给对方·风是凉的,他们的身体却是火热的,彼此相拥,仿佛这世界只剩下了他们彼此。
冰冷的黑夜里,他在睡梦中下意识的去寻找那个令他贪恋的怀抱··燕扶风感觉到赵清嘉往他怀中摸索,张开了手臂将他搂在怀中,任他的脑袋搁在胸口处·即便碰到了他胸口的伤处,他也只是皱了皱眉头,贪恋这难得的温暖,因为只有在睡梦中赵清嘉才会这般毫无防备的靠近自己依赖自己。
夜一点点消失,黎明终将到来··初升的朝阳点亮了聚贤庄的每一个角落,也包括赵清嘉的这间房··他睁着眼睛看空荡荡的房间,身边的被子里已经空了,只留下那人的余温。
昨夜的温情就仿佛只是他一个人的梦境,梦醒了,一切也就随着阳光灰飞烟灭了··赵清嘉想,燕扶风简直就是他见过的最狠心无情的人··作者有话要说:“··☆、嗜杀·晨风从窗户中吹进来,将帐幔吹得轻轻浮动,宛如平静的湖面忽然起了褶痕。
赵清嘉呆呆的坐了一会儿,披衣而起,拉开木门,懒洋洋的双手抱怀靠在门槛处··候在外头的丫头见他醒了,连忙道:“公子可算起了,奴婢这就叫人去传膳。”
做囚犯做的像他这样舒坦的大概也只有赵清嘉一人·丫鬟默默腹诽了一句,低着头小跑离开··赵清嘉依旧站在原处,抬起袖子遮着眼睛望了望太阳。
不多时从走廊的另一端走来一队侍女,领头的是昨天遭他算计的如意·也不知如意是怎么想的,虽然面上无比讨厌他,却在燕扶风处置了她人之后依旧主动请求来伺候他。
赵清嘉冷冷笑了一声,甩了甩袖子,转身走入房内,在圆桌边坐下··进来的侍女各自做着手上的事情·有叠被子的,有执着梳子替他梳头的,有捧了热茶递给他漱口的,还有从食盒里取出精致的菜肴的。
这样丰盛的早餐是不常见的,大抵是燕扶风特意吩咐下去的·赵清嘉冷冷扫了一眼,面上并未表现出高兴还是不高兴··如意双手捧着盛着热水的木盆在他面前跪好,低声道:“以前是奴婢的错,还望公子大人有大量,给奴婢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赵清嘉并未看她一眼,径自取了软巾洗了脸,然后坐回桌边拿起竹筷慢吞吞的吃着早餐,把这满屋子的奴婢当做空气一般··如意跪了一会儿,见赵清嘉没有理她,自发站了起来,垂下头的瞬间眼中忽然迸出阴狠的光芒。
赵清嘉仿佛不自知般的自顾自的用着早餐··“奴婢告退·”如意站了一会儿,朝他福了一福,用眼神示意其他丫鬟随她离开··刚走出赵清嘉的房间,就有人不满的叫起来:“瞧他那眼高于顶的样,还不是仗着庄主宠他。
哼,总有一天庄主会厌了他,到那时还不是我们聚贤庄的阶下囚·”·“是啊是啊,明明是男人,却比女人还媚·不过是张开双腿等着庄主宠幸的主,横什么横,要我说,咱们如意姐姐就比他好上千倍万倍。”
“如意姐姐现在可受庄主的宠呢,瞧见了没有,昨天庄主罚了一院子的奴婢丫头,就是不舍得罚咱们的如意姐姐·”·被一群小丫头七嘴八舌的捧着,如意面上禁不住露出得意的神色来,冷哼道:“他得意不了多久的,他迟早会疯的连自己都不认识。
男人大多薄情,到时候看庄主还会不会惦记着他这个疯子·”·正说着忽然一名小丫头捧着一盆花匆匆的迎面跑来··如意伸手拦住她,小丫头不安的看着她,问道:“姐姐有事吗?”·“谁养的花?”如意凑近看了看,花骨朵生得稀奇,竟像是一个个小铃铛似的缀在藤蔓上,又精致又可爱,细细闻了闻,一缕缕幽香钻入鼻内,令人神清气爽。
“回姐姐的话,是公子养的花,公子说外头太阳出来了,就让奴婢抱着花出来晒一晒,总闷在屋子里不好·”小丫头低声道··“他养的花?他哪来的种子?”如意问道。
“估计是他自己从大漠里带来的,如意姐姐你忘了么,当初他进庄的时候庄主可是吩咐过不许扔了他的东西,我记得他来的时候脖子上就绑了个锦囊,估计花种是那锦囊里的。”
其中一名丫头道··如意记得那个锦囊,那个锦囊做工十分精致,是女人的佩戴之物,赵清嘉却死死贴身藏着,十分令人奇怪··如意沉默了片刻,看了一眼不安的小丫头,忽然伸手从她怀中将花盆夺了过来。
小丫头惊叫了一声··“叫什么叫?”如意瞪她一眼,“我怀疑他赵清嘉图谋不轨,这盆花要等庄主看过了准许他养才能养·”说着抱着花,得意的说了一句,“姐妹们,咱们这就回禀庄主去。”
小丫头苦着脸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过了一会儿,忽然拔腿就跑,想着早点告诉公子花被他们夺走了·庄主那么喜欢他,一定会为公子做主的··谁料赵清嘉得知之后,唇角勾起了一抹笑意,用十分诡异的语气道:“不过一盆花而已,她喜欢便让她拿去。”
翌日傍晚,如意被人发现死在房中·据说被人发现的时候,一只巴掌大的黑白两色蝴蝶正停留在她发紫的唇上,双翅几乎将她的整张脸盖住··燕扶风匆匆走进如意的房间,蝴蝶已经不见了踪影,他神色凝重的蹲下身仔细查看着如意的死状,除了有中毒迹象,身上并无其他伤口。
随行的大夫检查过后也表明是中毒··“是什么毒知道吗?”燕扶风沉声问道··老大夫摇摇头,十分愧疚:“老夫眼拙·”·燕扶风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走了一圈,目光忽然落在窗台上的那盆花上,神情微微变了一下,呢喃出了一个名字:“蝶衣。”
蝶衣这个名字对于江湖人来说并不陌生··武林盟攻□□风门的时候,蝶衣曾经操纵着几百只蝴蝶毒死了无数名门正派的弟子,最后还是由武林盟主亲自出手,将蝶衣逼上了风月崖,蝶衣重伤无法突围,最后只能从崖上跳了下去,尸体被人捞上来之后几乎称得上粉身碎骨面目全非。
“花是从哪里来的?”燕扶风沉声问道··一名与如意要好的小丫头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害怕的说道:“禀庄主,那花是如意姐姐从赵公子那里抢来的。”
燕扶风的眼神忽的变冷,厉声道:“去取我的鞭子来·”·过了一会儿,老管家颤颤巍巍的将一条牛皮黑鞭送到燕扶风手中·燕扶风握着鞭子,转身就走出了房间,往浮光楼中走去。
浮光楼正是赵清嘉所居的地方,而蝶衣正是赵清嘉的师父··院外的应长乐见燕扶风气势汹汹走出来,心里咯噔一下·燕扶风很少生气,能让燕扶风如此生气的只有一人。
那人便是赵清嘉··他上次助赵清嘉逃跑被发现,被燕扶风派人送回了应家·回到应家之后想起燕扶风那天的脸色,十分替赵清嘉担忧,后来从燕府下人的口中得知赵清嘉只是挨了二十鞭子,并没有什么大碍,松了口气的同时竟然无论如何都放不下赵清嘉,于是没过几天,又借着拜月教的事拜访聚贤庄。
——应长乐从小到大干的最厚脸皮的事大概就是顶着燕扶风的冷脸来拜访··方才正在想着如何找借口让燕扶风放自己去看一看赵清嘉,不料忽然传来如意的死讯,接着便看见燕扶风满脸怒气的往浮光楼的方向走去,心知大事不好,连忙上前一步将燕扶风拦住。
“让开·”燕扶风冷冷道··应长乐摇摇头,劝道:“你现在需要冷静·”·燕扶风瞥了他一眼,出手如电,一掌将他推开。
应长乐被他推到地上,抬起眼时已经不见了燕扶风的影子··他心知大事不好,连忙爬起来追了上去··燕扶风一掌将赵清嘉的房门推开··赵清嘉正懒洋洋的歪在桌子上临写字帖,见他进来,只是微微抬了一下头,继续低下脑袋,不理会他。
燕扶风疾步上前,一鞭甩在他的手臂上··赵清嘉吓了一跳,原本受伤的地方又渗出血迹来,他抬眸怒瞪燕扶风一眼,骂道:“你疯了吗!”·然而回应他的只是燕扶风遮天盖地的鞭影。
每一鞭都带着内力,封住他所有逃跑的路,刚开始的时候赵清嘉还有空瞪他,后来只能蜷缩着身体在地上滚做一团··燕扶风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鞭子毫不留情的落在他的身上。
他不记得甩了多少鞭,只是依稀记得当他推开这扇门时赵清嘉漠然的目光更加激怒了他··他说错了,赵清嘉根本不是小豹子,更不是小狐狸,他是毒蛇,一条杀人不眨眼的毒蛇。
他真后悔当初救下这条小毒蛇!·心里有个声音在叫嚣着,就这样打死他罢,一了百了,大家都落得清净··到了后来,赵清嘉不再翻滚,只保持着一个动作,双手抱成一团,蜷缩起来,用后背对着燕扶风,企图减少自己的受害面积。
地板上血淋淋的一片,赵清嘉身上也是血淋淋的一片··许是真的无法承受了,他开始求饶,喊着燕大哥,眼神却是渐渐失神了·他并不是在向谁求救,也忘了打他的正是他喊的这个人,只是本能的喊着这个名字,唯有如此,似乎才能让他身上的疼痛减少一些。
听到他喊自己的名字时,燕扶风的手抖了一下,下意识的减轻了力道,然而很快他记起了自己的目的··他要杀了赵清嘉!·眼神中最后一点温度散尽,燕扶风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真气灌入长鞭中,高高扬起,对着赵清嘉的胸骨落下。
作者有话要说:·☆、悔意·应长乐刚奔进院子里便听到了赵清嘉的惨呼,他面色一变,快步冲向他的房间,刚好看见燕扶风神色宛如修罗,一道灌满内力的鞭影朝地上的人影落下。
应长乐神色一紧,来不及思考,猛地往地上一滚,抱着赵清嘉瞬间便滚到了床边,即便如此,鞭子还是擦到了他的胳膊,他的一条胳膊几乎痛得麻木··他紧紧抱着赵清嘉,低头看怀中的少年,双眼忽然无比酸涩,几乎落下泪来。
“燕扶风你还算是人吗?他还只是一个孩子,一个十九岁的孩子而已!”·似乎是听到了应长乐的声音,赵清嘉原本失神的眼睛忽然聚起了一丝光亮,却是神志不清了,脑袋靠在应长乐的怀里,低低的唤了一声:“燕大哥……”·几乎是在同时,燕扶风与应长乐的面色猛地一变。
应长乐苦笑着抬头看燕扶风:“你看,即便你这样对他,在他的心底里还是将你当做神明一样的对待·燕扶风,你简直就是我见过的最无情的人,你根本不配大侠这个称呼!”·相爱相杀爱情战争·燕扶风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目光紧紧缠着他怀中的赵清嘉,眼底深处有难以言说的苦涩。
他忽然觉得很累·他们之间这样已经三年了··应长乐麻木的胳膊恢复了一些知觉,他抱着赵清嘉站起来,低声道:“他伤得很重,我要带他去看大夫。”
说罢不等燕扶风同意,抱着赵清嘉离开了浮光楼··赵清嘉身上的血将他的月白色长衫染得血迹斑驳,他抱着他,眼中仿佛没有了其他人,直接往聚贤庄外走去。
燕扶风像是失了魂魄似的跟在他们身后,步伐踉跄的沿着赵清嘉留下的血迹走着,鲜艳的血迹像是尖利的刀子,刺痛了他的双目,而这一切,都是他亲手造成的··街上的人看到他们,既好奇又害怕,自发的让出一条路来。
应长乐抱着赵清嘉走进一家客栈,随手扔出一锭银子,低声道:“掌柜的,麻烦去帮我的朋友请一位大夫来·”·掌柜的被赵清嘉的惨状吓了一跳,哎呦叫了一声:“这也太惨了,真是造孽呀,快快,小虎,快点带这位客官去楼上,多烧点热水送给他们,公子放心,老夫这就去将城东的最好的褚大夫请来。”
应长乐抱着赵清嘉走上了二楼··他将赵清嘉轻轻的搁在床上,转身看燕扶风,冷声道:“请燕庄主暂且回避吧,他这一身伤都是拜你所赐,想来也不想看到你,燕庄主又何必巴巴的站在这里讨他的嫌。”
燕扶风默默看了赵清嘉一会儿,收回目光,看了应长乐一眼,一句话都没有说便走了出去··应长乐站在门边看他离开的背影··虽然燕扶风离开了,可是他知道,就在他们上楼的那一刻,楼下已经被聚贤庄的人包围了。
赵清嘉是聚贤庄的头等囚犯,自然不会让他有任何机会逃脱··应长乐收回目光,转身走到床边,替赵清嘉轻轻褪去衣衫,就着店小二送来的热水和软巾,慢慢的替赵清嘉擦洗着伤口。
即便已昏迷不醒,睡梦中的少年依旧因为疼痛皱着眉头··不多时,大半盆热水几乎已被染成鲜红色··应长乐眼中既是愤怒又是心疼,一时恨不得将聚贤庄的人都杀光了,一时又在想要是能这样带着赵清嘉远走高飞多好。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褚大夫来了··应长乐拿起被子替赵清嘉盖好,起身迎向大夫··褚大夫在来的路上已经听人说过病人的病情了,此刻又见了那一盆血水,心中已有了七七八八。
替赵清嘉把完脉之后,低声叹道:“老夫替他开一张药方吧·”·应长乐连忙递上纸笔··大夫写完药方后,又从随身的药箱中取出两只白色的小瓷瓶交给应长乐,道:“这药外敷,记住不要沾水。”
“多谢褚大夫·”应长乐连忙取出银子放入大夫手中,“这是诊金和药钱,我朋友他应该已无大碍了吧?”·“年轻人底子好,不妨事,只是这次打得着实有些重了,若是再挨上几鞭,只怕情况便没那么乐观了。”
应长乐松了口气,面上露出笑意来,再次道了一声谢··送走大夫后,他抓了药材亲自熬好端进房内··赵清嘉已经醒了··他静静的侧躺在床上,双眼毫无神采的看着房门。
即便应长乐推门进来,他的眼神也毫无变化··应长乐将药碗搁在桌上,低声唤了一声:“清嘉·”顿了一顿,“你不介意我这样叫你吧·”·赵清嘉没有反应。
应长乐又道:“你不说话,我便当你同意了·清嘉,起来喝药吧·”·他轻轻的扶着赵清嘉坐起来,赵清嘉也不反抗,柔顺的像只小猫·他后背有伤,不能靠着,应长乐只好让他侧身靠在自己的肩头,一手执着药碗,一手拿着汤匙,小口小口的喂着他喝药。
赵清嘉的面色毫无血色,原本就病态的脸色更加透着诡异的惨白色,宛如地狱里逃出来的恶鬼··他机械的张着嘴巴,吞咽着应长乐喂的药水,面上却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直直的盯着一个地方。
若不是应长乐知道那里根本没有什么,几乎要以为他在看什么绝世的稀罕宝物··过了一会儿,一碗药见了底·应长乐将药碗搁在床头案几上,扶着赵清嘉躺好,低声道:“你再睡一会儿,我明天来给你换药。”
赵清嘉默默的垂下了眸子··应长乐轻叹一声,拿着药碗出门,走到门边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下来,转头看床上的赵清嘉,低声问道:“若是我有办法让你逃走,你愿不愿意再信我一次?”·赵清嘉没有回应。
应长乐眼中闪过细微的波澜,收回了目光,替他将屋门关好··斜阳沉落之后,暮色一点点吞噬了整座苏州城··半夜三更,客栈的窗户被一道白色的人影推开。
月光争先恐后的涌了进来,将房间照亮,依稀能看清床上侧躺的人影··燕扶风轻轻落到地面上,朝床边走去··他低头看着赵清嘉,眼中有无尽的悔意,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所以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敢过来看一看他。
他知道赵清嘉不会再原谅他,他也没打算祈求赵清嘉的原谅·这件事追根究底是赵清嘉设计害死了如意,他打他也不过是让少年吃个教训,他万没有想到自己会被气昏了头,差点失手打死了他。
燕扶风在床边坐下,目光柔和的看着沉睡中的赵清嘉·也只有在睡梦中,赵清嘉才会收起所有的张扬跋扈和尖牙利嘴,以最温和的面目对着他··燕扶风忽然苦涩的一笑。
他这次差点打死赵清嘉也是有原因的,自与赵清嘉相识以来他便知道少年平时为人善良,虽身为黑风门的少门主,做过的最过分的事也不过是与自己的属下嘲笑嘲笑别人·他的双手从来不曾沾过无辜之人的鲜血,虽嚣张跋扈,本性却是纯善,所以燕扶风才会在黑风门灭门后极力保下他。
除了上次为了逃跑刺他一刀,赵清嘉从来不曾主动杀过人,更是不会这样阴险的暗算别人·可是他完全没有想到,仅因如意苛待了他,他便以一盆花设计杀了她,这番心机实在令人心寒。
然而等所有怒气平息下来,他又有点后悔下手那么重了·他用药力化去他的武功已有三年,那样的重手他又怎么受得住,难怪他糊涂之际竟一反平时的高傲哭着向他求饶。
定是痛极了他才会哭的,他记得少年告诉过他自己非常怕疼··“既然怕痛又何必招惹我?只要你乖乖的呆在浮光楼中,我定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可你总是……”燕扶风轻声叹着,伸出手轻轻摸着少年的脸庞,忽然动作一顿。
原本沉睡的少年不知何时睁大眼睛,双眼无神的看着他··“清嘉·”燕扶风轻轻唤了一声··赵清嘉只是睁着眼睛看着他,如同白日对待应长乐一般,漠然的,毫无反应。
燕扶风低声道:“睡吧,我不会再打你·”·赵清嘉听话的合起双眸,藏在被子底下的双手却不由得握成了拳头,几乎将指甲掐进手心里··这次燕扶风难得的纵容了赵清嘉一次,直到他将身上的伤完全养好了,才亲自过来将他接回了浮光楼。
虽然心里不大乐意,应长乐却没有任何资格阻止·毕竟将赵清嘉终身囚禁在聚贤庄是武林公审的结果,这次将赵清嘉放在客栈中养伤,各大门派已颇有微词,若再搁置下去,只怕各派掌门会上门来向燕扶风讨要说法,到时候情况只会对赵清嘉更加不利。
·赵清嘉离开后,应长乐站在他居住的房间内,闻着满屋子遗留下来的药味,心中怅然若失··他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竟对一个男人魂牵梦萦,莫非他也同赵清嘉和燕扶风一般,患了这断袖之癖?·应长乐猛然一惊,回过神来,脸上有慌张的神情闪过,但很快便镇定下来,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患便患了罢,为赵清嘉断袖一次,却也值得··他在赵清嘉曾躺过的床上躺下,闻着被子里他残留的气息,心中竟觉得异样满足··虽然平生的情窦初开是为一个男子,却也让人食髓知味。
相思,大概便是这种滋味吧·男子谈相思,未免太过小家子气,然而这滋味,除了相思二字,只怕找不出更好的形容了··他闭上眼,脑海中再次浮起了和赵清嘉初次见面的情景,一时间长吁短叹,百转千回。
作者有话要说:·☆、交换·自赵清嘉搬回浮光楼,时间又过了半月有余··应府··应长乐用银针挑亮烛光,坐在桌子上发呆的看着跳跃的烛火,神思却已经飞到了浮光楼中的赵清嘉身上。
不过才见了那人几次,一向严谨守礼的他竟三番两次的生出将这个魔道余孽救出来的大胆念头··将人从燕扶风手里救出来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赵清嘉所居的浮光楼外防守却十分严密,院外常年有两名高手驻守,除此之外,任何人进浮光楼都要经过全身搜查。
为了杜绝赵清嘉所有逃跑的可能,浮光楼所处的院子里独立设有小厨房,每日运送大米蔬菜和泔水的人都是燕扶风亲自吩咐的·平时除了燕扶风特别批准,外人皆一律不准靠近院子,满屋子的丫鬟奴仆也只能与赵清嘉一般困在院子里。
现在的情况与两年前相比已是好多了——两年前刚迁出地牢的时候赵清嘉甚至不能出浮光楼半步··应长乐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画下聚贤庄的地图,若是想强行突破救人,只能先突破聚贤庄,然后打败院外的两名高手。
然而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光是聚贤庄的十二铁甲护卫的实力都让人够呛了··到底怎样做才能从燕扶风的眼皮底下将人救走?如今燕扶风对他戒备十足,别说救人了,便是探望只怕也是不能的。
应长乐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几圈,忽然转身推开窗户·夜风迎面灌进,将烛火吹得晃了一晃·他抬头看着天上清寒的明月,脑海中忽然形成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斜月渐隐,朝阳复又升起··聚贤庄内,赵清嘉又开始沉默的拒绝喝药··燕扶风冷冷看着跪在面前的丫鬟··丫鬟的名字唤作清屏,如意死后燕扶风便让她代替了如意的位置,随侍在赵清嘉身边,每日监督他喝药。
回来已半月有余,这半月以来赵清嘉每次都乖乖喝药,不知今日又是怎么了,清屏奉上的药他连看一眼都没看··清屏吸足了如意的教训,不敢轻易为难他,便将情况告知了守门侍卫,守门侍卫也不知如何是好,便放她出来见庄主。
清屏见了燕扶风之后,便一一将事情禀告了燕扶风··燕扶风不知道赵清嘉又在闹什么,庄中最近事务繁忙,以前若是忙了他也会命令手下代替自己灌赵清嘉喝那药,然而今日他忽然很想纵容赵清嘉一次。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他不喝便不喝罢,将药倒了,此事不许再让别人知道·”·清屏点头:“奴婢明白·”·清屏离开后,燕扶风继续埋头处理堆积的事务。
等一切都忙完后,已经是正午了·用完午膳后,他想起了赵清嘉,仔细想一想,自己竟有三日未曾去看过他了··不想便不觉得,这么一想,心中竟有种思念的感觉。
这种感觉就和当初在大漠里一样,每天恨不得将人拴在裤腰带上,低头就能看见,若是有半天见不到对方了,心里便跟蚂蚁爬过似的,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有句话说得对,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即便胸怀万壑的壮志男儿,遇到了情关,也是无可奈何的··靠近浮光楼的时候,燕扶风特意放轻了脚步声·周围静悄悄的,忽然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一声猫叫。
燕扶风站在走廊上,通过半开半掩的窗户往里望去,这才发现刚才那声猫叫是从屋里传出来的··赵清嘉简单的披了一件单衣,歪歪斜斜的靠在椅子上,伸出手捏着小黑猫两只软乎乎的爪子,表情是前所未见的柔和。
相爱相杀爱情战争·燕扶风猛地一怔,呆呆的看着他,脸上表情竟似痴了··这样柔和的表情,燕扶风已有三年不曾在他脸上见过,然而令他做出这样柔和表情的竟然是一只猫。
在他赵清嘉心里,他燕扶风甚至比不上一只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小野猫··小野猫被赵清嘉捏的舒服了,伸着脑袋他的胸前蹭来蹭去,赵清嘉又伸出手挠它的下巴,一时之间看得燕扶风嫉妒不已。
自从赵清嘉回来之后,他一直不曾用正眼看过自己,每日都是冷嘲热讽,更别说主动的亲近自己了··燕扶风不得不承认,在赵清嘉心里,他的确比不上一只小野猫。
他重重的咳了一声,赵清嘉回过神来,转眼看向窗外··燕扶风推开窗户,一跃而入··小黑猫见生人进来了,戒备的看着燕扶风,发出呼呼的警告声·赵清嘉伸手拍了一下它的脑袋,小黑猫噌的一下跳下桌,飞快的从门口跑了出去。
燕扶风温声问道:“你养的猫?怎么不曾听你提过?”·赵清嘉懒洋洋的趴在椅子上,冷冰冰的道:“不知道哪里跑来的小野猫,随手施舍了它一两顿,便赖在我这里不走了。”
“你若喜欢便养着,让它给你做做伴·”·“呵,原来我赵清嘉已经沦落到要靠养一只小野猫来作伴的凄惨境地了·”赵清嘉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燕扶风立马顺着他的话道:“嗯,若是不喜欢,那便不养了·你要觉得闷的话,等所有事情都处理了,我便带你出去走走·”·赵清嘉翻了翻眼皮,没有应声。
他站起身来朝床边走去,一头扎在床上,拿起被子将自己的脑袋盖住··燕扶风无奈的跟了过去,掀开被子,低声问道:“可用过午膳了?”·“吃过了。”
赵清嘉从他手上抢走被子,再次将自己的脑袋盖上··燕扶风无奈的笑:“还在为上次的事怪我?”·“不敢·”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燕扶风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清嘉,我让应长乐过来看你怎么样?”·被子里的赵清嘉怔了一下··燕扶风知道他对应长乐有好感,见他这副反应,心中已有了大概,续道:“我这便让人去请他。”
应长乐没有想到机会来的如此之快,就在他还在为如何找到一个天衣无缝的借口去见赵清嘉而为难,燕扶风竟然主动派人上门请他过府探望赵清嘉··他自然是求之不得,连忙收拾了一下,跟着来人离开。
规矩是不能破坏的,进门前的检查必不可少,上次皆因燕扶风在场,他才可自由出入,如今燕扶风答应让应长乐来见赵清嘉,自己自然是要回避的,为了杜绝所有可能,守门侍卫检查的十分严密,甚至将身上的一层外衣都脱了下来里里外外搜查了个遍。
这样的待遇与囚犯无异,应长乐一想到进来探望的人都是这般对待了,更别说常年被囚禁在楼里的人·一想到赵清嘉受到的各种欺辱,他心中便隐隐有了几分怒气。
侍卫搜出一只锦囊,愣了愣,道了声“得罪”,将锦囊解开,倒出里面的碎银子,仔细看了看,摸了摸,确定没有问题,将银子重新装入锦囊,奉还给应长乐。
应长乐接了过来,冷笑道:“不过几块碎银子而已,值得你们这样大费周章·”·“应公子见谅,一切都是庄主吩咐,我们实属无奈·公子请,莫让里面的人等急了。”
其中一名侍卫道··应长乐重重哼了一声,迈步进入了院内·然而就在渐渐靠近浮光楼之时,心中竟无端有了几分胆怯··他站在楼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走到门边,伸手叩门。
“进来·”赵清嘉的声音淡淡的··应长乐推门而入,微微的笑了一下:“清嘉·”·赵清嘉坐在床上,抬眸看他··应长乐转身将门关上,走到窗户边仔细听外面的动静,确定无人偷听之后,他转身看赵清嘉。
对于他这番奇怪的举动,赵清嘉也没有露出奇怪的表情··应长乐道:“你还记得我当日说过的话吗?我说若我有办法让你逃走,你可愿再信我一次·”·赵清嘉目光定定的看着他,忽然点了点头,道:“我似乎没有告诉你我的答案。”
“不,我已经知道你的答案了·”应长乐微微一笑,解下腰间的锦囊,将里面的碎银子倒出来,使劲撕开了锦囊,只见里面滚出了一颗玉色的药丸。
应长乐拿起药丸,转身走到木架边,将药碗放进水里,不多时,药丸慢慢胀开,化作一张薄翼般的□□··他将□□从水里捞出来,对赵清嘉道:“这是我特地托一位朋友照着我的样子做成的□□,制成药丸大小,拜托我母亲缝在锦囊内部。
你戴上这张面具离开这座浮光楼,去洛阳城西楚梦酒馆找一位王姓的大哥,报出我的名字,他便会为你重新做出一张面具,给你一个新的身份·你带着面具和新身份离开这里,去哪里都好,总之躲得远远的,别再让燕扶风碰上了,等中原武林所有人都遗忘了你,你再出来也不迟。”
赵清嘉沉默的从他手上取过□□,对着镜子贴在脸上,沉默了片刻,终是道了一句:“多谢·”·应长乐眼底涌出笑意:“我做这么多并非为了图你一声多谢,你若真的觉得感激我,便好好活着。
终有一日,我会去寻你·到那个时候,我们便一起喝喝酒,打打猎,倒也快意人生·”说罢脱下自己的衣服递给赵清嘉,“快换上吧 ,没有多少时间,一切保重。
这里有我,燕扶风是人人敬重的大侠,即便发现我顶替你也不会太过为难我的,倒是你,千万别露出自己的真面目·”·赵清嘉深深的看了他片刻,接过衣服,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作者有话要说:·☆、离开·赵清嘉换上应长乐的衣服,打开房门,顶着应长乐的脸往院外走去··守门的侍卫拦住他,道:“抱歉,例行搜查·”·赵清嘉沉默的张开双臂,侍卫正准备搜查的时候忽然从浮光楼里传来一声巨响。
两名侍卫吓了一跳,顾不上眼前之人,赶忙往楼中跑去··赵清嘉回头冷冷瞥了一眼浮光楼,头也不回的朝外面走去··出了聚贤庄之后,左转走了一段路,果然看见了应长乐所说的老槐树,树下系着一匹黑色的骏马,正低头打着响鼻。
赵清嘉没有想到自己出来的竟会这么顺利,直至翻身坐上马背,心里才算舒了一口气·他扬鞭骑马绝尘而去,傍晚的时候出了苏州城··出城之后,他不敢多做停留,日夜不停的赶往洛阳城。
聚贤庄浮光楼这边因两名侍卫听见巨响,顾不得搜查乔装打扮的赵清嘉,连忙奔至浮光楼外,却见大门紧闭··两名侍卫神色一紧,不敢破门而入,只好站在门外问道:“公子出了何事?”·回答他们的却是一道重物砸门的声音。
两名侍卫对看了一眼,留下一名看守在楼外,另一名去寻燕扶风·说来也巧,燕扶风正在会见一名重要的客人,闭门前曾吩咐他人不许来打扰··直到夕阳落山的时候燕扶风才与那名客人比肩从客厅里走了出来,侍卫连忙上前告诉燕扶风浮光楼里的事,燕扶风神情也是一变,送走客人之后急忙赶向浮光楼。
浮光楼的大门依旧紧闭着,因天黑的早,楼内已点了蜡烛,依稀可看见一道人影映在窗户纸上··燕扶风神色大变,一掌推开大门,楼里的应长乐自烛光里抬起脸来,跟在身后的两名侍卫俱变了脸色。
“赵清嘉呢?”燕扶风脸色铁青的咬牙道··“他离开了·”应长乐平静的说道:“是我让他离开的·”·“应长乐!”燕扶风目光十分可怕的盯着应长乐的脸,忽然一掌震碎了门板。
他明明知道应长乐会不计一切救走赵清嘉,可是他没有想到他行动这么快,归根究底,是他自己太过自信了··燕扶风深深吸了一口气,以防自己一气之下一掌了结了应长乐。
“传令给十二铁甲护卫,即刻追捕赵清嘉,若有反抗,就地处决·”·闻言应长乐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暗中握紧了拳头··赵清嘉到达洛阳城的这天正赶上了一场小雨。
他一路风尘仆仆牵着一匹黑马在雨中行走,引起了不少行人的注意,然而他神色始终淡淡的,沉默的一家家望过去,终于找到了应长乐所说的楚梦酒馆··酒馆的主人是个风情万种的女人,摇着一把团扇,瞧见他进来,笑着迎了上去:“哟,外面下着雨怎么也不打一把伞,小哥瞧着眼生,不知是哪里的人?”·“我找一位王姓的大哥。”
赵清嘉并不理会老板娘的话,淡漠的道出了自己的目的··老板娘立刻收起了满脸的笑,一下子变得严肃了起来:“客官贵姓·”·“赵。”
老板娘神色淡淡的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摇着团扇道:“随我来·”·赵清嘉跟着老板娘进入后院,穿过一个又一个酒缸,停在一间屋前··老板娘伸手拍了拍们,叉腰道:“老王,有人找。”
过了一会儿,一个睡眼惺忪的老头打着哈欠开了条门缝,两只浑浊的眼睛扫了二人一眼,语气不善的道:“谁找我?”·“他·”老板娘将赵清嘉推了上前。
赵清嘉猝不及防,踉跄了两步站稳··老头目光精明的打量着赵清嘉,问:“谁介绍你来的?”·“应长乐·”·老头又问:“可知老夫是谁?”·“不知。”
赵清嘉摇头··老头将门打开,侧身让了一让,道:“进来吧·”·赵清嘉迈步踏入房门,将屋里打量了一遍,自行在桌边坐下··“桌上有水,自己倒。”
老头道,顿了一顿,像是在自言自语的感叹,“瞧着跟画里走出来的似的,难怪连他这样守礼的孩子也会……”·赵清嘉不管他在感叹什么,也没有伸手倒水,只是沉默的看着窗外。
老头在他身边坐下,道:“伸出左手·”·赵清嘉听话的伸出了左手··老头伸出手指搭在他脉上,赵清嘉面色变了一变,很快隐忍下去,只是眼中多了几分警惕的光芒。
老头摸了摸花白的胡子,哼了一声:“罗老儿配的药,呵,难不倒老夫·小子,老夫保证会将你身上的毒解得干干净净的·”·赵清嘉目光中多了几分喜色,问道:“那化功散可有办法解了?”·“自然。”
老头站起来,走到床边,蹲下自床底拉出一只铁盒,从里面取出了一个盒子,倒出两枚绿色的药丸,交给赵清嘉,“化功散的解药·”·赵清嘉喜不自禁,连忙接了,道:“多谢前辈。”
然而戒备却是不肯放下的,只将解药塞入了怀中··老头也不点破,冷哼了一声,自床头扒出一个包裹,道:“这是长乐那小子托我交给你的·”·赵清嘉愣了一愣,打开包裹一看,里面放了两件换洗的衣裳,一张□□和一封信。
赵清嘉将信拆开,里面说道为他新准备的身份是火云社的弟子楚云歌··赵清嘉执起那张薄如蝉翼的□□,目光呆呆的落在上面,一时间心思百转千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老头写了一张药方丢在他面前,道:“这是断尘的解药·”·断尘便是燕扶风一直逼他喝的药,乃是神医罗冲所制···相爱相杀爱情战争赵清嘉在酒馆中停留了一日,贴上应长乐留给他的□□,借着楚云歌的身份离开了楚梦酒馆。
他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在洛阳城中逗留了两日,四处打听着武林盟主的动向,却意外的收获了一条消息··五日之后是武林盟主的五十大寿,火云社也在应邀之列。
赵清嘉心知这是一个好机会,更不愿意离开·打听到火云社的行踪之后,跟了他们两日,探听到这个叫做楚云歌的是他们火云社的大弟子,半个月之前在洛阳城失踪,至今未归。
虽然赵清嘉不知道真正的楚云歌在哪里,不过可以确定的是真的楚云歌是永远回不来了,否则应长乐不会叫他假扮楚云歌··应家做的是镖局生意,自有各种消息来源,赵清嘉一直以为应长乐只是高门大户中的纨绔大少,却也没有想到他行起事来竟也如此干脆利落,心中不知不觉对他的信任又增添了几分。
赵清嘉趁机混入火云社中,他一言一行都十分小心,若问起关键来也回答的模棱两可,是以直到跟着火云社一行到了武林盟内一直都未曾有人将他的身份识出来··然而令人始料未及的是,他竟然会在进入武林盟当天和燕扶风一行人撞上。
看见燕扶风走过来,他下意识的低下了脑袋,手心紧张的沁出了冷汗,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当燕扶风是陌生人··“盟主刚才还在念叨着大当家的,却没想到大当家的这么快就到了。
大当家的,这边请·”燕扶风道··火云社大当家的笑呵呵抱拳道:“燕庄主客气了,传闻燕庄主风华逼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果真应了英雄出少年那句话。”
燕扶风微微一笑,目光落在大当家的身后的赵清嘉身上,只觉得这人身形略有眼熟,眼中不禁带了几分怀疑之色,抱拳道:“恕燕某眼拙,不知这位兄台如何称呼?”·赵清嘉见他问自己,心中吓了一跳,快速的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大当家的护徒心切,急忙用庞大的身躯挡住了赵清嘉,拍了拍燕扶风的肩膀,乐呵呵道:“燕庄主抱歉了,这是小徒云峰,他自小内向,不爱与人说话·”·燕扶风微微一笑:“既然是大当家的高徒,自然也是一代俊才,这边请。”
赵清嘉紧随着大当家的脚步,心道,幸亏这楚云歌性子木讷,倒是解了今日一劫·燕扶风向来生性多疑,为今之计,只能紧跟着这个护徒心切的大当家了。
夜幕渐渐降临,空中一轮寒月升起··所有的客人都已安顿下,燕扶风走出武林盟的大门,乘马车回了聚贤庄,回庄的第一件事便是询问赵清嘉的行踪·对于赵清嘉的出逃,燕扶风并未将事情张扬出去。
他不敢想象,若是所有人都知道赵清嘉逃出了聚贤庄之后的局面··尽管下了若有反抗就地伏诛的命令,在潜意识里,他还是想放过赵清嘉一马,甚至还在偷偷幻想,赵清嘉有一日会自己乖乖的回来,告诉他自己只是厌倦了,出去散散心而已,并没有打算离开他。
“这几日可有进展?”·“回禀庄主的话,属下们只查到赵公子曾出现在洛阳城的一家名叫楚梦的酒馆中,之后,他像是人家蒸发了似的,竟是无论如何都寻不出任何足迹来。”
侍卫垂首道··“可曾询问酒馆中的人了?”·“问了,他们只说赵公子确实去过那里,只买了一壶酒之后便离开了·”·燕扶风靠在椅子上,仰着脑袋闭起了眼睛,过了一会儿,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叫十二铁甲护卫撤回来,派人去沿着黑风门旧址的方向寻找,若见到人别跟他动手,只告诉我,只要他乖乖回来,我什么也不会追究。”
“属下明白·”侍卫应道,沉默了片刻,抬头问,“庄主可还有其他事情要吩咐的?”·燕扶风想起了今日见到的一个人,道:“去替我查一查一个叫做楚云歌的火云社弟子。”
“是·”侍卫领命出门··侍卫离开后,燕扶风睁开眼睛看着外面的寒月,低声道:“清嘉,离你出逃至今已有六日了,你是不是已经回到了大漠?”·大漠,正是所有故事的□□。
作者有话要说:·☆、出手·燕扶风独自在书房中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赵清嘉从前临摹过的字帖上,像是被烫了一下飞快的收了回来,起身拉开房门,扬声道:“备车。”
今夜正是十六,月光将整座苏州城都照的透亮,一眼望过去,竟如白昼一般··燕扶风踏着霜雪般的月光穿过院中花丛,停在树荫里,过了一会儿有人来报说是车已备好了。
燕扶风点点头,转身往府外走去,坐上马车,沉声道:“绘春园·”·要的还是临窗的一间雅间,正好对着一座白玉似的桥··桥头挂着两串火红的灯笼,在黑夜中宛如两条长龙,桥下有富贵公子的船经过,咿咿呀呀传来歌女的吟唱。
燕扶风执着酒盏站在窗边看玉桥上方的一轮明月··他记得自己曾和赵清嘉说过要带他来中原,在月明的夜晚坐在屋顶吹风喝酒赏月··终究是他失约了。
他从来都不喜欢对谁做出承诺,然而面对着赵清嘉他总会做出一些风花雪月的承诺来·他并没有打算欺骗赵清嘉,那个时候他甚至有时候会想,就这样带他离开,去天涯海角也好,再也不管这俗世纷争。
可是赵清嘉不愿相信他,他说正便是正,邪便是邪,他就是喜欢做邪魔外道·他咬着牙大骂燕扶风伪善,大骂他们中原的名门正派都是伪君子··想起赵清嘉生气的样子,燕扶风无奈的笑了起来,仰头饮尽杯中酒酿,一阵夜风迎面扑来,忽然一声女子的尖叫打破了夜空的宁静。
燕扶风面色一变,自窗台上掠出,循着声音的来源处飞去,刚落在桥上,一道白影快速的经过自己的身边,将受惊的女子夺入怀中,一掌拍向恶徒的天灵盖··恶徒受制于人,不得不放弃女子,躲开攻击,飞快的发出一道暗器。
燕扶风此时才看清救了女子的正是今日才见过的火云社大弟子楚云歌,他不知何时换了一件白衣,一手揽着已经昏迷的女子,挺直着身影站在月光中,冷峻的面庞映着粼粼波光,抬起袖子将恶徒发出的暗器卷了。
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又回来了··燕扶风皱着眉头看他··白衣男子看了他一眼,将自己怀中的女子抛了过来,沉声道:“接住·”·燕扶风接住女子,目光落在女子颈侧的伤口上,神色一凛,望向恶徒,厉声道:“蝙蝠王!”·那蝙蝠王见燕扶风认出了他,又自知不敌面前这两人,目光一闪,两手抛出无数暗器,纵身朝屋顶掠去。
“休走!”燕扶风随手扔出紧攥在手中的酒杯,正好击中他的腿弯处··蝙蝠王步伐滞了一下,赵清嘉见机,纵身追了上去,一手扭住他的胳膊,一手连连击中他身上肩井穴等多处大穴。
蝙蝠王愤怒的挣扎着··赵清嘉回头看燕扶风,问道:“如何处置他?”·燕扶风道:“蝙蝠王练了一种十分邪门的武功,专吸年轻女子的血,至今已有数十人受害,只可惜一直神出鬼没的,实在无人能寻到其行踪,竟不想今晚栽到我们的手中,此等祸害留之不得,应交由黎盟主处置。”
赵清嘉冷冷一笑,道:“既然如此,杀了便是·”·燕扶风的“等等”二字尚未喊出口,只听见咔哒一声,蝙蝠王的脖子已被他扭断。
燕扶风的脸色不由得一变,冷声道:“你行事怎能如此鲁莽!”·赵清嘉懒懒的松开了手中的人,从屋顶上跳了下来,无所谓的笑笑:“反正他迟早要被处死的,如今我替你们武林盟杀了他,也算是帮了你们一个大忙,燕庄主这番训斥实在令人不解。”
燕扶风不想与他理论,蹲下身来检查受伤女子的状况,发现伤口很浅,失血并不多,微微松了一口气,并指点了女子身上几处穴道·过了一会儿,女子悠悠转醒,见是燕扶风,怔了一怔,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唤道:“燕大哥!”·燕扶风微微颔首。
女子扶着桥身慢慢站起,目光落在赵清嘉身上,她昏迷前见到了赵清嘉的样子,知道是他救了自己,连忙走了过去,福了一福,道:“多谢少侠出手相救,小女子顾惜裳,不知少侠如何称呼?”·“火云社楚云歌。”
赵清嘉淡淡道,再不看她一眼,转身便走··留下女子一脸莫名的站在原地··赵清嘉一个人慢悠悠走在长街上,似乎在观赏着沿途的风景,面上的表情却十分奇怪。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的转入一条阴暗的小胡同·高墙的影子落在地上,遮了月光,将赵清嘉的面色照得晦暗不明··他独自在月光中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红叶,出来吧。”
从墙上跳下一道窈窕的身影,红衣少女落在他面前,好奇的打量了他好几眼,犹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你真的是我的师兄赵清嘉?”·赵清嘉勾唇冷冷一笑,反问:“你说呢?”·“原是不觉得,可你这样一笑后,我倒确定了,你果真是我的师兄。”
唤作红叶的少女嘻嘻的笑起来,“上次我的幽冥双蝶莫名的飞入聚贤庄内,我就知道是你搞的鬼·怎么样?比起师父,我的幽冥双蝶也不错罢·”·赵清嘉冷冷嘲讽:“至少师父的蝴蝶不会让人死的那么痛快。”
“哼,那是我心软·”红叶不高兴地扁了扁嘴巴,“你怎么知道我来苏州城了?”·“我并不知道·”赵清嘉的表情有些奇怪,他抬头看着天上的明月,悠悠的叹了一口气。
·他养那盆花只是为了怀念师父蝶衣,却没想到被如意抢走了·如意抢走了也罢,他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真的引来了幽冥双蝶,如意死了,他才猜到红叶可能就在苏州城的附近。
红叶见他表情奇怪,心中虽有疑问,却也不敢问,只道:“师兄,既然你已从聚贤庄内逃了出来,为何不回大漠去找我们,反而乔装打扮来武林盟?”·“报仇。”
赵清嘉冰冷的吐出两个字··红叶一怔,继而神色变得阴狠起来,恶狠狠道:“武林盟内那群伪君子着实该千刀万剐,师兄,我原想着报仇之事十年不晚,动手之前必得想出一个周全的计划,如今既然你先提出来了,那好,算我一个,我至今都没办法忘记师父的尸身被悬在山崖上的情景,这一次我一定要拿黎靖初的一身血肉来喂我的幽冥双蝶。”
赵清嘉转眸:“红叶,黑风门还剩下多少人?”·红叶蹙眉道:“还剩下几十人,不过都是些普通弟子,此刻都已隐姓埋名分散在各地·”·“联系他们。”
“师兄想如何报仇?”·赵清嘉唇畔忽然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你不妨猜一猜·”·红叶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的□□上,脑海中灵光一闪:“我明白了!武林盟主的大寿,各门各派一定会派人来参加,到时候我们一举拿下他们,再让我们的人假扮他们,这样便可不费吹灰之力控制武林白道。
只是……我们当中并没有谁擅长□□·”·“此事我自有安排·”·赵清嘉怕回去太晚被人疑心,并未与红叶交谈多久,嘱咐红叶一些事后,他便匆匆回了武林盟内自己的住处。
转眼一夜过去,又是朝阳初升··寿宴晚上才开始,白日里武林盟内来来往往的宾客十分多,赵清嘉怕言多必失,便躲在自己的房中看书·直到正午,一阵敲门声将他的思绪唤回。
他起身打开房门,抬眼一扫,目光落在屋外的一男一女身上·女子昨晚他才见过,名唤顾惜裳···相爱相杀爱情战争“楚少侠·”顾惜裳神色羞赧的唤了一声。
赵清嘉目光淡然的看着他们二人,男子开口道:“在下黎靖琪,乃惜裳的同门师兄,听闻昨晚少侠出手救了小师妹,在下心中实在感激,为聊表谢意,在下已于竹园设下酒宴,还望少侠赏个脸。”
赵清嘉沉默了片刻,道:“救令师妹的并非我一人·”·黎靖琪微微一笑,道:“燕大哥与我们自小便是熟人,也会出席酒宴,听说燕大哥十分想交楚少侠这个朋友,还望楚少侠莫叫燕大哥失望了。”
“燕扶风也去?”赵清嘉神色一动,心中想着燕扶风似乎已经开始怀疑他的身份,正要拒绝,却见燕扶风迎面走来,不由得面色一变,紧紧抿着唇,不再说话。
黎靖琪和顾惜裳见燕扶风来了,连忙欢欢喜喜的唤了一声:“燕大哥·”·黎靖琪奇怪道:“燕大哥怎么自己过来了?”·燕扶风转眼看向赵清嘉,眼中浮动着奇异的光芒,若有所指的道:“燕某苦等良久,心知楚少侠必然为难,便亲自去了火云社大当家那里替楚少侠说了一声,如此楚少侠还要拒绝邀约只怕有些说不过去了。”
顾惜裳恍然大悟,面上有了几分高兴之色,道:“原来你是怕你师父责骂你,倒是燕大哥想的周全,此事是我们师兄妹疏忽了·”·赵清嘉拒绝的话在舌头上转了一圈又吞回肚子里,却不表态。
燕扶风目光明亮的看着他道:“莫非楚少侠不敢应约?”·“谁说我不敢?”赵清嘉本打算再编一番说辞,偏偏燕扶风用了激将法,他最看不得燕扶风用这种笃定的目光看着他,仿佛在说:我赌你必不敢去。
“这么说楚少侠是答应了!”顾惜裳脸色红红的,高兴的说道··作者有话要说:·☆、中招·酒宴设在竹园,石桌附近一丛绿竹生得茂盛,微风隐隐送来几缕竹香。
赵清嘉与燕扶风面对面而坐,面前各自放了一只白玉酒盏··气氛有些怪异··黎靖琪见彼此都十分沉默,连忙哈哈笑了一声,举起酒杯,道:“相逢即是有缘,燕大哥,楚少侠,在下敬你们一杯。”
燕扶风执起酒盏,微微一笑,目光挑衅的扫过赵清嘉的脸庞··赵清嘉冷冷哼了一声,饮尽杯中酒液··黎靖琪几杯酒下肚,脑中一热,记起之前燕扶风表示想和面前这位火云社的大弟子交个朋友,顿时站了起来,拍了一拍赵清嘉的肩膀,朗声道:“楚兄弟,不瞒你说,我的这位燕大哥真是一位了不得的少年英雄。
小寒山派可曾听说过?燕大哥便是师承小寒山派·燕大哥出师的那年你可知他师门的任务是什么,哈哈,楚兄弟惯是行走江湖的,一定听说过黑风门,当年那黑风门可是无恶不作,中原各大门派不知有多少弟子惨死在黑风门的手段下,燕大哥嫉恶如仇,孤身深入大漠,直接到人家窝里去做了卧底,即便后来被人识破了身份,燕大哥蹲在人家的牢里也能凭着自己的聪明才智不断将消息送回中原,与武林盟来了个里应外合,一口气端了黑风门的老窝。
你是没见到当年的那个场景,黑风门一夜之间树倒猢狲散,如今回想,真真是大快人心!”·“是么?”赵清嘉不由得攥紧了手中酒杯,淡淡的应了一声··燕扶风目光奇怪的盯着他。
黎靖琪见赵清嘉依旧神色淡淡的,一时之间倔脾气也上来了,扶着赵清嘉的肩膀又道:“惜裳已经将楚兄弟如何斩杀恶徒的事情告诉在下了,依着在下的看法,楚兄弟你出身名门,武功高强,配得上天之骄子的名头,与燕大哥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绝配!”·燕扶风与赵清嘉双双黑了一下脸。
黎靖琪犹不自知,嘿嘿的笑着··顾惜裳听自家师兄越说越没个正经,连忙将他拉回座位,对着赵清嘉与燕扶风歉意一笑:“抱歉,师兄他酒量浅,喝醉了,说的胡话你们别放在心上。”
燕扶风微微一笑,赵清嘉却撇开了脑袋,不太高兴的样子·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起身道:“我还有事,先走了·”·顾惜裳欲开口挽留,却被燕扶风抢先站了起来,温声道:“我送楚少侠回去。”
“不必了·”赵清嘉冷冷拒绝··燕扶风笑道:“楚少侠似乎总在有意无意的避在燕某,不知燕某何时得罪了少侠?”·赵清嘉沉默了片刻,没有开口,转身就走。
燕扶风跟了上去··坐在桌子上的黎靖琪一下子睁开了迷蒙的眼睛,眼看着燕扶风赵清嘉二人要走,连忙追了上去,大叫道:“你们先别走!”·酒气迎面扑来,赵清嘉侧身让了一下,脚下不动声色的踢出了一颗小石子。
石子正中黎靖琪的小腿,眼看着黎靖琪就要摔倒,燕扶风伸手扶了他一下,对顾惜裳道:“靖琪醉糊涂了,你先送他回房·”·“嗯·”顾惜裳扶着黎靖琪离开。
赵清嘉趁着燕扶风和顾惜裳说话的时候快步离开,燕扶风眼角余光瞥见他快步离开的身影,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自袖中掷出一枚铜钱··铜钱带着疾风袭至身后,赵清嘉旋身掠起,铜钱与他擦身而过,钉入了屋前的木柱内,不料燕扶风又朝他扔出了一锭银子。
赵清嘉黑着脸伸手将银子接住,站在屋顶上说道:“楚某不比燕庄主年纪轻轻便创立了聚贤庄,然而楚某虽不富裕,却也没有穷到要靠燕庄主接济的地步·”·燕扶风缓缓击了两掌,扬声道:“楚少侠好身手,只是这套身法似乎并非传自大当家的衣钵,不知少侠师承何人?”·赵清嘉冷冷一笑:“与你何干。”
说罢转身从屋顶上掠下,宛如一只轻盈的燕子,几个纵身便消失了踪影··燕扶风也没有去追,只是负手立在原地,沉默的望着他离开的方向,过了一会儿才慢慢的往回走。
刚好聚贤庄打发了人过来禀报消息··原来他们听从燕扶风的吩咐,沿着黑风门的旧址寻找赵清嘉的踪影,依旧毫无所获,不过却获得了一个新消息——应长乐于半日前忽然进了洛阳城的楚梦酒馆,之后再也没有出来。
燕扶风凝眸沉思片刻,忽然道:“备车去楚梦酒馆,另外派人监视火云社的楚云歌,若有奇怪的举动要及时向我禀报·至于盟主那边,便说我有急事需要处理,叫他不必担心。”
一路不眠不休终于赶到洛阳的楚梦酒馆,燕扶风牵马停在酒馆前,抬头凝视了木匾片刻,迈步朝里面走去··酒馆内人声鼎沸,煞是热闹·一名衣着暴露的女子捧着算盘打得当当响,眼角余光瞥见他进来,目光亮了一下,连忙放下算盘,执起团扇,笑道:“这位公子瞧着好生眼生,是第一次来洛阳吧,快快请进。”
燕扶风按着腰间的佩剑,目光锐利的扫了周围一眼,沉声道:“我找应长乐·”·女子的笑容僵了一下··燕扶风静静看着她,也不说话。
过了片刻,女子道:“随我过来·”·领着燕扶风去了后院··满院子的大酒缸顿时吸引了燕扶风的注意··女子用团扇遮了脸,掩住唇畔一抹诡异的笑容,拍了拍门,喊道:“小乐,有人找你。”
过了一会儿,房门被人拉开,站在门扉边的男子长身玉立,眉目俊雅,正是多日不见的应长乐··应长乐看了燕扶风一会儿,忽然笑道:“我知道你来此的目的,我确实知道清嘉的下落,清嘉他此刻应该已经……”他的目光渐渐飘远,声音越来越小,燕扶风不自觉的向前走了两步,与此同时,他的身后忽然罩下一片阴影。
燕扶风听到细微的动静,眼神一凛,手中剑锵的一声拔了出来反手刺向身后··老王扔出一包药粉,燕扶风撤剑不及,剑气划破了药包,白色的粉末顿时漫天飘飘扬扬,宛如下了一场小雪。
燕扶风连忙屏住呼吸,应长乐三人却联手攻向他要害··燕扶风不得不躲开他们的掌力,然而三人却像是商量好了似的,封住他所有的退路·燕扶风气息岔了一下,应长乐趁机挥出一掌,将地上的粉末扫的再次飞扬了起来。
燕扶风没来得及避开,只觉得眼前黑了一黑,竟有些站立不稳··他费力的想要撑开眼皮,应长乐趁机连连击中他身上的几处大穴·燕扶风再也支持不住,一头朝地上栽下去。
老王见他终于倒在地上,伸手掀了掀他的眼皮,叹道:“好小子,从来没有谁中了老夫的药还能撑这么久·要不是小乐你及时点住了他的穴道,没准儿他还会反刺咱们一剑。”
“他是燕扶风,自然不同于普通人·”应长乐目光复杂的看着地上的男子,微微的叹了一口气··老板娘蹲在燕扶风身边,戳了戳他的脸,道:“生得真是英俊,老娘要是再年轻几岁,没准还真被他迷住了。”
老王哼哼的笑了两声:“连后辈的豆腐也吃,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哟,也比你躲在被窝里偷看春宫图来的光明·”老板娘不客气的反驳。
应长乐头痛,连忙制止道:“两位前辈先别吵了,我们还是想想怎么安顿这位燕庄主罢·”·“用绳子捆了扔酒窖里便是·”老板娘用手理了理鬓发,起身朝外面走了出去,“老娘还要出去做生意呢,不看着点那些狼崽子就知道偷老娘的酒喝。”
老王也道:“老夫昨儿研制的药粉还没处理,小乐,老夫先走了,剩下的事你自己处理吧·”·应长乐无奈的笑笑,看着两人都各自离开了,认命的寻了一根绳子将燕扶风的手脚都绑住,拖去了酒窖。
作者有话要说:·☆、筹谋·寿宴晚上才开始,下午前院便搭起了一台戏,热热闹闹的唱了起来··年轻人坐不住,都各自去寻志趣相投的人,或是相谈,或是切磋,倒是几位掌门人,一场武戏看得他们津津有味。
赵清嘉回去睡了一会儿,睡梦中依稀能听到戏台上敲敲打打的声音·自服断尘以来,他的睡眠质量一向不是很好,轻轻的一点动静都能将他吵醒,吵醒之后的起床气又十分的大。
他不耐烦的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一双清眸寒如星子,散发着凛冽的光芒··过了一会儿,他慢吞吞的穿着衣服,唇角勾出一抹笑意,轻声道:“很快你们便会安静了……”·穿好衣服后,他拿了把剑出门,在院中舞起剑来。
似乎是将被吵醒的怒气都发泄在了剑法中,剑气横扫着院中枯黄的落叶,唰唰的响,残叶飞的满天都是··赵清嘉的身形在漫天飞舞的落叶中若隐若现,强大的剑气形成一道优美的气流,落叶随着这道气流组成了一副优美的图案,像是哪家的才子肆意的挥毫泼墨,却惊艳了在座的人。
·然而今日在座只有一人··啪啪啪的掌声响起,坐在屋顶上吹风醒酒的黎靖琪无意中撞上赵清嘉舞剑,心中又是惊叹又是羡慕,激动之下竟鼓起了掌,这才惊动了赵清嘉。
赵清嘉停下舞剑的动作,执剑站在黄叶堆旁看屋顶的青年,冷冽的面庞氤氲在夕阳的余晖中,有几分惊心动魄的美··许是因舞剑使了大力气,即便是这样的深秋,赵清嘉的额头还是覆上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缀在额前,宛如晶莹的珍珠,在夕阳的照射下竟然折射出五彩的光芒。
从屋顶上跳下来的黎靖琪靠近赵清嘉,瞧见汗珠的五彩光芒,不由得叹了一声,这人竟这样美,连额前的汗珠都让人觉得震撼·然而这份美并非来自他的相貌,相反的,此人的相貌倒是平平无奇,偏偏站在落日中给人惊心动魄的美。
这大概便是有些人所说的气质之美了吧,若是他生得一副好相貌,真不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妖孽样··相爱相杀爱情战争·自解了化功散之毒以来尚未如此畅快淋漓的舞过剑,中途忽然被眼前之人打断,赵清嘉心中有几分淡淡的不悦,然而顾忌着黎靖琪乃是武林盟主的亲弟弟,计划尚未实现之前实在不易得罪,未将这份不高兴表现出来。
黎靖琪道:“听惜裳说昨日靖琪酒醉说了些胡话得罪了楚兄弟,靖琪在此赔个不是,望楚兄弟莫放在心上·”·赵清嘉心里冷冷哼了一声,面上表情却放柔和了几分,只道:“我不在意的,你无需放在心上。”
黎靖琪顿时松了一口气,哈哈的笑起来:“我就说嘛是惜裳这丫头的神经太敏感了,楚兄弟与燕大哥皆是宽怀大度之人,又岂会因我酒后小小的胡言乱语生气,这下她总该放心了,说句真心话,我这惜裳师妹倒是对楚兄弟十分上心,不知她可有那个福气入了楚兄弟的眼”·“黎公子言重了,楚某区区一介莽夫,只怕唐突了顾小姐,不敢妄图匹配顾小姐。”
赵清嘉淡淡道··言下之意便是拒绝了,这样的拒绝之辞倒也合理·顾惜裳出身武林盟,家族又是武林中的名门望族,这样的身份与他这个武林盟主的弟弟倒是匹配,至于楚云歌,区区火云社的弟子身份确实有些寒酸了。
黎靖琪不再提及,心想,看来回去得找个理由说服自家师妹·这楚云歌素来心高气傲,若真与他在一起了,日后必然是要受冷落的,还是早早抽身的好··打定主意后,黎靖琪心里顿时轻松了不少。
他自小便喜欢顾惜裳,如今眼前之人自动退出了竞争倒是遂了他的意,心中不知不觉又对赵清嘉添了几分好感··“既然如此,是小妹无福·也罢,个人姻缘天注定。
实不相瞒,小弟十分敬佩楚兄弟的为人和胸襟,不知可有幸与楚兄弟交个朋友”·“黎公子客气了,楚某自是求之不得·”赵清嘉勾着唇角道··黎靖琪哈哈一笑:“太好了,楚兄弟,从今往后你我便是朋友了,唤黎公子实在太过见外,不如称呼我为靖琪。”
赵清嘉淡淡一笑:“既是朋友,朋友之间岂能无酒·”·“这个容易!”黎靖琪一拍脑袋,高兴地说道:“我大哥的酒窖里藏了几坛陈年的梨花酿,我们这便去喝它个不醉不归。”
说罢拽起赵清嘉的手便走··赵清嘉不动声色的敛了笑容,还剑入鞘,安安静静的跟随在他身后,眼睑半垂着,掩去了眼底所有动荡不安的情绪··不多时便到了酒窖处,黎靖琪见左右无人,推开铁门,拉着赵清嘉进入其中。
顿时酒香迎面扑来,赵清嘉目光复杂的审视着酒窖中摆放的大大小小的酒坛·这边黎靖琪寻到梨花酿,拍开泥封,扬声道:“楚兄弟不必担心,现在离开席的时间还早着呢,暂时不会有人过来取酒的。”
赵清嘉转身接过他手中的酒坛,仰头喝了一口,放声道:“好酒!”·黎靖琪见他动作豪放,毫不做作,心中十分激荡,也取了酒坛仰头灌下,同样道了一声好酒,兴奋的执起赵清嘉的手,激动的说道:“楚兄弟,喝了这酒,从今往后你我便是朋友了。”
赵清嘉点点头:“那么便说好,今日不醉不归·”·“好,不醉不归,交楚兄弟这个朋友,值了·”·赵清嘉微微哂笑,抬起袖子半遮着脸,黎靖琪倒是傻头傻脑的一股脑将一坛酒很快灌入肚中,没过多久眼前世界便开始摇晃了起来,连眼前之人似乎也变作了两个。
赵清嘉抬手扶住他的胳膊,低声道:“你醉了·”·“我没醉!我还能喝!楚兄弟,来,我们一口气干了它!”·赵清嘉微微一笑,说:“好。”
黎靖琪愣愣的举起酒坛子,晃了晃,咦了一声,道:“好像没有了·”·“喝这个·”赵清嘉将手中的酒坛递与他··黎靖琪呆头呆脑的接了,伸头望了望,大叫道:“啊,你使诈!”·话音刚落,后颈忽然传来一阵剧痛,已是眼前一黑,彻底没了意识。
赵清嘉一手接了掉落下来的酒坛,一手揽住他,将他靠在墙边,捏开他的嘴巴,整一坛的酒都灌他喝了下去,然后将空酒坛扔在了地上··他站起身来,目光沉静的看着剩下的酒坛,一个个将酒坛的泥封拍开,取下头顶束发的簪子拧开,将每坛酒中都倾了些粉末,最后拖着黎靖琪来到中间,将酒水倒在他身上,然后施施然的离去了。
到了晚宴之时,下人来取酒,见黎靖琪醉醺醺的躺在地窖中,再看一坛坛已经开封了的酒,心想又是小少爷干的好事·幸好酒没有糟蹋太多,足以应付今晚的酒宴,管家便自作主张,先将此事瞒了下来,等酒宴过后再将小少爷交给盟主处置,到时候是打是骂便不关他们这些底下人的事了。
烟花自夜空中绽放,几乎将这座苏州城照的亮如白昼··赵清嘉站在窗前,抬眸看满天的烟火,眼中浮动着奇异的光彩··燕扶风有句话说的对,他们生来便是敌人。
出身已经决定了他们的立场··赵清嘉的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笑意··呵,燕扶风,等你回来发现武林盟内已成了一片尸山血海,会是什么反应呢·是会发疯呢·还是先拿起手中的剑杀了我·真的,真的很期待你的反应。
想起接下来会发生的种种可能,赵清嘉忽然很想放肆的大声笑着··燕扶风,你看,我没有输··作者有话要说:·☆、杀戮·武林盟的前院,寿宴正如火如荼的举行着。
武林盟主黎靖琪沉默的自人群中穿过,问身边的人:“还是没有燕庄主的消息吗”·“回禀盟主,属下无能·”·“聚贤庄那边怎么说”·“他们只说燕庄主有要紧事处理,再无他言。”
“哼·”黎靖琪冷冷哼了一声,“他教出来的好属下·靖琪呢今日这么重要的场面,他怎么都不露一下面”·“靖琪少爷今日被人发现醉倒在酒窖中了。”
“这个臭小子,整天就知道胡闹!”黎靖琪气得呵斥一声,冷声道:“回头再收拾他,你先退下,叫人注意武林盟周围的动静,千万不能有任何闪失。”
“属下遵命·”·下属离开后,黎靖琪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转身看院中··寿宴上来的人很多,武当的首席弟子,丐帮的长老,飞刀门门主的弟弟,浣花派的掌门夫人,昆仑派的未来继承人,天山派最受宠爱的弟子……江湖上有头有脸的门派几乎都派人参加了此次宴会。
纵观武林史上,没有哪一任盟主当的像他这样风光·只要盟主一令既出,江湖中人莫敢不从··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样的风光与他的铁腕手段是分不开的。
自他接任盟主之位以来,几乎一路是踏着魔道弟子的鲜血和尸体走到如今一步的·仔细回想回想,竟有不少魔道门派覆灭在了他的手中,大到黑风门,小到零零散散的小组织,已经死了太多的人。
最近拜月教又在蠢蠢欲动,只要灭了拜月教,这江湖便再无人可撼动他的地位··就只差这一步了··只差一步而已……·黎靖初志得意满的笑了起来,他的身后有武林盟,有聚贤庄,还有江湖上的名门正派,区区一个拜月教,他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他会像当年将黑风门连根拔起一样将拜月教葬送··想起黑风门,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黑风门的少门主赵清嘉··心中忽然多了几分不安。
该杀了他的!黎靖初懊恼的想,若不是燕扶风拦着,那个小魔头早就被千刀万剐了··三年前燕扶风主动提出承他三掌换赵清嘉一命,他自然是心动的·燕扶风的武功出神入化,又颇得人心,再放任下去只怕有一天会危及到他的地位,他自然乐得借这次机会除了这个威胁。
可是他没想到承受了自己三掌的燕扶风竟然还能站起来,扯着赵清嘉身上的铁链带着他离开··他真是后悔啊··如果下手再重一点,再重一点也许燕扶风就死了。
偏偏又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要保持他大义凛然的形象,自然不能再追上去将两人击毙掌下··他只能后悔的看着燕扶风带着那个祸害离开··为了牵制燕扶风,他想出了一个恶毒的法子。
他叫神医罗冲配出了一个特殊的药方,以此为附加的条件,同意他带赵清嘉离开··他知道燕扶风看重赵清嘉,他就是要逼疯赵清嘉以此来逼疯燕扶风··可是三年的时间都过了,赵清嘉没疯,燕扶风也好好的。
混账!简直混账!·他们肯定都在欺骗他!·黎靖初气得仿佛胸腔里着了火,恨不得将两人抓过来,狠狠的击毙在掌下··他想,他不能这样生气的,他还要保持着武林盟主的风度。
对,他还要笑,和蔼慈祥的笑……·他面带微笑的走入人群中··“盟主!”·“盟主好!”·“祝盟主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目光热切的看着他。
甚至有个不知哪门哪派的毛头小子捧着碗冲了过来,目光中带着崇拜,兴奋的说道:“盟主大人,这一杯晚辈敬你·”·说完期待的看着他··黎靖初微笑的接过酒碗,一饮而尽,将酒碗倒扣,一滴水都未曾留下。
青年激动的脸都红了,晕晕的,找不到北,发誓道:“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成为像盟主这样的大英雄!”·黎靖初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朗声道:“好志气,少年郎,努力!”·他抬眸看向众人,扬声道:“很感谢各位今日能参加在下的寿宴,武林盟其他的没有,酒倒是管够,诸位请尽兴。”
“多谢盟主·”众人齐声道,纷纷坐了回去··黎靖琪转身往回走,踏上台阶的时候,眼前忽然晃了一下·他伸手扶了扶额头,心中奇怪的想,莫非老了,竟是连一杯酒都不能喝。
这样想着,忽然觉得方才还十分热闹的院子一下子都安静了下来·他诧异的转身,却十分恐惧的发现方才还在喝酒谈笑的众人此刻皆歪倒在桌上,口吐着白沫··他吓了一跳,急忙往屋中走去,结果发现大厅中也出现了同样的情况。
所有人都歪倒在桌子上,口吐白沫,神志不清··“来人!来人!”他气息不稳的喊着人··守在外面的侍卫全部跑进了院内,看到院中的情景,不禁都吓了一跳。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惊叫——“看,那是什么鬼东西!”·黎靖初抬头,发现夜空中忽然黑压压的飞来一群东西,到了眼前才发现竟然是一只只黑白两色的蝴蝶。
蝴蝶大的能有人脸大,小的也有婴儿手掌大,一只只,气势汹汹的朝武林盟飞来,一路洒下剧毒··有侍卫痛苦的嚎叫起来··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风月崖前的那一幕——成千上万只蝴蝶将他们这群正义之士逼得走投无路。
是蝶衣·不!不会是她!她已经死了!·她的尸体还悬挂在风月崖上··这个女人竟敢背叛他,还堕入魔道·她活该!一切都是她活该!·黎靖初抽出宝剑,一剑将一只蝴蝶劈成了两半。
他后退着,避开蝴蝶翅膀扇下来的毒粉,却不小心踩到了火云社大当家的脚··大当家的清醒了过来,抬头迷茫的望着黎靖初,然后看到了漫天飞舞的蝴蝶,吓了一跳。
·相爱相杀爱情战争“师父·”身后忽然响起一声惊叫,大当家的回头,看见自己的大弟子扶着墙壁,十分惊惧的看向这边··“云峰快走!”大当家的声嘶力竭的喊道。
然而少年却恍若未觉的朝他跑来,将他护在怀中,抽出宝剑斩杀了一只蝴蝶,然后脱下外袍将两人罩住··黎靖初也照着他的法子脱下外袍将自己罩住,挥剑舞出剑气将蝴蝶隔绝在外。
大当家的握住大弟子的手,低声道:“云峰,快去帮盟主一把·”·“好·”少年应声,拿起宝剑站到黎靖初身边··黎靖初忽然觉得腰间一凉,他低头一看,一柄剑锋正刺入了自己的腰。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个火云社的大弟子,然而少年只是弯了弯嘴角,缓缓自面上撕下一张□□··等彻底看清了这张脸,黎靖初不由得的惊呼出声:“是你!”·“不错,是我。”
赵清嘉勾起唇角,扯出了一个大大的讥讽弧度··“师兄,我干的不错吧·”院墙上忽然多了一道娇俏的身影·借着明亮的月色依稀可以看清楚那是个红衣少女,面庞上有几分得色。
她挥了挥袖,遮天蔽月的蝴蝶纷纷扇着翅膀如潮水一般退开··赵清嘉抽回宝剑,点住了黎靖初的穴道,将他推给了红叶,淡淡道:“他是你的了·”·红叶没有接,任黎靖初栽倒在地上。
她在院中和厅中转了一圈,咦了一声,道:“怎么没见到你那个冤家”·“他在楚梦酒馆·”赵清嘉淡淡道··“倒是可惜了·”红叶耸了耸肩膀,用手指缠着垂在胸前的发丝,皱眉道:“这些人怎么处理”·“杀了。”
赵清嘉冷声道··“不要!”红叶摇摇头,像是得不得心爱玩具的坏孩子,跺了跺脚,“怎么能让他们死的这么痛快·”·“随你怎么玩,只要最后剥了他们的皮便可。”
红叶阴森一笑:“我要解了他们的毒,然后再慢慢的折磨死掉·这些人,这些脸,我可是都记得清清楚楚的·”·她走到厅内,拖起一人,捏起他的下巴,眼中闪着几分阴鸷之色:“梅姐姐当日便是落到这个人手中被凌虐致死的,哼,我要找一条狗,叫他尝一尝被狗上的滋味。”
“还有这个人!”红叶踢了踢脚边的人,将他踢得吐出了一口鲜血,“风弟就是被他杀的,为了逼风弟说出密道,他们可是活活剐了风弟的一声血肉。
呵呵,我要将他埋在土里,从脑袋开始,活生生的撕下他的一身皮·”·那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赵清嘉沉默的看着她,低声道:“他们做下的恶事,自然要得报应的。”
“呸!”有不怕死的恶狠狠的骂了一声,“当年你们黑风门屠戮中原各大派的时候可曾想过报应,你们有当日,那才叫报应!”·赵清嘉冷冷一脚踹开他,直将那人踹的口吐鲜血。
他抬头目不转睛的看着天空上的明月,轻声道:“你们自诩名门正派,做的事却与我们这些魔道有过之而不及·当日被你们屠戮的真正罪大恶极的有几人你们心中清楚,而你们却不分青红皂白带人杀进黑风门中,无论老少妇孺,皆无一幸免,试问,这样的你们与我们魔道又有何区别”·“师兄何必与他们理论,当日谁杀了人,今日我们杀谁便是。”
红叶弯身提起一人朝院中走去,将他丢在地上,转身对赵清嘉道:“师兄,我想出一个好法子了·”·作者有话要说:·☆、折磨·赵清嘉对红叶所说的“好法子”并没有多大兴趣,红叶兴致却很高。
众人所中之毒并非封喉索命的剧毒,而是致人手脚发软的顶级迷药·她将人拖进院子里之后,自厨房找来了一口大锅和平时用来炒菜的香油··她将大铁锅架在院子中央,在锅底添了柴火,不多时熊熊烈焰便将锅中的油烧得滚烫。
众人看见那滚烫的油锅不由得面色剧变,有胆小的年轻女弟子已经忍不住小声哭泣了起来··红叶转过身来笑眯眯的道:“别哭的这么伤心嘛,放心,若有无辜者,我保证绝不伤害。
抬起脸来我瞧瞧当初你们当中谁没参加对黑风门的屠戮”·赵清嘉闻言不由得一哂,负手朝黎靖初走去·不多时,身后忽然响起鬼哭狼嚎的和滚烫的香油淋在皮肉上噗嗞噗嗞的声音,他虽没回头却也知道自家师妹做了些什么,对于这些幼稚的报复行为他并不想参加。·黎靖初冷冷的看着赵清嘉朝自己走来,厉声道:“不必整那些花样了,要杀要剐都随你,老夫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他腰间被刺了一剑,犹自淌着血,血混入泥土中,一身华贵的衣饰弄得脏乱不堪··赵清嘉不在意的理了理袖口,懒懒道:“你以为我有那么多闲工夫去杀你剐你,只怕会脏了我这一双手。”
黎靖初怒瞪他:“那你要做什么”·赵清嘉嘲讽的一笑:“放心,我虽不屑动手杀你,我的小师妹对你这一身皮肉可是非常感兴趣·”·黎靖初几乎气得冒烟,冷声道:“若非燕扶风与你勾结,我又怎么会落在你手中。”
赵清嘉懒懒道:“你又说错了,虽然我对你急于除去燕扶风的心理表示很理解,但是我还是要很遗憾的告诉你,这件事皆是我一人筹谋,燕大庄主呵,只怕他此刻自身难保。”
“若非他隐瞒你已逃跑的消息,我武林盟何至于毫无戒心被你得逞·”黎靖初冷哼道··赵清嘉眉头皱了皱·显然他也没有料到燕扶风会对武林盟隐瞒他已逃跑的消息,那人的心思可真难捉摸。
不过,倒是多亏他隐瞒了消息,否则他也不会这么顺利就能混进武林盟·呵,以自己对那人的了解,他大抵会以为自己会逃回大漠中召集黑风门的势力··因为他所了解的赵清嘉一向都讲究有备而来,万无一失。
却没有想到有一天赵清嘉也会不计一切代价和后果,毫无准备的闯进武林盟内··“大哥!”·正沉思间,忽然一道声音将赵清嘉的神思唤了回来,他回头看向声音的来源——黎靖琪。
初初酒醒的黎靖琪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醒来的第一个念头是问身边人时辰,奈何身边无一人伺候,黎靖琪才想起今日是他大哥黎靖初的五十大寿··黎靖初比他大上二十五岁,年纪几乎可以当他的爹,自小便将这个弟弟当做儿子一样管教。
黎靖琪心想自己的大哥要是知道自己又躲起来喝酒不参加他的寿宴,只怕气得要拿板子打他的屁股,连忙穿了衣服跑了出来,还未走近,却觉得气氛极其安静,安静到诡异。
·及至奔到前院,却吃惊的发现连带自己的大哥所有人都倒在了地上,院子的中央一男一女全身沐浴在清寒的月光中·两人皆是相貌姣好,气质出众,做的却是比修罗屠戮更恐怖的事——少女极其残忍的将烧熟的香油泼在人的身上,欣赏着他们惨叫,发出咯咯的笑声。
黎靖琪还没有弄清楚怎么回事,就被这诡异的画面吓得浑身一个机灵,见那美貌的男子站在自己的大哥面前,满脸的恨意和嘲讽,才恍然如梦般惊醒,喊了一声大哥··他看见那男子回过头来,十分精致魅惑的一张脸,生在男子的身上过于阴柔,却不显得女气,反而觉得此人心机深沉,手段狠厉。
很陌生的一张脸,身上却散发着熟悉的气息··黎靖琪几乎被此人给弄糊涂了,他明明不认识此人,这股熟悉之感到底是从何而来··黎靖初见自己的弟弟一副呆呆的毫无戒备的模样,眼中划过焦急之色,连忙喊道:“靖琪快走,这两人是黑风门的余孽!”·黎靖琪恍然回神,对上赵清嘉比寒月更清冷的眼神,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蹲下身从不知道是哪门哪派的弟子身上摸出一把剑横在胸前,紧紧的盯着赵清嘉,冷声道:“放了我大哥,我饶你性命·”·红叶闻言,不由得扑哧一笑。
“饶我们”她用手指缠着胸前的一缕头发,不屑的看了黎靖琪一眼,“待会不知是谁饶谁”·黎靖琪被她这么一嘲笑,不由得羞愧得红了脸·他自生来便有父亲和兄长的宠爱,练武从来不肯上心,以至于白混了二十多年,武功在这江湖上算来不过三流的货色,莫说打过面前的男子了,便是这嘲笑他的少女,只怕他连人家的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赵清嘉默默凝视了他片刻,忽然道:“你走,我并不想杀你·”·黎靖琪愣了一愣··赵清嘉续道:“你大哥逼得我父亲和叔叔们自焚,这笔血债无论如何都是要偿还的。
更何况,他还杀了我师父·”·黎靖初冷声道:“我杀的不过都是魔教的魔头,他们作恶多端,死有余辜·”·赵清嘉冷冷瞥了他一眼,转头看红叶,沉声道:“我不想再听见这只狗吠来吠去的声音了。”
“明白,师兄·”红叶满脸森寒的笑意朝黎靖初靠近··“别动我大哥!”黎靖琪一咬牙,举着剑朝正转身离开的赵清嘉刺去。
赵清嘉一把握住他的剑,黎靖琪抬眸,目光几乎望进他的眼底,忽然一怔,不可置信的道:“你是楚兄弟”·赵清嘉不可置否,冷冷的推开了他··黎靖琪浑身发寒,双手颤抖,满脸的震惊与不信。
赵清嘉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那并非我的真面目,我叫赵清嘉,黑风门少门主·”·气氛猛地变得安静了下来,良久,扑通一声,黎靖琪忽然跪在了赵清嘉面前。
赵清嘉眼中划过讶然··“请你饶过我大哥,他欠下的血债我来替他还·”黎靖琪仰头看他,低声道··赵清嘉却只冷冷瞥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黎靖琪满脸灰败之色,恶狠狠的盯着赵清嘉离去的背影,又转头看红叶··红叶毫不在乎的回瞪他,自袖中划出一把匕首,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锋刃,露出一抹邪恶的笑:“小子,你说我将你大哥的血肉一片一片的割下来如何”·赵清嘉穿梭在院子里,忽然在一张桌子边停下,弯身自桌底将一人扯出来。
那人浑身哆哆嗦嗦,满脸苍白之色的看着他··赵清嘉浅浅的笑了一笑:“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鼎鼎大名的罗神医·神医这次好像没闻出酒水里掺了东西,真是遗憾,只怕此后神医要在江湖上威名扫地了。”
罗冲害怕的看他一眼,低声道:“少门主饶命·”·赵清嘉冷冷哼了一声:“你不是很厉害么都能配出令人发疯的药方来,怎么不去解了他们的药性”·“少主们饶命!”罗冲被他吓得浑身一颤,连忙跪在地上求饶,“不瞒少门主,我并非神医罗冲,我是罗冲的双生弟弟罗毅。
自哥哥在家中试药中毒身亡后,为了混吃混喝,我拿了哥哥的药方,冒了哥哥的名·那张断尘的药方是哥哥生前配的,不关我的事·少门主大人有大量,饶过小人这次吧。”
赵清嘉一怔,诧异道:“罗冲死了”·罗毅拼命的点头:“千真万确,未敢有一丝隐瞒,若有一句假话,天打雷劈·”·赵清嘉半信半疑的看他。
罗毅低下了脑袋,全身抖如筛子··眼前一片黑暗,鼻端似乎还飘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酒香··是了,这里是楚梦酒馆,自然会有酒香··燕扶风睁开眼睛,一时之间未能适应眼前的黑暗,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的适应下来,发现自己正躺在酒窖中,手脚皆被绳子捆着,身上的大穴也被人封住了。
应长乐也太谨慎了些··想起之前所遭到的暗算,燕扶风不由得苦笑·若非有酒馆老板娘和那神秘的老头,他是决计不会这么容易就被人暗算的··相爱相杀爱情战争·在江湖上隐遁了的魔道双煞居然隐居在这洛阳城内的一处小酒馆中,倒是令人吃惊,只是不知应长乐是如何与二人相识的。
燕扶风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也不知时间的流逝·渐渐的,他心中有了几分焦急··这一招调虎离山,无非是针对武林盟·是他估算错了,他以为赵清嘉会急着回大漠召集黑风门的旧部,没想到他会直接对付武林盟,这样莽撞的复仇方式可真不像是他,看来这三年来真的是将他逼急了。
只盼着一切还来得及挽回··他不愿意和赵清嘉真的走到你死我活的那一步··然而心中虽着急,能做的却只有等·他不相信应长乐会放任自己饿死渴死,他会出现的,只要他出现,他就有办法说服他放了自己。
说到渴,还真是有些渴了·燕扶风忍不住用舌头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忽然,哐啷一声,大铁门忽然被人推开,烛光透了进来··站在昏黄烛光中的身形颀长的人影正是应长乐。
作者有话要说:·☆、报复·应长乐的神情映在黯淡的烛光中,故做出一脸惊讶的样子:“你居然还没死·”·燕扶风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笃定的光芒:“你不会让我死的。”
·应长乐持着烛台走了进来,停在他面前,承认:“我确实没打算让你死,只等清嘉做完他想做的事,我自会放你离开·”·他将手中提着的食盒放在地上,从里面取了饭菜出来摆在燕扶风面前,低声道:“燕庄主,我知道你是大侠,以除魔卫道为己任,我并不认为你是错的,但是,我也不认为清嘉是错的。
这些日子我日日徘徊各大酒楼听说书人说起三年前黑风门的往事,虽然有很多夸大之处,但不可否认的是,你们正道攻入黑风门之后做下的事并不比黑风门仁慈多少·我忽然在想,那个时候他还只有十六岁,一夜之间,他的家人和门人都被人杀死,偌大的家业付之一炬,而造成这些后果的罪魁祸首却是他最宝贝的心上人,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他的心里该有多难受。”
他将烛台放好,一手拿了碗,一手执着筷子,夹了一片竹笋递到燕扶风面前··燕扶风并不张口,而是用凌厉的目光看着他,道:“灭黑风门,我不后悔,于公,我问心无愧。
唯独清嘉,于私,是我亏欠了他·”·“好个问心无愧,我真是替他可惜·”应长乐见他不肯吃,放下了碗筷,盘腿坐在他面前,紧紧看着他的眼睛,低声道:“燕庄主,你扪心自问,你真的问心无愧吗”·燕扶风毫不回避他的目光,眼底却浮上了一层疑惑。
应长乐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你定是在奇怪,明明我的父亲也是死在魔道手中的,却为何还要这样偏帮赵清嘉·我不是你们那样的人,对于正和邪分的并不是那么明确,我的父亲死在拜月教的教主手上,冤有头债有主,我自然不会迁怒到其他魔道中人身上,我若复仇,要杀的也不过是魔教教主一人。
而你们……黑风门的老弱妇孺一个都没有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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