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一笑兮 by 杜冒菜(2)

分类: 热文
美人一笑兮 by 杜冒菜(2)
·可摆在眼前的事实,又怎么可能是凭空而起·“罢了,我来跟你讲一声,免得真有什么事情发生时,你了无防备·其余的,也别想太多·”·“唔......大哥,那你跟我说的这些,二哥三哥都知道了”·这人又按耐不住地露出了憋笑的神情。
“义兄来的时候,可就你一个人不肯出来,他们当然知道了·”·萧云兮哭丧下一张脸··“对了,小漓还不知道,你别告诉他,他还小。”
“嗯......”萧云兮哀怨地望着他,“我也还小......”·“加了冠的人了你还小个屁,我看你也偷懒够了,赶明儿可不许再闷在屋里了知不知道”·“知道......大哥慢走”·萧沨晏动一动眉毛,听他开口赶人,又轻轻笑一声。
“好了,我走了,你好好休息·”·“是”·这人走到了门口,萧云兮又突然叫住他,似想起了什么一般急忙问道:“大哥,平溪崖呢”·萧沨晏道:“兴许回府去了,也兴许还在府里转悠,无论如何应当都还未走远,你可以去找找看。”
萧云兮点点头,一咕噜从床上翻下来,随便扯了扯衣裳就跑了出去,萧沨晏无言地看着他奔走,默默地晚他一步出房门,伸手替他阖了门··“平~溪~崖~”·萧府花园里头,平溪崖站在湖畔颇有情调地吹风。
身后有人越跑越近,他低头看了看无路可走的前方,睿智地侧身,躲开身后人··萧云兮扑了个空,眼瞧着要掉下去,那人又恰合时机地拦腰把他勾回怀里··“下回跑的时候,看看清楚前面是什么,不然我俩就一块掉下去了知道吗”·萧云兮笑眯眯地望着他,回抱着腰身点点头。
平溪崖瞧得心软,便也笑道:“想通了好意思出房门了”·他这么一提醒,萧云兮才回过神来,就像是来寻他前的一瞬间,突然就忘了似的。
又好像......这么短短几天时间,就习惯了这个人陪在身边··不出来寻着他,怎么能习惯··“怎么了傻愣愣的样子·”·“没......”他摇摇头,道,“只是突然有点理解洛大哥......”那种缠人的缘由。
“嗯”平溪崖没明白··——洛筠秋个不入流的人,理解他什么·罢了,见萧云兮不再解释,便又问:“今天陪我回王府还是我留下来陪你”·“你留下来。”
“哦为什么”·没理由··所以萧云兮编个理由:“我睡惯我的床·”反正就是......想留在家里。
平溪崖也不同他争,想了想他醉酒那夜闹着床不舒服非要从迎春阁回来睡,还真相信了这个原因··真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人家迎春阁的老鸨子会做生意,床铺都是极舒适的,他也能嫌弃闹腾,这样一位小少爷,怎么吃得半点苦·平溪崖叹口气:罢了罢了,那就永远也不让你吃苦......·“你叹什么气”·这人被问得一愣,瞧他眼细耳明,又一副十分好奇的模样,笑道:“我叹气,是因为觉得你没吃过苦,都是被你的哥哥们宠大的。”
“谁说我没吃过苦”萧云兮不服气,他道,“你知不知道本少爷年纪甚小的时候就吃过不少苦头”·“练功习字”·“哼,比这厉害多了,本少爷十年前可是孤零零地被困在山洞里过平溪崖你都不知道,当时我同哥哥们走散了,天又黑,也不敢叫喊呼人,就那么在山洞里困了一夜,第二日才被找着......可黑了,很可怕的,还没东西吃......”·这人原本还颇有一丝炫耀过往经历的意味,讲起来眉飞色舞,细长的眼尾一挑一挑的,瞧得平溪崖心子发暖。
然而话到后头,就像是忆起了真的可怕的往事,一时不慎,情绪便突涌袭来,萧云兮讲着讲着,眸光便暗下去,连同那双漂亮眉毛也拧作一团··平溪崖胸口微跳,觉着他话语里的十年前,这才想到,身为墨月教的少主会经历这般事情,难道不就是因为那一次的剿魔之事吗·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天作之和·教主与奉月仙,甚至是其他教众,都因计遭伏,那么当年的几个小娃娃,除了自己逃亡躲藏,还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个人,一定是真的在山洞里担惊受怕了一整晚··平溪崖心疼,把他抱紧一些,心间起了些仇恨··——那些伤害他的人,死便死了,活着的,这次也定不放过。
“你烦死了......都怪你说我吃不得苦,我才会想起这件事情·”·“是我不好,那你怎样才变高兴”·萧云兮思索片刻,想不出来法子,反而相当理直气壮:“应当是你来想,你惹我不高兴的,你想办法哄高兴才对,怎么能是我去想”·“......”·平溪崖佩服得五体投地。
觉得他不讲理是一码事,但必须得哄那又是另一码事了·于是努力地想了想,试探着问:·“那我带你去找好吃的”·“饱着。”
“带你去听戏”·“没兴趣·”·“唱歌给你听”·萧云兮顿了顿,有那么点动心。
“那这样好了,你买好吃的带我去听戏玩一天,然后晚上回来的时候唱歌哄我睡觉·”·“......”·平溪崖深吸一口气··萧云兮委屈:“你不乐意”·“乐意之极......小祖宗,都听你的。”
真是神清气爽,萧云兮星眸弯弯地领着人出府去··京城里的戏班子不少,可他其实从未去过·一个人去太过乏味,哥哥们也都没这个喜好·所以方才说没兴趣,那也只是假话罢了。
吃香看戏听这人唱歌,他都有的是心情··萧云兮哼起了小调调,得意又欢喜··平溪崖有些无奈,又有些道不明白的畅快,只得笑一声作罢··身边人还在愉快地期待:“平溪崖,你带我去听什么戏”·“你想听什么”·他精神甚好,回道:“我以前听人说,京里有个班子在唱一出叫什么‘伤别离’的戏,讲的是两个人很早以前就认识,可后来分开了,然后......然后再遇着的时候,一个人就不记得另一个人了......后来......我也不知道了,你带我去听那个”·平溪崖有些怔忡,扭头看了看他。
以前看过这出戏,看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直至今日听他从口里说出来,才真的明白了何为“人生如戏”··那个忘了与他相遇过的人,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正是冬日时节,小小少年身子还未开始拔高,穿着厚厚的狐裘将自己裹成一团。
白雪铺了一路,少年轻轻一笑,整个京城便融成了艳阳之春··“那便听这出吧......”平溪崖莞尔,甩开思绪答应下来,心头思量着,这出戏是好早以前在演的了,今日要听,恐怕得包个戏堂子。
想罢微微作笑:那就包个堂子好了,萧云兮要听,堂堂瑜王岂能不满足                    ·作者有话要说:·☆、第十五章·两人买了糖子儿,就此前往。
去时正是下午时分,而这出长戏却足足唱了好几个时辰,一直唱到夜里天黑··当初演的时候,戏班子就是分了场地拟戏票,从未连着一日唱一整出戏来··若不是今日碰着这两位大爷,台上人又哪会被累成那幅模样。
当家花旦柔亮嗓音听来都有些微微发颤,还得时不时就来一个“泪涟涟”,平溪崖在座下瞧着,深以为她的悲苦心情的确能演得十足逼真··而专心致志的萧云兮毫无察觉,仍旧是兴致满满的,丝毫想不着怜香惜玉,就连晚饭都是让隔壁酒楼做好了送一桌进来,一口喘气的时间都没舍得留。
平溪崖转头,看他眸子黑亮亮的欢喜样子,决定待会多给些赏钱··然而原以为身旁人不觉乏味,戏落时应当会有个十分好的心情,可哪知因着戏到尾声成了一出悲剧,那一张兴味盎然的脸立马就难过地垮下来。
平溪崖心惊,暗道不好··未曾提前想到这结局会让他难过,早无防备,结果现下又害得这人心情低郁了起来··他深深吸气,叹气,真是头疼得不能自已,同时还带着深深悔恨:早知道让戏班子把结局改了不就好了。
“云兮,我们回去吧·”·“咿呜——”萧云兮闻声转过头来,眼泪鼻涕流一脸,扯过他的袖子用力擦,“平溪崖......他们好惨啊......”·“......”平溪崖两只眼皮一起跳。
“苍天作弄啊......”·平溪崖默默起身,掏出赏银搁桌上,拉着人离开··“你干嘛啊我没看完啊咿咿呜......”·这人强忍下叫他闭嘴的冲动。
“平溪崖你个混蛋呜呜呜......你残忍......都不让我看完......那个男的都还没死透......你都不让我看他断气......”·“我要是让你看了他断气,你今晚还会多哭两个时辰。”
“你怎么知道......”萧云兮抹一把眼,伤伤心心地望着他··平溪崖看着他红红的鼻尖,稍稍低头啄吻一下··“好了不想那个故事了,我们回去沐浴热水,好好休息。”
“嗯......”萧云兮带着鼻音点头,随后伸出手去,吸一吸鼻子,说,“你背我回去·”·夜里的街道显得幽静,道旁少有行人··平溪崖轻声笑着,知道他瞧着没人胆子又大起来,于是也不避讳,稍稍弯腰让他伏到背上,听从吩咐地将他背回去。
萧云兮在他背上得意起来,忘了方才还在伤心,继而愉悦地陈述着这个事实:“你在背我·”·平溪崖扬起眉梢:“我以前背过你·”·“......啊”萧云兮趴在他肩上,十分好奇地偏头看。
他侧头,说道:“你喝醉那次,我背你回去·”·萧云兮这才恍悟··想起那日失态,有些脸红,把脸偏向另一边,闷闷道:“那次不算。”
“明明就背了你,怎么不算”·“我不记得......就不算·”·“......好,不算不算。”
平溪崖现下似乎越来越依着他,萧云兮开心起来,也不再羞窘,弯弯眸子说道:“平溪崖,你对我挺好的·”·“嗯,你说过了·”·“我就还想再说一次......”·“几次都行。”
萧云兮戳戳他的侧脸颊:“平溪崖,你给我讲个故事行不行,刚才演的那个故事太惨了......”·平溪崖静下来,心头早就有一个故事··他道:“那我还给你讲一个以前就相遇过,却有个人忘了的故事。”
“那还是悲剧吗......”·“不是,他们在一起了,以后会一直在一起·”·萧云兮松了口气,闻言催促他:“那你快讲·”·这人开口:“约莫是六年前的样子,有一个王爷......”·萧云兮瞪眼打断:“你脸厚你讲你自己”·这人笑起来:“你怎么知道我讲我自己那你猜我要不要讲你”·“......咦”萧云兮被他一提醒,突然无比好奇,安静下来继续听。
平溪崖见他不闹了,便接着道:“这王爷有一日在街上闲逛的时候,遇见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少年,陶瓷娃娃那般漂亮......王爷忍不住一直跟着这个少年,直到被发现。”
“......然后呢”萧云兮满脸狐疑,觉得他在讲自己,又觉得听着不像自己··“然后这小孩就走过来问这个王爷为什么跟着他,王爷还没来得及回答,小孩又听着哥哥叫,就把手头一包糖子儿送给了他,自个儿转身跑掉了。”
“......”·“后来这个王爷就一直悄悄看着这个小少年长大,越长越像个妖精......”·“你才像个妖精”萧云兮一巴掌拍他头上。
他瞪大了眼,揽着脖子从背上往前拱一拱,偏头不可置信地盯着他:“你太可怕了还偷偷看着我长六年呢你太吓人了......不对啊......你还骗我你当初来岚华轩的时候,还故意问我是不是萧家人你假装不知道我是谁”·平溪崖勾唇:“我一来就叫你萧云兮,你岂不是会觉得更吓人”·“......你没那么叫,我也觉得你吓人......”·“现在还觉得我吓人”·萧云兮摇摇头,罢了,又一度瞪眼,用力点头:“吓人特别吓人”·平溪崖笑着,眼前仿佛是那日那雪,压在背上的这个人笑颜若阳,一日一日,一年一年,时时刻刻皆是如此,轻轻一笑便可暖他心扉。
过了片刻,他唤道:“云兮·”·“嗯”·平溪崖趁着他趋身向前,回过头去吻他一下,笑道:“我喜欢你·”·萧云兮安静下来,身子一点点往后缩回去,把滚烫的脸埋在他肩上。
“你......突然就扯开话说别的......”·平溪崖一直浅浅勾唇,不再继续回应,背着他静静走··行了不一会,回到府里,及至房门的那一瞬,萧云兮突然又戳一戳他。
“怎么”·“平溪崖......我那个什么......”·平溪崖推门进去,带他到床边,放他坐下,这才问道:“哪个什么”·泄进窗内的月光清透似水。
萧云兮抬眼,望着他认真凝视自己的模样,一咬牙鼓起勇气道:“我也喜欢你·”·眼前人分明有一丝怔愣,半晌后眸底缓缓浮起层层浪涌,仿佛将他吞没一般,伴着目光低下头来,一寸一寸靠近,直至将他捕捉,用力吻到唇上,按着他跌落床铺之中。
萧云兮抱住他,承受他给予的温情折磨,双眸慢阖,整个人松懈下来,就在这臂弯之中,觉得幸福来得简单......·第二天,一大早醒来的瑜王爷发现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那便是,只要头一夜他与萧云兮做了点愉快的事情,那么一向会睡到大天亮的这个懒人就一定会早起,非常早,以及,一定会去弹琴唱歌··“你若问情几多长~我说这情似水流儿长......”·此时此刻,平溪崖已经头疼得不想去听他在唱什么了。
他无奈地下床,行去外堂找到唱得正欢的人,慢慢靠近··萧云兮抬头,喉咙一哽,双手离弦,捂住自己的嘴··随即又想起这个人分明已经答应过让自己唱歌,于是眨一眨眼,松开手,昂起头来底气十足地望着他。
平溪崖想笑,问道:“我又弄疼你了”·萧云兮摇头··“那你又起来这么早做什么”·“不知道,自己就醒了。”
“......醒了就想唱歌”·萧云兮点头··“你啊......罢了,我离开一会·”平溪崖认命,转身进里面去穿衣服。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天作之和·萧云兮紧张的蹦起来,绕过问琴连忙跟进去,急道:“你去哪”平溪崖没来得及回答,又听他失落道:“你就这么不喜欢我唱歌吗......”·平溪崖手一顿,握着衣裳转身往前一步,稍稍倾身凑近,含着笑望进他眼中。
“乱说什么呢我喜欢·”·“那你为什么要走”·这人抚着他的脑后发,轻轻吻上去,在唇上流连片刻,道:“你等我,我去一趟宫里寻点东西,很快就回来了。”
“这么早去宫里寻什么”·“曲谱·”·萧云兮眼睛都亮了··“那你快去快回”·还真是变脸变得爽快。
平溪崖默默挑眉,回过身去穿衣收拾··还是清晨时分,离开时有意不阖房门,让微风徐徐送进屋里··萧云兮隐隐约约觉得嗅到了点花草香··霎时情绪满溢,回到琴后坐下,手指头熟稔拨弄,拔了嗓子接着唱。
“噢~我在月儿下头把你来想......”·“啊~想却想不够来只恨夜不够长......”屋外头有女声接了下一句··萧云兮开心极了,停下来朝外唤一声:“寒凝你起了”·小丫头从窗户栏里探个头进来。
·“是呀,少爷你今儿个又早起啦”·“嗯,睡不着就起来了·”萧云兮特别感动冲她招招手,寒凝便收回头去,绕到门边进来,听他发自肺腑地感叹,“寒凝,我觉得有你真好,你能陪我唱歌。”
寒凝热泪盈眶,霎时激动得脸颊通红,道:“少爷,我也觉得有你真好,都不嫌弃我跑调”·“寒凝”·“少爷”·一主一仆两双手握在一起。
“寒凝,”萧云兮雀跃,往宽敞的凳子一侧挪挪,拍拍空出的半边,道,“来坐,我们接着唱”·寒凝点点头,绕过来坐下,清了清嗓子。
修长十指重新回到弦上,接过方才断了的曲律,两人一人一句,把这清晨时候的萧府一隅弄得一派热闹··过了许久,已数不清唱过多少曲子,萧云兮才突然停下来,慢慢按住琴弦将余音尽收,突得敛眉转头,向身旁丫头询问:“寒凝,我们唱了多久了”·小丫头点着下巴思索,道:“挺久了......啊少爷,忘了提醒你去吃早饭,估计过了时辰了”·萧云兮摇头:“我不是指这个。”
他是想说,这么久了,怎么平溪崖还没回来·寻个曲谱而已,难道被他的皇帝哥哥留下来叙旧了·“那少爷你是指什么”·“我是......”·廊上传来有些急促的脚步声。
萧云兮眼睛亮了亮,断了未尽之词,抬起头来向外张望,片刻后,有人入目,是他家大哥··他眉目间了无笑意,走向前抓了他的手,隔着问琴将他拉起身··“云兮,把你的外衣穿好,立刻跟我走。”
                   ·作者有话要说:·☆、第十六章·萧云兮愣着双眼被他拉进里面去穿衣服··想问什么,偏又看他满眼不耐与急躁,神色少见得不似他大哥。
于是安静下来,尽快穿好衣服系紧衣带,披散着一头长发便跟他往外走··“寒凝我走了你等下帮我阖门·”·“好......”·寒凝话落,那人已经被带着走到了廊外,随即又从窗户探头进来交代:“等下平溪崖若是回来了,你就跟他讲......啊”·窗框里的人被拉走。
老远还有声音传回来:“......你就跟他讲我有事出去了”·寒凝跑到门口远远回道:“少爷放心,慢走”·萧云兮松一口气,转过头来跟着萧沨晏疾走,缓了缓气问道:“大哥这么急带我去哪”·“谦竹阁。”
“大清早的去什么谦......”萧云兮心头微惊,手腕还被这人紧紧攥着忘记放松,霎时有了不好的猜想,“大哥,出什么事了”·“奉月仙出现了。”
萧云兮顿下脚步,满目呆滞··萧沨晏突然拉不动他,皱了皱眉头也停下来,转过身去··“站着不动做什么,别浪费时间·”·“那你还带我走什么”·眼前人话落轻功,几步从他眼前消失。
萧沨晏微微诧异,方才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之中,有自己从未见过的急切··清晨时候的谦竹阁里,是不曾有过的热闹··分明不是就食的时辰,然而楼上楼下,桌桌满是人群。
萧云兮喘着气到店中时,正是剑拔弩张的时候,厅下有一名女子,覆了半张银面具,只露出一只明眸··尽管如此,却仍旧只需一眼,就教他喉头哽咽得无法言语出声,萧云兮微微张唇,身后大哥捂住他的嘴。
“云兮,不许开口·”·他点点头,身后人这才将手松开··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下急跳的心脏,冷静下来观察这满室之人··三位哥哥皆已在这堂中,除了萧沨晏在自己身后,萧清文与萧一雨两人都在柜台后头。
除了断颜未至此处,就连容夕与洛筠秋也伴在那两人身旁,一同在柜台旁观望··这谦竹阁的店主几乎尽数到齐,也不知这些江湖人中会有几人会觉得非同寻常··厅中十分安静,少顷,才有了一声极为低沉的呼痛闷哼。
萧云兮循声望去,发声之人在奉月仙身侧座位之上,正是那日所见的明愿道长··也是这时他才发现,原来奉月仙手中长剑,正架在那人脖颈之上,方才动了寸许,已将他皮外划破一道血口。
“呵,剑没拿稳·”·奉月仙轻轻笑道,刃上血珠顺锋向下,从剑尖滴落到地上··“女魔头休要伤我掌门人”·“伤”她偏头看着桌旁说话之人,含笑的声音寒了几分,“小道士,你知不知道,我这手中鸯剑本不伤人,只是因为鸳剑已死,才会嗜人血。
“兴许以命祭之,便可回鞘”·说话间,手中剑微微翻转,将明愿道长颈上剑痕加深··霎时四周一片兵刃声响,萧云兮心惊,瞧四周有数人执武器起身,尽数对着她。
难不成......她真要在这里取走那个道士的项上人头·人质一死,她又怎能全身而退·明明已经出现在众人眼前,为何不回到他们身边与亲人相会,却偏偏......一出现,就又将自己置于命危之境。
萧云兮想要上前去护她身前,双足却有万千斤重,不敢妄动分毫··阁内众人再度僵持不下,片刻后,又有数人将剑轻轻出鞘,慢慢起身,执剑对着奉月仙··萧云兮抬眼,离得最近之人乔装改扮,他却认得是自己义兄,而同他一道起身的数人,都是墨月教众,这些人貌似与奉月仙为敌,实则剑锋都意有所指向她身边的其他人。
如此,总算让他松下半口气,却仍旧是放心不了··“大哥......”·“别说话·”·萧云兮噎住,想做什么不能做,想说话也不能说,真是要被急死。
冷静......想问的既然问不了,那么现下诸多疑惑就只能靠自己思考解决··此时此刻最想知道的,是奉月仙到底要做什么··虽然不知道她是如何出现在这里,但瞧她一柄长剑毫无顾忌地伤着明愿道长,那么理应是冲着这个人来的......可如此思索也不对,仍然有不能理解的事由,比如既然如此,为何非要在人最多的时候动手,为何非要在对自己不利的情境下做出一副广而告之的模样。
·既如此......那么她所有的目的,应该就不只是明愿道长这条命了··除了这个道士,还有什么是她一定要下手的难道是一整个神樾门或是更有甚者,根本不止如此·可当年围剿魔教之事,遗留至今日,倘若他没有记错的话,应该只有神樾门还有所牵连才对,其他的,早已在后来慢慢地遭由义兄下手清理了......·也就是说,绕来绕去,她会有所针对的,都只是明愿道长或者神樾门。
那究竟为什么要在这里动手为什么现在还不动手·真是万分矛盾··会这样矛盾,就一定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萧云兮颇为紧张地吸气:该怎么办,只靠着自己去想,果然还是想不明白。
时间一分一秒地游走,思绪越发似一团乱麻··是在等什么......·等......心中一震,仿佛又觉出一点缘由··奉月仙眸中带笑,鸯剑恰似一件玩物,就在那处脖颈上慢悠悠嗜血,将那道士折磨得苦不堪言,却始终未伤着他要害处。
如此作为,不就是在耗着时间·她在等着某一件人事··萧云兮心中亮堂··的确有什么是自己所不知道的,现下也的确不知道她在等什么,但自己绝不会猜错的便是:等一会儿将会有更为重要的事情发生。
胸膛中的郁气终于舒出来不少,萧云兮放松身心,转眸悄悄看一看三位哥哥,瞧他们面上虽也紧张严肃,眸中却大抵都有着几许从容,想来一定早已猜到了自己所悟出的原因。
他便终于静下来,只在这厅下一道等待着··掌柜的不知何时已将阁门掩上,兴许是担心有寻常食客进来受了惊吓··天色越发接近日中,街上行人越来越多,不一会儿,就连同一扇扇窗户也都阖拢,这谦竹阁中的光线,暗了好几重。
萧云兮不知道还要等多久,这时节天气还有些闷热,阁里现下又不通风,让他背上起了一层薄汗,渐渐不耐起来··似乎便就在此时,屋外有了响动··萧云兮惊得回头的一瞬,有人将阁门一掌推开,来人身后有一支兵队,诸位将士从他两侧上前,团团将这厅门围住,把里头的人包围。
那人道:“来人,此覆面女子夜闯瑜王府,意图行刺本王,立刻将她拿下,压入牢狱之中,严加看管,阻挡者立地诛杀·”·萧云兮脑中混沌不堪··眼前是从不自称“本王”的平溪崖,他双眸寒冽,语气强硬得教他不识。
厅中起了一阵混乱,众人皆是一片茫然,有人执兵器拍案而起·平溪崖突然拔出身侧一名士兵的佩刀,向最近一人移去,一刀痛快取下首级··他轻功与手速都太快,萧云兮尚未看清,只觉得有温热的血液溅在自己面上。
“谁胆敢与我朝廷作对”·他笑问,仅此一举与一言,便教阁中重归静谧··平溪崖摆手,一众兵士上前,将奉月仙拿下··萧云兮突然急了,他唤道:“平溪崖你疯了吗她是......”·那人闻言转身,蹙眉靠近,迅速点了他哑穴。
“闭嘴·”语气有些急躁,似乎又有些紧张,只怕他把方才那句话讲完··萧云兮愣在原处,双眸从他面上向下,瞧他手中还执着两本谱书·也不知为何,突然就委屈地流下眼泪。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天作之和·平溪崖眉头皱紧不散,静静看着他,片刻后伸手替他拭泪,随即转身离开,道一声:“把人带走,再有作乱者,一并收押·”·身后将士领命,奉月仙毫不挣扎,束手就擒,随着众人一并离开。
萧云兮咬牙,自己伸手解了哑穴··“云兮·”萧沨晏唤他一身,有些莫名其妙,因而倍感焦躁··萧一雨从柜台后绕出来,喊他一声“大哥”,又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让他放下心来。
谦竹阁又渐渐喧闹起来,众人归座,各自交谈,方才被杀之人的尸体还在地上汩汩流血,却不再有人理会,厅下相干人等都围到了明愿道长身侧,替他查探伤口··“大哥,不妨先回府吧。”
萧沨晏点头,轻声唤了唤“云兮”··他便也点点头··柜台后萧清文走近道:“你们先回去,我同容夕留在这里看着·”·几人应下来,同他道别,不再理会阁中人事,转身打道回府。
                   ·作者有话要说:·☆、第十七章·萧云兮十分生气··萧府大书房之中,桌子被拍得“啪啪”响。
“三哥,你一副了然的样子,你是不是又知道什么”·萧一雨张了张口,萧云兮把他打断:“你每次都是这样,知道什么都不告诉我,以前那些事情就算了,我也自认没你聪明,总是猜不透所有事情......可你是我亲哥哥,你知道了,为什么不可以同我讲一声我是笨,可我没笨到现下都还没发觉,平溪崖今日为什么这么做,你知道对不对”·他向来是这家里最喜笑的人,从来没有这样发过怒。
今日会这么生气,一定是真的有诸多的不满了·萧一雨有些意外,望着他,微微摇了摇头··“云兮,我不知道·”·“你还骗我,你知道的。”
萧云兮笑了笑,眸光却显得暗淡,“你若不知道,方才大哥也疑惑的时候,你就不会唤他,不会一副了然于胸的神色......三哥,我知道你时常喜欢一个人瞒着一些事情,你以为你在保护我,可其实不是。
我们是亲兄弟,你不过长我一两岁罢了,现下是娘亲的事情,竟也跟平溪崖有关,你瞒着我,真的很过分·”·萧一雨蹙眉:“云兮,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猜测他知道我们家的许多事情,包括我们的身份。”
话落这么一句,也不知道该如何同他继续解释,只好无奈地噤声··一直跟在身边的洛筠秋却替他开了口,道:“云兮,你不要这样说你三哥,他一旦开口便从来都不骗你,说不知道,那就是不知道。
你这样无非就是在迁怒,今日之事,又不是一雨的过失......若说是有谁知道,我告诉你,其实是我知道一些事情·”·萧云兮抬眼诧异地望着他,萧一雨也侧过身,不可置信地看过去,原本就拢起的眉峰敛出深痕。
“抱歉,是我曾与平溪崖交流一二,却一直没告诉过你们,也未曾告知过一雨·”洛筠秋开诚布公道,“云兮你放心,他绝不会对奉月仙不利,不只是因为你,还因为奉月仙本人就是他的师父。”
·萧云兮彻底惊得不能自已··另两人也是十分意外的模样,萧沨晏开口确认:“洛筠秋,你说娘是瑜王的师父”·“是,他自己承认的。”
“是何时的事”·洛筠秋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知道的事情也就只有这么一点,至于他究竟是要如何做,也未曾跟我商议过,若要知道,便需云兮开口去问了吧。”
屋里人沉默下来,回想整件事情,这么牵扯了十年的因果,竟如此复杂··萧云兮一时难以接受,突然袭来的事实太多,教他满脑都是恍惚,什么都想不明白了。
思来思去没个结果,到头来只能自嘲笑了笑,抬眼望向萧一雨,道:“抱歉三哥·”罢了,也不等他回答,离开书房,径自往自己庭院去了··身后几人情绪愈发复杂,只看他离开,并不追上去。
等到平溪崖自觉寻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这人庭院里门窗紧闭、关门谢客的样子··他叹一口气,老老实实上前叩门··“云兮·”·里头传来声音,道:“滚。”
“云兮,让我进去再同你解释·”·“我让你滚”·平溪崖锲而不舍:“把门打开·”·房里没了回答,平溪崖等了片刻没有动静,叹一口气用力将门推开。
萧云兮发火,拿了手边的花瓶扔出去:“我让你滚你是听不懂吗你还敢毁我门扣”·门外人一步没跨进来,侧身躲开飞来的瓶子,萧云兮火气愈大,手边的东西一样一样抓来往外砸。
“不想看到你,快滚回你的王府去”·萧云兮怒而抱起问琴,顿了顿又放下,从另一侧抓过茶盏扔出去··过了一会,身边的东西除了问琴再无其他,房门外头一地碎屑。
平溪崖这才跨进门里,走近他身边··“别生气了·”·萧云兮瞪他一眼,转身往里走,这人一把拉他入怀,紧紧箍住,笑道:“别进去,进去了里头的东西也会全部砸坏,心不心疼”·“心疼个屁你给我滚开”萧云兮挣了挣,这人手劲实在大,便也不再做徒劳之功,只偏过脸不理他。
“云兮,别气了,你听我讲,我不会伤害她,我知道那是你娘·”·“是,你知道,只有我什么都不知道,你真当我蠢得很吗,骗我就跟玩似的,嗯”萧云兮勾唇笑,双眼怒气重重,“奉月仙的徒弟,你很厉害是不是还是你怕把你的决策告诉我,我会蠢得坏你的事”·平溪崖微微惊讶。
“洛筠秋跟你讲了”·萧云兮用力推他,平溪崖敛着眉头不松手,他气极,回道:“他讲不讲又怎样,你做的事情岂是全盘告诉他了你瑜王爷成竹在胸,就算那是我娘,与她有关的事情你也不需要给我知道”·“云兮,你别闹脾气。”
“谁跟你闹脾气我跟你什么关系值得我闹脾气滚开”·这人一边讲着一边挣扎,平溪崖觉得如此对话实在是累,干脆将人抱到屋里的床上去,自己俯下大半个身子将他困住。
“平溪崖你不要脸”·“是·”·“你无耻卑鄙”·“是。”
“你这个人”·萧云兮气得哽住,平溪崖笑了笑,在他唇边亲一下,问:“不骂了”见他不说话,又哄道:“好了,你想想,我不过就是没有提前告诉你罢了,师父当时交代我,切不可让你们知道的。”
“呸我娘才不会瞒着我们”·“她若不会,为何十年都不曾与你们相认”·一句话戳到痛处,萧云兮答不上来,心里又气又憋屈,将眼前人瞪着,眼泪打转儿。
平溪崖心疼起来,觉得自己不该这么同他说,有些犯悔··“云兮,”他彻底俯下来,侧过身揽他在怀,放轻了声音好生讲,“她这些年一直在守着你们,你知道吗,我答应师父不告诉你们,就是为了让她能安心。
师父也是想让你们几兄弟能少经历些江湖事·”·“可是......”萧云兮声音低下来,终于慢慢放软身子,靠在他肩上,声音有些哽咽沙哑,“可是这么多年...我们一直在找她......我们很想她,她怎么舍得不理我们......”·“她没有不理你们,云兮,她只是在养伤。”
萧云兮抬头,眸里十分担忧:“你说她受伤了......”·平溪崖叹气,轻吻着他的眼睑··“当年她死里逃生的时候,就带着重伤·”·“平溪崖,你都告诉我好不好”萧云兮有些急。
这人连忙颔首应下来:“好,我都告诉你·”·从头回忆了一番,这才开口··“十年前的那一日深夜,她危急之下,偶然逃到了我的王府之中。”
平溪崖抿唇轻笑,“不......谁知道是不是偶然呢师父聪明,兴许是知道那些人不会轻易涉足朝廷的地界,才会冒险逃入王府中吧......”·“所以你就发现她了”·“嗯,我听着院里有声响,就出去看了...发现她的时候,她浑身都是血迹,已经撑不住地昏过去了,我便将她救下来。”
“后来呢”·“后来发现她受了许多伤,武力受损十分之严重,所以答应让她暗藏在我王府内修养·她便收我为徒,平日里悄悄教我墨月教的功夫...所以说起来,我一身武功虽非全都为她所传授,却也少说算是半个墨月教的人吧。”
这人弯眉望着萧云兮听得认真的表情,稍一停顿,又笑着接道,“过了四年,你与你的兄弟换了身份迁来京中经商,她当时特别惊喜......我也惊喜,我惊喜这世上,竟还有‘萧云兮’这么个人。”
萧云兮终于被他逗笑··笑罢依旧心惊,又紧张地追问:“她伤好了吗”·“好了,等了这十年,就是为了养精蓄锐,将余孽亲手完结。”
“平溪崖,余孽究竟是什么只是明愿道长吗”·平溪崖摇头否认··他道:“不止,整个神樾门都必须死,还有几人,今日之前还不知是谁,现在清楚了,也都必须死。”
萧云兮又急得蹙眉:“那到底是谁你快告诉我啊”·“云兮你别急,”平溪崖无奈,好笑地叹气道,“你学学师父,要沉得住气......你今日在谦竹阁中,只一门心思在师父身上,可有注意到别的什么”·萧云兮认同,忙回道:“我有注意到义兄也在阁里,带了不少教众来。”
“还有呢”·“......还有吗”萧云兮呆呆地反问··平溪崖肯定地回道:“还有。
除了你义兄,洛筠秋的见卿山庄也派了人来,只是按兵未动·除此之外,那些护着神樾门的人,大部分是不知何为正义的糊涂侠士,另还有几个,正是与明愿道长密谋过要借此机会再度围剿墨月教的人。”
“可是......单凭他们几个与一个神樾门,如何围剿墨月教”·“你听我细数,”平溪崖轻轻顺着他的背脊,耐心道,“一是昌安镖门的大镖头章乔顾,二是青阳派的掌门李无殇,三是炎枫谷的长司安柯,四是霏羽宫的左使金焕,五是沧海楼的小主吴姝毓。
云兮,这五个人,你有没有发现什么”·萧云兮认真地想了想,试探着回道:“是不是除了李无殇是掌门人,其他的虽都来自大门大派,却都不是主事的那一个”·平溪崖唇边笑意满满,赞他道:“瞧,我的云兮从来都不笨。”
萧云兮同他一般笑起来,他又继续解释道:“这几个组织在江湖上都算得上有所名目,然后除了李无殇的那四个人,虽都是组织里的大人物,但没有一人是真正的主事,也就是说......”·“也就是说,那几个主事其实都还不知道他们的作为”·萧云兮抢着答道,平溪崖听罢点头认同,道:“多半是如此,也不排除主事的心里有数,却还在举棋不定......总之,这几个人一定是神樾门的明愿道长有意拉拢,才会同气连枝,我若猜得不错,一旦奉月仙被俘入他们手中,这五个人就会开始联络自己的帮派门众,带着几波势力一齐向墨月教发难。”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天作之和·“平溪崖,我其实特别不明白......墨月教从不与他们为敌,他们为何要说我们是魔教,为什么要一次次刁难”·“因为怕,”他回道,“这世上的惧怕之心其实十分可畏。
一个教派神隐于世,偶尔出现都能引起江湖中人的注目,若真如此厉害,你说他们会不会有所防范除了惧怕便是嫉妒,不论是哪一种,都给人以理由要将之铲除......所谓‘魔教’,不过是给自己的行径一个堂而皇之的名由罢了。”
萧云兮沉默不言,这个人觉得不忍,却又不得不接着道完:“云兮,那年你才十岁,兴许并不知道这些人下手的借口......其实那一年是他们自相残杀,害死了不少正道人士,为了逃避世俗责备,这才栽赃于墨月教。
知道真相的人都同气连枝想要将墨月连根拔除,不知道真相的人便更为激愤,加入了那一次的围剿......而十年后的这一次,待奉月仙被俘后,他们一定会再给出新的理由,对墨月下手的。”
他说的这些事情,萧云兮的确并不知晓,那时年幼猜想不到这些,这些年来也不曾听谁讲过,因而现下知晓真相,才是又惊又怒··把所有事情连起来重新想一想,仿佛终于想明白了点什么,说道:“所以娘今日这么做,只是为了引蛇出洞,想看看如今还有这般念头的人都是哪些”·“嗯,她做这些,都是为了斩草除根,保你们平安顺心地生活下去。”
“那......接下来会怎么办”·平溪崖微微笑起来,一派悠闲道:“接下来,师父会亲自去找你义兄,再余下的事情,便是他和洛筠秋该做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十八章·萧云兮思绪清晰了不少,一边思索着慢慢颔首,一边扯了扯他的衣裳,又问:“那我娘......你说她会亲自去找义兄,你不是把她带进牢里了吗”·“傻瓜......”平溪崖轻轻感叹,才夸他聪明,这又犯起糊涂来了,“我带她走,只是为了掩人耳目,也是为了将她从今日的人群中救出来罢了......我怎么会真把她关在牢里你要知道,就算我想定她个死刑,也能找着死囚为她做替身。
师父她无恙的·”·萧云兮彻底松一口气,整个身子软下来,周身紧张散了不少··“那我是不是能见她了”·他突然想到,又立即开口来问,平溪崖顿了顿,瞧他眼里都是期待,有些不忍心否认,只好说道:“你放心,等过了近日,待一切安定下来了,她就会与你们相见。”
“所以我现在还是见不着她吗......”整个人又失落下去··平溪崖很不是滋味,突然想起从今晨开始就一直执在手上的东西··他拿起来看一看,一路上事情太多,方才又与萧云兮拉拉扯扯,已经弄得皱了。
仔细理了理,这才伸到这人眼前晃一晃,逗他开心··“你瞧,我从宫里头要来的谱书·”·萧云兮抬眼望过去,想起那会就见着他拿在手上,所以这人是真的去了宫里,大抵今日的事情发生的突然,娘也是待他从宫里出来,才将今日的行动都告知他的吧......·其实说起来,这个人跑来跑去这么匆忙,也是十分辛苦才对。
可自己刚刚还对他发火成那样......·愣了愣,又突然想起萧一雨··不知方才迁怒于三哥,他现下还有没有难过·“云兮”·“平溪崖...我做了不好的事情......”·这人意外,放下谱书拍拍他的背,轻声问:“怎么了”·萧云兮低下头去有些自责:“我那会吼了我三哥......”·“为何”·“我以为他知道你的事情...却没告诉我......”话语里毫无底气。
平溪崖失笑··“你啊......你三哥确实聪明,我猜他很早就明白了不少,不过应当也只是明白我知道萧家许多事情罢了,以及他猜我是真心喜欢你,才对我这么放心......别的事情,他又不是神仙,我不讲,他上哪儿知道去”·萧云兮越听越不是滋味,小声地埋怨:“你还说我,我都知道是我错了。”
“好,我不说了·”平溪崖微微勾起唇角,怀中人又变得像个小孩一般,为做错了事情而羞愧,却又赧于承认,于是劝道,“那不然我陪你去给你三哥道歉”·“三哥不生气”·“那你说你三哥平时疼不疼你”·萧云兮忙点头肯定:“他其实从来都很疼我的。”
“那就是了,他一定不生气了,你去道歉,他会很高兴·”·“那你陪我去找他道歉,回来教我新曲子·”·平溪崖笑着应下来:“好。”
书房中的几人,还并未散去,萧云兮猜是如此,也并不往庭院去找,而是重新回到了那里··房里人瞧见他回来,都有些诧异,又望见他身后跟着的平溪崖,才都恍然大悟。
——想来萧云兮已经弄清楚缘由,是来跟他们讲清楚的··萧云兮进了书房,果然有话开口:“三哥·”·“嗯”·萧一雨有些期待,心中其实也急于知道事情真相。
哪知面前这人鼓足勇气却并非在讲今日之事··“我同你道歉,对不起,刚才是我的错,一时性急对你发火......”·萧一雨呆了呆,微微顺下眼角··“云兮,你那会走之前,不是已经说过抱歉了”·“我想认真同你讲一次......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萧一雨浅浅笑着摇头,“你别想这么多,我什么时候生过你的气你也说了,我是你亲哥哥·”·“三哥......”·他不知该说什么,萧一雨却又接着道:“再者,云兮,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我不能总是觉得你小,往后有什么事情,我也应当早些同你们讲的。”
“三哥你真好......”萧云兮相当感动··“云兮,你同瑜王是不是问清楚了”萧一雨见他释然,便出口换了问题,还是正事为主。
萧云兮颔首,回过神来一般,这才将方才平溪崖同他解释清楚的诸多事由尽数讲给在场的人听··萧沨晏听罢松一口气,道:“如此总算安心了,我这就回去谦竹阁,也把事情告诉二弟,以免他忧虑。”
几人应一声,他便转身离开了书房··萧云兮回过头来,又望向三哥身后嬉皮笑脸的那个人,问道:“我突然想起来,方才平溪崖说洛大哥你也有帮忙,又是如何一回事”·洛筠秋解释道:“有些人该死,我跟你义兄会各自带些人去拿人命。”
原来如此··却又听有人语气颇为轻松地问道:“我那会就想问了......所以话说回来,是有人把事情瞒着我咯”萧一雨转身望着身后人。
洛筠秋面上笑容僵住··“我也是担心你......”·“少来这套·”·“一雨...都是我的错......我保证绝不有下次了”·“你还敢提下次”·“不敢不敢”·萧云兮默默地摸了摸鼻子。
好像有人要倒霉,他尴尬地笑一笑,悄悄带着正时分好心情看热闹的平溪崖离开了书房··两人体贴地阖上房门,留里面两人继续闹··萧云兮走在路上,同情地叹一口气:“我赌洛大哥今夜被赶出房门。”
“他活该·”·他听得失语,罢了觉得有趣,笑着转头问:“你们到底多大仇啊真就只为了小时候的事”·“嗯,只为了小时候的事。”
平溪崖觉得这个理由便足够了,并无不妥··萧云兮感慨极了,又一度赞扬他心胸广阔··“对了平溪崖,你那会讲的那几个人......是不是今夜就会死”·这人点头,问:“怎么你同情他们”·“呸,”萧云兮瞪眼,“我凭什么同情他们,谁来同情我爹”·平溪崖伸手揉揉他的后发,替他顺顺气。
“那你就别担心了,一切都会处理好的·再有什么事情,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绝不瞒我”·“绝不。”
萧云兮满足,眯眼笑,主动牵住他的手·平溪崖笑着把十指扣住··“那你回去教我新曲儿·”·“好·”·两人回到房中,从床上取过那两本揉得皱巴巴的谱书。
平溪崖瞧得十分可笑,无可奈何地叹气:“这两本可都是极为珍贵的藏本,我向皇上讨了许久,他要是看到我弄成这样,一定会瞪我·”·萧云兮豁达地安慰他:“没关系,他看不到的。”
这人挑一挑眉梢,无法反驳··“你快教我·”·“嗯·”他应一声,于是抽出其中□□,“这一本是诗经,你一定都会背,里面给的全是这些词的曲儿,你只要会弹,便不需再记词了;另一本是一些风雅民曲,因此虽是从宫里寻来,曲调却丝毫没有宫廷风范,十分平易近人,唱词多是讲民间故事,从佳节美景,到传奇神话,应有尽有。”
萧云兮听得双眸亮堂,开心得不得了··“那我应该先学哪个”·“你可以都翻翻,喜欢哪个就学哪个·你琴艺上乘,看着谱本便会奏了吧”·他得意地仰头:“那当然了。”
平溪崖勾唇笑,把谱书尽数递到他手中,看他愉快地抱着书本跑去外堂,不过片刻,便听着了试弦之声··这才站起身来,慢慢往外去,一双眼中深深含着爱意,将琴后人端在眸底。
外头天气正好,萧云兮拿了诗经谱本随手翻一翻,试着浅浅哼唱,觉得悦耳又顺口,抬起头来冲着靠在房柱上这人弯眸一笑,又低下头去试弹··平溪崖悠悠叹息。
——萧云兮的笑让他上瘾··不论经历着什么事情,只要看他笑起来,那双灵动的眼弯成两道月牙时,便能舒缓自己心中所有的浮躁··这大抵便是初见时,会为他一笑倾心的原因。
从那时的天真无邪,到现在的撩动心神,恐怕堂堂瑜王这一生,都将沉溺于这样的笑容中无可自拔了吧·平溪崖心头温暖,慢慢阖眸将他弯弯双眼刻在脑中,耳中是断断续续尚未成章的琴声,房里一片安逸之情......·又是一昼一夜的更替。
再度在晨光中醒来时,耳边是舒缓筝调与清澈嗓音,充盈满耳的再也不是粗俗不堪的淫词艳曲··平溪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感动··“......·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心之忧矣,如匪浣衣··静言思之,不能奋飞·”·屋外偶有几声晨鸟轻啼··平溪崖绕过帘帐,倚在梁柱上静静地看。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天作之和·琴后那人正是难能可贵得文雅脱俗,房门半敞处,有小丫头托腮坐在门槛上听得入神··待他一曲罢,才问道:“少爷,这是什么曲子我都没听你唱过”·“这是诗经里的《柏舟》,平溪崖替我新寻来的谱本,所以你没听过。
好听吗”·寒凝微微噘嘴:“好听是很好听......可是我听不懂了,以前你唱的我都能明白,现在这首,恐怕背下词来都很难......少爷,这首曲子讲什么啊”·萧云兮被这么一问,才仔细思索起这个问题。
很小时候便背得诗经几卷,可这究竟该说是讲的什么呢·他道:“同我以前唱的歌儿一样,是讲情爱的·”·平溪崖嘴角微微抽搐。
“和你以前唱那些一样还得了”·萧云兮闻声转头,惊喜地眨眨眼··“你醒了”·“醒了。”
这人走近,从琴侧拿起谱本··顺手翻了翻,找着了这一曲,耐着性子跟他讲道:“这是相爱之人受世俗礼教的约束,总是很难在一起,才渴求着情爱的自由。”
萧云兮十分认真地听着,不时点点头,待他说完,又是很慎重地思考了片刻,继而抬起眼来回道:“那我说的没错啊,就是讲情爱的,哪里不一样了·”·“......”平溪崖挫败,“你说一样那就一样吧......”·萧云兮抿唇笑起来,一脸甜蜜:“不过平溪崖,你找的这些曲子,我更喜欢。”
这人心下暖暖的,问:“哦为什么更喜欢”·“反正就是更喜欢·”他道,“而且你不喜欢我以前唱的曲子,往后我就不唱那些了。”
平溪崖欢喜盈了满目,似乎就快倾泄而出··“怎么突然这么乖了”·“我一直这么乖·”萧云兮抬首噘着嘴讨他亲。
这人遂他心意,俯身吻下去,亲到唇上之前,轻轻往房门处一瞥··寒凝捂着脸滚走··平溪崖满意勾唇,兀自享受这一派□□·                    ·作者有话要说:·☆、第十九章·腻歪了约莫半个时辰,便到了平素里吃早饭的时间。
或者说,是其他几兄弟吃早饭的时间·萧云兮心下觉得相当难得,再加上肚里空空,更是兴致勃勃地要去后堂给众人一个惊喜··“你明明就是去找吃的,说什么惊喜。”
平溪崖毫不留情地戳穿他··萧云兮不满:“就是这时间去找吃的才叫惊喜,哪里不对”·“对对对,你都对·”·“那你动作快点,陪我去,别慢吞吞的。”
平溪崖兀自失语··好好的一个王爷,替人梳了半天头发,不但被嫌弃不好看不舒服又尽数散下来,还因此责怪他动作不够快··“是,萧大爷您走前头,我这就跟上了。”
语气阴阳怪气的,萧云兮没听他这样说过,觉得特别好笑,从门边回过头来,弯着眸子开怀地笑个不停··身后阳光温软,平溪崖胸膛沉沉地跳,便也微微一乐,提步跟上去,同他一道出门。
“走吧·”·两人缠着手指头一路到后堂··堂里早饭摆齐一桌,却只看见一个断颜和两个小孩··“咦,人呢都”萧云兮意外。
原想给几位哥哥一个惊喜,可眼下望着碗筷尽在,人却全部消失了的情境,反倒是自己被落了个惊吓··断颜搁下勺子回他道:“方才还没怎么吃,就听谦竹阁里的人来讲,说是又有人来闹了,他们便都去了。”
萧漓喝着粥叹气:“唉,四哥好不容易早起,结果还是慢了哥哥们一步,真是可悲·”·语气悲悲切切,一分同情,九分欠揍··萧云兮瞪他一眼,来不及提手去揍,赶紧同平溪崖离开,往谦竹阁赶去。
“大清早闹起来,该不会是娘又来了”·“不会,”他一路赶得紧张,身旁平溪崖却看似从容不迫,道,“师父眼下不会再出现的,不管怎样,她会佯装自己在狱中。”
他心头思忖着,恐怕是因为死了人的缘故··昨日之事过后,只管同萧云兮试起了琴谱,太过放松,今日一早竟差点把这事给忘记了··若是计划不出差错,那五个人应当在夜里死了三个才对。
罢了,是不是如此,去了便知··“这魔女太过嚣张,三位前辈遭此毒手,一定同她脱不开干系”·“对此次既已赶赴京城,必取她性命,给大家一个说法”·阁中不知是谁义愤填膺,纷杂之间,有不少人呼应赞同。
场面越发混乱起来,萧一雨轻轻敲了敲柜台,这不一样的音色来得突然,一时竟止住了不少人的吵嚷声··见众人纷纷静下来往这处来看,他便笑道:“各位难不成忘了,昨日那位女子已被瑜王手下的人带走,如何再取人性命”·有人回道:“我等所说,是与她脱不开干系罢了人在牢中,可她身后不还有一个魔教。”
“那又有谁能证明,这个魔教已现身京城倘若如此,各位又如何断定,魔教中人就不是混迹于你们之中”·话中疑问掷地有声,厅下人纷纷蹙眉,竟犹疑地悄悄观察起身边人来。
萧一雨趁着众人被煞住,便又涨了几分气焰,微愠道:“在下商界中人,不懂江湖之事,亦不曾习得半点武艺,却也听说过江湖道义,需讲究一个‘理’字......我今日不同你们理论这三条人命究竟遭谁毒手,我只问各位一句,你们一大清早便气势冲冲地齐聚于谦竹阁内,就像是要我萧家来承担这后果似的,是不是太过分了”·话落只觉又安静几重,半晌后有人起身对他行江湖礼道:“我等俗人本就少些礼数,其实也知道此一行给贵阁老板带来诸多麻烦,只是话说回来,我等也不过是寻个地方以便于聚首议事罢了,还望萧老板大度。”
“这么说倒成了我小气了,”萧一雨笑道,“在下不过是心中不安,只望各位不要误伤了我家人才好·”·席中又有一女子起身,手到身侧行一欠身之礼。
分明是江湖女子,却一派大家闺秀的作风,萧一雨觉得十分好奇,仔细瞧了她,竟在那挽髻上瞧见了一支无比眼熟的簪花··她道:“小女子昌安镖门门主之长女章暄景,先给萧老板赔个不是了......小女子的表叔章乔顾,也是我镖门之大镖头,在昨夜里死于非命,思来想去都与奉月仙有密切关联。
而那奉月仙失踪十年,昨日又突然现身于谦竹阁中,故而为寻个说法,我等只好求个水落石出·”·她话方道罢,又有人一声冷哼,将兵器拍在桌上,这才起身奉拳道:“还有我炎枫谷的长司安大人,岂能白白送了这条性命还望萧老板谅解。”
“我霏羽宫也断不会就此作罢,金左使的命,定要人血债血偿望阁下莫要阻拦得好”·这些人一人一句,话到后头反倒从致歉成了一番威胁。
萧一雨挑起眉梢,轻笑着回道:“这些人命与我何干你们怒气如此之甚又怎样,冲我发什么脾气难不成这条命,还要我一个无辜商人来偿么好啊,我不敢阻拦你们,你们现在要怎样,杀了我泄愤,还是把我谦竹阁砸了你们一个个都这么有本事,去把那个什么奉月仙找出来啊”·他一番话彻底将座中数人激怒,空气中陡然传来一阵兵器声响。
恰巧赶到的萧云兮方一进门便听着了这一番对话,心头惊得不能言语,连忙靠近挡在他身前,笑盈盈道:“各位这是做什么,我三哥性子急,却不是有意针对各位,你们忙你们的啊......忙你们的我们不干涉的。”
语罢回头看了看三哥身侧的洛筠秋,满眼都是“你怎么还在看热闹”的神色··洛筠秋却觉得十分好笑,狠狠地憋了一阵··平溪崖摇了摇头,觉得萧云兮虽性子又直又单纯,可他这一举动,倒也使那些人不再计较,迅速地止了干戈。
萧云兮正松了一口气,身后老三微微笑着扯了扯他,轻声道:“云兮,跟我回岚华轩·”他闻声赶紧点头,也想带着这个人离开这里··他望向门外找平溪崖,发现那人隐在外头并没有进来,现下视线对上,明白了他的意思便颔首示意,待他离开后便也不多逗留,独身一人不知往什么方向去了。
“三哥你刚刚是怎么了,平日里你可不会这样说话”·两人离开谦竹阁,一路在街上行着,直走了很远,萧云兮才心有余悸地问道··萧一雨顺眉。
“没什么,就是想激怒他们,然后看看到底还有哪些是青阳派和沧海楼的人·”·萧云兮怔忡不已,绕了半天明白他的意思,似有一些恍悟,问道:“所以你方才是故意的”·这人点头,他又问:“难怪昨夜只死了三个人,可为何另两人活着,且需要忌惮他们身后的青阳派和沧海楼”·“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义兄怀疑,现还活着的青阳派李无殇与沧海楼吴姝毓,才是明愿道长最想依托的势力,并且他们很有可能觉出了我们不一样的身份,所以杀虽要杀,却要先一步知根知底。”
“那万一他们真的知晓我们是谁......说出去了可怎么办”·萧一雨突然停下来··这个问题其实早已经由他仔细考虑过,办法有且仅有一个,并且说不上是万全之策罢了。
有些犹豫,却还是下定决心道:“云兮,让你回到这江湖里,你会怕吗”·“三哥是什么意思”·“倘若当真是‘纸包不住火’,这些人知道了我们的身世,萧家便不能再是现在的萧家了.....那个时候你不再是少爷,而是少主,需得离开这京城,重新隐居到竹林深处的墨月教里去......你怕吗”·萧云兮嘴边的笑容慢慢消散。
眼前的三哥一字一句都让他心惊,话到尾处却又意外地让他心安··怕什么说什么回到这江湖里,其实他们萧家何曾有哪一刻真的离开了这个江湖·他是萧四少爷,却也一直都没有丢过另一个身份。
“三哥,”他回道,“我一直以萧家为傲,可那不代表,我不以墨月教为傲·若说商贾之首萧家四少爷的身份为我这一生镶了一件金衣,那么墨月教四少主的身份则是我所拥有的力量与筹码......我不介意随时回到竹林里的那个地方。”
“......”萧一雨沉默着不知如何回答··他笑了笑,同他继续往前走,好半晌才说道:“云兮现在特别让人放心·”·萧云兮得了他的夸赞,心里却突然又想起平溪崖。
想起自己方才没有讲,他不怕担负什么命运,却只怕这个人也为他担负所谓的命运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十章·“云兮。”
“什么”·他收回四散的心神,听萧一雨蓦地接着道:“你记不记得刚才厅下那名作章暄景的姑娘”·萧云兮稍作回忆,脑海里出现那个温婉秀气的女子,点头道:“记得,她说她是昌安镖门的大小姐,就是她表叔死咯”·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天作之和·“嗯,”萧一雨肯定道,“这姑娘身上还有一处有意思的地方。”
萧云兮特别心惊:“三哥你......怎么知道她身上哪里有意思”·这人瞥他一眼:“胡闹,我说的是她头上,她头上戴着岚华轩的簪花。”
“哦......”·“我这般提醒,你还没想到什么”·这话问得有些深意,萧云兮闻言又认真起来,十分仔细地想了想,回道:“这说明她有眼光”·“......”萧一雨放弃,主动开口跟他说明白,“那日我们在岚华轩掩门议事的时候,有一个叫瞿玄的江湖男子来叩门寻物,当时就是他买走了这支簪花。
这说明,这个章暄景是神镖瞿玄的心上人,眼下她佩戴了这支簪花,便足以看出他二人已私下定情·”·“三哥你真聪明”萧云兮像是听了一出好戏,无比佩服地望着他,好一番赞扬,又激动地问道,“可是这关我们什么事”·“当然关我们的事。”
他叹气,也不再让眼前人往深里去思索,解释道,“眼下这昌安镖门根本不知章乔顾是因为跟明愿道长有所勾结,主动挑衅我墨月教,才落得个死有余辜...他们既然认定了他的死与奉月仙有关,便只会是我们的敌人......神镖瞿玄兴许会因为章暄景而最终成为我们真正的死敌,但反之,我们也还有机会让章暄景因为瞿玄而不再重视这次的事情,让整个昌安镖门不再与我们对峙。”
萧云兮目瞪口呆··半晌后他抓着这人袖子嚎哭起来:“三哥,你说娘当初是不是生你的时候把她的聪明才智用光了,才会把我生成这样,她真是偏心啊......”·“那照你这逻辑,小漓岂不是废了”·萧云兮抹一把眼泪,点点头:“他就是废材一个。”
萧一雨被他这模样逗笑,摆首道:“你啊云兮,你其实真的很聪明,你就是太过于单纯......总是把所有事情想得十分简单,在你的脑子里面,似乎所有事情就该由最直接的方式进行下去。”
“难道不是吗”·萧一雨弯唇,停下脚步··眼前是一个路口,正是车水马龙的地方··他道:“你瞧,这条路走下去,只再一条街就是岚华轩了。”
萧云兮不解他要做什么,他笑了笑,牵过这人袖子转了个方向,往隔街走去··“三哥你不去岚华轩了”·“去·”他回道,“明明那条路可以直接回去,可我若是走这里,就能顺便路过好几家热闹的铺子,不论是替小漓带红豆糕,还是替容夕寻些新的彩墨,都很方便。
云兮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所有的事情都不要只用一种方式去思考,这世上的人做事的时候,都带着自己的目的,那些目的就像这里的红豆糕和彩墨一般,会驱使他们去走你没有猜到的那一条路。”
萧云兮听得有些恍惚,其实是真的明白了他的意思,只是还有些意外听他如此讲这道理,于是又忖了好一阵才道:“我懂三哥的意思了,你是想告诉我,往后猜一个人的做法,就先猜他最想得到什么”·“孺子可教。”
萧一雨笑出声来··“亲三哥你就是我的老师”·“是吗要真能教会你我便欣慰了。”
“可以的可以的我好好跟你学聪明”·萧云兮欢欣鼓舞,心情一派明朗··回到岚华轩里,还乐了足有好一阵子,才突然冷静下来想到,那会的问题其实都还没解决完。
萧一雨在柜台后头心平气和地理账,也没再多提什么,让他甚是觉得奇怪··方才这人在谦竹阁刻意激怒那些人之后,就相当放心地带着自己离开了,之后的事情就全都交给其他人了么·“三哥。”
想了想,还是决定再问问,他开口唤一声,柜台后的人将头抬起来··“怎么了”·他道:“之后该做什么把沧海楼和青阳派的人都......吗”·萧一雨摇头,道:“虽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但所能避免的杀念,还是尽可能避免吧......”·“可你也说了,这两派是明愿道长真正想要依托的势力......”·“也有可能是明愿道长一厢情愿呢结果究竟如何,还没有查个通透...就算结果出来了,也只需要杀那几个重要的人罢了,其他的,若非要与我们为敌,再动手不迟,杀人从来都不缺理由,不杀却难得有理由不是吗”·话虽如此,可其实那些人迟早会与墨月教势不两立的。
就如同现在的昌安镖门等三个帮派,不就为了死了的那三个而在谦竹阁大闹吗·萧一雨叹气··“罢了,三哥不要忧心·”萧云兮安慰他,“我倒觉得,你先前说的有道理,我们兴许有机会让瞿玄和章暄景不与我们为敌,不论如何,先让这些人散一部分去,事态便也就不会那么严重了。”
这人颔首应下来:“那便少安毋躁,再瞧一瞧吧·”·如此再无多事··谦竹阁那边也似乎暂且平静下来,没有过多的动静,相安无事地度过一日。
夜里时分,消失了一天的平溪崖来到萧府,进了萧云兮的房间··已是半夜两更时,萧云兮等了半天没见他出现,白日里自分别后也未曾看着了他,早已是一肚子不满,带着些生气睡下了。
平溪崖轻轻坐到床边,借着朦朦月光细细瞧他,伸手轻抚这人眉心的不悦··手指头才稍稍揉了揉,床上人便醒过来,恍惚着一双睡意朦胧的眼望了他一阵,慢慢清醒神智。
“你回来了”·“嗯·”·“你才刚回来”·“嗯·”·萧云兮不开心地翻个身过去。
平溪崖轻声笑,不说话,静静看着他的背,看了一会,见他忍不住往里挪了挪,依旧别扭地不肯转过身来,只反向探来一只手··平溪崖抿着笑唇用手握住,脱了鞋顺势躺到他空出来的位置上去。
他伸出手臂将萧云兮揽到怀里,又贴近了些,才解释道:“去见了见师父,又查了许多事情,所以今日没陪着你·”·萧云兮不再生气,在他臂间蹭着身子赶紧转过来,抬眼问:“你去见娘了她好吗说什么了吗”·“她好,”平溪崖瞧他急,赶紧回道,“她告诉我说,今日神樾门的人未在谦竹阁出现,绝不是怕了而已。”
“那是什么”·“明愿道长是有些急切,现下五个人死了三个,他一定在同剩下那两个商量对策·师父很怕会发生什么对你们不利的事情,若如此,她这十年煞费苦心地想要除净仇家的心思可就没有意义了......做那么多,不都是希望你们能平安度日吗”·萧云兮听得胸闷,他不爽地用手指戳一戳眼前这人的喉结,道:“其实娘也挺傻的.......仇人哪里除得干净......三哥也糊涂一时......我仔细想了想,说什么只杀了敌对之人,那都是废话......这些人一听着奉月仙出现就全部赶来京城,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哪一个能说不是与墨月教敌对的,杀一个是杀,倒不如杀得干干净净......”·平溪崖失笑。
“虽说你这话听着挺赌气,不过倒也不无道理·”·“是啊......这些人都没安好心·”·“也不排除很多人不明真相,自以为正直无私嘛是不是而且还有很多人是来看热闹的。”
萧云兮觉得他说的也对··点了点头,问他:“那你说怎么办”·“要我说,就先把昌安镖门的弄回去,然后杀了吴姝毓,再把沧海楼的人也弄回去。”
这人说得平静,好像在道一件无比简单的事情,听得萧云兮佩服极了··“没看出来啊...你怎么比我还冒傻气......”·平溪崖在夜色里挑眉,单手贴在他背部轻轻抚着,不知道该说他恶意诽谤还是该夸他还有那么点自知之明。
萧云兮还在兀自说着:“你以为简单啊,你想弄谁回去就弄谁回去”·“说不简单,却也容易·”平溪崖道,“不是跟你说了我去查些事情吗,查到的事情也都还有点价值,所以我方才会这么说,自然有我的道理。”
萧云兮立刻抬起头来,一不小心撞到他下巴,急忙伸手替他揉揉,问:“你查到了什么快讲快讲”·这人失语,满眼笑意地指了指下颚,道:“撞疼了,讲不了。”
萧云兮愤怒蹙眉,一口往那处亲上去,怒道:“你就是会赖皮,我亲了我亲了,亲了就不疼了,你快讲”·平溪崖愉快一笑,得了便宜也不再讨他生气,这才耐心说起来。
“我查了这五个帮派的细由,首先,章暄景这边就大有文章可做·这个章暄景虽是昌安镖门的长女,可却是庶出,门主膝下没有儿子,却还有另一个嫡出的女儿名作章依依,生来就骄横无比,没少欺压她这个姐姐。
而这回死的这个章乔顾,虽是这两个姑娘的表叔,却天生是个卑鄙小人,从来只疼爱章依依,对章暄景向来是瞧不起的,所以我猜,这个章暄景,应当对他也没有多深的叔侄情义。”
说是猜测,语气却十分笃定··萧云兮听着,默默思忖起来,猜他这话中深意·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十一章·罢了,他问道:“那你是觉得,这个章乔顾死了其实章暄景并不难过,只是出于道义责任,才跟那些人一起针对奉月仙咯”·这人微微笑着轻吻他的眉心,回道:“对。”
说完又接着补充:“再说回这镖门里头的事情,既然门主膝下无子,那么镖门的传承一定就会交由某一个女儿的相公了,然而现下这两个女儿都没有出嫁,你说,如果此时章暄景同江湖上口碑颇善的神镖瞿玄成了好事一双,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呢”·“唔......兴许老门主一高兴就把镖门的大权给章暄景这个庶女了”萧云兮若有所思地回着,心头正无比佩服平溪崖的聪明才智,突然似醍醐灌顶一般惊得瞪大眼道,“等等我都是今日才知道那个什么瞿玄和章暄景的事的你你你......三哥应当没时间同你讲才对,你怎么发现的”·这人道:“那日他从岚华轩买了簪花离开,我就遣人去查了他的心上人是谁,这几日,什么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平溪崖瞧他瞪着眼说不出话来的样子,好笑地捏了捏他的脸,道:“行了不要在意这些,你听我继续讲完·”·萧云兮慢腾腾地点点头,眼底还有未散尽的惊讶。
“再说那章依依,虽是受尽宠爱的嫡女,但仅凭这次赴京而来的是章暄景而不是她,就足以说明老门主本身其实也是看重这个长女儿的,因此我相信,凭着章暄景本人在他心里的印象,以及瞿玄在江湖上年少有为的好名声,这件事一定能成。”
“可是......他们两个两情相悦本来就会在一起,成了好事与我们有什么关系,老门主把传承给章暄景也对我们没有半点影响啊......三哥也说兴许能把瞿玄他们变成不与墨月教对立的人,可哪有什么办法......”·平溪崖悠悠感叹:“我觉得你三哥还挺能跟我想一块去。”
萧云兮一口咬到他脖子上··“你给我说话小心点,三哥已经有洛大哥了”·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天作之和·“你又想什么呢”这人哭笑不得,揉了揉脖子上的齿痕,触手就是一把口水,他无奈道,“你这脑子......你三哥有洛筠秋,我不也有你了。”
萧云兮斜着眼瞥他,轻哼一声··“最好是你要是敢打我三哥的主意,我......一刀让你变太监”·“......是是是,绝不会。”
他听得满意了许多,又哼了哼,这才道:“行了,快接着说,怎么把他们弄回去·”·平溪崖叹一口气,接着道:“......之前奉月仙出现的时候,虽然明愿道长没死,但在众人眼中也算个受害者,若是设个局,用神樾门的名义对章暄景邀约,那么这女子必定会应,届时她身受险境,再用墨月教的人去救她,如此,她便欠了墨月教一个人情,并且更重要的是,瞿玄也欠下了这个人情。”
“那墨月教救她的理由呢她能不怀疑”·平溪崖十分欣慰地看着他··眼前这个人能想到这么缜密的一处真是不容易了......·“理由就是,不希望再受奸人陷害,而承担上莫须有的罪名,引来一整个江湖的误会,所以才出手相救。”
他道,“你想想,这计谋虽是骗局,可这理由却不是假的·墨月教没有必要再度承受江湖的围剿了·”·“好,假设这一招可行,那么在这二人自觉亏欠了墨月教,并认定墨月教是清白的之后,也一定会考量到镖门传承问题,而放弃追讨章乔顾一事的真相,急于赶回镖门去见老门主了。
可是在那之后,章乔顾的死,始终要有一个结论,到时候昌安镖门重新彻查此事,又当如何”·平溪崖笑起来,果断道:“那就把这个事情的责任推给神樾门和青阳派。”
萧云兮不解··“神樾门我能懂,青阳派却又是如何”·这人知他心中疑惑,望着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慢慢顺下眉梢,也不顾这夜色浓重,同精神越发清醒的萧云兮继续耐心讲下去。
·“这便是我查到的第二件事情了·青阳派和神樾门同属道教,表面上风光无限,暗地里竟一直与江湖上的其他道教不合,且一直被其他众多道教私下称为妖道之属,知道为什么吗”·“当然不知道啊,你废话怎么这么多,快讲,别问我”·萧云兮性子急,一边催一边探手打到他腰上,平溪崖觉得好笑,悄悄捉了那只手把玩,把声音放轻些,说着:“笨,这么简单的问题......因为他们都不是好道士,为了一己私利无恶不作,还装作一副慈悲的模样,所以才被那些真正的道士们所不齿。
可偏偏他们在江湖上总爱装得十分正派,所以从表面上来看,似乎全天下道教都还愿意卖他们同门情面......然而我相信,只要他们两个帮派陷入灭门之危中,一定不会有其他道门相助。”
“所以”·“所以,第一,他们不是好人,因而李无殇同明愿道长合作,就意味着整个青阳派与神樾门勾结,我们必须将整个青阳派一并端掉;第二,我们根本无需劳师动众去灭门,只需要杀了李无殇与明愿道长,然后再杀他们几个长老,那么剩下的那群乌合之众自然会作鸟兽散,而他们散去各处之后,也迟早逃不过仇人以及其他道家的追伐,自然而然便遭了灭门,明白了”·“明白了”萧云兮颔首,思路愈渐清晰,轻轻一笑道,“如此确乎省事。
且按你所说,昌安镖门若将神樾门和青阳派视为杀害章乔顾的仇人,他们自也会去追伐那些散道,另三人的帮派也会同昌安镖门达成共识,同样去追伐那些人,而不是与墨月教为敌了”·平溪崖噙着浅笑点头认可,萧云兮继续道:“因此目前所需做的另一件事情,就是让他们有理由相信,一切都是明愿道长与李无殇下得手”·“对,这件事情分两点,一是让他们相信这二人有理由害人,二是让他们相信奉月仙无法害人。
还有,你方才说错了一点事情,那就是追伐神樾门与青阳派的帮派,不会包括沧海楼·”·“为何”·平溪崖道:“因为吴姝毓早有反逆之心,沧海楼楼主王娴姑娘,早就想除她了,沧海楼绝不会报仇,王娴兴许会心情极好地将来了京城的其余人召回去,然后再不涉及此事。”
萧云兮听得有趣,评价道:“这满是女子的帮派,还真是如传闻一般勾心斗角·”·“对,原本想着明愿道长最想依附的势力是青阳派和沧海楼,所以才暂且没有杀李无殇和吴姝毓,没想到待我查了个清楚,却知道了这么个有意思的事情......那么为了如王娴的意,吴姝毓今晚就可以死了,你只需睡一觉,说不定明日就在京城看不见沧海楼的人了。”
萧云兮抱着他的腰好一阵摇,心里是说不出的情绪,好半晌才道:“平溪崖,你特别厉害,不止和我三哥一样聪明,连这事也是和我义兄想一块去了的”·这人挑了挑眉,轻声道:“虽说你说我聪明我不否认...但这件事,其实就是和你义兄商量过的,你别忘了我去见了师父。”
萧云兮对他的崇拜瞬间少了半分·这人笑起来,望着他掩藏不住的嫌弃表情道:“这么嫌弃我,别的事情不想听我讲了”·“咦,还有什么”·平溪崖又笑一声,道:“还有你义兄怀疑李无殇和吴姝毓知晓你们的身世......”·他故意卖关子不再说下去,惹得萧云兮无比着急。
“你快说呀”·平溪崖揉了揉嗓子,有意不答,翻身躺平了盯着帘帐顶,有意吊他胃口··萧云兮怒气冲冲地起身,坐到他身上去掐住他的脖子。
“你总是这么无耻,不讲我真生气了啊”·平溪崖满眼都是笑,抚着脖颈间那双手道:“不嫌弃我了”·“哪里嫌弃你呀”萧云兮委屈,不再生气,只是噘嘴又讨好他,“你最好最厉害了,你跟我说清楚你就更好更厉害......”·这人开心地望着他,张了张嘴,萧云兮满眼期待。
他再逗不下去,十分开怀地笑道:“好了,安心吧,这种不入流的小角色,怎么会知道你们的秘密......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这就是答案·”·原以为说完以后眼前急切的这个人应该会像往日高兴时那般笑出来,却不料想他只是如受了惊吓一般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来,整个人突然松懈似的软下身子,伏到他身上。
平溪崖讶异,揽着他轻轻一翻身,重新回到方才那会的姿势,将他体贴抱着,问:“这又是怎么了”·萧云兮回抱住他的肩背,埋首到他颈间,喟叹:“真好......”·这人疑惑不已。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十二章·空气里一片静谧,此时的萧云兮有些奇怪,让他无法打扰,就算心中疑问甚多,也只能静静地抱着他。
过了一会,是萧云兮主动开了口,他声音里有一丝温暖笑意,道:“平溪崖......今日三哥问我,要是被人知晓了身份,再也做不成四少爷,而是要离开京城去做墨月教的少主,我会不会害怕......我当时跟他说我不怕,是啊我一点也不怕,回墨月教有什么可怕的,那也是我的家...可是你知道吗,我当时很紧张,也很难过,我想着如果是这样,说不定你就不能跟我在一起了,毕竟你是王爷,总不能跟我到竹林里去过一辈子呀......现下就好了,我还可以留在京城和你在一起。”
平溪崖意外到说不出话来··他完全没有想到萧云兮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已让他不只是震惊,还有感动与一丝莫名的心酸··他道:“傻瓜,王爷又如何,不论你是谁,去哪儿,我都陪着你。
这不是我答应过的事情吗”·声音里含笑,句句温柔··“你可不能骗我·”萧云兮抬首,漂亮双眸里一片光华··平溪崖便在他的目光下坚定颔首,道:“陪你,你记住就好了,我永远陪你。”
“平溪崖,你......”萧云兮声音突然哑了几分,喉咙一堵说不下去,闷了好片刻,憋不住似的声声笑起来,道,“你这个人真讨厌,对我那么好,为什么不再早几年来陪我呢......一个人看着我,我却不认识你,你真不是个好人。”
·“嗯,我不好,我该再早几年就陪你·”·“你烦死了,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吗”·平溪崖望着他一边指责一边笑得掩不住的眼角,伸手轻轻去触摸,道:“对,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我说话你都听”·“都听·”·萧云兮觉得很幸福··他埋首往这人胸前蹭一蹭,吩咐道:“那我现在困了,要睡了,我命令你哄我睡。”
平溪崖应一声“好”,不等他明说,用低缓的声音开口,哼唱起萧云兮新学的那首《柏舟》··萧云兮喜欢他唱歌的声音,沉沉的,温柔的,让他能听出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能听得秉却一切忧愁。
他阖眸,便在这样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睡着··兴许是实在太晚了,一曲未罢,便听见了均匀的呼吸声··平溪崖无声浅笑,探手扯来被子替他盖好,这才悄悄翻身下床,独自梳洗去了。
夜里宁静,让人心也一样宁静··他想,果然唯有陪伴萧云兮一生,才是他最重要的仕途......·“三哥,早啊·”·翌日正午,萧云兮踏进了岚华轩里。
萧一雨从算盘珠上挪开眼,往外头望一望天色,浅笑道:“不早了·”·进门的就他一人,萧一雨问:“瑜王爷没同你一起了”·“洛大哥不也没同你一起,”他回道,又叹一口气,“他们这两天为了这些事情比我们还忙,大哥二哥也都去谦竹阁看着了,搞得这岚华轩冷冷清清。”
萧一雨颔首认可,适时道:“你既已明白,这几天就早些来店里帮忙吧,不要睡那么晚了·”·萧云兮顿时觉得,废话多了就是容易引火烧身。
他自以为不着痕迹地换个话茬子:“三哥,其实我有个事情没想明白·”·“什么”·这人果然不再追究他偷懒的事,萧云兮心里偷乐,继而问道:“想必昨夜洛大哥也跟你说了许多查到的事情吧”·萧一雨一边拨着算珠子一边点头:“是讲了许多。”
“那我问你,他们所考虑的将人命推到神樾门和青阳派身上,到底打算用什么办法让那些人相信啊”·柜台后声音一滞,灵巧的手指头停下动作。
萧一雨微蹙眉梢抬头,看了看店里,幸而这一刻,店中无人··他道:“云兮你讲话,还是要小心一点·”·萧云兮用力闭嘴,用手指在唇边噤声,以示明白。
萧一雨这才招了招手,让他靠近些··“爹当年有一本书录,你知道吗”·“我知道呀,”萧云兮学他一般压低了声音,颔首道,“他当年练武时所记述的一些心得,怎么了”·萧一雨竖起两根手指。
“其实是两本·”·见这人惊讶不解,又道:“我们教派的功夫,江湖中人一般看不出来,就是因为这外功从来都是些寻常武学,会的人有很多,然而内功,却是墨月教独成一派的......爹当年,有意将这外功与内功的运功之法分开写了两本......他当年在武学上也称得上大有造诣,才会让江湖中人有所畏惧,却又无法从他的招式上看出些什么诀窍,因而这么些年来,其实一直还有人对那传说中的武学书录十分觊觎。”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天作之和·“分开写了两本......”萧云兮微阖双眸细细思忖,有一些感慨,“三哥你...明明从不喜好武学,也根本不会武功,却也依旧对这些事情了如指掌......同你相处二十年,我的惊讶就没停止过。”
萧一雨无奈摇头:“我也不过是对教中事了解而已,你说的是对的,我是真的完全不喜好·”·“那么三哥提到这书录,目的......”他突然笑了笑,“容我猜一猜。”
前日里这人方才教会他如何去思考一件事情,既然是从目的下手,那么他便从眼前人心中所思而猜测··目的不需多说,自然是他自己开口问出的那一问题,如何嫁祸给神樾门......亦即是说,兴许是要用爹的书录去做引子·心头断定了些,他道:“三哥考虑的,是让那些人以为明愿道长是为这书录而杀人”·萧一雨笑着扬眉,满意地点点头。
“不过这倒不全是我考虑的,起初是义兄想用一件物什来充当诱饵,我不过是拿这书录做了建议·”·“可你便不担忧爹的武学心得外泄于江湖”·“担忧什么”萧一雨道,“你想想,你同两位哥哥都会武功,这么些年,怎么没人怀疑过你们爹的外功心得本就没有什么秘密,给他们看了又何妨,那些庸才,依旧窥不得墨月一二......我们只要藏好那本内功心法之要便好。”
萧云兮恍然大悟,深以为然··“虽说是爹的遗物......可也算是一招‘弃车保帅’”·“正是如此......”·岚华轩里有人进来,萧一雨话未道尽,从柜台后绕出去迎客。
萧云兮侧过身子,半倚在柜台上细品方才听这人讲到的事情··这么一好好思索,才觉着这一计策实在是妙··倘若明愿道长是为了得到这本书录而来,便可使得当日出现的奉月仙成了一个身份似真似假的存在。
江湖上的人至今不知传说中的奉月仙会现身京城的消息是从何流传而出,如此一来,他们便会怀疑到明愿道长头上,认为是他有意演得这么一出......而当日在谦竹阁中,奉月仙手下留情,没有当场取他性命,则成了证据十足得“苦肉戏”。
更何况,到现在死了那么几个看似不相干之人,反而是他这个奉月仙要杀之人还好好活着,便更会让那些人坚定这一想法了··萧云兮微微勾起唇边,瞧来眸中重重愉悦。
只需要这么一本书录,就连奉月仙都成了明愿道长刻意安排的伪装棋子,一切凌驾于墨月教之上的危机,全都迎刃而解··若能顺利,便实在是再好不过了......·“张夫人,请。”
门边,萧一雨方才送客而去··他回过身来,正好同萧云兮深深含笑的双眸遇到一处··“云兮这么开心的模样,可是想明白了什么”·“什么都想明白了。”
这人走近身侧,萧云兮笑着攥住他的衣袖,道,“三哥,你们都厉害,这计策实在是好极了,这里头的好处,我可都想清楚了·”·“想清楚了便好,”萧一雨见他一派轻松,也安下心来回他微笑,道,“你且放心,不论是萧家还是墨月教,都不会有事......这些事情你不必再管,只需交给义兄他们去做就是了......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跟你讲,你耐心等瑜王爷下令‘处死奉月仙’,在那之后,你等了十年的那个女子便可摘下面具,回来这家里了。”
“处死”·萧一雨点头应道:“嗯,按这计谋下去,那些人应当会认为是明愿道长有意驱使这枚‘棋子’去招惹了朝中瑜王以完成当日的‘苦肉计’,所以为了不生疑窦,王爷必须要下令杀她,且保险起见,我们要等明愿道长死后,再杀‘奉月仙’。”
萧云兮突然想起那日平溪崖说他能找着个死囚代娘受刑··原来这么一句话,也早是谋划中的一部分,根本就不只是玩笑而已......·“好,三哥,”他笑道,“我安心等一个结果,什么都不管了,只陪你理好这铺子里的生意。”
萧一雨弯唇,满是欣慰地抚过他铺散满肩的乌发·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十三章·“平溪崖”·幽月上悬时,萧云兮毫不拘礼地闯进了瑜王府,一巴掌把那人寝门推开。
平溪崖转过头来,有些意料之外的神情··“云兮,你怎么来了,我不是遣人跟你讲今晚不过去了吗”·“所以我过来了呀,”萧云兮阖上房门,转身笑着扑过去,抱住他的腰身抬头笑,“说好了每天都陪我睡,说不来就不来了,我可不答应。”
这人笑着往他脸上捏一把,听他又道:“而且我听说了好些事情,我一定要来同你讲才行”·“哦什么事情”·萧云兮十分激动,却还有意地压低了声音:“我听说了,吴姝毓昨夜里已经死了对不对果然不出你所料,沧海楼的人今日傍晚便全走了,连多住一夜都等不得似的。”
平溪崖有意逗他,故意作出不觉重要的神态,满不在乎地问道:“你就只听说了这个唉,那看来你消息还是不够灵通嘛·”·“你又故意这样,快说还有什么”萧云兮弯着眸子假意抱怨。
这人道:“你就没听说关于一本书录的......”·话未落尽,眼前人突然笑出声来,瞧来有些得意道:“这我也知道了,三哥告诉我的·”·平溪崖一挑眉:“有进步,什么都知道了。”
“也有我还不知道的·”·“什么”·“你啊,”萧云兮抬头,一口咬住他的脖子,“你突然不过来陪我,我不知道为什么。”
平溪崖觉得他可能在那处留下了齿痕,却也不恼,只是轻轻抚他后脑··“因为今晚,我要跟洛筠秋,还有你义兄去会会那个章暄景·”·“什么”·萧云兮一时变得紧张,本以为今日同萧一雨聊过之后,已经是心绪平静,十分放心的了,没想到听这人突然这么一讲,还是吓了一跳。
他忙问道:“是你昨夜说的那件事吗”·平溪崖点头:“嗯,是·”·“那我也要去·”·“......云兮,你是不是闲得慌”·“是,我就是闲得慌,”萧云兮不住地点头,一点也不怒不恼,只怕这人开口拒绝,“所以你带我一起去。”
平溪崖有些犹豫··虽是不危险的事情,但眼前的萧云兮似乎想得过分随意,先前计划的,都没给他讲过,现下说去就去,出了状况可不就麻烦了·他心中所思仿佛映在了面色之上,萧云兮望着他那衡量不定的眼神,又劝道:“平溪崖,你带我去吧,我会武功,不会给你们添麻烦,你只要跟我讲要如何做就好,或者我可以只在旁边看着。”
这人其实猜不到他想去的原因··起初以为萧云兮只是图个新鲜想要凑热闹,可偏偏他的神情又并非如此,现下听他这么说了,又实在找不到理由拒绝··若说担心他,他却也的确会武功,虽不算多么厉害,但求个自保倒是绰绰有余,再说了,自己也有信心可以顺利完事,不会有什么麻烦。
这么想了想,于是应到:“好,依你·”·萧云兮闻言立刻笑开了眉目,这人又交代道:“你只能随我躲在暗处·”·“好,”他答应下来,问道,“那只是躲起来吗可要做什么”·平溪崖摇了摇头:“我不打算带朝廷的人,再者,你义兄和洛筠秋手上的人也足够了,因此你只需与我在暗处警惕一下四处有无异象便好......等一会洛筠秋派来的杀手会去杀了青阳派和神樾门里的几位长老,而你义兄则会派遣墨月教众以本来面目去见章暄景。”
萧云兮倍感咋舌,不可置信道:“你是说他们都不乔装易容了”·“嗯,”这人瞧着他惊讶的表情微微笑道,“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此次需得以墨月教的身份去“救”她。”
“明白了......”·“嗯,那同我走吧·”·语罢退开一歩,浅浅地将他打量一番··萧云兮笑眯了双眸,一身暖黄衣裳似日光一般灼目,袖边纹着金线,就像......一只金丝雀。
平溪崖被自己的念头逗笑··这个人性子外向,从来不懂何为沉静内敛,又总是喜欢这些绚丽颜色,像这般的衣服总是最多,甚至连正红的袍子都有......平溪崖弯着嘴角叹气,探手去解开他的衣带,把外衫替他脱下来。
罢了,又到自己柜中取了一件墨蓝色的衣裳,拿到他跟前,道:“穿上,这一件颜色暗沉,适合·”·萧云兮一头雾水,把衣裳接到手中瞧了瞧,又比了比,疑惑道:“哪里适合了大了好多......”·“凑合穿下,”平溪崖见他半天不动,只是一边比着袖长腰宽一边抱怨,便又将衣服拿过来,亲自替他穿,“你那衣裳太惹眼,不方便。”
“好·”·萧云兮知晓了理由,不再计较,任他把腰带给自己系紧··这腰身缘着这衣带虽是勉强牢实了些,可那肩与袖却没有办法修整,只好任它微微松垮着。
他笑着拾了拾袖子,问:“平溪崖,我像不像唱戏的”·“不像·”·萧云兮不满:“为什么”·这人伸手捏着他下巴,低头轻轻啃一口:“像我的云兮。”
唇上有微微被噬痛的感觉,萧云兮抿了抿,不觉弯眸:“我就是你的云兮·”·平溪崖听得暖心,低低笑一声,把他的手攥到掌心里,带着他出门去。
永福居后院的一处僻静角落,四周灌草树木成簇,又十分杂乱,白日里也鲜有人至,到了幽夜,更是一片冷落静谧··萧云兮同平溪崖躲在一颗树后,悄悄偏出一点头来,远远去望倚墙而立的一人。
那人一身墨色衣裳,领边与袖口都用细细银线绣着竹枝竹叶,面上未有乔装,一双眉眼深邃,鼻梁挺逸,唇角似有若无地上翘三分··“义兄真俊”萧云兮轻声地赞他。
平溪崖暗自挑了眉梢,罢了又觉得自己奇怪——那人是他的义兄,自己本不该在意,这醋意起得莫名其妙,没什么道理··想着,却还是从身后伸手,捂着萧云兮的眼把他勾回怀里。
“怎么了”·这人笑一笑,轻声答:“没什么·”·似有人影自远处行来,两人俱是噤声,又见席陌悠然站直了身子,轻身一纵,不见踪影。
“......咦义兄呢......”·平溪崖两指极轻地压在他唇上:“嘘,别说话·”·来者为一男一女两人,女子行在前面一步,步伐轻盈,发髻上的花簪浅浅地映着凉月。
“景妹,四周无人,我觉得有些蹊跷,你行我后头去·”·那男人顿了顿脚步,只觉有些异样,便又立即赶上去,将章暄景挡在身后··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天作之和·这女子拾袖掩唇,盈盈一声低笑:“怕什么,瞿郎忘了,我也不是那等柔弱女子。”
语罢便将眼角笑意敛下,手腕一翻,将一只玲珑花镖掷出··那花镖不偏不倚地射向平溪崖二人所匿身的那颗树干,抖落数片青叶··萧云兮抬眼看一看平溪崖,月光下眸色复杂地比着唇形:被发现了·这人摇头,示意他不要担忧。
随即,有一人从树上跳落到地下,紧接着,四处便有近十人从各处现身,迅速聚拢,将章暄景与瞿玄二人围在中间··萧云兮震惊得无可比拟··自己头上有人......而他竟然没有发现......·独自平静跳得急促的心脏,沉下来仔细观望。
那几人尽穿着夜行衣,连面容也一并覆住,然而这一回,萧云兮却看了出来:这些人都是墨月的教众··“哼,猖狂·”·章暄景原本柔缓的嗓音低了几分,慢慢将缠在腰间的软剑抽出,往前走几步,横剑对着众人。
身后瞿玄转身与她靠背,展开手臂护她,十指之间已尽是寒气凛冽的飞镖··黑衣人见他二人如此,便也摆出姿势意欲迎战,阵法拟出,竟是神樾门的套路··“你们是......”·章暄景惊讶至极,纤纤五指捏紧了剑柄,树后的萧云兮却是无比叹服。
——义兄这一举,做得实在是细致入微··可瞧着章暄景与瞿玄的架势,这些教众是否真的能全身而退·着实让人紧张担忧......·“景妹,看来事情不简单,你护好......”·黑衣人中突然有一人应声倒地。
瞿玄蹙眉··他与章暄景皆尚未动作,不知这又是何变故·两人一时不愿妄动,反倒是那几人突显慌乱,四处探查间,又有几人从天而降,直向他们袭去。
萧云兮无声地啧啧嘴,瞧着教派里的这十数人打成一团,原先那几名黑衣人,还尽是用的神樾门的道派招式··身旁平溪崖抱着胳膊看得津津有味,那边的章暄景却是满脸疑惑,一头雾水之中。
片刻后,黑衣人已尽数负伤,只听一人下令,众人便齐齐散去,往后退了几步,纷纷逃走··便是此时,章暄景才回过神来,执剑要追,却被身后瞿玄拦了下来··“景妹莫追,这几人的来历你也看在眼里,如此追下去,恐怕后果难以收场。”
章暄景恨恨咬牙:“那便闹个天翻地覆,好一个神樾门,竟做出此等背信弃义、欺瞒江湖之举,我岂能就此放过”·“景妹,万事从长计议。”
瞿玄又劝一声,女子轻叹,总算冷静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十四章·方才解围的那几人还在原处,章暄景收起软剑,往前走了几步,手到身侧缓缓施礼:“多谢几位相助,敢问侠士自何而来”·这几人左肩之上都绣有一片墨竹,面上也未遮未掩,拱手回礼,简洁明了道:“墨月教。”
章暄景一惊,身后瞿玄迈出一步,行到她身前,手中飞镖立刻酝起了内力··有一人自人群中行出,微微笑道:“两位大可不必如此戒备,我等若有意伤你二人,方才便无需出手相救了。”
两人沉吟片刻,觉得他话中有理··瞿玄犹疑一番后开口问道:“那不知几位为何相助于此”·“别无其他,但求落个清净,不再遭你们这些江湖人平白诟病骚扰。”
“此话怎讲”·那人慢悠悠地挑起一边嘴角··“字面意思罢了,”他道,“总有一些名门正派喜欢打着堂而皇之的旗号做些鸡鸣狗盗之事,十年前我们墨月曾为此遭过劫难,十年后,又岂能再度让这般奸计得逞,蒙受不白之冤”·“奸计”章暄景拧起一双秀眉,微抿柔唇陷入深思之中,半晌后,抬眼问道,“阁下的意思是,此次发生在京城的事情,是有人在酝酿的一场阴谋”·此问一出,却好半晌得不到答案。
眼下没了回应,只有几声似有若无的低笑··“章姑娘蕙质兰心,有些话恐怕不需多言吧”少顷,那人终于出声接她的话,拱了拱手道,“墨月教出手相救,一是如我方才所言,为证一个清白,二便是因为姑娘是个聪明人,有些事情你自能明白到其中道理,届时,便也能成为一个佐证。”
他如此说,章暄景果真便仔细衡量了起来··也不知这姑娘心头是如何计较,只见她眉头拧了又散,仿似难以认定他话中真伪··那人不作催促,只万般沉静地容她思索,好一阵子,才得她释然模样,心下便知她定是相信了。
然而章暄景却又起了另一丝疑惑,她问道:“那......小女子还有一问·不知我镖门大镖头,可也是遭神樾门下的毒手”·眼前人没有直接回答这一问题,只是意味深长地望进她眸中,悠悠道:“今夜里丧命京城的,便不只是你昌安一个大镖头了......还是你以为,方才那时刻,只有你一人遭伏了”·章暄景惊得往后退一步,深吸一口气,回过神来急急拜一礼。
“多谢提醒,小女子先行一步·”·这人三言两语便激起了她的焦虑·她虽不明白究竟还有哪些人成为了神樾门的目标,又是因何成为他们的目标,可此次随行同门的生死都已在至危关头,哪里还有时间在此闲侃。
章暄景加快脚步,身后瞿玄拱手施礼,也急忙跟上前去··片刻之后,这院里便又恢复了先前的寂寥··方才与之对话的男子挥一挥手,身边几人散去无踪。
他这才转身往方才那颗树边行去,将近时停下脚步,隔着树丛施礼,笑道:“四少主,别来无恙”·萧云兮从树后绕出来,开心地应他:“张大哥”·罢了走到这人身前,故作姿态地绕着他行了一圈,品道:“原来是你呀,我就说谁在我头上躲着,竟让我一点也没能察觉,厉害嘛。”
眼前人是墨月教左护法张远宁,自幼便在教中成长,与萧家人的兄弟情义早也胜过主仆之谊··此时萧云兮这般说来,他也只当是玩笑,并不作多想··正欲回些什么,却又突然顿住,侧过身子向另一处行礼道:“教主。”
萧云兮回过身去,这才发现席陌不知何时已回到墙边··“义兄”·他张开手臂往前跑,身后平溪崖下意识便伸出手去扯住了他的腰带,拉进臂间看好。
席陌瞧着他的动作,眉目间带了些调侃笑望过来,平溪崖回望过去,脸不红心不跳地还报以微笑··“云兮·”萧云兮动不了身,席陌便走过来,笑着伸手抚他发顶,有意开口作弄他身边人,道,“想义兄吗”·“想”萧云兮用力点头。
席陌弯唇··“我以为云兮有了瑜王,便不再想念义兄了·”·“王爷是王爷,义兄是义兄,怎么会不想义兄了·”·萧云兮还笑得灿烂,平溪崖却已满目暗沉,扭着他的肩将他转个身,把脸按到自己胸前。
“平溪崖你干嘛......”·称呼不再是王爷,这人面上神色晴朗了几分··可眼前有人分明是故意对他捉弄拿趣,偏偏还是萧云兮的家人,让他既在意又无可奈何,因此虽说不上生气,却也无法完全释然。
于是只好闭了口噤言,眸色浓重地望着席陌··席陌越发觉得有意思,就这般与他眼神交汇了一阵子,忍了许久没有笑出声··这一番沉默有些气氛诡谲,就连张远宁也是不吐一字,只好整以暇地摆出看热闹的神情。
萧云兮盯着眼前的一片衣襟,十分茫然··一个人莫名地想了想,这才突然开了窍,觉得可能是自己方才说的话惹得平溪崖不开心了··“嗯......”他有些心虚地开口打破这沉默氛围,道,“我们是不是该先离开这儿......”·“嗯。”
平溪崖应一声,终于放开他··如此应了,却半天未见动作,席陌也弯了弯唇,不动身,亦不发一言··萧云兮便又问:“我们接下来去哪”·平溪崖回道:“回王府,让这出好戏自己演下去,明日自会知晓结果。”
“好,”萧云兮颔首,又转头向席陌道,“义兄呢”·“我留下来,等洛筠秋的消息,也防他那边出什么状况。”
“义兄你不休息了吗”·有人眉间又浮起了重重不耐,席陌轻声笑起来,好言道:“云兮,别担心我,瑜王精神不好,你快些陪同他回去吧。”
萧云兮听得紧张,忙去看平溪崖的面色,正欲开口问他是否身体不适,却又才突然想起方才这人不开心的缘由,于是立马闭嘴,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那我同平溪崖先回去了......义兄你同张大哥自行保重。”
席陌应下,身侧张远宁也答道:“放心·”·两人这便动身,循着没人的方向离开永福居,挑着僻静小巷回瑜王府去··路上一片安谧,让萧云兮觉得万般不适应。
憋了一阵,他开口唤:“平溪崖~”·这人侧过眸子来看他:“什么”·“你在生闷气啊”·“没有。”
“平溪崖,”萧云兮扯一扯他袖子,兴许缘于说过一次,因而本是难以开口的话语现下说着完全是没羞没躁,他道,“我就喜欢你·”·这人沉默,不理他,只顾同方才一般迈着步子往前走。
萧云兮不介怀,讨好地笑着,一声一声继续唤:“平溪崖,平溪崖,平溪崖......”·十足地不嫌烦··平溪崖忍耐不住,不一会儿便缓和了态度,浅浅地顺眉。
瞧他总算如此,萧云兮便又重复一次:“我只喜欢你·”·“嗯·”平溪崖轻轻握住他的手··萧云兮顺势贴近,与他肩并肩地走。
过了一会儿,笑盈盈地叹气道:“之前都是你说喜欢我的,现在居然换我哄你,你还不回答说也喜欢我·”·平溪崖听得微哂,道:“我也喜欢你。”
“那你往后不能莫名其妙地闹脾气·”·“好,不闹脾气·”·萧云兮感到满意,愉快地扯了扯他的袖子··这人不解地停下脚步,侧过身来,他便迈出一步向前,仰头吻到唇上。
月色洒落入这深巷之中,平溪崖借着这朦朦光线眯眼看他眉目,半晌后阖敛双眸,揽着腰将他深吻··萧云兮伸手揽住他的脖子,松松垮垮的外衫往后倾了倾,这人一只手便从他的下颚顺下去,只隔着一层里衣抚他周身。
唇齿交融间气息慢慢重了,平溪崖一步一步,将他压到巷墙上··墙土湿寒,凉意隔着衣裳袭到背部,萧云兮弯眸看着眼前人眼底热忱,抵着他的额轻轻吐气:“回家......”·平溪崖终于拉回理智。
眼瞧着他已落到手臂上的外衫,低声笑起来,侃道:“你若不说,我便在这里要你了·”·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天作之和·“那怎么行,”萧一雨眼里有两轮幽月,低声乐着,“你这王爷真是无廉耻,我可不与你在此野合。”
话落一阵轻快的笑声,平溪崖听得心有碧水··“没办法,只好陪我的云兮忍回去了·”·“那你可忍得回去”萧云兮抿唇,抬了抬腿,力道极缓,这人只觉炽热身下有柔羽拂过。
平溪崖目色加深··“你啊......惹火烧身,”他叹道,“回去了可就不忍了·”·萧云兮开怀··夜里无人,平溪崖大大方方地将他拦腰抱起,一路回瑜王府去。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十五章·承远王府的王太妃娘娘,又将萧云兮请到了府上··只是这一次,没有瑜王同行。
已过了晌午,正是悠闲的下午时分,萧云兮行在路上,心头稍稍有一丝紧张,不知其意图··方才传话的人说,王太妃邀他去喝口茶··萧云兮当时只觉得不巧,态度谦和地回道:“王太妃盛情,云兮自觉有幸。
可惜现下我也不知瑜王爷在何处·”·那人却作揖道:“萧四少爷无需忧心于此,王太妃娘娘说了,瑜王爷不空便随他吧,您一人去就好·”·他顿时有些怔愣,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上一次去承远王府,是有平溪崖陪着的,承远王妃也没有提什么重要的事情·这一回仿佛是有意将他一个人请去,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他讲·萧云兮慌到觉得胸闷。
前一刻才听说永福居里出了事,还来不及细问昨夜后续,后一刻便没心情再理会了,只好应下来,同传话人一道去王府··那边,承远王妃正在院落湖畔浸着一壶凉茶。
萧云兮赶到,在一尺之外驻步行礼··“王太妃娘娘·”·女子抬首,唇边笑意温和··“云兮,过来坐·”·湖畔似是专门搭起的桌椅,兴许只是为了这更好的视野,便弃不远处的凉亭于不顾。
萧云兮这么想着,循话行到她身侧,在空椅上落座··“娘娘......”·茶壶从浅浅冰水中取出,承远王妃用手帕将壶底水渍拭净··身旁侍女忙上前取走那方帕子,又为她换上一方新的。
又有一人上前,从她手中接过茶壶,为萧云兮斟上一杯··“云兮,夏日里最适合品这般凉茶,茶里煮过梅子,现下已经凉透,你试试合不合口味,喜不喜欢。”
承远王妃有意不闻他方才犹疑的唤声,出口言辞万分亲和悦耳··萧云兮颔首,端起茶杯··杯壁已能觉出几丝凉意,想来茶水的确是凉爽沁心,于是捧到唇边,慢慢戳一小口。
淡淡清香里,有一抹酸甜,十分合他的口味··他忍不住又喝一口,笑道:“这茶很香,我喜欢,多谢王太妃·”心下的一些紧张这时便也一扫而空,眼前的女子同上次并无所区别,不会给他丝毫压迫感。
承远王妃微微含笑,偏一偏头,身后的婢女识言知色,往萧云兮身边挪一些,不时为他续杯··片刻后,萧云兮觉得如此随性品茶似乎还是有些不妥,主动开口问道:“娘娘此次叫我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对面女子正在亲手削一颗苹果,闻言动作顿了顿,道:“也没什么事,就想和你聊一聊。”
罢了,她便又道:“云兮,你昨夜是否在瑜王府留宿”·萧云兮惊得差点咬了舌头··他双颊迅速烫起来,没想到如此娴静的女子会突然问出这样的话来。
那女子笑盈盈的眼神分明还在等他回答,只好硬着头皮道:“是......”·她轻轻点头,又问:“先前他都一直同你过夜”·萧云兮彻底感到没脸了。
“王、王太妃娘娘......你有话对我讲吗”·此话问出口时,已然定好了被责备的念头··一定是承远王妃觉得他不知检点,过分纠缠了平溪崖......果然这次单独叫他来,就是要给他说教说教的吧......·——完了完了,此命休矣......·萧云兮心间一阵悲伤。
而承远王妃盯了他许久,蓦地笑起来··她道:“云兮,你很紧张·”萧云兮不知如何回答,点一点头又摇一摇头··她又问:“云兮,你是如何看他的”·问得越发离奇,萧云兮口舌打结,咬紧牙思索该如何回答。
然而思绪越来越乱,让他慌得想不下去,狠下心来胡乱道:“娘娘你是不是怪我...我觉得他是王爷,你怪我是有道理的......不,我是觉得...我也知道这样不好,不过我是真的喜欢他......”·“云兮,”承远王妃见他念个不停,又着实紧张,于是出言打断,道,“你方才说你真的喜欢他。”
萧云兮微微一愣,点了点头··她释然,缓缓舒气,道:“不管是不是皇家人,做娘的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好·你说对不对云兮,你娘一定也是如此。”
“我娘......”萧云兮为她此言复又冷静下来,应道,“王妃娘娘说得对,我娘确是如此·”·承远王妃望着他,神色里多了几分怜爱,也不再继续就此事说下去,怕他会再度紧张地不知措辞。
·桌上放着一只锦盒,萧云兮来时便瞧见,此时聊过片刻,才见承远王妃着人取过,将它打开··“云兮,我知晓你们萧家是做金银玉石生意的,我这儿有块岫岩玉坠,你帮我看看是不是上品”·“岫岩玉”萧云兮伸手接过,将那坠子置在手掌心。
这坠子被雕刻作凤形,有几处手法巧妙地做了镂空,精美至极··他细细品了一阵,眉间的欣赏之色愈渐浓厚,抬首笑道:“娘娘,这是好玉·岫岩玉本就是名玉,而这一块璞玉色泽厚重又不失其通透明丽,迎阳之下仿若浸水一般灵润。
更难得的便是这雕琢之工,世间罕见·”·承远王妃听出丝丝浅笑,品了品茶回道:“你是内行,说这些我也不是很明白,不过既然是好东西,便赠给你吧。”
捧着玉坠的手一抖··萧云兮瞪直了眼,受宠若惊··“这东西贵重,我......”·“什么贵不贵重的,一块玉石而已,你平素在铺子里瞧得多了,我倒还怕你不喜欢。”
“喜欢喜欢,”萧云兮忙道,他弯眸笑起来,“只是娘娘对我这么好,教我不好意思收下了·”·“傻话·”·他听得无比轻松,心里又有一股暖流漫过。
承远王妃冲他招招手,道:“云兮,过来,我替你戴上这坠子·”·“好·”萧云兮将目光从玉坠上收回,抬眼冲她应一声,站起身子绕过木桌,行到她身前,将玉坠还到她手中。
有侍女递过一条编织成形的红绳,承远王妃接到手中,将玉坠穿上··萧云兮瞧着,见她穿好红绳,又顺眉对自己盈盈作笑··他突然觉得无比温情,背过身去蹲下,由着她将玉坠系在自己颈上。
“好了,”承远王妃收手,萧云兮站起来回过身,她微仰着头仔细瞧了瞧,说道,“这玉坠衬你,你若喜欢,平素也一直戴着我便开心了·”·“嗯,我喜欢,多谢王太妃娘娘。”
萧云兮说着,神情慢慢收敛,原本的喜色隐下去,瞧着竟沉稳内敛了几分··他再度蹲下,犹豫片刻轻轻将手覆到眼前女子的膝上,轻声道:“王太妃娘娘,你特别像我记忆中的一个女子......她以前也待我这么温柔,可我却有十年没见着她了......娘娘,你如今这样亲切对我,让我觉得十分感动......”·“傻孩子,你比我儿还小好几岁,我瞧着自然也心疼,你若开心,可以时常来见我,承远王府不会拦你。”
萧云兮眼角起了几分湿意,他冷静下来,阖眸缓了缓,这才勾唇笑起来回道:“娘娘这般说,我便要常来叨扰了·”·“好,”承远王妃探手从他发顶将乌发顺到鬓旁,“溪崖在也好,不在也好,你都可以来,他平素若惹你不开心了,你也可以同我讲,我便教他长长记性。”
萧云兮忍俊不禁:“娘娘看起来温婉贤淑,不曾想也是个严母啊”·“自然·”·她颔首应着,挑了挑手指命身边人将木凳挪到她身侧,又扶着萧云兮起身,让他坐在一旁。
这才又道:“他小时候,可没少挨过打·”·萧云兮眼睛亮了亮,立时颇有兴味··瞧得他如此,承远王妃便继续讲下去:“他那时候不听话,老是同书塾里的孩子打架,打输了我责罚他,打赢了我却更生气,后来他明白只要是打架就会挨罚,便不再惹过事了。”
“为什么赢了也会受罚呢”·“因为不论输赢,他总是不该打的,更何况他赢了,是因为那些孩子知道他是王爷,不敢真的伤到他。
他若真的倚仗自己的权势,不知收敛与养性,成就一副跋扈模样,我便真的不会原谅他了·”·她话里所说的那些场景,让萧云兮想到了洛筠秋··犹豫了片刻,他还是开口为平溪崖解释道:“其实娘娘,据我所知,王爷少有与人不和的......他同我讲,那时候跟他打架的好似只有一个人,那个人是同他一般的性子,且也是自幼练功,所以他才会有时候输了,有时候赢了......王爷他绝不会是个跋扈之人......”·越说越像是在为他开脱辩解,明明是这么多年前的小孩事,他却相当认真地替平溪崖打抱不平。
承远王妃听着,看他眉眼间丰富的神情,笑意渐深··她如此望着自己,也不再说话,萧云兮一呆,这才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幼稚话语,面上一红闭了嘴··承远王妃笑起来:“你倒挺护他。”
话落怕他窘迫,又接道:“我不逗你了·”·萧云兮依旧说不出话来,暗自去回想着,方才自己是不是真的很好笑··恰在这时,有人来报:“娘娘,瑜王爷来了。”
承远王妃抿唇:“寻得还挺快·”·身边人却松了一口气,觉得刚刚那话题被打断是件好事··不远处有人行近,眼神瞟过萧云兮,冲他身边的女子行礼道:“母妃。”
承远王妃点头:“来接人的把你急着了”·“母妃,你又笑话孩儿了·”·“罢了,”她望着平溪崖回话间目光依旧不时往身边人看去的模样,摇头道,“你既寻来我便不耽误你们时间了,带云兮走吧。”
平溪崖讨笑靠上前去,道:“母妃哪里话,孩儿是来陪你的·”承远王妃挑眉望着他,他清了清嗓,心虚补充道:“顺便接云兮回去·”·一旁的萧云兮默默地捂住了脸。
“好了好了,你就会说这些·”承远王妃被他两人的样子逗乐,掩口道,“我也同云兮聊了许久了,你不必介意我,带他回去吧,起风了,我也回屋里去坐。”
语罢转头看向身侧,萧云兮透过指缝瞧得她目光,忙将手放下来,回道:“那...王太妃娘娘好好歇息,我......我同王爷告辞了·”·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天作之和·平溪崖也施礼道:“母妃,孩儿下次再来见你。”
侍女上前将承远王妃扶起身,她点点头,将二人目送走··“把东西收了吧·”·她转身回房,身后有贴身侍女回头望了望远去的两人,轻声问:“娘娘方才为何不同萧家四少爷讲那玉坠的涵义”·承远王妃缓缓摇头。
她道:“剩下的事情,便交给溪崖自己去讲吧·”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十六章·王府之外,平溪崖同萧云兮一起往岚华轩去。
这人忍不住问:“云兮,方才母妃叫你去,同你讲了什么”·“讲你小时候同人打架的事呀·”萧云兮笑得尤其愉快。
这人失语,想着两人对话的情境感到几分无奈··“还有这个,”萧云兮想了想,从衣襟里扯出那块凤形岫岩玉,“平溪崖,王太妃送这个给我。”
那块玉坠光泽正好,平溪崖循声望过去,十分吃惊地顿足不前··“母妃给了你这个”·他将手伸到胸前去握着玉坠细看,萧云兮低头瞧一瞧,好奇地问:“这玉怎么了吗”·这玉是先皇私下送给娘的东西,凤临之姿,其情可见。
平溪崖没有说出口··心底已然知晓那女子想要传达的意思,他勾唇一笑,摇头道:“没什么,她送你,你收好便是,这是块好玉·”·眼下还有未尽之事,等一切尘埃落定,他自会将这意思,亲口对萧云兮讲明白。
“确实是块好玉,很少见的上品岫岩·”萧云兮双眸弯弯,觉得承远王妃是真心疼爱自己,他道,“平溪崖,你娘对我真好·”·“我对你更好。”
萧云兮附和般点头,对这个回答感到满意··“平溪崖,你那会做什么去了醒了就不见你了·”·“还能做什么,”这人回道,一边替他将玉坠藏进里衣,“去见你义兄,打听了后来的事情。”
“方才被叫去承远王府,我差点给忘了......后来怎么了”·玉坠理好,平溪崖又替他整一整领口,将细细红绳遮住,回道:“你现在随便在街上抓个人问,他们都能回答你。”
萧云兮莫不可置信的模样,偏头看了看他,决定试一试··四处望了望,原来已经到了炒糖铺子的街口,他眉开眼笑地走过去,顺手要一包糖子儿··“许久不见萧四少爷来啦。”
铺子后头的老翁精神矍铄,手脚灵活地替他包好··萧云兮接到手中,将银两递给他,笑答:“有时候是家兄来买的·”继而又问:“王伯伯,今日里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呀,京城里许多人都在议论,你可也有听说什么”·“四少爷还不知道啊”卖糖瓮搁下手中活,抬头认真回答,面上起了几分忌惮,道,“是永福居出大事了......近日不是来了不少江湖人吗哎唷...那些人啊,各个凶神恶煞,我就觉得会出事......这不,连着这些天,死了不少人,昨夜里啊......听说了死了十多个呢”·“十多个这么多呀”萧云兮将一颗糖子儿喂进嘴里,一边点头应和着他的话语。
“可不是嘛我听来这儿买糖的人说啊,那些人是自己人打自己人,最后一个没活下来·”·“原来如此......这么大个事,我也去永福居看看。”
王老翁急忙摆手阻止他:“别别别,四少爷你可别去,你这模样啊,瞧着文文弱弱的,那些人凶狠,你还是别去招惹,离远一些·”·有人在他身后“噗”得轻笑出声。
萧云兮回头瞪他一眼,又转过去和善笑道:“多谢王伯伯,我知道了·”·语罢告辞,捧着糖子儿同平溪崖离开··这人一边走着一边还在嗤嗤作笑,萧云兮慢慢噘嘴,抱怨道:“笑什么笑,我哪里文文弱弱的了。”
这人道:“老人家说的可都是实话·”·他十分郁闷:“我看起来很禁不得打吗”平溪崖不置可否··萧云兮叹一口气,默默嚼碎一颗糖子儿。
“好了,别觉得委屈,至少你比那些糙汉瞧着秀气·”·一句话换回一个白眼,萧云兮更加忿忿:“你这么说我也不觉得安慰·”·“不管什么样子,你都是我最喜欢的萧云兮。”
平溪崖从身后揽了揽他的腰,凑头轻声道,“我这么说,会不会开心点”·萧云兮弯眸:“稍微开心点·”·离得太近,他手中热热的甜气熏到面上,平溪崖忆起了几年前他送给自己的那一包热糖。
这么多年,这人嗜甜的喜好倒是一点也没变··“对了平溪崖,方才王伯伯说那些人自己打自己,是怎么回事”·“因为他是道听途说,所以不是那么准确。”
他回道,“只是明愿道长和李无殇一同死在房里,瞧来是恶斗后相互残杀致死·”·“‘瞧来’”萧云兮问得有几分意味。
平溪崖颔首,耐人寻味地答:“嗯,‘瞧来’·”·顿了顿,又道:“而且他死时手里还攥着墨月教那本外功书录,你觉得那些人见了会作何想”·明显是觉得这二人为争夺这书录而打了起来。
萧云兮颇有些感慨··“所以死得其他人就是神樾门以及青阳派的几大长老咯我若猜得不错,这些人的死法也都加以修饰过了吧”·“嗯,如你所言。”
“所以结束了”·“结束了·”·问题出口便就知道答案,只是真的听到这三字,心中情绪方才变得更加复杂。
期待了许久的一个结果摆在眼前,竟不知晓该用怎样的心境去面对了··他慢慢驻步不前,嘴里的糖一时变得微涩··身边人走了半晌不见他再发问,一回头瞧见他呆呆立着,这才察觉到他情绪有恙。
有些担忧地停下脚步,转身微微低头望到他眼中,问道:“怎么了”·萧云兮轻轻摇头,嘴里糖子儿融化,一点点顺入喉中··“我突然很疑惑,觉得自己其实不是个好人。”
他有些迷茫,低声道,“当年是那些名门正派先陷我们于危难之中,也是他们害我失去父亲,又与母亲分散十年不得见......可仔细想想,除了明愿道长,这些年来,当年参与那事的人也都被义兄手刃了不少,如今为了报最后一仇,何尝不是害死了许多其他人......”·“云兮......”·他不听闻,继续说着,把平溪崖想要回答的话语打断。
“就算这些人也是心有不轨,可我们的手段也不见得光明磊落,越发落得似个‘魔教’了......”·越说越有些情绪低沉,平溪崖叹一口气,从他手上捉两颗糖子儿塞他嘴里,不再容他说下去。
罢了,见他终于抬眼望着自己,这才耐心安抚道:“云兮,不是好人又如何,至少也不是个坏人·有谁命令了一定要做好人这世上的好与坏,又究竟该如何界定再说了......在你的心里,墨月教是什么,真的那么重要吗”·萧云兮微微蹙眉,觉得他问的话将自己惊醒。
这人说道:“其实最重要的,不过就是所爱之人尽数安好,你的家人平安,墨月教无损·其他的,重要吗”·他想了想,摇了摇头。
平溪崖说得对,别的事情对他而言,都不重要··既然如此,何必强求做什么好人,只要是问心无愧,能幸福快乐地过一辈子便足够了··深思清明,一时释然,萧云兮勾勾嘴角,双眸明润地笑起来。
“有道理,只要家里人都好,墨月教好,便好了·”他道,“而我只要有你陪着,别的在乎那么多做什么”·“这么想便对了。”
平溪崖微微欣然,颔首道··“那我们现在去不去永福居瞧瞧”·“不去比较好,”平溪崖道,“那些人看见我带走奉月仙,这些天,他们之中应当也有人瞧着过我同你在一起了,所以除了谦竹阁发生的事情,别的我们都持以置身事外的态度最为合适。”
萧云兮觉得此话在理,加之这事情现下的结局已定,便也决定不再去永福居凑热闹··他怀着些歉意道:“倒是挺对不住永福居的老板·”·平溪崖却不以为然。
“是那些人自己要去那处,与你何干再说了,他这些日子也没少赚得,况且等这些江湖人离开京城,永福居的生意依旧不会有何影响·”·“也对。”
萧云兮将糖子儿包起来,用一只手拿着,另一只手开开心心地勾住他的手指,“你说得都有理,平溪崖,我觉得同你在一起讨论事情的时候,我都可以脸厚得理直气壮。”
“......”这人默默偏头看他“理直气壮”的笑颜,听着这有些别扭的夸赞,半晌后也浅浅顺眉,“罢了,你高兴就好·”·萧云兮又仰头,放松下来从心底里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平溪崖,结束了啊......”感慨罢,又想起更为重要的事情,满怀期待地问,“那...我娘呢”·问了无数次那女子的下落,眼下就快有个结果,却越发让他紧张起来了,生怕会再失去什么。
平溪崖心里明白,他平素瞧来虽大大咧咧,吃穿用度也都挥霍而潇洒,却唯独在这件事情上,总是可怜得似个幼童··有些心疼起来,不愿再孚他希冀,笃定回道:“再过一日,我保证,她便回家了。”
“好,我相信你,”萧云兮展颜笑起来,“平溪崖,谢谢你·”·平溪崖放软眸光,紧紧裹住他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十七章·永福居里的数起命案引起了朝廷的注意,十多具尸体尽数被京中衙役裹着白布抬回了府衙。
本来平素里江湖朝廷两不相犯,一些个寻常打斗朝廷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这一次兴许是死伤者众多,又身在京城天子脚下,才使得官府介入其中··此举并未遭江湖中人阻拦,只因事至于此时,神樾门与青阳派的余众都已自顾自地奔命散去。
昌安镖门不知因何缘由不再多置一词,今晨一早便离开了京城·如此一来,其他几个牵扯其中的帮派,便也都因为有了自己的衡量判断而就此离京··当事人尚且如此,不相干人等则更不愿再插手其中。
就在江湖中传出“奉月仙现身京城之谣言是明愿道长布下的陷阱”这一说法之时,萧家人也才刚刚知道真相究竟是什么··“你是说,这消息是娘自己散出去的”萧云兮惊讶地合不上嘴。
府外有兵卒衙役抬着尸体走过,萧家众人站在门口遥遥望着,一边轻声地对着话··平溪崖剥着一颗金桔,掰下一瓣喂到萧云兮张着的嘴中··“对,这消息是师父有意泄露于江湖中的。”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天作之和·几兄弟若有所思,少顷,皆缓缓露出微笑··“十年未见,竟差点忘了她是个如何的女子了·”萧清文莞尔。
身旁大哥抱着双臂斜倚在大门边,问道:“瑜王接下来,是不是还有什么安排”·平溪崖屈起食指用指背拭去萧云兮唇边桔汁,一边颔首应道:“明日戌时,‘奉月仙’问斩。”
几人一愣,继而一道了然,平静下来··萧云兮包着满嘴桔子问他:“那死的人是谁......哎呀你喂慢点呀......”·探到唇边的手顿了顿,待他咽下去,这才又将桔子喂到口中。
继而回道:“一个皇城牢狱中的死囚,我找皇帝要来了,本应是三日前处死,多留了几天·”·萧云兮稍微有点不忍,问道:“死囚吗......她犯了什么罪呀”·“不知道,”平溪崖摇头,瞧出他的内疚,心下觉得,倘若自己也流露出怜悯之情,恐怕这个人会更加难过了,于是便毫不犹豫地回道,“还是不要知道了,反正不论是何罪,你都会觉得自己欠了她不是吗所以何必在意那些已不重要的事情,既然决定了如此做,事后便为她烧些冥钱吧。”
“坏人·”萧云兮瘪嘴,把所有愧疚推到平溪崖身上··剥着桔子的手一顿,平溪崖失笑出声,把剩下几瓣一起塞他嘴里,看他被噎得瞪眼。
“是是是,我做坏人,你做好人,行不行”·“行·”·萧云兮弯眸,努力嚼一嚼··街上的兵卒慢慢走远,跟在后头瞧热闹的行人也渐行渐去,慢慢散开。
众人打道回府,阖上大门··行在廊中,萧沨晏突然顿了顿足,转过身来对平溪崖施一礼··“瑜王,此次之事,萧家多谢你了·”·这人不曾想他会突然如此,微微一愣才颔首应一声,回道:“大少爷多礼了,奉月仙是萧家兄弟的母亲,也是我师父,不管是因为她还是因为云兮,我都有理由这样做,又何必如此言谢。”
萧一雨笑着揉揉下巴作出衡量的神态,道:“既然如此,就把云兮当谢礼赠给王爷了,王爷尽可以把他带走,我们萧家不要了·”·“三哥......”萧云兮眼神十分哀怨,平溪崖却觉得满意,半分玩笑半分认真道:“这谢礼我收下了。”
顿时觉得周围的人都丧尽天良··还未说什么,又听洛筠秋十分不满意地拍了拍萧沨晏的肩抱怨:“我俩这么多年了,怎么就没见你这么郑重其事地谢过我”·萧沨晏侧着眸子瞥他一眼:“我能说声谢,你就该满足了。”
洛筠秋陪着萧云兮一起露出哀怨的眼神··一行人尽数笑起来,府里一派轻松惬意··“平溪崖,我娘明晚就回来了是不是”·入夜,夏日末时,濒临换季,户外起了凉风。
平溪崖把窗户合拢,行到床边回到他身旁坐下··“是,明晚就回来,我保证过·”·萧云兮这一日了问了好几次,总听得这般耐心的回答··其实问那么多不是不放心,只是心头喜悦难以自禁,只想听他多说几遍。
他勾着嘴角伸出手去,揽住这人的脖子将他勾下身子来,平溪崖便顺势躺下,将床上人护到臂弯里··方才沐浴过的身子散着阵阵令人心神松弛的清香,平溪崖半阖眼眸,在他额上细吻。
双唇微凉地触到眉间,让萧云兮感到万分柔情··“平溪崖......”如这般被珍惜的感觉相当令人舒心,整个人都会被宠得不讲理起来,萧云兮十分噎足,厚着脸皮对他撒娇,“你再跟我讲讲以前的事情好不好”·“以前的事情”·他点头:“就是你刚遇着我的时候,那些事情......还有那之后,整整六年呢,你还记得什么有趣的故事,都跟我讲讲啊......”·“有趣”平溪崖听着这话回想了一番,忍不住一乐,道:“真想听”·“想。”
“好吧·”他应下来,思绪回到很久以前,轻声说着,“第一次见你的事情已经同你说过了,其实我很好奇那个时候你为何会把手中的糖子儿送给我。”
他想不出为何,只可惜萧云兮自己也已不记得了··“是呀......那样好吃的东西,我干嘛自己不吃送给你呀......”萧云兮有些迷惑地思考着,虽然一点也不愿意承认,却还是觉得多半是因为自己傻,他道,“可能就是因为我傻......当然也可能因为我瞧着你喜欢,就给你了。”
平溪崖笑出声来:“你这么说,我都不知道是该说你傻,还是为了肯定你喜欢我而昧着良心说你不傻·”·“什么叫昧着良心”·“好好好,摸着良心。”
这人隔着里衣从他心口轻轻抚过,萧云兮痒得笑不停,把他的手拍掉··被打开的手绕回身后勾着腰抱紧一些··平溪崖道:“云兮,你自己一定不知道,小时候的你有多讨人喜欢。”
他说着,眼底含着深深怜爱,捏一捏他的脸颊,又道:“那时候你这腮帮子还肉肉的......十三四岁的大孩子了,却不管如何看都还稚嫩得像个幼童......你说你吧,也就比你三哥小那么两岁,然而每次我在街上瞧见你的时候,你都还攥着他的衣角走路,羞不羞”·“不羞”萧云兮一口断定。
“不羞那我还有一次瞧见你在街上遇到一条大狗,你给那只狗扔了一颗糖子儿,却不小心砸到它的脑袋上,那狗吓得叫起来,你便哭着躲到你大哥身后去了,这又羞不......”·萧云兮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满眼都是震惊。
“你还真是什么都知道啊”·平溪崖憋不住直笑,热气呼在他的手掌心里··“那么大个人了,又不是没学过功夫,居然还被一条狗给吓哭了......那狗不就是长得凶了点吗”·“你烦死了......它叫声太大......突然这样我当然怕了......”萧云兮涨红了脸,委屈又愤怒,命令道,“不许你讲了。”
这人还乐个不停,捉着他的手轻轻揉,打趣儿问道:“不是你让我讲有趣的事情吗”·“谁让你讲这些......就只你觉得有趣了......”·“那讲什么”·“就......”那般笑盈盈的目光还覆在自己脸上,萧云兮有些羞恼,埋首到他颈间不让他再望着,闷声道,“你就讲我娘的事情好了......”·“师父啊......师父的故事就是,她也时常偷偷去看你们,所以你被吓哭的那回,她也同我在一起的......”·萧云兮一巴掌拍到他嘴上。
“你闭嘴”·他恼羞成怒的模样竟也十分悦目,平溪崖朗声作笑,笑了好一阵子才缓下来,弯着眉眼将他凝视··萧云兮气鼓鼓的戳着他的下巴,平溪崖低头咬住那只手指,慢慢地沉了眸光,裹住他的食指轻轻地允吻。
指上酥酥麻麻的感觉教萧云兮一愣,半晌后回过神来,急忙将手收回来,顺便在他身上把口水擦干净,接着转过身去不看他,动作迅速得仿若一气呵成··“云兮你啊......”·这人笑声微哑,慢慢贴上来,从身后将他抱入怀里,手掌在他颈上暧昧摩挲。
那一声宠爱轻唤带了些别样意欲,萧云兮听得分明,喉头哽了哽,回不了话,慢慢阖眼,将身子放软··罢了,只听着一声轻叹,那只手一寸寸地扯下他身上单衣。
身后人翻身压过来,似水般温柔的吻便落遍周身··“平溪崖......”·身体慢慢失了力气,好像跌落湖里一般,萧云兮攀住他的肩背,开口轻声地唤,平溪崖便也轻声地应着,细致而缠绵地将他好好疼爱。
夜空明丽,正是月圆之时··床帐里起了浅浅呜咽声,那人还在低声述着不甚清晰的情话··萧云兮微阖双眼,脑中想不得任何事情,满满只剩口中呢喃的人名......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十八章·萧府的花园以南,有一处别致而宽敞的庭院,院内花红柳绿,镜湖清明,风景十分得怡人。
自萧家人赴京建宅起,这庭院便已存在·府里专程安排了仆人将院落日日精心打整,然而却没有人知晓院落的主人究竟是谁··这地方自存在起便一直空置,仆人们一开始的好奇也都慢慢转淡,只依着吩咐用心打扫,不再期盼着有人入住其中。
然而六年之后,庭院屋宅竟迎来了素未与之谋面的主人··房里,萧云兮扒在奉月仙身上哭得满脸都是眼泪鼻涕··这女子卸了面具,换了那身干练装束,着上精致襦裙,梳了寻常妇人的发髻,面上柔柔带笑,一下一下拍着萧云兮的背替他顺气。
“娘亲娘亲......”萧云兮死死抱着不肯撒手··三位兄长在一旁瞧着,也是满目动容··——整整十年,至如今终于偿了夙愿,找着了这个人。
这府宅里的人除了两个小孩未在,其他人都到了此处,连同席陌与张远宁也未在此刻缺席··房里众人似乎都有许多话要讲,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尽数沉默起来,满满一室人,只听见萧云兮独自哭得相当难听。
过了一会,犹豫甚久的平溪崖开口劝道:“云兮,你过来歇一会,也让师父同你的兄长们好好说说话·”·“我偏不......”萧云兮挂着一脸脏兮兮的泪转过头来抗议,“我不......等下小漓就从书院回来了......我就不是最小的孩子了......我要多缠一会......”·萧一雨单手撑头坐在桌旁,慢慢挑眉道:“听起来我似乎特别吃亏,娘应当将云兮再晚生几年,让他也去书院就好了。”
“三哥咿呜......你你你......咿咿呜......”·“行了......”萧一雨不忍听他说下去,“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继续哭吧不要勉强自己跟我斗嘴。”
老大老二瞧得忍不住笑起来··不过片刻,方才提到的人这便回来了··萧云兮听着走廊上噼里啪啦的两双脚奔跑的声音,惊悚地把奉月仙抱紧··“娘亲——”外头传来一声由远及近的呼喊,还伴随着几声催促,“阿华你跑快点,我娘回来啦”·两个小孩很快到了门口,萧漓一把将装书口袋扔得老远,飞快地窜进来往里头奔。
他前脚一进来,萧清文便急忙到门口去,将跑得气喘吁吁的儿子抱起来··“华儿跑慢点·”·“爹爹,”小孩缓缓气,咧开嘴笑起来,秀气地跟他讲:“可是小叔父说,奶奶回家了......爹爹,阿爹呢”·“也在里面。”
萧清文浅浅含笑,抱着他进屋去··屋里正吵得十分热闹·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美人一笑兮 by 杜冒菜(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