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ng荡江湖之魔教教主(出书版)by 绪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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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荡江湖之魔教教主(出书版)by 绪慈
文案:·一边是为了自己而失忆的爱人云倾,一边是又走火入魔的师兄兰罄,真不知这两个人默契怎么能培养得这么好,让他一个头两个大──难道同命蛊已经完全影响云倾,让他对兰罄有好感了·小春忍不住燃起危机意识……奶奶的,这可千万不要啊·在前往乌衣教的路上,不但遇上了不断蔓延的瘟疫,还得伪装成小孩童模样,还差点着了有正港恋童癖的武林盟主的道·甚至到了最后,连火烧乌衣教这种事都发生了……·赵小春出手,阎王殿前也得留人;赵小春出马,衰神马上黏上你·第一章·天才刚亮,小春背着包袱腰间系起龙吟凤唳剑,走到湮波楼前院招来小二,点了碗阳春面又叫两斤卤牛肉,大口大口狼吞虎咽起来。
这阵子关在药房里也没吃饱过,这回南方听说又是饥荒又是瘟疫的,临行前得吃得饱些,免得到时候饿肚子··连吃两碗面还觉得不太够,正举起手来要招小二再上一碗面时,突然一个白影在他身旁空位坐下,低沉清冷的声音响起:“一笼素包子。”
“咳”小春看见来人,嘴里那口面直往上呛,差点没把自己噎死··云倾没提包袱,那柄银霜剑碰地往桌上放,端起小春手边的茶盏就着他喝过的痕迹缓缓啜了几口。
“云倾……怎么这么早”小春扯起笑脸道··“不早,再晚一些就找不着你人了·”云倾冷哼了声。
瓷盏冒着热气,但温热的茶水并不能除去自己体内阴寒的恶气,云倾手指冻得都僵了,房里虽有火盆,可他却是一夜未眠·也托这一夜未眠的福,隔壁厢房晨间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当这人推开房门蹑手蹑脚踏上长廊时,他立刻就跟着出来了。
服了两天小春新制的的“驱虫药”,云倾虽然还没记起以前的事,却对这人行事作为更熟悉上几分·原来这赵小春打定了的主意不会更改,这两日的按兵不动只是为了今日无声无息偷离湮波楼做的准备。
这人笃定前程茫茫,不想他有意外,宁愿偷偷溜走,也无意稍上他··哼,幸而他早有准备··“素包子来哩”小二端上一笼白呼呼热腾腾的的包子,云倾拿了一颗先捂热了冰冷的手指,而后吃了几口。
小春见云倾冰着张脸静静地吃着他的包子,心里突突地跳个不停·自己本想不告而别赶紧找那沃灵仙去,谁知湮波楼大堂门口都没迈出便被云倾给当场抓着,早知道就别贪嘴叫面吃,早点爬出城去就不会这么尴尬。
小春连忙说:“我没跟你说就想走是我不对,可也是惦记着你现下身子的情况·此行凶险,你又不能动武,我只怕带你出门会有意外,绝对不是故意要将你抛下。”
这事小春已经解释过许多次,可云倾似乎都没听进去,还是坐着不动··小春又说:“我真的只是出去几天罢了,找到人便会立刻回来,去去就回,很快的,云倾,你就留下来等我吧”·云倾静静地啜了一口茶,道:“我要再信你一个字,就跟你姓赵。”
小春噎了一下,跟谁姓这话他以前常在讲,云倾这会儿分明是拿话来讽刺他··算了,小春肩膀垂了下来,边吃面边说:“你想一起去就一起去吧,不过自己得注意点,我一会儿拿些药给你防身,你千万别让自己使上内力。”
云倾脸色稍微好看了些,点下了头··“小二,五十年竹叶青”砰地一声左边黑影一个屁股坐了下来,吓得小春心肝又是一颤,筷子都掉了。
兰罄取了双筷子夹起小春稍早叫上的卤牛肉,咂巴咂巴地吃了起来··小春弯下腰想拾回地上沾了灰尘的筷子,云倾止住小春的动作,从桌上的筷桶里拿了对新的出来,取了块白帕子擦拭一遍,交给小春。
“那脏了,用这对·”云倾说··兰罄眼也不眨地看着云倾,自己的手突然也抖了一下,而后筷子“不小心”同样掉到地上,他眸内光芒闪啊闪地,手都搭在桌上等着云倾拿新筷子给他了,可云倾压根没看他。
兰罄拍桌站起来,还没有任何动作,小春立刻将手中那对被云倾仔细擦过的筷子交到兰罄手中,趁着兰罄张手握箸的同时,为这人把了一下脉··嗯……幸好……是真疯……·脉相弹浊,小春确认了兰罄此时尚未清明后松了口气,拉着兰罄坐下。
“你也别拍桌子,看这桌子都被你拍裂一块了·”小春说··兰罄有了筷子便高高兴兴地吃起他的牛肉来,压根没理会小春说些什么··兰罄接着又倒了杯陈年竹叶青给小春,小春皱着眉说不喝酒,可兰罄哪容得小春说不,那杯子举着对着小春的嘴便送去。
小春躲,他便追,结果两个人像小孩似地闪躲追逐,到最后兰罄干脆捏着小春的下巴,把酒往他嘴里一倒·可兰罄倒得用力,那酒水洒了出来往鼻子里头呛去,小春挥开兰罄整个人跳了起来,咳得鼻涕眼泪直流。
兰罄脸色瞬间阴了下来·“谁让你敬酒不喝喝罚酒”·喝兰大教主的杀气当场上来,小春听得这人又道:“你把我手弄断、还把我送给白白吃的猪埋了,又躲在房里不出来,你让我很生气”·小春可没在怕这人的,兰罄一拳呼过来,小春架开,随即一拳还回去,两个人最后实在是闹累了,才重新坐回原位。
“等会儿帮你换药·”小春说··其实兰罄的伤在他众多珍贵药膏伺候下早好得差不多了,不过每回拆绷带换药这人都乐得像什么似的,想想让他开心开心倒也无妨。
“喝酒·”兰罄斟了杯酒给小春··小春刚好渴了,举杯便往嘴里倒,酒水落喉后他才想起自已酒量不好喝不得酒,但想了想也就算了,随后又拿出药来,替兰罄敷药。
被冷落在一旁无人闻问的云倾见小春和兰罄打了一架后反而更加亲密无间,心里不痛快,放在桌沿的手一掐,便掐碎了桌子一角··碎木之声令小春一惊,连问了好几声:“怎么了”·云倾淡淡地说:“没什么,只是突然一股怒气冲上脑来。”
“呃”小春搔头,忘了这人十足醋坛子来着,可他见着地上碎成粉末的木屑,又叫了起来:“不是叫你别妄动真气,如果伤了自己怎么办”·云倾见小春望着自己这时,竟比对上兰罄还惊慌,挑衅地往兰罄那里瞥去,心里自是有些得意。
兰罄眼一眯,也是接受到对方的挑衅,正想回以颜色,却听得小春大喊了声,往那空中一指:“看,猪在飞”·兰罄眼一亮,还真往上头看去,嘴里直喊着:“哪里、哪里,在哪里”·小春心想,这时不趁机快溜,尚待何时,立即便抓住包袱往门口冲去。
他本想一个人只身上路,快快将沃灵仙带回,哪知不止云倾冒了出来,连兰罄也来凑热闹,真不知这两个人默契怎么能培养得这么好,让他一个头两个大··只是才跑到大门口,连门槛都还没跨出去,云倾眼一眯,拿起桌上那好大一坛五十年竹叶青,便往小春砸去。
他自是不会再伤小春,所以那力道拿捏得好,坛子一飞,坛口往下,恰恰牢牢地将小春的头给套住··里头酒水哗啦啦地往下流,可渗出的速度缓慢了些,套得又牢也拔不出来,被埋在坛子里头的人无法呼吸,只得张大嘴咕噜咕噜地喝光半坛酒。
意识,便也从这时开始恍惚渺茫··他见不着前方,双手张在空中乱舞乱挥了几下,而后几个踉跄,强硬挺身、在几个踉跄,最后终于不支,倒在斜街角的青菜摊子上。
“猪呢、猪呢”兰罄还在找,从湮波楼内找到湮波楼外··云倾走到小春面前,将他拎了起来·伸手敲敲坛子,小春身体抽搐了两下,酒坛里响了个又大又长的酒嗝。
“在这里,”云倾嘴角浮现淡淡的笑容,说道:“赵小猪,我看你还能跑到哪里去”·兰罄回眸恰好见着云倾绝美的笑容,他看呆了。
街上晨起忙着赶集的贩夫走卒也看呆了,一个一个挑着扁担的、推着木车的,都停在原地看着云倾和兰罄··清丽脱俗的白衣仙人,邪魅冷艳的黑衣妖姬,还有一个头上盖着酒坛浑身白菜叶的小伙子……这京城的早上,还真是热闹啊……·小春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他正在一辆摇摇晃晃的马车上,身旁左边是玩着空竹筒的兰罄,右边是闭目养神的云倾,朝外望去,奶奶个熊,前头八匹黑色骏马拉着,跑得那一个叫快啊,风刮着脸都阵阵生痛。
“醒了”云倾睁开眼,低低问了声··小春点了个头,呐呐地问了句:“这……这事怎么一回事”·云倾瞟了兰罄一眼,说:“我带你走时他问我们要去哪,我说你要去找沃灵仙,他便跟着来了。”
小春一时还接受不了兰罄和云倾两个人同处方寸之地却能相安无事的事实,他觉得头有些晕,心中存着十分不好的预感··偷偷瞧了兰罄一眼,发觉兰罄不时偷瞄云倾,而云倾对于兰罄这样的举动完全无动于衷。
若是在以前,云倾老早一剑挥去了,如今这情形简直匪夷所思到一个诡异的地步··难道同命蛊已经完全影响云倾,让他不对兰罄反感了·小春深吸了一口气,眼里泪光闪烁。
奶奶的,不要啊·“天快黑了·”云倾说··兰罄这时将头伸出窗外,吹了个嘹亮的口哨,前方驾马的马夫立刻放慢速度,朝着转入最近的一个小镇。
小春又是一阵头晕目眩,这两人啥时如此默契,一个喊天黑,一个便知道要喊停马车准备歇息···小春的鼻子有些酸酸的,云倾和兰罄相安无事他该庆幸才对,可一想到云倾心里头多了个人,那人叫做兰罄,他实在难受。
马车驶入镇上,木轮在石板子路上喀啦喀啦地滚着,小春被震得头晕骨头酸,加上惦着这两个一下子好起来的人,脸像含了酸梅子似地皱成一团··云倾说:“他说他知道沃灵仙在哪里,我也甩不掉他,才让他跟。”
小春点点头·“灵仙被下了百里寻香,他走了那么久,那点味道也淡到我鼻子闻不出来,靠师兄来找的确快上许多·”小春接着又问·“我睡了多久”·云倾稍一停顿,才道:“有几天了。”
小镇街上热闹非凡,喧哗之声从窗帘透入了车厢里,觉得实在吵得奇怪,隐约还听见好些人的斥吼怒喊,小春忍不住攀过兰罄的身子,掀开帘子往外望去··窗外夕阳残红垂在天际,染得镇上建物阴谲一片。
马车越驶越近,那些声音也越来越大··“原来八大派也不过如此,干尽鸡鸣狗盗之事却还自诩正义之士,我呸”左边穿黑衣服的开口。
“乌衣教残害武林正道强夺各派武功秘笈、镇门之宝据为己有,我们这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右边花花绿绿的一群人也分不清处谁是谁,乱七八糟地争相说话。
“没错,这些宝物与秘笈原本就是我们正派所有,魔教无耻占去,此次搭救受困的司徒前辈时顺手取回,再理所当然不过·”·“哦那你们口中的司徒前辈呢我怎么没见着人,只看见几个揣着秘笈不放的小人”左边传来笑声。
右边那些人脸色又红又绿地,跟着不知是谁喊了声:“杀了这些乌衣教余孽”随后左边再有人喊:“救回少主”顿时刀剑齐鸣,场面立刻混乱了起来。
前头驾车的车夫把马车笔直往那混乱中心驶去,如入无人之境,直停在一间略微简陋的客栈前··兰罄步下软榻先离了车厢,一堆人在他身旁又打又杀地,引不起他的兴趣。
他把前头飞回来的寻香鸟放入竹筒里,跟着踹破人家客栈木门,走了进去··云倾随后下车,对眼前一切同样视若无睹,他见小春还趴在窗口观望,眉头一皱,便进去拉着小春的手,将他扯了出来。
“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云倾说··“乌衣教和八大派打得火热,我之前听说八大派准备围剿乌衣教,可今日这情形也不知是谁剿谁。”
小春看得正津津有味,云倾把他往客栈里头拖,他那双眼却还是盯着眼前打打杀杀的闹剧不放··“兴许只是两路小啰啰,别管,不干你事!”见小春眼发亮,云倾便觉不祥。
他第一个反应是将这人拖离这阵混乱,以免多生枝节··“啊,见着个熟人”小春叫了声:“就晓得肯定会有熟面孔,没想到小寒他家那根木头居然也在这里。”
情势危殆,小春扭了两下,云倾不让走,反而将小春手腕扣得更紧·小春见穆襄手里头抱着个孩子,十来个黑衣人朝着他猛攻,心里一急手一缩,那回春功里头的缩骨功就这么给他使了出来。
·云倾忽见小春的手掌瞬间化得如同三岁稚儿般细小,他一下子扣不住,竟任得小春自由离开··云倾怔楞地看着空荡荡的手掌,心里头弥漫着苦涩,仿佛被抽走的不是小春的手,而是他的心一般。
小春搭上腰际,腰间那把神兵利器一出鞘,顿时龙吼之声响彻云霄,尚未开打,就有几个功力尚浅的往旁边倒去口吐白沫起来·两方人马皆有··原本被团团围住无力招架的穆襄楞了楞,小春冲了过去道:“穆襄,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你。”
他又看了穆襄怀里那孩子一眼,调笑道:“唉呀,才多久没见而已,你连孩子都生了啊”·穆襄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倒真没想到会在此地见着小春,苦笑道:“这孩子不是我的。”
“放开少主”一柄剑刺了过来··小春闪过身去,那柄剑剑峰一转划破穆襄胸口逼迫穆襄松手,而后趁势挑起穆襄怀中的娃儿。
小春只见那娃儿被过大的力道挑了出去,身躯高高飞起,弹得老远,心里头一惊,脚下纵云梯一使人跟着冲了出去··那娃娃看起来不过三岁左右,骨头还软经不起摔,小春转头啐了那个莽夫一口,娃娃要真没人接着落了地,只得塞回娘胎里再重生一次了。
小春踏在不知谁的头上,藉力使力再一个半空回旋蹬上去抱住那娃儿··好不容易心里踏实了点,前头突然窜出了个人一掌打上他肩,跟着又有人扯住他的腰带将他拽下。
他泄了气重重摔到地上,闷哼了声,这时一堆人不分黑的白的全都往他身上扑来,使劲地往他怀里挖··“奶奶个熊,抓人就抓人,谁掐老子屁股”小春吼了声,硬是放出体内十成功力,炸飞了压在他身上的那堆人。
整条街乱七八糟地,杀人的被杀的、伤人的被伤的,老百姓不见踪影,只有占据于此的黑白两道歪歪倒倒继续打杀··怀里的小娃儿给吓着了,哭得满脸都是鼻涕眼泪,小春拉了拉裤腰带,夹了夹发疼的屁股,恨恨地啐了声:“娘的,就一个小孩子也抢成这样,伤着了怎么办”·他想他的屁股绝对乌青了,又肿又痛还有些麻麻的,最好别让他知道是谁掐的,否则肯定不会让那人好过。
“赵兄弟,把那孩子给我”穆襄走向前一步··“小贼,把我家少主交出来”一名长相清雅的乌衣女子喊着。
小春怀里的孩子听见那女子的声音,抬起小脸眼泪扑簌簌地掉,嘴里喊着:“姊姊,姊姊抱──”孩子小手伸得老长,身躯整个往那女子方向探去··小春想起自己曾经见过这个娃儿和这名女子,可他还是一缩,离两方人马一大步。
“你们打完再来领小孩好了,刀剑无眼,我先替你们顾着·”·他转身便逃,见又有人跟上来,反手便是一把粉末迎风散出,后头来人僵了僵,乒乒怦怦地倒了一地。
“哼哼,小爷我不是不出手,只是出手一个人就倒掉你们一大群,怕传出去让你们失了面子而已·也不打听打听我赵小春什么来头,敢追我,不想活的再继续来啊”小春得意的声音才歇而已,倒地的那些人中竟有几个动了动,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早知道魔教中人诡计多端,幸好提前服下解毒散,你这小妖这点毒还杀不了我黄山派弟子”摇着站好的老头子目露凶光看着小春,老早将他当成乌衣教一伙人看待。
几个长期浸淫毒药不畏惧普通迷药的乌衣教弟子也摇晃着站了起来,他们盯着小春手中的奶娃儿,缓缓一步一步踏了过来··“喝,这啥年头,还有没有天理啊,连人都不怕迷药了”小春一惊,立刻转身往后跑,后头的人急起直追,怀里的娃娃哭得更大声,吵得他耳朵就快聋了。
就这么绕着小镇跑过来又跑过去,小春猛地发觉自己从一进城便没见着这镇里的居民·虽说江湖仇杀时不时在发生,打得激烈一点,镇上百姓躲起来也无可厚非,可这镇死气沉沉安静太过了,于是越跑,小春越觉得诡异非常。
大街小巷地转,一边让人追着跑,一边仔细寻找蛛丝马迹,在发觉被一把烧成灰烬的义庄,和门窗紧闭的破旧民房里传来的隐隐哭声后,小春背脊冒起了冷汗··他转了两个圈又回到马车停着的客栈前头,抬眼瞧见云倾迎风立在那高高的屋脊之上正注视着他。
朝云倾一笑,云倾哼了声别开眼,小春心里却是一阵暖·原来云倾关心着他呢,这就够了··跑得有些累,小春停下来喘了口气·瞥见身旁又粗又大的狼牙棒往个瘦小的乌衣教人挥下去,小春一脚踹开,省得见人在自己眼前死了。
又跑了两步,发现有个穿黑衣的剑势凌厉正朝躺在地上的人砍去,小春冲了上去软刃卷上对方剑身,暗运内力吸附,软刃一抽,硬是将那人的兵器从掌中带开··“八爷”小春忽闻对方道。
他斜着颈子往上望去,看见是张不苟言笑、眉直鼻挺、满布阴戾的脸,而这张脸他实在是熟,想当年他还曾经被这人追着绕城七八圈,差点没给喘死··“靳护法,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没想到在这儿都能见到你”小春笑着将靳新对地上那人落下的杀招隔开。
“八爷,这人留不得”靳新脸色一暗··“留不留得那也是我说了算,我说留得,便留的得·”小春说··“要杀便杀,赵小春你无虚惺惺作态,我不会领你的情。”
底下那一脸青肿惨不忍睹,浑身刀伤剑伤的男子骤然出声··小春楞了一下,低头望去,见着那人后,显得有些呆滞··“我以为你早死了·”小春说。
“让你大失所望是吧,偏偏我仍活着·”神色惨白的司徒无涯怒视着小春,他猛烈地咳嗽着,唇边渗出血丝,脸虽肿得歪斜又衣衫破烂狼狈不堪,可那身不卑不亢的高傲气势还是让他挺有前武林盟主的架势。
在小春发楞的时候,他怀里的娃娃挣扎了两下,往司徒无涯掉去··司徒立刻伸手接住·而那娃娃仿佛要宣泄之前诸多委屈般,哭得一声比一声还响亮,嗓子都有些破了。
“孩子,别哭、别哭”司徒轻轻拍了拍那娃儿的背,声音硬是收起了刚强,多了份柔情在里头··“……”小春望着这一大一小,神情古怪地说道:“现下活是还活着,只可惜你离死也不远了。”
·靳新听小春这一说,以为小春允他了结这人,剑才刚要朝司徒无涯落下,小春却伸手截住他的招式,低声再对司徒说:·“我救谁都可以,就是不该救你,毕竟你这人心也不知是怎么长的又黑又硬,为了你眼中的武林利益,不但救命恩人可以杀,连自己妹妹也不惜牺牲。”
“……”小春望着司徒,司徒也直视着他··小春说:“是,你是没错……错就错在我救了你……”··小春说话近似喃喃自语,司徒无意明白这人说些什么,他只是紧紧揽住自己怀中孩儿,力道不敢过重,轻轻拍打着,只盼能让这孩子不再哭泣落泪。
“把小孩给我·”小春伸手··司徒怒目相对,道:“这孩子是我的,你休想把他交给兰……”·话尚未说完司徒便又剧烈地咳嗽起来,血花喷溅到他怀中孩子的脸上,将那孩子吓得不轻。
小春皱眉才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不知何时乌衣教人与正道人士将他们团团包围,打斗仍在继续,而他们被困在其中脱身不得··此起彼落的咳嗽声被兵器交接声掩盖,小春震开几个朝他攻过来的黄山派弟子,啐了声,吼道:“别再打了,你们几个咳了这么久,难道都没发现有什么问题吗”·正掩嘴咳个不停的黄山弟子一听见小春如此道,便吼了:“乌衣教的小贼又使下三滥的手段放药害人了”随即立刻又打了过来。
“奶奶的,先停下来听我说成不小爷我还没做过会让人咳到吐血的药,你们这咳不是我使的,这镇有问题,兴许是瘟疫啊”·小春急得直跳脚,吼了半天却没人将他的话听进耳里,一个一个还是喊打喊杀地,刀来剑往砍也砍不累。
小春简直要给气炸,最后环视一周后算准风向,奋力跃至高处朝下洒出一把又一把的鲜红粉末,顿时使得底下鸡飞狗跳··“辣椒粉、是辣椒粉”周围有人喊着。
“大家小心,快闭气”·当有人意识到情况严重时已经来不及,几乎所有人在接触到小春这独门暗器“辣椒丸”的刹那,便立即被呛得鼻涕眼泪直流,完全无招架之力,门户大开任人宰杀。
小春暗暗一笑,掏出能短时间迅速增进功力数倍的“龙筋虎胆丸”,不怕死地连吞三颗,手中原本有气无力卷曲缠起的软刃倏地化直,一柱擎天··他再将所有功力直逼其中,刹时剑身震荡龙吟凤唳之声冲激而出,当下飞沙走石、天地变色。
各门各派正忙着闭气,被带着深厚内劲的龙吟一击,几乎溃不成军,一半以上倒地不起··龙吟停歇,小春喘了两口气落回地面,自个儿头都有些晕了··他吞了口唾沫后,说:“奶奶的,叫你们再打,很爱打是吧”·随脚踹飞了一个趴在地上却还想拿剑扎他脚的,小春再说:“你们到这镇上几天了我算算,没一天也有两天吧这两天顾着打杀有没有注意到镇上几乎没有居民我想想,大概也没有吧那这一两天是不是有人开始觉得精神恍惚头晕目眩,或者发烧发热干咳不止我猜猜,肯定有吧”·听见小春说到这儿,原本还忿忿不平擤着鼻涕、擦着眼泪的群雄开始将疑惑的目光放到小春身上。
小春突然放慢速度,一字一句地说:“京城以南、铭城以北,兰州为中心,爆大疫·我虽睡得糊里糊涂连这里是哪里也不晓得,可照这城镇死寂、义庄外多口焚棺和前武林盟主司徒无涯的病貌望来,此地绝对为疫病肆虐之所。”
小春的目光环视四周一圈后,露齿笑道:“你们实在福气,竟碰上这场百年难得一见的瘟疫·现下也不用打了,就等着吧,三天之后,绝对不会有一个活人,要谁侥幸死不了的,那再来和我赵小春拜把吧姓赵的出了名的死不了,很想看看谁的命能硬得同我一般,阎王亲自来也拘不走。”
说罢,小春灿灿地笑了··此时的大街上明明将近百人,各门各派或坐或卧倒在地上,却静得一点声音也没有·方才的金戈剑鸣仿佛是场梦般,遥远得如同幻境,众人脸色一派惨然。
第二章·小春径自回了客栈,把一干僵直人等全抛到脑后··他走入大堂时巧见云倾也才从楼梯上慢慢下来,心里喜孜孜地,瞧云倾虽冷着张脸,面色比那腊月飞雪还寒,可却晓得这人的视线从一开始便没离开过自己,总是盯得紧紧的,倘若自己有任何意外,这人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但是这么一想,小春又急了··云倾肯定是不想让自己担心,所以方才才只是站在屋顶上观望战况·可也晓得照这人性子,方才绝对是心急如焚却硬逼自己压抑着不出手的。
这次还好,他应付得来,可下回倘若真遇上了自己没法子应付的情况,那云倾忍不下去动气的结果,便会很糟··左想又想,小春觉得最妥当的办法便是暗中将云倾的经脉给封了。
他瞥了眼正在桌上玩着寻香鸟的兰罄,打定主意,就如同当初他家大师兄走火入魔四处毁人房子咬人牲畜时,下化功散散他师兄功力一般,不怕一万只怕万一,牢牢封起来,才不会有意外。
桌上的小黑鸟啾啾两声飞起来,兰罄双脚一凳跟着跃起,抓住鸟后直接落在八仙桌上,可怜那块桌子梨花硬木做的,却仍不堪兰大教主一身功力袭击,当下碰地一声四散碎裂,成了木头细层。
“……”小春沉吟半晌,决定连这家伙也一起封了·封起来安全··乡野客栈本就干净不到哪里去,加上这镇经过瘟疫肆虐,里头实在脏乱不堪。
小春随意挑了张桌子坐下,双手权当抹布扫掉上头灰尘,接着一屁股坐上同样布着薄灰的长凳··穿着黑衣的马夫送上新的茶水和干粮后退下,兰罄也抓着鸟坐到小春身边。
小春一见只有云倾还站着根本不想坐下,立刻便拿自个儿的屁股磨了磨底下的长凳,将凳子擦拭到又光又亮一尘不染,才起身拉云倾往那位置坐下,自己则坐到他身旁··“不好意思,刚在外头碰到些熟人,耽搁了好一会儿,你没等太久吧”小春朝云倾咧嘴笑道。
云倾哼了声:“你还知道回来”·“欸,”小春失笑,云倾这模样就和以前闹别扭时如出一辙,心里盼着他回来,却又不仅明说。
他轻声对着云倾道:“这回挺严重的,疫病蔓延迅速,若是放着不管,这里的人肯定撑三天死一半,六天死光光·我其实也不想管,不过外头那些人有的是乌衣教的,有的是八大派的,要真出了什么事情只怕这半壁江山不知会乱成什么样,你记得我说过你的身份是当朝摄政王吗江山一乱,你的事情便会多,我才舍不得累着你,这事当然得为你管下来才成。”
·小春这话说得好听,不讲自己爱管闲事,说得仿佛怕云倾多辛苦一般··云倾再度冷哼了声,可气势远比之前那个哼减弱许多·他道:“我不记得那些事,更不觉得外头那些人与我有何干系。
我只晓得看你这般跑来跑去,没见着你,心里就不舒服·”·云倾顿了顿,说:“以后别跑了·”盯人盯得挺累,转得都头昏··“是。”
小春笑着应了声··云倾拿起桌上的杯子擦了擦,再倒些清水转了转,而后悠悠地喝了两口··兰罄则是掰开些许干粮,喂食只有拇指大小的小黑鸟,看着那只鸟啄着桌上的碎层,食指抚着黑鸟的羽毛。
云倾瞥了兰罄一眼,偶尔从小春身上分神注意着这人举动,黑鸟饱足后拍了拍翅膀准备窝下,兰罄突地张嘴将那黑鸟一口吞入嘴里··小春给兰罄的举动吓了一跳。
他是知道兰罄走火入魔后见活的东西便爱往嘴里塞,可这人现下塞入嘴里的是寻香鸟,云倾说兰罄有办法找到沃灵仙,自然便是凭这寻香鸟追寻灵仙身上的百里寻香·若鸟给这人吃了,要在不到三个月的期限里找到灵仙替云倾解蛊,简直是难上加难。
兰罄抬起头来看了看两人一眼··“……”云倾眯了眼说道:“小黑,吐出来·”·兰罄朝云倾露了一个妖魅的笑容,许久之后才缓缓地张开嘴。
小春只见那鸟缩成了一团小黑球,在兰罄舌头上瑟瑟发抖··兰罄笑得贼嘻嘻的神情在说着:‘被我骗了’·小春有些愣,云倾叫师兄小黑耶……这么亲密而且一开口就让兰罄吐出寻香鸟,这两人以前是死对头来着,兰罄会这么听云倾的话,小春说不惊讶是假的。
云倾有些不耐烦又有些无可奈何地对小春抱怨道:“你没醒来那些天,他每日都这么做·”·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按了按爆跳的青筋,对小春说说:“把那只鸟抓下来装进竹筒里,否则他若真的吞进去,我会拿剑剖了挖出来,再叫你自己缝去。”
云倾这般讲时想到那情境,抬起头来刚好又见着兰罄的脸,当下一个反胃至极,恶心到干呕了声··小春连忙在身上掏来掏去,掏出了颗梅子干扔进云倾的茶盏里,端给云倾喝下。
小春喃喃说道:“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同挤在一辆车里,也没打没杀,真是令人难以置信·”·云倾瞥了小春一眼,说道:“他不来烦我,我自也不会去理会他。”
小春问的话让云倾不悦,其间波折哪是自己所言那么简单··每天每夜与这小黑相对,要忍受同命蛊相吸之痛苦,又要克制与此人四目相交时心里狂涌而出的涛天怒意,丢了也不成,带着走又觉得呕,他这是为了谁呢,生生忍得这般辛苦。
可小春听了云倾的话后只是愣愣地噢了声,还真信云倾如此简单便能与兰罄安然共处的说词··云倾脸色一变,辛苦没人知晓,当下一个怒啊……不想说话了·三个人围着张桌子坐,云倾狂喝着茶;兰罄玩着鸟,无论小春手再怎么伸,也不肯给他,小春张了嘴左看右望,没人理他。
气氛随之渐渐沉了下来,显得尴尬··小春瞥了眼桌上干巴巴的馒头,可怜自己在外头生猛如虎凶狠如鹰,回到家里碰着这两人,怎么就没了办法··“小二”他吼了声,奋力打破沉默。
“来碗阳春面和两斤卤牛肉,这馒头都成干了叫人怎么吃啊”·喊出口后,过了好一会儿,云倾才淡淡说道:“这客栈没小二,店是关的、门板是封死的,还活着的早都走了,楼上倒有两具干尸没走成。”
小春嘴角抽搐了下,“云倾你讲的这笑话还真是好笑·”··“我不会讲笑话·”云倾十分认真地回答··就在小春和云倾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时,客栈外头有人敲了敲被兰罄砸坏的门板,说了声:“赵兄弟。”
小春见是穆襄,抬了抬眉,随口问了声:“有事”·“赵兄弟这是明知故问·”穆襄露了个苦笑··小春自也知道这穆襄来是为了什么,可他偏做无事人般转了转着桌上杯子,说道:“他们推你出来,也不过是知道你与我相熟罢了你还真那么勤快替他们作说客啊,别理那些家伙了,坐下来一块喝茶吧。
等等我再替你把个脉开药方祛病,其他的你就甭管了·”·“赵兄弟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人,”穆襄笑道:‘妙手回春阎王敌’这名号几年里响彻大江南北,不仅仅是因为赵兄弟你医术高明,也是因你仁心仁术济弱扶倾,只要遇上急病之人,从不过问诊金,只问留人一命。”
小春笑了笑·“好说好说·”他名号是挺响的,没办法,医术高到老从阎王手里抢回人,要平平无奇在江湖里过日都没办法··“外头的同道们这回也是因为碰上乌衣教,两方交会才打得失了理智,方才多有得罪赵兄弟的地方,他们也托我进来向你赔罪。
还请赵兄弟大人有大量,秉着医者济世为怀的慈悲心肠,施以援手·”穆襄说··“我为什么要救他们·”小春哼了声·“救了以后他们又杀来砍去的还不是会死,徒劳无功兼浪费心力还浪费药材,要有那么多时间,我干啥不多陪陪我家云倾美人,到外头去转,光那些血腥味熏都熏死人了。”
“哦——”小春挑眉望向云倾·“美人,我说得对不对”·“不惹事都对·”云倾淡淡地道。
“赵兄弟,”穆襄说:“你进来半天,他们便在外头等了你半天,哪里也不敢去·夜里风寒露重,怕是已经有人开始发热了·”·听得穆襄这般说,小春啧了声。
“外头挺安静,他们不打了”小春哼了声··“不打了·”穆襄说:“全都在等着你,无人敢妄动·”·穆襄又好说歹说了一阵子,小春才顾做勉强再做无奈的模样,让穆襄又哄又捧地劝离坐得有些热的椅子。
只是外头的人要医,家里这两个也不能不管··小春反手一边扣住兰罄的手腕,一边号着云倾的脉,兰罄那头不需担心,筋脉浑浊混乱还能持续疯上好一阵子,可这云倾便有些不妥了。
小春想了想,有些担心地对云倾说:“从今天开始我给你的那瓶药一天吃上一颗半,我睡着这阵子,你常使武是吧”·云倾一窒,瞥了眼兰罄,低声说:“因为有人又抓猪又抓熊,在你醒来前,我只得替你看好他……”·小春心疼地看着云倾,摸了摸他消瘦的脸颊,说道:“你啊……”小春也不知该怎么说了。
 “因为子蛊作动,筋脉渐有衰退之相·我这会儿去找些药材熬锅药儿鸡给你补元气,顺道帮外头那些爱搞事的看一下,否则他们老是这样吵,你也没法子好好休息。”
云倾盯着小春看,见小春一抹笑靥停留在脸上,眼里头闪着坚定的光芒,云倾伸手覆住小春手背,虽不愿这人离开自己的视线,但咬了咬牙,还是得让这人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稍早那阵追逐虽是惊险,但他却在小春脸上瞧见前所未有的笑容与光芒·这人展开双手,便成为了风,四处闯荡,才能笑得开怀··倘若限制不了这个人往危险闯去,那么便得由自己在他身旁守候,为他除去一切荆棘障碍,让他能够飞得更高更远,更加开心愉悦。
云倾握了握拳,内心挣扎过后,最终仍是为小春点下了头··小春对云倾的同意显然有些惊喜,他以为自己还需多番努力,云倾才会答应·有些高兴地摸摸云倾的手,抚抚云倾的脸,喜出望外的他这才随穆襄出了去。
“赵兄弟和云兄弟两人感情挺好·”穆襄声音中有着笑意··小春得意地哼哼,说道:“比不上你同小寒那么好·对了,你家小寒哩,怎没瞧见。”
等出了门口小春才发现有个红衣女子在外头等着,一脸的焦急,见到穆襄便直喊:“穆大哥·”·穆襄对小春说:“小寒在燕荡山下·”而后摆手唤来那名女子,对小春道:“这是温玉,玉儿过来见见赵兄弟。”
温玉一身亮红劲装,容貌娇俏眉间带抹英气,举手投足落落大方,一看便知是名江湖儿女··小春听见温玉道:“在下湘门温玉,见过赵少侠,谢赵少侠出手相救。”
而后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跟着一胶,然后一愣,接着便微微脸红起来了··“……”小春眨了眨眼,低头把自己看了一番,自己没什么不对啊,这姑娘干啥盯着他不放·穆襄这时开口道:“玉儿是我未过门妻子,她也懂得一些粗浅医术,赵兄弟若是需要,还可让她帮手。”
小春噎了口气,想都没想便脱口说道:“那小寒呢”·“小寒怎么”穆襄显然听不明白··“没,算了”小春把嘴闭了起来,反正和这木头说什么他也不会懂,要真那么容易懂,韩寒那笨蛋也不会守着这块废柴这么久都没让这废柴发现他心意了。
小春沉吟半晌转了个念头,韩寒的事他不好插手,便提了其他话问:“你们从燕荡山那头过来,情形如何”·“附近几大城皆封城不许进出,患病者被衙门送至郊外山区,由官府派大夫一同诊治以免疫情向北扩散,这里离铭城不过两里路程,可没想到竟成了死城。”
小春觉得情况有些糟,他收起笑容,说道:“大疫萌于冬至,始于立春,止于立夏·两至三年便有一轮,周而复始,为天地之定律·可你瞧现下都入冬了,这疫病却越演越烈不断扩延。
病是不难治,只是传得快,一到三天便可夺人性命,东方小四那厮也不知做啥,拿了官府赈银、携了御医南下都多久了,却止不了这场大灾·难不成真得人死绝了,瘟疫才止得了”·温玉忽道:“赵少侠懂得好多。”
小春愣了愣,扯笑道:“就学这些的,懂不多也不成·”·大街上燃起了火把,近百人安静地待在石板子路上有站有坐,一见小春出来个个是眼神放光,恋恋地瞅着他瞧。
小春咳了声,才准备说他赵大夫义诊要开始了,却发觉云倾不知道什么时候竟来到了自己身旁,黛眉微蹙着··“你怎么跑出来了,外头风大·”小春连忙开口。
云倾看了看穆襄,又看了看周围用殷切的眼神望着小春的人,摇了摇头,不语··其实方才他目送小春离开时,听着小春与穆襄相熟的对话,心里头便隐约觉得不快。
后来又多了个温玉,那温玉令他更加不快·况且他是让小春出来,可也没说自己不能跟着来·怕小春有事,他自然得顾牢些··小春耐心等了好一会儿,见云倾还是无意说话,只得道:“要不你先在旁边坐着,累了再回去睡。
今日怕得忙到天亮,没什么时间陪你·”·云倾点头··小春说罢再走到那些人面前,清了清喉咙说道:“觉得自己病得快死的,咳嗽咳到出血的,按轻重缓急之分,不许急、不许争先恐后,一个一个排好过来。”
说罢,小春还自个儿搬来张桌子和凳子,磨墨沾笔起来··底下人面面相觑,些微躁动,小春让穆襄去安排正道中人,叫靳新管束乌衣教弟子,两派人马轮流上前 让他号脉。
他将心思放在病人身上,其他杂事便也没心思理会·黑白两道相互仇杀干他屁事,他只是个大夫,向来也只有医病而已··看了几个已经两眼发直烧得厉害的病人,小春抚着下巴,狼毫在宣纸上要下不下,喃喃自语地念着:“邪风入肺、肺风痰咳,脉相浮而弱,脸色发青、有高烧、吞咽困难。”
墨滴下前,小春振笔急书,写道:“板蓝根、金银花治风邪、野牛黄退热,人参当归补气,桔梗杏仁止咳,绿菊叶、白矾……啊,还有银翘散……”·叽哩咕噜地念着有的没的,龙飞凤舞的字迹在泛黄的宣纸上展了开来,一旁的云倾默默看着小春为人治病的专注模样。
只见小春一会儿搔搔脑袋、一会儿两眼放空,脸上那变来变去的表情颇是精彩,连墨汁沾上面颊了也不晓得··云倾见着这样的小春,不自觉地笑出声来··小春一听见云倾的声音立刻便转过头,他见着云倾的笑脸,脸上表情便是一呆,愣愣地对着云倾的容颜看,也跟着傻傻地笑了。
天将亮,东方薄白,有些灰又有些明的街道上飘荡着白雾,云倾如同出水芙蓉般清淡娴雅,嫣然一笑间秋波微转,身上冷香沁骨,眼眉含情脉脉··“小春。”
云倾道··“欸·”小春望着美人笑··“口水·”云倾说··“好·”小春苏苏地将口水吸回去,抹了抹嘴,端起当大夫的凛然正气,回头对那两排长长的人龙正色说道:“下一个”·接着来到小春诊桌旁坐下的,竟是司徒无涯。
kdjfieldjfoiwerljdlfjwoierljdflajfiowe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l·司徒无涯脸上还是青肿未消,可他那阔嘴方脸及高大魁梧的身躯一坐下而已,便叫小春觉得有种无形杀气直逼自己而来,呼吸都有些困难。
“你来做什么,我有说要救你了吗”小春不悦地说道··司徒怀里抱着个嘤嘤啜泣的黑衣娃儿,他一听见小春的话,整张脸顿时黑了下来。
“赵小春,当年之事早已过去,正邪从来誓不两立,你身份既为魔教教主座前护法,我又为武林盟主,那么做自是当然·”·小春恶狠狠地瞪了司徒一眼。
“拜你当年所赐,我在鬼门关兜了好几圈才回来·我赵小春不真是什么慈悲为怀的大夫,救人不救是看心情好不好,现下见了你一整个呕到快死,劝你快快滚离我眼前,要不让我发起狠来,管你是前武林盟主还是前武林粪土,都不会留你性命”··“你这两方人都可以救,为何偏我不救”司徒无涯这生从未求过人,在面对小春时自然也是一副睥睨天下的姿态。
“那是因为他们没把我推下山崖,害我差点没命过”小春低吼··“你”司徒气煞··“我什么我”小春朝司徒身后喊道:“下一个。”
“赵小春,你不救我可以,但至少要救我孩儿·”司徒一把揪起小春的衣襟,将小春整个人拉了过来··“放手”小春说。
“不放”司徒扯得更紧··小春一手执着笔,另一手出招格开司徒,司徒一手抱着黑衣娃儿,另外那手则隔空与小春拆招··两个人单手打得难分难舍,原本正哭着的娃娃动了一下,粉嫩的小掌朝着纠斗中的两人伸去。
小春握掌成拳袭向司徒,司徒亦出掌相对,两人在发现娃娃突然搅局时已经来不及,小春怕伤着无辜,连忙大喊了声:“收掌”·他硬是收回所有内力,震伤内腑,司徒却是趁势攀附而上直取小春咽喉,喝了声:“你医是不医”·小春要害被制无法反击,冷哼了声道:“医你奶奶个熊。”
“赵小春,你别敬酒不喝喝罚酒”司徒斥了声··“酒你奶奶个熊·”小春淡淡说道:“小爷在道上混了这么久,要怕你这点威胁,日后还用不用做人”·“赵小春”·“春你奶奶个熊。”
两人这般吼来吼去,小春忽见眼前银光一闪,云倾的身影窜了出来,银霜剑闪着寒光直逼司徒无涯脸上罩门,司徒立即松开对小春的桎梏往后急急退去··小春反手一抓揪住司徒怀里娃娃的衣领将其带出,司徒猛地一惊抽出腰间铁剑再度飞身向前以剑挡开云倾,要夺回自己的孩儿。
云倾哪容得司徒再近小春分寸,他横身挡在小春与司徒之中,削铁如泥的银霜剑碰上司徒手中铁剑,施展全力一挥,那铁剑便像烂铁似被砍成两截··司徒无涯隔着铁剑被云倾击中,铁剑断落,他在惊讶云倾三年内功力进步如此神速之余,竞也活活被震了口血出来。
然而这电光火石之际容不得司徒退却,长剑变成了短刀,司徒绕着云倾剑身而下,直取他胸前要害··云倾侧身闪过,却没料司徒那剑只是虚招,云倾这一闪,刚好迎面对上司徒由侧边打出的一掌,直取胸口。
司徒心想用尽全力绝对能重伤云倾,取了云倾再用他来威胁赵小春,便不怕那人不从··哪料才贴上对方而已,却先叫一股至阴至柔的真气吸住,再叫一股至刚至强的真气猛烈回震自己心脉,生生将他从云倾身边弹了出去。
司徒倒在街口,连呕了几口血,重伤昏迷··云倾脸上虽如往常一派平静,体内却是气血翻涌·他定定站着动也不动,几次反覆吐纳,却是越来越觉困难。
“云倾——”小春急忙冲向前来,脸上全是骇然·“不是让你别妄动真气,你和司徒烂人打干什么他有没有伤着你”·云倾觉得额间突突地跳着,眼前黑了黑,有些不舒服。
他皱眉,用一种自己也不甚明白的纳闷语气说道:“我也不晓得是怎么回事,方才一见那个人,心里一股怒气就升了起来,本来忍过便算,但他却勒住你的脖子,等我回过神来,就已出手。”
“他根本不值得你动手,你千金之躯妄动不得,他啥东西,根本不值得你多看一眼”小春紧张地问道着:“现下、现下怎样,有没有感觉不对劲吃了药没,我端杯茶给你服药好不”·云倾才想开口说服药的时辰还没到,小春无须如此紧张,却觉得由手指开始直至肩胛有股气在躁动,微微的麻痹感从指尖传了回来。
他曲起手指,果然见到指尖些微颤抖,而后胸口一阵发闷,喉头腥甜,开口想告诉小春自己的异样,双唇才启,却喷出了一大口鲜血来··“云倾”小春声音抖到不成样,他慌张地喊着:“云倾,你别吓我”·云倾有些撑不住身体,他将手搭在小春肩上,小春立即点住他身上几处大穴,紧紧回揽住他。
而后,云倾便在小春怀里安心闭上眼,陷入了黑暗之中,完全失去知觉··“云倾——”小春惨叫了出来··他立刻将手上还在啜泣的小孩随手扔给身旁的乌衣教人,跟着手掌贴紧云倾的胸口传入真气,竭力为他疏导体内四处乱窜袭击筋脉的六道真气。
过了个把个时辰,当云倾急促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小春才回头瞪了那个倒在地上仍昏迷不醒的司徒一眼,吐了口口水化成寒冰针激射入他体内··即便知道对方听不见,小春仍是对着司徒吼道:“司徒烂人你给我小心点,倘若云倾有任何意外,我绝对会叫你填命不、不止你,我再切了你儿子,把他送进宫里当公公,叫你从此无子送终赵小春说到做到”·第三章·云倾昏迷后小春为了看顾他,便将问诊之处挪到客栈大厅里。
他知晓云倾怕脏,于是寻了套干净的被褥让云倾睡下,每看完两三个病人便冲上楼看看云倾醒了没,这么折腾了一天二夜,连镇上还存活的人都给揪出来看完了病,云倾也没醒来,这让小春十分担心。
看了眼屏风后的云倾,小春将手中含着泪仍嘤嘤哭着的黑衣小娃娃交给门口的穆襄,低声说道:“这小魔星喝了几帖药已经没事了,你替我看着罢,别让他们再抢来抢去,小孩子。
惊不起吓,很容易夭折养不大的·”·那娃娃挣扎了两下,一对可怜的眼睛眼泪汪汪,手朝穆襄身旁的温玉伸去,鼻音软软地说:“姊姊,抱·”·小春笑:“这小家伙不喜欢被男的抱,只喜欢女的,真不知师兄是怎么养的。”
温玉有些尴尬地看了穆襄一眼,穆襄笑着将小孩交给她··穆襄说:“华山派掌门在围攻乌衣教时被兰罄下了附骨之毒,兰罄说解药在他孩儿身上,赵兄弟为此子诊治时可有发现任何丹药这药若不拿出来,恐怕其他人仍不放过这孩子。”
小春摸了摸下巴,笑道:“下毒的人不是兰罄,所以这孩子身上有解药自也是假·”·“此事怎说”穆襄问。
虽穆襄信得过,但小春还是不会冒险将兰罄一直以来都在他身边没空回燕荡山这事告诉穆襄··小春只道:“你去同那些人说别再打这孩子主意,华山掌门那头我有空会顺道看看,解毒不是太难,要他们放过这娃儿便是。”
穆襄点头,见黑衣小童在温玉怀里蹭了几下竟不哭不闹地睡了,心里想果然还是女儿家哄得了孩子··穆襄又问了些该注意的事项,小春怕吵醒云倾,声音仍是压得低低的。
小春道:“先将那些死掉烂掉的尸首集中起来,放把火烧了·再用雄黄、艾草、菖蒲加上我调好的五味消毒散一起,让人拿大鼎将这些东西加入其中,一日燃上四回,烟雾薰焚缭绕可以驱疫避秽,跟着让他们用米醋泡药草洗浴净身。
而最最重要便是,我开的方子绝对得照着吃,这样一来过个几日大抵皆痊愈·”·“赵少侠这身医术真是叫人佩服·”温玉红着脸说:“我才服了一帖药,竟是不咳也不倦了。”
“好说·”小春笑·他瞥了眼穆襄,想让这人管管自己未过门妻子,别让她老看着自己脸红··“司徒庄主那里又该如何”温玉突然又道:“我师姐说庄主叫得喉咙都哑了,赵少侠是否能放庄主一马,毕竟司徒庄主也为武林正道做过许多事……”·“他是为武林正道做事又不是为我,我管他那么多反正你们先替我先看着他,让他乖乖的叫上十天十夜。
云倾还没醒,等云倾醒了我自会去找他算帐”小春哼了声··讲了一会儿该防的事情,穆襄没瞧见小春一直朝他使眼色,最后小春也死心了,木头若是会开窍,小寒也不会这么辛苦了。
送走两人,小春走回云倾身边,探了探他额上的热度,发觉仍是虚汗渗个不停,脸色也还是苍白到不像话·再为他把脉,心里一紧,便狠狠骂起自己来:“大病中脉相不衰反旺,冷汗淋漓又加弦脉亢盛,邪气大炽之相灌了药也平息不了,枉你自称神医,却拿这病没办法。
再这样被那子蛊吸下去,元阴耗损过度,你难道真想让云倾枯竭而亡··赵小春你个混帐,明知道云倾身子不比往常,却只顾着看别的病人,没把云倾放在心上·这下子好了,人昏了这么久还没醒,该怎么办赵小春你个混帐加混帐,云倾要真有什么事,我绝对叫你拿把刀割了自己,下去陪他。”
红着眼自哀自怨了好一阵子,小春心想这么下去绝对不行,从包袱里拿出行医用的金针考虑了一下,不管云倾醒不醒,决定先扎他个几针,将他的功力尽数封起来再说。
封起云倾的武功,云倾便不能动武,云倾不动武,那子蛊便无可趁之机,子蛊无可趁之机,云倾再如何也不会筋脉衰竭而亡··对,就这么办·小春爬上床,趴到云倾身上,拉开云倾的亵衣,手里金针朝他身上穴位比划着。
可衣衫才掀开,云倾胸膛雪白的肌肤立即吸引住小春所有注意··冰肌赛雪暖玉生香合该便是用来形容这么一个美人··小春望着云倾胸前那一大片又光又滑又柔又嫩的雪肌,还有其上两朵红红粉粉娇艳欲滴的小桃花,连自己爬到云倾身上是想做什么都忘记了,只能望着云倾口水猛流,苏苏地吸个不停。
昏睡中的云倾感觉身上有些重,缓缓睁开眼睛,见着的便是小春手里拿着不知什么,目露凶光死盯着他胸口不放的情景··“你做什么……”云倾喉咙有些沙哑,声音干涩地问道。
“金……金针封穴……”小春擦了一下口水·小桃花啊小桃花,好想拧一下··“金针封穴”云倾声音高了起来。
·小春一下子猛从桃花园里被震了出来,抬头望向云倾,有些惊愕又有些结巴地说道:“金……金针封穴刺一刺……看……看看你能不能快点醒来……”·娘啊……绝对是自己在他身上趴太久,才把云倾压醒的·小春连忙从云倾身上爬下来,说道:“不过既然你都醒了,那这针也不用埋了。
会痛的,我舍不得你痛·”·随即又正经地拨了对方的眼皮仔细瞧,而后正色说道:“舌头吐出来我看看·”·他这回又投入了医者的角色当中,把方才的事当完全没发生过一样。
云倾照做··小春最后松了口气·“醒来就没事了,你休息休息,我烧水替你擦身·”·房内弥漫着浓浓的草药味,药炉里茶褐色的汤汁滚着,桌上几个斑驳的铜炉升起袅袅香烟,这么一些杂七杂八的味道混合,却因为室内的窗总是开着,而没有令人窒息的感觉。
因为不够人手,还活着的都去照顾病人,小春反正也习惯自己来,便烧水提水扛浴盆回房放··云倾沐浴时看了他一眼,似在询问为啥不一起洗,小春一是怕擦枪走火,二是怕浴缸太小水满出来,猛摇着头拒绝了。
云倾起身后,小春整整把自己洗了两次··换过的清水里有着药人身上的药香味,他昏昏欲睡地眨着眼睛,虽然身上干净了,却也没力气爬起来,懒了··云倾瞧着小春苍白的脸色,问道:“你多久没睡了”·小春咕嚷说道:“这两天没怎么睡,忙着提笔开方、寻找镇上药材铺里可用药材,整治司徒那个无良前武林盟主,其余时候便在你床边眼巴巴盼着你醒。”
“司徒究竟是什么人”云倾困惑道·没想到还有人和兰罄一样,让他一望便失去理智,恨不得斩而后快··“提起那混帐我就有气,”小春和云倾在一起久了,耳濡目染之下,也习惯用混帐来替称觉得实在很混帐的人。
小春:“司徒本来是你一手扶植的前武林盟主,可后来却因为我救了乌衣教一些人,把我看成乌衣教护法囚禁起来……其实我不是什么护法……那是大师兄擅自将我安上去的。
因为那时你中毒太深,需要每日服用解毒药祛毒,你将药放在我这里死活都不肯带着,司徒一把我关了,你没了解药遂毒发濒死·欸,总之其中曲折一言难尽,最后他甚至把我打下山崖……欸……也不是,其实是我与他大战三百回合后浑身脱力刚好后头又是悬崖,一个没站稳就给摔了,然后死里来活里去整整昏了两年半,还亏得我是药人,命被药材泡硬了,这才没摔死。
奶奶的……”·小春自嘲地笑着,回过神来却发现云倾不知何时竟来到浴盆旁,而且一脸阴霾地望着他··“你别生气,千万别生气,七情伤身、怒则气上,会伤肝”小春连忙说:“其实司徒烂人那个混帐在那之后从武林上销声匿迹,穆襄同我说他是被兰罄抓到燕荡山去当毒人试毒,这些年简直是生不如死。
这回八大派潜入燕荡山救出他,他才得以重见天日·不过……”·小春顿了顿,又哼了声:“那个人我还真不觉得有哪点好,值得一堆人牺牲性命到魔教总舵救他。
况且救了他也没能让他待人处事好些,不过是个前武林盟主罢了,嚣张什么·我这神医一根手指头便能玩死他,我叫他再伤人”·“你如何处置他”云倾问。
他觉得小春根本不是狠毒的人,脸上神情再如何恶狠,也都是装模作样杀不了人··小春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转,窃笑道:“我在他身上下了‘无奸地狱’。”
“无间地狱”·“强奸的奸,”小春笑得开心,一吐怨气实在畅快·“无奸地狱会让人不由自主的淫荡尖叫和暧昧呻吟,滚来滚去翻来翻去,虽然不伤身,可是伤喉咙,一经发作,便会喊到喉咙哑为止,而且没有解药。
像司徒那种好面子的人,我把他绑在街上让他没人奸也一直叫,简直比脱光衣服拉他游街示众还令他难堪·”·虽然这法子有些不厚道,但那人三番两次不拿别人的命当命,这回还害得云倾陷入昏迷,他不整整那恶人,吐不了这口怨气。
“你的药名一个比一个奇怪……”云倾无言··“好说好说,只是比较贴切而已·”小春笑得粲粲然··讲完了司徒无涯,小春也泡得皮都皱了,他朝着云倾挤眉弄眼要他转个身好让自己出来,毕竟浑身赤裸地摊给别人看总是不好。
可无论自己怎么表示,云倾还是没有闪躲的意思··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好用力站起身来,迅速拿巾子把前头不该露的地方盖起来,跟着光着屁股跑回床边扯开干净的亵裤套上。
“睡了·”小春滚到床榻内侧,紧绷了几天的情绪一松,眼皮就直打架,让他睁不开眼来·他拉起棉被盖上,没一回儿便响起了呼噜声··云倾醒来后就没了睡意,他如今觉得气行顺畅神清气爽,想必是小春下了一番苦心替他将体内真气归位。
走到床前静静听着小春的呼噜声,小春才一沾床便昏睡过去,脸色又不好,眼窝底下一圈淡淡的青色,想必都是累出来的··外头那些人小春不会放着不管,这期间定也是一一为他们看过病了。
想到这里云倾不由得又有点气闷,气小春平白无故对那些生人如此之好,闷那些人只懂取讨,没一个想过小春身体不好,需要休息··然而最可恨的还是小春,一碰上别人的事,也不管自己是否有可能一样染上疫病,就这么一头栽下去也不懂得自保,义无反顾地像蜡烛一样拼命烧。
就算烧到命都没了,也是理所当然、甘之如饴··看着小春满头白发和疲累的神情,原本睡时还会翻来覆去,如今却乏得没半点动静·突然之间,一股惧意笼罩云倾,这人会不会就这样一睡不醒,再也不会同他说笑·在自己发觉之前,云倾已经伸出手摇了小春两下。
他不想小春这么睡下去,不想小春醒不过来··小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见着是云倾,开口的声音乏力中带着几分慵懒酥软·“怎么了”他问。
云倾一愣,这才回过神来·有些懊恼自己吵醒了小春,眉头一皱,别过脸说道:“没事,你睡·”·小春咕哝了几声,揉揉眼,看见云倾上的神情,也不知他在担忧什么,只是挪了挪,将云倾招过来,让他往他身旁坐。
“睡不着”小春问··“……嗯·”·“怎么了”小春再问。
“……觉得太安静,听不见你说话的声音·”·云倾没头没脑地说着,小春搔了搔头,便道:“那我和你说说话,你累了便睡,好不”也不待云倾点头,小春一手搭在云倾腿上,歪着头倒在床缛之间说道: “你睡着的时候,我治了外头那些人,和数十个患病被留下等死的镇民……原来穆襄他们当初入镇时和那些人接触过,这才染上了病……”·小春眼皮慢慢垂了下来,声音间歇了,又用力睁开来继续说道:“其实这瘟疫看来凶猛,可只要控制得当绝了外邪入体契机再对病患症下药,也没什么。
顶多高热烧个几天,等热退也不咳嗽,病人就会好了……”·云倾抚着小春的脸颊,小春被摸得舒服,咕哝了几声,声音又渐渐低了下去:“……等我睡醒我们就立刻启程……听说燕荡山上有个兰罄对华山掌门下了毒,可师兄这阵子一直和我们一起,那沃灵仙精通易容之术,分明是他李代桃僵藉机窜了教主之位……那小子够狠……说解药在乌衣教少主身上……弄得那娃娃少主一路被人又追又掐,差点气绝……”·小春眼皮垂了几下,勉强睁起来又继续道:“说的也奇怪,司徒无耻却说那娃娃是他生的,乌衣教人说那是他们家少主,师兄当年在司徒新婚之夜抢了司徒的妻子回去当压寨夫人,搞不好是抢一送一,当了人家的现成爹……奇怪,我之前明明一路睡了大半个月,这么这会儿竟这么困……”·“小春,”云倾顿了顿。
“其实之前你断断续续有醒过,不过因为我不断灌你喝酒,所以你记不得了·可若不如此,你清醒后一旦发觉离京尚近,定会伺机将我甩下独自逃离·”·“我不想离开你。”
云倾说·他对此没有丝毫愧疚,为了留下小春,除了这么做以外别无他法·小春只会同他倔,要治这个人别让他自个儿往险境去,只有早此人一步下手。
况且那些酒份量拿捏上他十分注意,不怕会伤着小春··小春早猜到云倾动了点手脚,他懒懒地笑了声说:“我本来应该得感动万分,抱着你亲上几下的,只可惜我现下手酸脚酸眼皮酸……实在无力……”·“为什么”云倾问的不是小春为何发酸。
“你比我有能耐·”小春叹了口气说道:“想当初我中了同命蛊的时候,一见兰罄便晕头转向的,整颗心荡的不得了,可这蛊遇上了你竟然没用,该说你死心眼还是怎么着,认定了还真就不改了,连那臭虫子也奈你莫何。
你这般还能惦着我,怎能不教我感动万分·”·所以说人心哪是随随便便一只蛊便可控制,当初制蛊之人可有想过同命蛊也有展不出威力的一天··云倾没在意小春夸张的感动言语,却是拐了个大弯将话锋给挪了,突然问道:“为何你嘴里一讲出别人姓名,我心里便不舒服”·云倾纳闷不解。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不管是最初的兰罄、沃灵仙,还是后来的穆襄、温玉甚至司徒无涯,当小春将他们一个一个挂在嘴边,他就心情烦躁,额边突突地跳··小春一愣,而后笑容由唇边浅浅荡开。
“那当然是因为娘子你喜欢相公我喜欢得紧·不论我讲谁的名,你都醋意漫天啊——小醋缸·”·爱在嘴上占人便宜的小春,调笑似的语调,却叫云倾心头狠狠颤了一下。
以为是真气再度行岔,云倾抬起手来看着手指,却发觉并无接踵而来的激烈震荡·那酥麻的感觉像是被羽毛挠过般又轻又痒,却叫他有些茫然有些慌···“怎么了”小春见况立即握住云倾的手,三指按上手腕桡侧,仔细探了一下。
“没·”云倾望着小春的笑脸,心里有着异样·小春说的每一句话总会让他心里既酸又甜,那种莫名的滋味让人难受又开心,心揪得紧,气息微窒,几番袭来令他完全摸下着头绪,思绪纷乱而迷惑困扰。
“小春……”云倾低声唤了这个名字··“嗯·”小春从鼻腔里低低哼了声相应,整个心思还是放在云倾的脉相上··云倾低头吻住小春,让小春吓了一跳。
但云倾才含住小春的嘴唇而已,便让小春别开脸,结束了这个吻··小春脸色酡红,喃喃地道:“好了,都说了这么些话也够了吧,我真的挺累,你不睡便到外头晃晃或是帮我看一下师兄,就这样。”
小春在被褥上挪啊挪,挪回原位去,被子盖了就要睡··云倾摸着自己沾过小春味道的双唇,而后一把掀开小春身上的棉被··小春回头望着他,云倾静了半晌不知该说些什么,后来才低声道:“你头发还没干。”
“随它吧”小春闭上眼,脸颊烫烫的··云倾执起小春方才扔在床边的巾子,为小春绞起湿发来·小春轻轻哼了两声,本来想说那巾子是自己出浴时拿来遮下面省得着凉的,但想想便作罢。
困意随着云倾刻意放缓的轻柔动作渐渐升了上来,小春勉强眨了两下眼,缓缓地又睡了过去··云倾凝视着小春,只见小春光着上半身躺着,或许是觉得冷了,蜷着手脚翻身缩了起来,只留下光滑的裸背面向云倾。
云倾顺着略略凹陷的脊椎慢慢往下望去,直至底下的肌肤被亵裤所遮盖,再也看不见底下是什么模样为止··那熟悉的灼热感突地一下子贯穿下腹,令云倾发起汗来。
分不清是筋脉内乱窜的真气惹祸,抑或是自身兴起的躁动,云倾有些手足无措地微微喘息,竟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感觉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就像最初遇见小春,小春朝他下药,令他四肢酥软乏力,心里却像有羽毛挠个不停的搔痒难耐一样。
他看着那个熟睡中人白皙的皮肤,将手放在方才便一直想碰触的微凉肌肤之上,沿着背脊,一路缓缓滑向下去··小春觉得有些痒,睡梦中哼哼唧唧了几声,又往床里头缩了缩。
云倾只觉得小春的声音蛊惑了他,令他心头一颤··他觉得困惑,忍不住再一次摇醒这人,问道:“小春,你是不是又对我下了药”不然怎么会这么热和那时候如出一辙。
小春又被他摇醒,整张脸皱得像陈皮似,问着:“什么药”·“春药·”云倾说··“……”小春带着困意的眼飘向云倾,而后移至云倾双腿间明显撑起的敏感部分,半晌后拍拍他的手,无奈叹息道:“孩子,天地良心,我真没对你下那种药。
年轻人心火旺盛本容易燥动,三天两头地自己翘起来不是什么罕事·睡睡便会好的,别理它,它会自己消肿的·”·说完话有点冷,发觉竟是上半身忘了穿衣便睡,小春遂拉来棉被将自己卷上,弹指灭了桌上烛火,说道:“睡吧”室内顿时一片黑暗。
云倾在黑暗中呆了好一会儿,见小春不理他,他也不晓得怎么办,最后只好听信小春所言,脱了外衣躺到他身边闭眼入睡··可下身的灼热让他怎么也无法成眠,他硬试过几次之后,只好瞪着床顶,深深吐息着。
旁边那个人呼噜打得响,翻到他身边来,朝他缩了缩·云倾本就欲望高涨了,被小春不安分的睡姿一弄,顿时如同在火上烧烤般焦躁难耐·等自己察觉时,他又已经俯身压住那睡到把手伸进他胸口的小无赖,低头吻上了对方。
“嗯……”小春眼皮颤了颤悠悠睁开,这才发现某个人压在自己身上,而自己的双腿大大被分开,下腹还被个硬硬的东西抵着··而那某人抬起他的下颔,吻了上来。
“怎么……又不睡”小春被弄得有些喘,问着··“很难受·”云倾声音又是气又是抱怨·“你弄得我很难受。”
云倾先是吻着小春柔软带着药香的嘴唇,而后缓缓下滑,吻过脖子,啃噬着肩窝,留恋在那与他胸口一模一样的刀伤上,伸出舌头低低舔舐··小春迷迷糊糊地任云倾动作,感觉有些痒,扭动着身体,低笑了两声。
直至云倾整个人压了下来,对方过高的体温让小春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望入云倾在幽暗中发着亮光的眼,见到深深的欲望含在其中··“云倾……很晚了……”小春挣扎了一下,却让云倾抓得他更紧。
云倾又吻了下来,小春带着药香味的身体引得他先是亲吻舔噬而后吸吮啃咬,香甜的味道令人一再流连,离不开来··小春感觉到云倾勃发的欲望狠狠抵着他,那灼热的中心在叫嚣着,想进入他的体内。
可他又累又倦,况且明日就打算离了这里继续上路,云倾多久没做了,照这人以前惯例,一进了去都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肯出来··小春被云倾弄得心里直颤,连声说道:“云倾、云倾你等等”他施了几成力,将压在他身上的人推开。
一次又一次被推开,云倾神色阴郁,他就想不透小春为何不让自己靠近,眼神一沉,扣得小春更紧··“我不会放开你·”云倾声音暗哑地道:“我不知道为何会如此,但我想摸你、想咬你,身上很热,不舒服。
我不想放开你,那令我难受·”·小春扭了扭,实在拿他家美人没办法,只得安抚说道:“你只是因为看了我没穿衣服才会动情,没别的”·云倾不解地问:“为什么看你没穿衣服会动情”·小春见云倾那一脸单纯又疑惑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再说一次也成,因为你喜欢我·喜欢一个人,自会因他而动情·”·看着小春窝在棉被里懒懒地笑着的模样,云倾发觉自己下半身似乎又涨大了许多。
“喜欢一个人,便会想要咬他,想要吻他了吗”·小春被抵得深吸了一口气,苦笑道:“其实真的说起来这也没什么,是男人的三天两头都会这样,忍忍便过了。
先放开我,你压得我都要没气了·”·云倾看小春难受的模样本来是该退开,但咬了咬牙,忆及两人之间似有若无的隔阂,心里隐约作疼··“不放,我绝不放”云倾目光灼灼直视底下人的眼睛,哑声说:“赵小春,我不提,并不代表我没察觉。
究竟是为了什么一直闪避我”·“闪避你”小春愣了愣··“从我失去记忆醒来见到你第一眼开始,就没变过,你虽然嘴里口口声声说什么喜欢,可心里却不是那么想,对不你老是用若有所思的眼神看我,一次一次想自己走,离开我,你根本就没打算留在我身边,是不”云倾低声吼着,手指深深陷入小春腕间,掐出了一道红痕。
小春闻言,神情渐渐泛出苦涩·没想到自己竟是表露得如此明显,叫云倾给察觉了去··“说话,怎么不说话”云倾用力抵着小春。
“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我自己胡思乱想,你从来没这么打算过”·“欸,”小春被云倾灼热的欲望磕得发窘,有些无奈··“赵小春”云倾吼着。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很可怕的事情·要为他生、为他死、为他牵肠挂肚一辈子·”小春低声说了这句话··云倾突然一窒··“这是你移蛊之前,对我说的话。”
小春深吸了口气,该来的总是要来,今日开诚布公挑明了讲也好··小春缓缓说道:“我这人天生爱惹祸、爱闯祸,你自从认识了我,就没过过一天安稳日子。
几回身陷险境,几乎连命都没了,好不容易捡回条命,又换我失踪让你焦心·喜欢上一个人,便是这么的可怕,为他生死两忘,为他牵肠挂肚放不下心·既然知道继续下去一辈子都得这样,我哪能那么自私,一直将你绑在身边。”
小春眨了一下眼,双目低垂,烛光由眼睫上洒落,在眼眶下形成了一道隐晦的扇型阴影·他幽幽地道:“你中蛊失忆,我本早就打定主意只陪在你身边,其他的什么都不谈,就专心医你的病。
偶尔也会想如果你一直不恢复记忆该有多好,忘了我这祸害,便可重新来过··后来到了这里,我见穆襄身边多了个姑娘,听说过完年便要成亲的·我当时便想,倘若你也能娶个好姑娘,让她来照顾你,将来儿孙满堂,平平安安度过下半辈子,不用日日为我而提心吊胆,那才是真正对你好。”
“就因为这样,你打算离开我”云倾眼眶发红,忍不住问··小春抿了抿唇,说道:“我不打算离开你,只是不能这么自私。”
云倾怒视着小春,不容他拒绝地道:“那便别离开我,也别再说这些事,我一点都不想听·”他低声吼着,言语间却有着颤抖·“我想要什么我自己知道,你离开了我,才叫自私。
我醒来第一眼见到的是你,为我医病制药守着我的也是你,其余的人都是多余,我只要你一个而已·”·小春说:“倘若你第一眼见着的不是我,而是别人,倘若第一个对你好的不是我……”·“但我就是看见了你”云倾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厉声说道。
“赵小春,就是你,不是别人”·“可是我……”小春徒劳无功地想挣扎··云倾继续说道:“我只晓得看见你时心里难受,看不见你心里就更加难受,倘若你真的走了,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找回来。
你已经是我心头上的一块肉,分不得、割不得,要硬生生取走,那比了结了我的性命还叫我难以承受”·云倾凝视着小春,笔直望进他的眼里,那眼中神色是凌乱而伤痛,言语间震颤,急声厉色全是因为害怕这人不理会他的想法,私自决定弃他而去。
·小春不说话,只是闭起了眼,将云倾一切言语全听入了心里·他不知这个人即使失去了记忆,那爱还是如此之深,不曾忘却··“小春……我认定你了,你别再跑了好不好”云倾的声音突然微弱,隐约带着茫然不安。
他总是害怕抓不住眼前人,离了开去·“别再跑了好不好……留在我身边……”·向来高傲冷情的云倾哪曾向谁如此示弱,几乎近乎卑微的语气,在小春的沉默之间仓惶地响了起来。
手足无措··小春心头像被狠狠敲了一记,疼到他眼眶都红了,他忍不住抚上云倾的脸,喃喃地道:“我不跑了、不跑了……该是我的、就是我的,哪能够随意推给别人……赵小春你造孽啊……又把美人弄哭了……云倾乖……不哭不哭……小春抱抱……”·“我没哭。”
云倾说这话时竟发现,小春眼里蒙起了泪光··眼眶热得都是雾气,小春有些尴尬地别开脸,然而这一动,却也叫眼泪滑落出来·他鼻音浓厚地对云倾说着:“对不起”·云倾难受得紧,不知该如何发现心中涨满的痛楚。
他心绪纷乱地低头咬住小春胸前茱萸,引得小春一阵闷哼··随后他又止住自己狂乱的情绪,放缓力道,合起双唇含在其中轻轻一吸,而后以齿慢慢磨过,小春的膝盖倏地发颤,细细抖了起来。
不想让小春难受,只想让小春开心,云倾将手指伸入小春嘴里,只住小春还想开口的道歉话语,说道:“别哭,小春,你别哭·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懂的,你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我,全是为了我……”·小春的泪又溢了出来。
云倾低头吻去他的泪,手指摩挲着他口中鲜红的舌头,直到含不住的唾液溢出这人的嘴角,他食指轻轻抹掉那些津液,而后深深地吻住小春··云倾的下身难耐地摩擦着小春身上与他相同的部分,接下来接下来什么动作也无。
明明是这般良辰美景,气氛也恰到好处了,小春却吸了吸鼻子,带着些哭音说:“该不会失了忆,接下来该怎么做也忘了吧”·云倾离开小春的唇,夜里明亮的眼睛直视着小春。
他“嗯”了声,嗓音低沉柔和,包含一切真挚爱恋··小春突然一阵口干舌燥,热气直冲下腹,云倾那带着欲望的清明双眼令他心魂动摇,几乎把持不住。
小春喃喃地念了几声,脸红了起来·云倾没听清楚,侧耳靠过去,小春却一个翻身将他压到身下,低声说了句:“别动·”·云倾愣愣地望着小春。
别开视线,双颊更红了,他随即拉起棉被盖在自己和云倾身上,而后钻进棉被里底下,缓缓往云倾身下挪··云倾有些愕然,他不明白小春想做什么,只感觉衣带被解开,那双带着薄茧的手探进了亵裤里头,接触到他被欲望所折磨得涨痛的分身。
而后滑溜的舌头缠了上去,舔舐起上头的尖端部分··云倾没料到棉被底下的人会有这样的动作,太大的冲击使他身体一下子全弓了起来,喉间无法克制地溢出一声呻吟。
“小春……”·底下的动作只在云倾低唤时短暂停歇,随后再临的是更加灼热的吞吐动作··整个分身被含入湿润紧窒的口腔里,云倾难耐将呻吟压在喉间,十指紧紧陷入被褥当中,低低喘息着。
棉被底下的人动作深而缓,似爱怜更似折磨,那双手在茎上与囊袋处极尽温柔地抚弄,一波强过一波的快感几乎让云倾疯狂··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尽是这个人的模样,只要想起阳光下这笑得灿烂耀眼的人如今正吞吐着他的欲望,云倾便情难自禁地颤抖。
“小春……”云倾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嗯……”小春低低地应了一声··喉间的震动因此传递云倾敏感而灼热的中心,小春感觉到云倾抽搐了两下,热液随之喷洒而出,射入他的嘴里。
过了一会儿,小春从闷热的棉被里冒了出来,低着头也没看云倾,拉起棉被便要装睡··云倾将小春的头扳了过来,轻轻摸着小春的脸庞,发觉小春的脸热得厉害。
“欸,别看”小春有些窘,连忙别开云倾的手··舒服了,甜甜的余蕴仍激荡在云倾肺腑之间,他转而搂住小春,想抱着他睡,感受这人柔软馨香的身躯。
没料,却因此磕到了个发硬的东西,引得小春深吸了一口气··“是什么”云倾疑惑地问着·手伸到棉被底下,结果发现那抵着他的,竟然是小春的分身。
小春的脸轰地一声炸红了起来,磕磕巴巴地说不出话来··小春在云倾怀里扭来扭去,云倾问什么他都不答··云倾有些疑惑地望着这个不知为何不对劲起来的人,问道:“为什么你这里会突然硬成这样”·仿佛像想确定棉被底下发热的东西是真的存在般,云倾揉了揉又捏了捏,小春深吸了一口气,轻轻颤了颤,窘到无以复加。
被又捏又掐到都快泄了,小春最后恼羞成怒哑着嗓音低吼着:“你能硬,就不许别人硬吗你看我摸我会想乱七八槽的事,我又不是七老八十起不来的人,自然也会啊”奶奶个熊,他从来不知自己脸皮有这么薄,脸上一下子烫到不行,都烧起来了。
云倾睁大眼睛望着小春烧红的脸,硬是愣上了好一阵子·直到小春别扭地拉上被子又要去睡,才回过神来··云倾觉得脸上有些怪,一摸,才发觉嘴角往上勾起,竟是因小春那一席话,而忍不住心中喜悦,笑了。
他摸了小春几下,小春低吼着:“干嘛、干嘛”根本不敢看他··带着笑,云倾遂学着小春之前的动作,缓缓钻入棉被里,捧起小春垂泪的分身含入他的口中。
顿时小春觉得胸口心肝一下子狂跳到咽喉,简直就像要冲出来似,他深吸了一口气,脑袋晕眩,眼前满是白光,差些放声尖叫出来··云倾含住他……那么怕脏的云倾竟然一口含住他……还舔来舔去·“啊……”小春压抑地喊着:“不行……下行……云、云倾,不行……”·激动得眼角泛出泪光,小春喘息着想让云倾离开,探入被子里的手却违背意志,深入云倾乌发内,难以自持地随着云倾而动作。
云倾将小春的分身含进去又吐出来,低声说着:“这样舒服吗我喜欢你为我这么做……你呢,也喜欢吗”·气息吐在小春敏感的凹槽之上,小春压抑地呻吟了声,耐不住地射了出来。
那些温热黏腻的液体溅洒在云倾脸庞上,小春松开了手,浑身软棉地瘫在床上,半垂着眸喘息着··云倾翻开棉被,让里头的热气散出·他在小春眼前伸出舌头,一点一点地慢慢舔舐他溅出的液体。
小春受不了这般淫靡景象,闷哼了声,垂软的分身再度死灰复燃··云倾低头,一口将那肉柱含到了底,小春膝盖打起颤,喉间迸出细碎的低吟··“小春……我喜欢这么做……我喜欢你。”
云倾说··纵使一切都忘记也无所谓,只要碰触到这个人,便会明白··爱着这个人的心从未改变,只要一个眼神、一个笑容,便会明白那刻骨的深情从来埋藏在骨血里,无人能剥夺而去。
云倾爱恋地吞吐着小春的分身,在浅浅的欲望底下,更激烈翻涌的,是深深眷恋着这个人的心··夜里,很静·除了不远处传来的那哼哼唧唧、嗯嗯啊啊的呻吟外,黯淡无光的月与星辰挺衬这间破败简陋的小镇客栈。
一抹银辉从屋顶碎瓦处洒落,兰罄凝视着脚下两具干尸,深邃黑眸波澜不惊,平静如一弯死水,没有任何光亮··先是一个,后是两个,在兰罄身后单膝跪下··他没开口,那些人也没开口。
兰罄抬起手,掌心朝下,淡蓝色的粉末缓缓飘落在那两具干尸之上··随后内劲一催,粉末燃起小簇火光,火光一碰到衣服便烧了起来··深蓝色的烟雾从燃烧中的尸体上飘起,兰罄反手来回收拢,直至火熄,那些烟雾成了细末,他带着笑,将其收进了瓷瓶里。
“疫种,可遇而不可求·”兰罄笑··随后他转身,扫视身后的几人··“乌衣八仙中琴仙赵凝仙已死多年未有递补,影仙莫隐仙叛教被赵小春所除,蛊仙沃灵仙……一个我本来极为信任的人,却出卖我,窃我乌衣教乌木令篡我教主之位,黑白双仙擅自离教不知所踪,鬼仙受伏而亡,笑仙坐守燕荡山。
如今八大仙两护法,来的只有你们三个和一个赵小春……”兰罄说··后头一字排开的,是原本便在镇上的右护法靳新和黑衣女子柳移仙,跟着随后赶来的是留在湮波楼分舵的靳无仙。
“乌衣教教主之位虽只传兰家长子,可也有个惯例,见乌木令如见教主本人……谁都可代掌教务·”兰罄轻声笑着··“属下等誓死追随教主,忠心不二。”
三人道··“靳新·”兰罄开口唤道··“属下在·”靳新向前一步··“我没有时间了·”兰罄说道:“第二块乌木令在赵小春身上,你应当晓得该怎么做。”
“是·”靳新恭敬答道··第四章·天蒙蒙地亮,小春客栈里里外外仔细地找过一回,没见着兰罄··他这两天的确马虎了,云倾一倒自己便慌了手脚,也忘了大魔头虽然走火入魔,可偶尔还会清醒这回事。
·步出客栈,街上已经有几名黄山弟子拿着焚香鼎四处转来转去··对方见着他,点头喊声:“赵大夫·”·对街也有两三个乌衣教弟子正在熬药,看着他,起身恭敬作揖道:“左护法。”
小春挑了挑眉·“不打架了,挺好·”·这两派人原本对他心存芥蒂,一方是听说姓赵名小春的是魔教左护法,一方则认为这左护法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也没在教内见过,两方皆对他有所怀疑。
后来还是穆襄担保他人品端正,又有靳新恭恭敬敬叫他八爷,跟着他又替这些个成天喊打喊杀的小混蛋问诊看病,诊着诊着,感情也就诊好了起来··镇上来回走走看看,仍然没找着人,那辆有着八匹黑马的豪华马车也不见踪影,小春停在烧成废墟的义庄前面,又望了旁边焦黑的棺木几眼,摸着下巴思量着,希望不会被他给猜中了。
回到客栈前,刚巧碰到云倾下楼来··见云倾四处张望还一脸不善的模样,小春冲向前去喊道:“我在这·”·云倾回过头来瞧见小春,那满脸寒霜才稍稍融化。
“你上哪去了”·“我去找小黑啊,白白·”小春挤眉弄眼地说··云倾眉头一下皱得有够深:“别叫我白白。”
小春觉得云倾这模样煞是好玩,便捱着他学兰罄当时模样又叫了两声白白,云倾拿他无可奈何,却也不气,只是食指顶在他额前,制止露着诡异笑容的他继续往自己黏过来。
两个人闹了一阵,小春拉着云倾的手笑嘻嘻地上楼收拾行李,说道:“马车没了,师兄也跑了,幸好这里离燕荡山不过几天路程,你若觉得走路累,咱们也能到下个城镇买马代步。”
云倾根本没在意过兰罄,只想这下子终于没人横在自己和小春中间,挺好··下楼木梯颇抖,直到最后一阶时小春脚才跨下,竟使不上力整个人萎了下去。
“怎么”云倾连忙搂住小春··“脚软……”小春说··昨儿个云倾根本没离开过自己,他浑身上下来来回回都不知被舔了几遍,尤其是那里,挤到最后啥汁都没有了,今天爬楼梯才只脚发软而已,要别人被这么弄法啊……哼哼,站起来都成问题。
“上来,我背你·”云倾转身,留了个白色背影给小春··小春眼发亮,喜孜孜地三两下爬上云倾的背,两手垂至云倾胸前紧握,整颗头都靠在云倾身上,在他颈窝处蹭啊蹭地。
云倾起步而行,背上多了个人,走起路来却仍步伐平稳有力不拖泥带水·小春在云倾背上嘿嘿地笑着,一对眼睛笑得都弯了··“赵兄弟、云兄弟,这么早去哪里”·小春闻声抬头,迎面从街口走来的,是穆襄和温玉这两口子。
他一瞧见这两人,心里就有那么一丁点不对劲,可无论人家怎样那总也是别人家事,自己外人一个是说不来的··小春道:“这里都没事了,我和云倾也该继续上路。”
“赵少侠、云少侠早·”温玉颔首,朝着小春娇笑··小春点了个头,目光放在这块红布身上·的确,要是个男人,没人会不喜欢这样一个女子的。
身材玲珑有致、婀娜多姿,人又落落大方不像寻常女子扭扭捏捏··“赵少侠为何一直看着我”温玉瞧小春不停打量自己,脸上一红再红。
小春从头到尾将温玉瞄了个透,感叹道:“屁股够大好生养,我家小寒虽败犹荣啊”韩寒这孩子委屈了,改天碰上了得好好安慰他一下。
·“你说啥”温玉整个人一呆··云倾瞧那温玉眉带俏直盯着小春瞧,额间青筋猛跳,直想挖了这女人的眼睛,叫她不能再勾引他的小春。
可接下来小春左一句屁股大、右一句好生养,一个劲地称赞那女人·云倾顿时只听见啪叽一声,接下来的话都入不了耳,忍无可忍,理智全然断线·他背着小春的手一转,狠狠在小春臀上拧了一下,刹时痛得小春鬼哭狼嚎起来。
小春那一声惨叫之凄厉,叫穆襄和温玉吓了好大一跳·两人都还来不及问出了什么事,只见云倾目光一瞥,冷冷地望向温玉·那眸间冰冷杀意之明确,令温玉不由得颤抖起来。
她今日才见得云倾这人,之前不过是由穆襄口中得知赵小春有一相交甚深的好友,生得倾国倾城有绝色容貌··初见这张脸时,温玉是出神的,她想怎有男子能生得这么好,冷薰沁骨花颜绝代。
可被这双凌厉的眼一望,她心里便生了怯意,生得再好再美,却是害人鸩毒·此人武功高深莫测,这浑身杀意弥漫,只怕自己下一刻便得身首异处··两相比较起来,丰神俊朗、浪荡不羁的赵小春可比这人好上太多太多了。
温玉不小心又瞧了小春一眼,引得云倾几乎发火··身旁的穆襄察觉到气氛不对,立刻将温玉拉到身后··小春吸了吸鼻涕,开口道:“走了,小醋缸,你要看人家大姑娘看到什么时候,瞧你都把别人脸给看红了。”
温玉心里念道:我都吓出汗来,是看白了才对·云倾冷哼了声·他不喜欢那个女人看小春的眼神··小春干脆从云倾背上爬了下来,扯着云倾的手便往镇外走。
云倾一双凌厉的眼仍瞪着温玉不放,温玉那眼神间的意思如此明确,还以为他不知道·这赵小春是他的,他不会放·闲杂人等滚远点,否则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离了那城,小春与云倾原本想一路走一路欣赏美景,然而却只见到萧条倾圮的景象·南方大旱,饥荒频传,两天里他只见到一些饥饿的流民四窜,一些大城如穆襄所言封了入城的路,进城者都要严加检查以免瘟疫带入。
一些染病无法入城求医的患者便死在城郊路上,小春看着,人都呆了·最后还是云倾拉着他走,才得继续前行··进了铭城,只见城内一片萧条百废待兴,此处疫病虽是控制下来,然而来来往往的居民仍是脸色惨青愁眉苦脸,一脸悲怆模样。
小春忍不住拉了个过路的老人家问,才知道前阵子来了个钦差大人,为杜绝疫患,竟将安济坊里收容的病患全赶往燕荡山去,官营药局也一并移出·可那燕荡山最近不平静,本来就有群魔教中人住在其上缈日峰顶,如今出山必经道路又围了一群江湖人,声势浩大,成天喊打喊杀,他们这些老百姓吓得不知如何是好,又忧心亲人安危,铭城人心惶惶。
“咱老百姓只想安心过日子,可是那些口口声声锄强扶弱的大爷们却说一定要铲除魔教,也不等疫病过后再说,我孙子和媳妇都病了,还在半山腰的医庐里,那些人若打起来,谁会管上他们的死活啊”老人家一边说一边以衣袖拭泪。
小春看那老人实在可怜,瘦得脸颊都凹陷了,看这城里乱成这样,平常人家怎么生活得下去·他在身上左摸右摸,从胸前摸出两颗硬馒头塞给对方,这时机给银子没用,还不如送干粮来得实在。
老人家离开后,小春压了压额角,心想钦差大臣绝对是东方小四那家伙,如今正邪两道开战在即,只有那家伙才会无良到把无辜百姓往山上扔,任他们自生自灭··况且那些百姓还带着疫病,一个一个都是活生生的杀人利器。
让那些人在山上乱窜,无论害着的是乌衣教的人或者八大门派,得益的还是他敬王一个··小春回头看了云倾一眼,张着嘴不知该说些什么··“有事就说。”
云倾道··“忘了叫你带兵来,”小春道:“你的白衣铁骑一出,小四子绝对无力抵抗·到时我再篡他的权,把他的粮食、草药、御医、赈银一把抓,看他如何作威作福。”
云倾听了小春的话,摇头说:“我不明白你说什么·”·小春拉着他往前走,笑这:“不明白是当然,你失忆的嘛”·小春想了想,抬头再说:“东方小四是你四哥,也是个混帐,出了名的说话不算话,我许久以前救他一次,他却恩将仇报把我困在敬王府,幸好你及时赶到救了我,否则我这条小命早没了。
不过他家的老管家却是个好人,眼睛不太好,我去看过他几回·”·云倾脑海里似乎闪过些东西,跟着眼前一片发黑··他压着额际,拼命地想抓住那些一闪而逝的东西,可闪来闪去却只有遍地鲜血,和从一群刀光剑影的灰衣人中不停跳着冒出头来,嘴里喊着:“救我、救我、快救我”的赵小春。
小春查见云倾异样,立即反手把了云倾的脉,而后轻拍云倾的背为他顺气,柔声道:“别心急,慢慢来就好·我给你的药会渐渐化解蛊毒,你始终都会把一切都记起来,强要回想只是适得其反。”
云倾皱眉瞟了小春一眼,有些不满地道:“你当日没几下便回复记忆,为何我却得服药这么久小春,你是不是存心不让我恢复记忆”·“天地良心,我哪会那么做”小春瞪大眼高举双手,发誓无辜。
“那换了我的药,我要吃你当日吃的那种·”云倾态度强硬··“不行·”小春比他还强硬··“为何不行”云倾不悦。
小春正色道:“当初我一心求快落药过猛,前头先是狂拉,八月十五裂了再合、合了再裂,痛不欲生;后头吐到半死,吃什么呕什么,比害喜的妇人还惨·我才舍不得你受那种罪。”
最重要的是,小春无法想像美人又拉又泄的模样·云倾可是他眼中的天仙化身,哪能和凡人一样抱着恭桶出恭不行,他无法想像绝不允许·一听见原来是小春舍不得,云倾便高兴了,他遂不再强求,转而问道:“八月十五是什么”·“屁股。”
小春答道·他双手捧了个月亮状,一脸正经地对着云倾解释·“像这样,又圆又白,不看中间那条缝、那个洞,活脱脱就是颗八月十五罗”·云倾噗地声笑了。
小春见状也跟着傻笑·他家美人本来就够美的了,现下笑起来又美上三分·这样的人哪能和恭桶放在一起呢所以说药效慢没关系,反正时间多得很,慢慢来便成。
··小春拉着云倾,乐颠颠地往前走·云倾开心他便开心,其余的事便都给他跑到脑后去了·包括从他们入城以来,像苍蝇一般尾随在他们身后的人。
铭城里唯一一家还有开门做生意的客栈是在各地都有据点的“天香楼”,小春照着牌子点了几个包子和一些吃食,看着那重新誊上,由两开始起跳的价位,心里直是诧异。
“一碗面要二两银子,你们这是黑店啊”小春问着小二··小二却是苦笑·“客倌,这年头生意难做,外头缺粮缺到只剩树皮可以入菜了,一碗面二两银子可不算贵啊”·小春又要了间上房,碎碎念了几声,这才吃起小二送上来的阳春面。
这天香楼大厅里头人来人往,但寻常客人不见,多是些带着兵器的江湖人·掌柜和小二也不简单,柜台上书生似的青年拨着铁算盘霹哩啪啦,厅堂里虎背熊腰的男子送菜时脚步沉稳有力。
小春稍稍瞥了这些人几眼,但见着云倾眉头瞬间皱起,夹得死几只苍蝇了,倏地立刻将视线收回··“我在看他们脸色,”小春陪笑解释道:“瘟疫虽被隔在城外,可人来人往就有可能再带进来,若不彻底灭了病灶,根本不能放心。”
“我就是不想这样,若你也瘟疫怎么办”云倾倒了茶喝,粗茶苦涩无味,令他眉头锁得更深·“你只管找沃灵仙,其他事情别再理会。”
“噢·”小春乖乖地应了声··邻桌几名武林人一听见沃灵仙三字,握紧放在桌上的刀剑,倏地站了起来··“你二人是何人,为何进入铭城你们两个认识乌衣八仙当中的沃灵仙与魔教到底是何关系,说,是不是魔教派来的奸细”·此地虽是铭城,可出了城门便是燕荡山,燕荡山下龙蛇混杂,如今又值正邪两方交战,乌衣教被围困燕荡山上正等弹尽粮绝好一举攻破,然而乌衣教四面八方赶来驰援者一日比一日多,让围守山下的八大派吃尽苦头。
他们几人一听着有人提及魔教妖孽姓名,一下子便像吃了炸药般跳了起来··小春哼了声·“沃灵仙是你爷爷我的孙子,你说我二人是谁,与魔教是何关系”·“小子,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竟然如此放肆,简直目中无人。”
对方一把大刀砍了过来,斩裂云倾左方桌角·“吾等乃点苍、括苍、黄山门下首席大弟子你们两人还不快快束手就擒·”·云倾动也不动地还是喝着茶,那几个人定睛一看穿白衣的竟是个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活色生香大美人,刷刷刷地口水直流,眼睛都冒绿光了。
“美——美人——”那些汉子瞧见云倾容貌,色欲薰心地吼了··云倾皱了眉头,心里不悦,美臀挪了挪,背对对方··小春笑道开口:“怎么这年头不仅天灾多,连疯子也多你们是在这铭城被关得太久,闷到脑子坏了吗不过是讲个人名而已,不分青红皂白便喊打喊杀。
那个武林盟主吗,不管事的啊啊,是了,你们那什么武林盟主只是摆着好看的,让人下了药,现在还病歪歪躺在床上呢”·“臭小子,竟敢诋毁赵盟主,简直是找死”当下一把大刀朝小春砍了下来。
可那刀才落到小春头顶一寸处,小春手朝杯缘一抹,三根寒冰凝针破衣入穴··那拿大刀的汉子被冰针一击,整个人翻身飞出,砸在角落木桌上,碎了那无辜可怜的桌子。
其他两个还想出手,下一刻也一并飞了出去,一个跌出了天香楼大门,一个比较惨,飞出窗外,落地那会儿刚好有人骑马经过,遂被踩了一脚口吐白沫··“那个什么盟主竟然也姓赵,奶奶的,这不是要让我这姓赵的一起没脸见人吗”小春一脚踏在长凳上,吊儿郎当地抖着脚,摆了摆手,神情痞到极致。
他续道:“还有啊,美人不是你们能叫的我家云倾是美到天上地下绝无仅有没错,可能叫他美人,还能调戏他的,天底下就只有我赵小春一个而已”·小春伸出手指勾了云倾下颌一下,还对他抛了个媚眼,道:“我说的对吧”·云倾只觉小春这故做急色的模样煞是好笑,嘴角微微地牵了起来。
“走了,咱回房去·这里一堆苍蝇,烦死人了·”小春无意在大厅停留过久,拉着云倾的手,招来小二带路··“你面都还没吃完。”
云倾觉得小春吃少了,待会儿肯定会饿肚子··小春离桌已有些距离,他闻言后没有回首,腰间软刀一出寒光一闪,卷了两个热腾腾的包子回到手里,笑嘻嘻地说:“那咱们吃包子便好,一人一个。”
继那三名正派弟子堂堂昏倒后,又有两名灰衣人走向前来对着他们拱手做揖道:“我家主人知道赵大夫来到铭城,想请赵大夫过府作客,一尽东道主之谊·”·小春瞥了那两人灰衣上的敬王家徽一眼,哼了声。
“什么东道主,小四子来这里才多久,请客洗尘就免了,小爷我最近事忙,跟他说我过两天闲了会去找他好好‘谈谈’,叫他把脖子洗干净,等我·”·那二人道:“主人说无论如何,都得将赵大夫请回去。”
见二人便要动手,小春手中龙吟剑一响,剑尖直指最近一个躺在地上还不停抽搐的汉子,摇了摇剑身,这:“东方齐雨虽是当朝敬王,可没人能勉强我赵小春做不想做的事。
你二人若不想同他们一样,最好别妄动·”·说罢,神气地昂着头,搂紧云倾的腰,一扭一扭地往楼上而去··“怎着,你相公我神不神气”小春低问。
云倾笑了两声,权当回答··天香楼大堂,掌柜还是霹哩啪啦地打着算盘,口里念念有词道:“乌衣教左护法赵小春、端王东方云倾,铭城这阵子还真热闹。”
待小二下来后,掌柜抬起头来,说道:“回去禀告副宫主,赵小春来了·”·第五章·小春掖了掖被子,将云倾仔细盖好·此地虽南,可毕竟已入冬,天寒地冻的,云倾又不能运功抵抗寒气,他只怕这人会冷着。
在铜炉里加入一些小玩意儿,云倾沉沉睡去,又在门口窗旁都洒了防小人的药粉,以确保云倾安全无虞··跟着看看自己的装扮,下午那会儿已经引起旁人关注,若再这么大摇大摆出去肯定不成。
虽不喜欢用回春功改变自己的身型大小,可小春还是咬咬牙,吞了颗“一点都不痛”,把自己缩成约莫八九岁的孩童模样··接着又望了熟睡中的美人一眼,流了好一会儿口水,最后把长度不适宜的袖子裤管卷了卷,从窗子跃出客栈去。
出城至近郊,小春来到燕荡山底下的小村落·此地因为瘟疫肆虐的缘故早已没了人迹,八大派遂直接在此处落脚··燕荡山山势陡峭直耸,平日烟雾缭绕看不清虚实,偶有雾散也只见寸草不生砾石遍布。
此山四面皆为峭壁,只有鸟才飞得上去,唯一一条开辟出来的通路便在村子入口处·而今此处,则被八大派给守住··小春偷偷摸摸、蹑手蹑脚地进了村子里,这村子高手云集,又因为大战在即个个卯足了劲四处巡逻,让他是东闪西闪,就怕被人给发现。
小春这边挖砖窥探、那头戳纸窗偷瞧,四处寻找他家七师兄下落·“怪了,师兄明明说要来围燕荡山的,怎么不见人”·小春想了想,突然低吼了声:“难道跑了”跟着又自言自语道:“绝对是,那小子怎么看怎么不像认份的,肯定觉得累,找地方睡大觉去了。”
“八师弟,你说什么”身后极近的地方突然传来熟悉的嗓音··小春深吸一口气,立即摆了个谄媚笑容回头说道:“八师弟正在思念七师兄您呢想不到七师兄与师弟心有灵犀,这么快便出来接师弟了啊”·月光下的小七懒懒揽着一袭宽松的青色锦衣,黑发歪歪斜斜地用条红线随意绑束,脸上还有着困意。
小七打了个呵欠,瞥了这人一眼:“你身上这股臭药味,我打八百里远便闻见了·”他伸指勾了勾小春,见那小子颠颠地朝他走来,无奈地领着这人往自己住的地方走。
“我是恨不得双胁插翼立即飞离这地方,可偏有人硬往这死地闯·”小七喃喃念着,又打了个呵欠·“赵大雄那匹夫中毒之后倒好,天天榻上睡,苦了我三天两头整军汇报干这干那,一天休息不了一个时辰。”
村子里有座较为清幽的独门宅院,正准备带领武林群雄消灭魔教妖孽、迈向康庄大道的正副盟主就住在这里··小七一进宅院,华山派守着的弟子便立刻迎向前来拱手请安。
小春看这十来个穿着华山派衣服的少年弟子,个个是唇红齿白修长秀致,年纪还一个比一个小·他当下打了个哆嗦,心想这华山掌门收弟子的眼光真是别树一帜,这等清秀稚龄如花似玉的少年素质之高,恐怕也只有相公馆才看得到。
小七推开赵大雄的房门,指着榻上奄奄一息脸色全黑的中年人道:“帮个忙,先把他给我弄醒,其他都好说·”·小春点头走过去把起赵大盟主的脉,分神问:“七师兄,当日寒山派里打败各门各派的是你,当上武林盟主的也理当是你吧,怎么会是华山的”·小七环着胸看着小春诊治病人,毫不在意的口吻说道:“你还真以为武林盟主武功高的就可以当啊擂台赛只是掩人耳日,盟主之选早就内定,打赢的顶多落个副盟主头衔当当,上面那些老头子哪可能真将权力放给年轻人。”
小春先塞了颗万灵丹到赵大雄嘴里,跟着在床上摆弄瓶瓶罐罐,这加一点那取一些,搓搓搓搓成了一颗鸡蛋般大小的药丸子泥,扳开赵大雄的嘴,硬是塞了下去,而后手沿着对方脖子顺下压去,成功让赵大雄吞下药。
“成了·”小春将药罐又往怀里塞,瓷瓶撞击频频作响··小七看赵大雄脸上黑气迅速退去,也不免佩服起这八师弟来·“说吧,你到铭城来做什么找我又有何事”·小春从怀里取出一张纸摊开来,对他师兄说:“师弟想向你讨张人皮面具来用用,照这脸做成不成”·摊在小七眼前的是张人脸拓印,墨是上好的松烟墨,纸是珍贵的桥溪宣纸,样式呢,是个三四岁的小娃娃脸拓,印得轮廓分明眼鼻有秩。
·“听说江湖上有个易容术出神入化无人能的高手,他出手的人皮面具薄如蝉翼,一戴上就宛如第二层肌肤,不只外人摸不出来,连戴上的人也没半点感觉·可惜从来没人知道那个人姓什么叫什么,长得又是什么模样,只知道那个人一张人皮面具叫价千金,珍贵稀有。”
小春咧着张嘴,笑得叫一个万分灿烂··他接着说道:“师弟这些年有幸摸过几张,而那些面具后头,偏偏都刻了叫人不仔细瞧也瞧不出来的七字·想来想去,承袭师父易容术的师兄你,自然极可能是这个人。”
以前两张,是韩寒给的;后来又得了一张,从灵仙处而来··小七伸出手指,轻轻停在小春眉间··“嗯”小春出声问。
小七突发劲力食指成勾,朝他那师弟前额狠狠敲上两记,记记叩叩作响,又清又亮··“唉呦”小春压着额头,叫了出来·不过其实……一点都不痛,叫假的。
“大师兄这心肝宝贝是八大派好不容易潜入缈日峰给偷抱出来的,本来想拿他来解毒,没想到却让你捡去还弄了脸拓·你小心啊,要是让大师兄晓得你这么对他的宝贝,不把你脖子拧断我随你。”
小七拿过那张脸拓仔细瞧··小春接口说:“七师兄,老实讲,你们这么多人围攻燕荡山到底是为了什么我怎么听说那些高手怀里都攒了来路不明的秘笈该不会偷人解毒为其次,首要是扒人家里的值钱东西吧”·小七邪邪一笑,道:“该说的你都说了,叫我还说什么夜色已深,师兄我回温柔乡补眠去,你要的面具明日再说,自己找地方睡吧,不奉陪了”说罢小七还是那副环胸姿态,潇洒地跨大步离开赵大雄的厢房。
小春摸着下颌啧啧两声,“难怪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也一堆人做,乌衣教大劫啊,只剩下个冒充的假货教主撑着,这回还不被掏空·不过,大师兄也是时候出现了,他的心血,才不可能放着被人玩。”
床上的华山掌门气息突然厚重了起来,小春思索乌衣教未来之际,左手竟被抓进一双满是汗水的湿热掌心里··“小弟弟……小弟弟……”病恹恹的赵大雄双眼放光,直盯着如今才八九岁模样的小春像要吃人似地。
“你是阎王爷派来要拘我下地府的吗怎么生得这般粉嫩机灵,莫非是我生前好事做太多,阎王爷遂我心愿,才派你来……”·赵大雄喘了几口气,噘着嘴朝小春而去。
“勾魂使者,让我亲一口吧,亲一口就好·我收了那么多弟子却一个也没亲过……如今就要死了,实在死不瞑目啊……”·小春慌忙从赵大雄紧扣的掌中缩回手,迷药狠狠洒上三大包,那急色鬼便再度昏了过去。
他又是抖肩膀又缩脖子,搓着手臂上爬起的鸡皮疙瘩,快步往外走去··“奶奶的,居然是个喜欢童子鸡的……”·隔天下午,小春睡饱了又在外头偷偷晃了几圈观察地形,日落西山红霞满天时分,他才溜进百里七的厢房里。
“师兄,我的人皮面具好了没”小春喊了声,关上门后大摇大摆地经过小厅,望着屏风后面大床上头交叠的人影··“嘘——”有个声音轻声说:“我家公子刚入睡,小公子千万别吵醒了他。”
小春探过屏风往里头一看,不看还好,一看那个不得了··奶奶个好大一头熊床上躺着四个活色生香软衣罗绮的大美人,而他家七师兄就这么枕在一个美人胸前肉馒头上睡得正香。
凌乱的床铺,美人衣不蔽体,这里露一截藕臂,那处露一截玉腿,看得小春是血脉贲张,差点一沱血就从鼻腔里喷了出来··床上美人笑笑,其中一人轻拢薄纱慢步下床来,将一个已经收拾好的小布包交给小春。
“公子怕是小公子急着用,便连夜替您做好了,所以方方才入睡呢公子还很担心小公子,希望小公子此行一去,万事小心·”·小春连声称谢。
他七师兄还真本事,一拐就拐了四个美人跟着他·可一对四啊,小春啧啧几声,温柔乡是英雄冢,寻常人受不了的·师兄保重身体啊·小春趁着夜色穿过防守人墙溜入燕荡山,燕荡山上三峰十二岭,若非前阵子替他师兄送药来时找过路,这会儿肯定没能这么快便登上缈日峰。
站在乌衣教总舵前头,小春顺了顺气,看着前方巍峨黑色的建筑··乌衣教总舵建在缈日峰上,没皇宫那么大,却是整个金碧辉煌,青玉石阶,远看便已奢华至极。
而缈日峰鹤立于群山之间,地势不高,有一纵谷环绕,谷深万丈下有寒潭,山峰之间只以飞栈相接··寻了颗巨石掩蔽,小春施起回春功从八九岁又一路缩,缩回四五岁的模样。
他拉起袖子伸出盖在底下的肥嫩小手臂仔细看了看,觉得似乎比那娃娃的手又大多了··口诀心法硬是再使上两遍,然而已达极限,连服过祛痛丹不怕剧痛的身体都狠狠绷了起来。
心知无法再缩下去,小春遂拿起人皮面具覆上,再以墨粉染黑白发,套上新买的小娃娃衣,往龙潭虎穴出发··他先使轻功先由绝壁攀爬至飞栈下,再抓着飞栈底下的木索,吊着两条手臂慢慢地往对岸移去。
燕荡山上情势紧张,小春动作自也小心放慢以免被发觉,所以等他沿着峭壁攀爬翻入乌衣教时,天都蒙蒙亮了··飞栈前有一占地颇宽的平台,料是乌衣教平日操练弟子之所,平台至大殿入口甚至左右两方绝壁前都有为数不少的弟子看顾。
小春放了一把“白日梦渺”让这些人恍然入梦,趁这空档一溜烟地便翻墙窜进大殿里头去··他沿着墙顺山壁筑成的通道爬了两下,嘴角才挂起得意的笑,心里想怎么这么容易便叫他潜入成功之际,忽闻背后一声石破天惊的“少主”传来,差点把他三魂七魄全数吓飞掉。
突然,腰被搂住,小春整个人被倒着挂起,“少主你怎么会在这里”那人抱着他便直往内堂跑去··接下来便是扯开嗓子大喊:“少主回来了,教主、夫人,少主回来了”·“呜咿——”小春欲哭无泪。
他没料刚进来就给发现,接下来该走哪步都没想好,这下该怎么办·巡逻侍卫的大声吆喝引来所有人的注意,小春没一会儿就被人带到大殿,也见着从内堂方向走出来的一名女子。
那名女子生得国色天香、纤弱清秀,两弯黛眉似蹙非蹙,一双杏目盈盈带泪,四边朱围翠绕玉手相拱,纤纤病态楚楚娇弱,看了就让人心疼··倒栽葱姿态的小春望着这美人,口水流下来灌进鼻腔里差点呛死自己,咳了几声一句“美人啊——”还没喊出口,随即猛地回过神来。
他现下可是乌衣教少主,那小娃娃看见美人,可不是这么叫的··小春双指沾上天下第一辣的辣椒粉往眼上抹,瞬间兔子眼红通通,眼泪扑簌簌地掉·他吸了两下鼻子,奶声奶气地开口:“漂亮姐姐……不,娘亲,抱——”配上嫩嫩带着泪水的小脸,顿时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料峭身旁跑出了个六七岁左右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朝着侍卫伸出手,那侍卫立刻将小春交给她··哪料小春虽缩成娃娃模样,可却还是个成年男子的重量,小女孩才接过小春而已就整个人踉跄了下往前跌去,小春也随之往地下栽,头着地撞了个七晕八素、脑袋嗡嗡响。
结果就这么,一大一小的小孩摔成了团··“无忧、兰兰,怎么摔了,没事吧”料峭急急走上前来,忧心地将两个孩子扶起,一个一个检查伤势有无大碍。
无忧小春脑子转了转,司徒无忧,不就是司徒烂人不会说话的妹妹,她怎么也叫师兄抓到这乌衣教来了·“兰兰,谁救你回来的”料峭摸摸孩子的脸,心疼地问。
她弯下身来,伸手入小春胁下,才想将他抱起,却因孩子过沉的重量而轻轻“咦”了声··小春连忙附在料峭耳边低语:“料峭嫂子,我是赵小春,帮个忙别嚷嚷。”
方才那名侍卫是见他突然出现又无细想,才没发觉他这个小孩身躯不该如此之重,眼前这是孩子的娘,只要一抱就全露陷了,小春决定兵行险招,先开口再说··料峭手一紧,随后放弃将孩子抱起来的打算,牵着他的手对周围的人道:“少主受惊了,我带少主回房,你们回去做自己该做的事吧”·美人柔荑柔弱无骨,身上还有股香香的味道,小春被牵着往内室走去,也忘了如今形势险峻自己身处险地,心里竟乐了起来。
大师兄的老婆握着他的手哩,这好事绝非常人可以碰着·他怎么就这么好运·入了料峭房里,无忧尾随进来,小春一跳一跳地爬上桌子倒了杯水解渴,料峭关紧房门后连忙步向前来,心急如焚地问道:“兰兰现今在哪儿你真是赵小春可他明明……”·“缩骨功”小春碰地声将杯子放下,长长吐了口气说:“正确说来是叫‘回春功’,不过你可能不晓得回春功是什么,其实这回春功和缩骨功差不多,能改变一个人外貌与身形。”
·“那兰兰……”·“你家小娃娃如今在写意山庄庄主穆襄手里·”小春说··料峭一听便慌了,“写意山庄是那些正道中人吗就是他们掳走兰兰、劫走司徒、盗走禁地秘笈的,他们会不会伤害兰兰。”
“安心啦”小春摆了摆手·“穆襄那些人个个都欠我条命,我让他们好好照顾你家小娃娃,他们不会伤他的·”·小春补了句:“又不是每个人都像司徒无涯,恩将仇报。”
“司徒他……”料峭欲言又止··小春笑了笑,不答·他转了个话峰说:“嫂子晓得我师兄在哪里吗我有急事找他。”
料峭轻叹了口气说:“我并不常见他,不晓得他在何处,你若真有急事,要不,我替你去问问几位长老有无见过他·”说罢,便离房去···“劳烦嫂子。”
小春笑嘻嘻地作了个揖·看来这对夫妻相处得并不融洽啊,连丈夫在哪儿都不晓得··小春想起自己初见料峭那年,司徒无涯便已是心系料峭,他暗忖莫非料峭已经心许司徒,后来却被师兄横刀夺爱强抢回来当压寨夫人·嗯嗯,兴许是如此,因那料峭本为师兄未过门妻子,后来一个家道中落沦落红尘,一个上上下下七十二口满门皆灭,两人才因此分开。
小春越想便越觉得自己猜测得对·所以后来司徒娶料峭的时候,乌衣教才踏平了司徒的绿柳山庄将新娘抢回来··他师兄的性子,自己的东西绝对不许别人碰,碰了,便让对方生不如死。
接下来小春更加笃定乌衣教的兰兰少主,是司徒的种·否则司徒也不会紧张那孩子到一听见他不医那孩子,就差点把他给掐死了··侧眼瞥了静静坐在一旁的无忧一眼,无忧还是面无表情地望着地上。
料峭没多久便回来,她对小春说:“在禁地,我让无忧带你过去吧”·“多谢嫂子·”小春从桌上爬了下来,走到无忧面前。
无忧伸出手又要抱小春,显然是抱惯了,一见兰兰熟悉的面孔靠近,便直觉该将他抱起来··料峭适时喊了句:“无忧,他不是兰兰,你牵着手就好,带他去禁地找教主。
记得别进去,带到了就先回来·”·无忧这才点点头,牵着小春的手往门外去··小春走了两步,顿了一下,才回过头来说:“料峭姑娘,司徒和兰兰都在离这两天路程一个小镇上,乌衣教若躲不过这劫,你便叫人送你下山,寻了那两人去吧你的心不在师兄身上,也别勉强自己留在他身边。
他那个人死脑筋,你别陪着他耗费青春,徒失了自己·”·料峭苦涩一笑,不知该如何作答··“我不需把你脉,单看面色便知·这些年你郁抑心结,面色灰黄,心绪不开,五脏皆伤。
你生来本就身子不好,若不离了郁源好好修养,只怕再过两年大罗神仙也难救,该准备棺木去·”小春说得直白··“可没了我,他便真的什么都没了。”
料峭难掩怜惜·“小兰以前也不是这样的人,若非家中突遭巨变,他现今也该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兰家状元郎·若不是那皇帝,他又怎会变得如此愤世嫉俗。”
“你在他身边几年,他也没变得少愤世嫉俗些,你就别理他了,只顾他,到时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小春语毕,却突然发觉这话怎么就像说给自己听。
料峭惨澹一笑:“其实,有一阵子他也说过想离开,找个人能陪他喝酒的人,从此不问世事·我问他怎么了,他说他的小师弟死在他眼前,他答应了那个人不再寻仇,这地方待着也无意义。”
料峭幽幽说道:“之后,他开始肃清教内,要在五年内替兰兰安排好一切,让兰兰继位为教主·只是后来不知又出了什么事,沃灵仙叛教后,他突然匆忙下山而后失去音讯,再回来……却是连我也不愿见了……”·小春怔愣地听着料峭的话,他怀疑自己听见了什么,兰罄曾经动过退隐的念头的确,他也是习医之人,自不可能不知自己身体还能撑多久、大仇已报,只剩云倾不能杀而已,血腥江湖恋着无用,这才决定退隐的吧·只是后来异变,或许是因他这该死之人没死成,还着了灵仙的道,才让兰罄又千里迢迢下山赶来,要救他一命。
小春心里头暖暖的·原来自己一声声的哥哥从没白叫,兰罄是真心待他好··别了料峭,小春觉得自己该就此打住··料峭、司徒和兰罄三人之间的事,他不该管,不是天下间有情人终能成眷属,情义两难全,料峭自也难以取舍。
第六章·乌衣教沿着山壁而筑,教内小径弯弯曲曲九弯十八拐,小春一路由无忧带路,没过几个岗哨,便见教中弟子急忙往前头赶去··其中几名女弟子看到他们两个,焦急地说:“少主怎么在这里,快带少主回夫人身边,八大派攻上缈日峰,教内已经不安全了。”
小春看见是女的,装小孩自然要装得像,立即朝对方伸出手,奶声奶气地说:“姐姐,抱——”·无忧听得那名女弟子之言,点头过后,扯着小春猛往前走,让小春那声“抱——”拖得老远,遗憾连对方的衣角也没抱到。
女弟子在后头哽咽喊道:“大敌当前,弟子们拼死护教也会保得少主安全,少主自己保重”跟着含泪奔去··“……”小春边被无忧拖着走,边凝视那些离去的黑色背影。
他怎么会不知道若要在这血腥江湖上立足,不杀人,唯有被杀·可如果能够选择,又有谁会希望自己双手沾满血腥·武林正道杀人、乌衣教也杀人,正与邪教都没分别,谁没苦衷,谁没仇人……·可是,杀人就不对小春握拳。
无忧将小春带到后山禁地的入口,似乎还是将他当成兰兰般看待,摸了摸小春的头,才转身离开··“等等·”小春拉住无忧衣袖,从怀里掏出几瓶药交给无忧说:“你也听见那些姐姐说了,现下很危险,这些药给你防身。
知道怎么用吗挑一点点粉末洒出去便成,还有这个是解药,要先吃,才不会连自己也中招·懂吗”·无忧点点头,收下瓶子后低头看了小春一眼,注视着小春下颔,而后伸出手指用力朝那地方抠啊抠。
·“别再抠我面具了小祖宗,上回都让你撕过一回了,这回还抠”小春连忙躲开,朝无忧摆了摆手,窜入禁地中··无忧忽尔一笑,仿着小春动作也朝他摆了摆手,随后收好药瓶寻原路回去。
小春本来不明白乌衣教这禁地是做来干嘛的,禁地这二字听来便神神秘秘,直至他越往底下走,眼前越是遍地闪光让他睁不开眼,他才知道此处为何叫做禁地··一整个就是座大金矿啊——·“呜喔”还有权当火把照明的巨大夜明珠,奶奶的,闪到眼了,真是刺目·“乌衣教这么有钱,难怪会被围山。”
小春痛苦地揉了揉眼,继续往下走去··这由巨岩辟成的石阶一阶一阶往下,内又分岔多条小径通往不同密室,小春来来回回走了几趟搞得头晕目眩地,最后抽剑四处做记号,一间一间地寻,才在被累死的前一刻找到了那个人。
“谁”·同样的黑衣薄纱,同样的妖娆容貌,却败在没那抹“负尽天下又如何”的邪佞眼神,让一身气势顿时逊色不少··小春不动声色地站在密室门口,待得灵仙回过头来,惊讶地看着他。
“兰兰……你怎么会……”沃灵仙一时懵了··敌愣住了不动,我便赶紧动,抢先机·小春使出杀手锏短短的小胖腿向前走了几步,无辜又可怜地伸出双手,软软哼道:“爹爹,抱——”·灵仙迟疑地朝小春靠近过来,而后当他低下身子要抱起小春时,小春反手金针入穴,封住了灵仙几大经脉。
“兰兰”灵仙大惊,却为时已晚无力反抗,僵在当场动弹不得··“你爷爷我叫赵小春,不叫兰兰。”
小春嗓音幽幽响起,可无论他在如何压低声音故做可怖,还是摆脱不了奶声奶气的童稚音调··“赵小春”沃灵仙一愣,最后看小春的模样,说道:“你竟能缩成这副模样”·小春看了看自己,随后说道:“硬缩的。
回春功本来就是我神仙谷的武功,配合神仙谷的内传心法,再努力多练几次能缩成这样并不奇怪·”·其实这门功夫最阴的地方在于,发功后缩得越小,身体便会被挤得越疼痛,要能受得了那剧烈的痛楚,再配合本门心法,三四岁的模样绝对不是问题。
不过普通人哪受得了这种疼,所以最常看见的便是灵仙之前佯装的十四五岁模样了··小春仰头大笑·赵小春特制“一点都不痛”祛痛丹,就是这么好用,吃一粒,包管你怎么挤怎么压都不会痛。
他跟着撕下面具让脸透透气,施起散功口诀让身体慢慢地伸展开来··顿时密室内只听见骨头声霹哩啪啦作响,裂骨重生、筋脉再续,肌肉皮肤一寸寸被活生生扯开来再度展延,小小的身躯慢慢挺起,重新又成了个风流倜傥相貌堂堂的少年潘安模样。
只是原先的衣服成了碎布,重点遮不住,破破烂烂··小春看了看光溜溜的两条腿和腿间挂着的那一小块黑布,尴尬地搔了搔头··他跟着对灵仙一笑,慢条斯理地脱下这人那身有够妖孽的轻薄黑纱,一件件穿到自己身上。
“喝,师兄这件衣服这么薄,没想到穿起来还挺保暖的·”料子好,做工也好,小春想改天回了神仙谷,便给师父跟师兄们一人带一件回去,冬暖夏凉啊·“赵小春,你别只顾着笑,封我穴道又脱我衣服究竟所谓为何”灵仙脸色又青又黑,被封住筋脉无法动弹后又被置之不理,他气得不轻。
小春从志得意满中清醒过来,看着灵仙嗯嗯啊啊了一阵子,才想起自己来到此处的目的··“也不知走什么好运,竟然如此顺利无惊无险便擒得你·”小春嘴角上斜,穿了这身衣服,自然也得摆出一个邪佞的微笑。
于是他歪站着,邪着嘴咭咭笑了两声,用力撕下灵仙脸上那张脸皮··他玩心一起,将兰罄的脸皮覆上,用兰罄的脸深情凝视灵仙,道:“有人告诉我同命蛊其实拔得掉,只要我将你带回去,他就会帮我拔除我家那口子身上的子蛊,让我们开开心心逍遥过日子,不用理会什么子蛊会吸食功力最后变成人干的事。”
哪料灵仙原本也称得上干净俊秀的脸瞬间扭曲、瞠目欲狂,他发了疯似地喊:“不可能,不可能他怎么可能会救东方云倾,明明恨透东方云倾也恨透了你,为什么会许下这样的承诺。
不可能的”·“世上没啥不可能的事·”小春说道··“别用那张和教主相同的脸对我说话”灵仙吼着。
“偏要”小春故意如此,不小小出一下气,憋着伤身···外头漫天声响越来越大,想必是八大派已经攻上缈日峰了·小春啧了声,该怎么带这家伙下去还是一个问题,不知师兄收不收死人的,否则要是混乱中灵仙不慎给死了,他也不知得找谁哭去。
把僵着的灵仙弄倒,随手拿了石床上的草席包一包捆了妥当,小春握着麻绳的一端拖着他缓缓往阶梯走去··小春边拖边回头,深情款款地注视灵仙:“爱与恨本就是一体两面的东西,我师兄他那样的人,越爱,得不到,便越恨。”
“不可能的……”沃灵仙声音渐渐小了,但打击仿佛很大,整个人都呆滞了·他别过脸,不看那张自己慕恋已久的脸,恍恍惚惚地,连身体被小春这么拖,磕在石阶梯上,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灵仙喃喃道:“教主那么恨东方云倾、又说过喜欢我,怎么可能会用我的命去救他……”·小春一僵步伐一滞差点往前裁去,但随即又立好身形继续爬梯。
灵仙说着:“为什么这么多人对你好,东方云倾肯为你死,教主也肯为你取我性命”·小春干涩说道:“奶奶的这有啥好夸耀,你脑子坏了”·难怪兰罄要他把这人带回去,原来拔蛊竟是要用养蛊人的命去换。
或许自己该和兰罄商量商量,看看有没有其他办法可以替代··“我一个也没……一个也没……”灵仙的声音惆怅而哽咽,孤独了许久,不过只想要一样东西而已。
但如何盼也得不到,他想要,想得发疯··“无仙不就对你挺好”小春说·还是继续拖··“我想要教主多看我几眼,我只想要他。”
灵仙说道··“……”小春顿了顿,才道:“其实被你家教主喜欢上不会是件好事,瞧我家云倾就明白了,三天两头下毒,毒不死拿剑砍,我卷进他们中间更是生生跳了两次崖……不对、一次是你害我的,与师兄无关。
你要喜欢的话,干啥不去喜欢那些简单一些的人咧,你长得又不差……虽然脑袋有点怪怪的……不过也都过得去·”·灵仙幽幽地说:“你不懂,我第一眼看见他便喜欢上他了。
可他第一次来到乌衣教拿出乌木令号令教众,却是将我爹驱下教主宝座,打碎了我的梦·他让我清楚明白原来我爹只是代掌教主之位而非真的乌衣教教主,我也只是代教主之子而非真正的乌衣教少主……为什么、为什么一夕之间我会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剩……”·小春顿了顿,说道:“所以后来云倾找着你,你便立刻答应当他的内应。”
“因为他说,他可以让我登上教主之位,也可以将兰罄给我……”灵仙脸上出现如梦似幻的表情:“我唯一想拥有的……”·“可是我不甘心、不甘心兰罄居然对那女人说他要离开乌衣教,他们两个怎么可以说得那么开心,什么竹叶青、什么把酒言欢,这一切我盼得如此痛苦,为什么他竟然可以毫不留恋就轻易舍弃”沃灵仙又大吼大叫了起来。
小春加快脚步叩得底下那人头晕脑花,让对方静了点,才道:“我说,想退隐江湖是好事啊,你若真喜欢他、真心为他想,那便该由着他·”·“但是他要我佯装奸细为他引出其他叛徒,却也怀疑我,在我身上下了百里寻香……他根本不该怀疑我”·“那你的确是叛徒啊……”小春说。
“我,杀了你,夺回子蛊,回到他身边……他便没了退隐江湖的理由……”·“又与我何干了”小春翻白眼。
“因为他想传位给你”灵仙大吼··“啥”小春听完一愣,随后放声大笑:“我赵小春可以当神医,但绝不是当教主的料。
你该不会是在他走火入魔说胡话的时候听见的吧更何况我明明听料峭嫂子说师兄他要让兰兰当教主,想兰兰年纪那么小……顶多……就再找个代教主先替他管理教务……等他长大……”·小春越说便越觉得不对劲……搞不好……兰罄还真想让他当啥代教主……·想想,背脊凉了凉……更搞不好,让兰兰当教主之事是以为他死之时所做的决定,等知道他没死还好好活着,便又把主意打到他身上了……·毕竟乌衣教是兰罄一生心血,他不会随便就扔给任何一个人。
要我,也是找自己信得过的……·“乌衣教本就是当初兰家先祖为保神仙谷免于朝廷觊觎所创,神仙谷的乌木令能号令乌衣教所有教众,你娘赵凝仙又是前教主的义女,他退位后,你便是唯一的继承人,我不杀你我杀谁”·“你脑子进水了”小春摇摇头说:“我娘叫赵凝春,不叫赵凝仙。”
他们神仙谷八个师兄弟都有乌木令是没错,可这乌木令有此功用,他还是最近才知道··“你娘叫赵凝仙,乌衣八仙之一的琴仙赵凝仙”灵仙又吼。
小春加快步伐出了禁地,嘴里嚷着:“没听见·”跟着又扔了根针封了灵仙的哑穴··管灵仙说什么,他全当放屁·他娘是京城湮波楼名妓,不仅武功善琴技,当年被皇帝赐令腰斩砍死了,其他的他都没兴趣知道。
从出了神仙谷后,一连串惊吓早就让他都钝了··石头大师兄是魔教教主,为了一统江湖而血洗武林;第一次喜欢上的人是人称毒皇子没心没肺的端王东方云倾;以为早已升天的亲爹竟然还活着,前些日子成了皇帝;七师兄是威望如日中天的武林副盟主,现下还带领一堆人杀上缈日峰来打自家大师兄……·现在就算有人说他赵小春是大罗神仙托世,下凡来救苦救难、普渡众生的,他都不会惊讶了……·奶奶的咧·第七章·拖着灵仙走到大殿外,小春一眼望去整个人都抖了。
外头满满一堆人杀来打去,乌衣殿前平台血流成河,尸块飞过来又飞过去,小春连忙伸手进怀里掏啊掏,没想到掏来掏去却都没有迷药··他狠狠拍了自己的额头一下,几瓶迷魂药方才都拿给无忧那娃儿保身了,如今他可真是智短计穷无法可使。
正当他搔着脑袋努力在想要怎么叫这班人停下来时,突然猛地打了声喷嚏,而后浑身发起冷来··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叫小春双眼往外看去··只见原本飞栈为防御八大派攻入,已叫乌衣教众砍断,而后又有两条乌钢制成的锁链搭起,一端深深陷入缈日峰崖沿,一端则紧紧扎在对岸燕荡山巨石之上。
乌钢索之上这时竟站了个人,那人黑纱飘渺,一头斑白乱发,脸上挂着猖狂的笑,望着眼前厮杀的众人··小春愣了愣,怎么突然觉得那站在钢索上笑得肆无忌惮的家伙,看起来一副欠揍模样,而且有些眼熟……·那人施展踏雪无痕纵身越至空中,喊道:“凡我乌衣教弟子,即刻吞下解毒丹药,闭气打坐”·乌衣教中有人回过头来,眼熟地大喊:“左护法”·“左护法”小春颤了一下回过神来,定睛一看才发现,奶奶的,那披头散发像疯子、衣服又穿得邋里邋遢的,不就是他赵小春吗·可自己现下在大殿处啊,那对面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到底谁啊·乌衣教弟子闻言席地而坐服药运功行血,至于那些八大派弟子逐渐目光涣散,刀剑兵器落地声不绝于耳,而后越来越多人倒了下来。
平台上再无刀枪剑戢之声,只有燕荡山上的狂风呼啸巨响侵蚀人耳··假赵小春随手拔了八大派其中一人的配剑,跟着回身了结对方的性命··被斩下的头颅滚落到山谷底下,鲜血溅满他的脸,他却仍是笑着,笑得无谓、笑得没心没肺。
就凭那个举动,小春立即晓得对方是谁·天底下也就那个人不爱配兵器,总是随手取了别人的来用,用完了任意一丢便没了自己的事··他的大师兄——兰罄。
兰罄继续杀人,首挑八大派掌门入手·小春瞥见老朋友韩寒也身陷其中不停吐血动弹不得,韩寒旁边还倒着自己的昔日好友,“铁剑门”的大胡子··小春心里一紧,拿出怀里仅存的一瓶万灵丹就往那二人冲了过去。
哪料韩寒见着是个穿黑衣的朝他跑来,脸色骤变,拿起剑便朝小春直劈过去··“小寒是我”小春连忙大喊··韩寒愣了一下,胸口剧痛,兵器从手中飞脱,笔直从小春脖子旁划过。
小春擦擦冷汗蹲到韩寒身边,扔了颗万灵丹到他嘴里,低声说道:“这给你,怎么用你知道吧”·韩寒接过药瓶,抬起头时望向小春背后,目光突然一剧,大喊:“小心”·小春立刻拔出软刀回击,龙吟剑矫若游龙迅若翩鸿,缠绕上对方的兵器。
“你是谁”对方眯着眼,看着小春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他本以为该是灵仙,可灵仙没有这般刚强的内力·“赵小春”·“我哪可能是赵小春,我是赵小春那你是谁”小春脸上戴着的是兰罄的面皮,他手作莲花指,掩在嘴边咯咯地笑了两声,道:“你爷爷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乌衣魔教教主兰罄是也。”
“你是兰罄,那我是谁”对方不怒反笑··“你不就赵小春罗”小春挤眉弄眼地道··缠绕在一起的兵刃瞬间分开,顷刻间相互拼击不下数十次,两人招式转化之迅速如行云流水毫不拖沓。
兰罄眼一眯,暗运起功力逼至剑上,决定先拿下小春,省得这人又坏他大事··他今日势必要八大派葬身缈日峰,这些人胆敢来挑衅,就得有没命回去的觉悟,赵小春老是阻挠他,不先解决了扔一旁,绝对杀不了八大派其他弟子。
·小春不敢轻忽,也立即运起内力震得龙吟剑长啸清响··双剑相交,两方同样刚强的内力在剑身上猛烈撞击,顿时石破天惊轰然巨响,两人遂被震开··兰罄在空中提气,一个燕子穿梭连环踢,袭向小春,小春立即摒气以掌还击。
不到三招,二人接因先前内力剧烈撞击而肺腑作疼气血翻涌,狠狠地打出最后一掌后,两人遂弹飞数尺,倒地呕血不止··当下群雄看傻了眼,弄不清情况·魔教左护法下毒毒人,魔教教主却挺身与其抗决,更因此落得两败俱伤现下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小春喘着气,挣扎了几下从地上爬起来。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兰罄身边,拿着没内力贯直而显得弯曲软趴的龙吟剑,直指兰罄·小春边喘边笑道:“单是要拼内力,你又怎么拼得过我·别忘了你受过重伤……现下只有五成……”·话还没说完,他便听见远方传来熟悉的一声急切叫喊。
“小春——”·小春回过身去,几乎是在同一刻,猛烈的掌力袭上他胸口,大得他几乎都听得到胸骨一一碎裂的闷响声··突如其来被击飞倒地,小春眼前发黑,喷出了一大口血雾。
他趴在地上爬了两下,却挣扎不起来,头有些晕,手都快无力握住龙吟剑··“小春——”正在分送万灵丹给众人的韩寒惊见小春倒地,也顾不得还有人没服解药,急忙地朝小春奔来。
小春努力张着眼,只见前方白衣飘飘,心急如焚的云倾紧紧搂着那易容成他的兰罄,心疼而温柔地抚着对方的脸··一时间,小春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云倾脸上神情慌得不像样,显然是醒来见不着自己,找了到山上来又见那假小春被人拿剑指着,内心大乱来不及细想,便将自己一掌打飞出去了。
才开口想骂句奶奶的,但嘴一张,却又呕了血出来··剧烈咳嗽着,胸口涨得几乎无法呼吸,胸骨肯定是碎了,小春暗忖··云倾抱着怀里的人心疼莫名,忽尔望进对放眼里,愣愣一僵。
“你是谁”云倾伸手往此人脖子掐去·这个人绝不是他的小春,他的小春不会笑得如此令人生厌,眼里一点温度也没有··他的小春脸上从来只有令人如沐春风的温柔。
云倾怀里的兰罄眼神一变,在云倾扣住自己咽喉之前,反掌打上云倾胸口··云倾闪躲不及结结实实受了这掌,当下喉头一阵腥甜,却硬是咽下,立即出掌与兰罄相抗。
两人翻手覆掌忽尔成拳忽尔为爪,纵身跃起片刻间连拆数十招,短兵相接拳风赫赫,身形之快令人眼花撩乱··当下只见白裳黑衣飞快在平台上打斗,四周围之人竟连其中招式也看不真切。
“云倾别和他打,会引动子蛊啊”小春急忙大喊··小春忧心云倾身上子蛊,云倾这时内力看似源源不绝,其实不过是回光反照。
当行功越久,体内真气倾倒而出,必会尽数为子蛊所吸噬·等到最后内力衰耗过度筋脉皆竭,云倾便难逃一死了··云倾听得小春声音传来,猛地回头寻找,当他见着方才那被他打到在地口吐鲜血不止的人竟是小春时,整个人握紧拳头僵在当场,皆目欲裂无法置信。
“小心——”小春撕心裂肺地狂吼··兰罄一掌劈向云倾左肩,接着再一掌击上云倾右胁,云倾却是晃了两下,忘了该如何闪躲,只是双眼瞠着,直视小春。
兰罄朝云倾逼来,眼神纷乱·他本就介于清醒与疯狂之间,一个小春挡在他身前,又一个云倾与他为敌,使他在打斗间渐渐恍惚,神智逐渐趋于疯狂··“为什么阻挡我,小常阻挡我,你也阻挡我这些人要灭我乌衣教,全都得死,你们胆敢拦我,我便叫你们与他们一同陪葬”·兰罄本要提起第三掌拍上云倾天灵盖,但手高举过头后一见云倾痛苦凝视着小春的神情,杀招竟当下止住,掌力凝聚手间,无法发出。
“云倾——别让他伤了你——否则我就算死都不原谅你——”小春朝着那不肯回击的人吼着·这人怎可因为误伤了他,而动也不动硬吃兰罄两掌。
小春当然知道那是无心,云倾是宁愿自己死,也不会伤他的啊——·云倾猛地回过神来,趁隙一拳击中兰罄,兰罄在被打中的同时清醒过来反袭了云倾一掌,云倾连退数步,再也支持不住,倒在小春身前。
小春连忙爬了过去,颤抖的指尖搭在云倾脉上,查探云倾有无大碍··云倾却是双手捧住小春的脸,仔仔细细地看着面具下的人·一双眼亮如点漆、湛着薄雾,却仍清明璀璨,是他的小春。
云倾将头埋在小春颈间,呼吸着他身上的药香之气,喃喃地道:“我找着你了……找着你了……”·胸口猛烈震荡一下,云倾嘴角溢出点点鲜血,落在小春后颈衣上。
他闭着眼搂住小春,哽咽地道:“我以为你又走了,以为又要花很长的时间才能找到你……若非遇见敬王那厮带兵说要包围燕荡山,也无法找着你……”·云倾有些发抖,体内六道真气四窜令他眼前发黑,虽然服了小春的药令他不至于痛苦难捱,但心下伤了这人的痛楚更甚于外,那痛是什么药也止不了的。
“我不知你易容成他……竟打伤了你……小春……我说过不伤你,可竟然一次又一次违背誓言……”云倾狠狠咬着下唇,咬得肉绽血溅,却仍止不了心里的痛,那叫他喉间哽咽双目发红,直想拿剑了结了自己。
他打伤了小春,他伤了自己最重视的人··小春紧紧搂住云倾,猛摇头说:“不是你的错,打我一掌又死不了,你看我不是没事,好好的吗而且我服了药了,一点都不痛,你别往心上记,我没事”·“可我以为你有危险,那掌用了十成的功力啊”云倾不信小春所言,他低声吼着,小春不痛,可他心里痛。
“没事……神医说了没事就不会有事……好吧,我招了,不过是胸口骨头裂了点罢了,真的死不了人的”小春湛着泪光,咧着嘴强笑道。
韩寒见这二人抱得难分难舍,一时半刻也分不开,便执剑往前站去,挡住负伤往这二人而来的兰罄··“说真的,我看你那张脸挺不顺眼·”韩寒说。
韩寒料兰罄连番恶斗,先是赵小春后是云倾,若自己小心点,加上逐渐复原中的武林群侠,要擒住这个魔头应该不会是难事··哪料兰罄兰罄神情先是呆滞,而后露出了大大的笑颜,拿出了一罐碧绿药瓶。
韩寒有种不好的预感,那是赵小春的瓶子赵小春的瓶瓶罐罐一大堆,几乎每种都有强大的杀伤力,若那瓶中是毒药或迷药,当场众人在劫难逃··“啊——”小春见那瓶子,忍不住大叫:“你啥时摸走了我的龙筋虎胆丸”那是能增强数倍功力的强力大补丸啊·兰罄摇了摇瓶子,将瓶中药丸一饮而尽。
小春深吸了一口气,目瞪口呆地望着他家师兄·“惨……”他说··见兰罄又再直逼而来,小春与云倾遂起身与韩寒共同抗敌··小春在招式之间趁隙扣住兰罄脉门,探了探,大骇。
“师兄你个疯子,龙筋虎胆丸药性猛烈,你又催功逼发,会爆经脉而亡的”·兰罄却没听进小春的话,一招一招直逼三人面门··小春见他眼神浑浊,脉相又虚浮不稳,这人之前被云倾散去半数功力早就脏腑有损,神智不清。
方才或许是他这些日子来为数甚少的真正清醒,可几番打斗下来,又陷入混沌之中这人若再打下去,筋脉爆裂,不死也残废了··小春连声喊:“小寒,困住他,掩护我”·韩寒挽起剑花限制住赤手空拳的兰罄,可哪料兰罄刚劲运上手臂,横空一格,韩寒的兵器铿锵一声从中断成两截,断剑朝小春飞了过去。
韩寒目瞪口呆··小春拿着金针正要对兰罄下针,他只有片刻机会可趁,断剑飞来,当下他顾不得其他,拼死将长针直入兰罄头顶百会穴与其他大穴,要闭他筋脉止住体内逆行真气,以免这人死在自己眼前。
就在此危急关头,兰罄突然伸出手,抓住即将划断小春脖子的半截断剑,小春一愣回望兰罄,没料兰罄这时竟会出手救他·兰罄缓缓眨了一下眼,那眼神里有着用言语也说不清的情感在里面。
而后他合上了眼缓缓软下身去,小春手里还拿着针,是云倾电光火石之际考虑几番,在他落地之前将他抱住··然后云倾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又是那可以夹苍蝇的模样。
小春惊讶地望着云倾·云倾只是淡淡道:“我知道你不会希望他摔伤,所以我替你揽住他·”·“云倾——”小春突然觉得好窝心。
“你希望的事,我会替你做到·”云倾说··这时乌衣教弟子已经渐渐恢复元气,八大派弟子服下万灵丹后也逐渐好转,两方人马遂再开始蠢蠢欲动,兵器交接声不绝于耳。
小春看着这团混乱,有些无可奈何,突然一只手臂脱离了原本的躯体,掉到小春面前··看着好不容易救了起来的人又死了,真是百感交集··云倾将兰罄放到一旁干净地上,顿了顿,对小春说:“方才……他有机会杀我,可是他却迟疑了。”
“嗯,我知道……”小春低声应··“为什么”云倾不明白··“人的心是肉做的,谁待他好,他便会记得。”
小春轻声说:“因为白白你对小黑很好,所以小黑下不了手·”兰罄不是铁石心肠的人,他昏睡而兰罄走火入魔神智不清那十余日是谁照顾他,是谁待他好,兰罄不会忘记。
他本性本就不坏,谁伤他,他百倍奉还,谁对他好,他铭记于心···云倾沉默片刻,后道:“我们该下山了·敬王带兵围燕荡山,借口疫病蔓延难控,要放火烧山处理山上的染病百姓。
顺道,了结缈日峰上这些不受他控制的武林高手和魔教教众·”·小春心肝一颤,那还得了,这么下来不单是无辜百姓,所有人都活不了··“我已调百人铁骑前来,但鞭长莫及,要下得了这山等他们前来接应,才有机会和敬王一决高下。”
云倾说··“你恢复记忆了”小春惊喜道·听得云倾提起百人铁骑,那是云倾私下培养的军队,个个武功高强,但中了子蛊失去记忆的他并不晓得这些军队的存在,今日提起,便是子蛊毒性退去大半,不再压制云倾的记忆了。
云倾浅浅地笑·“嗯,记起你了·”·清清淡淡的一句话,语中却包含着无限柔情··小春不知怎么地眼眶竟红了,鼻子好酸好酸··他本以为即便云倾一辈子不恢复记忆,自己也不会怎样,日子照过罢了。
可当云倾这么对他笑,对他的所作所为既生气又无可奈何,心里头记着承诺过不伤他的誓言,这一切加起来,才是原本的云倾··他们之间几度风风雨雨,所经历过的那些伤那些痛,到后来全凝成了情、结成了爱,失去任何片段都不能。
寻回了,两人之间才是完整··小春红着眼笑着凝视云倾··云倾静了半晌,看着易容成兰罄模样的小春,后说:“这张脸看了实在令人怒火中烧……”他一个反手,将人皮面具撕了下来。
“欸”小春皱了下眉,不过一会儿又恢复平日嘻皮笑脸的讨打模样,开心地说道:“幸好吃了祛痛丹,不管你怎么撕,我一点都不痛。”
“来了”云倾忽抬起头望向对岸··“小七,你和他还真是惬意啊旁边杀成那样,两个人都还能谈情说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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