翔(第一部)by 卫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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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第一部)by 卫风
翔 引子~ 8·楔子·黑夜寂寞漫长·沈默的你·是否和我一起歌唱·歌声在空气中四处飘荡·想在天空中轻轻飞翔·飞翔飞翔·年轻的眼睛在张望·翅膀淹没了天堂·来自最初的愿望·诞生在你我的想像·————《飞翔》·一只鸟,倘若是不能飞翔。
那麽,生命还有什麽意义·很久之前,久到我忘记了是什麽时候,问过父亲这麽一个问题·因爲,那天我才知道,父亲是一只无法飞翔的鸟。
父亲当时沈默良久,眼睛里失去了一贯轻灵飞扬的光彩,最後他告诉我说,他失去了飞翔的翅膀,但是他也拥有了现在的一切··我觉得十分不能理解··一只鸟如果不能飞翔,那麽生活和生命对他来说,应该失去了全部意义和价值才是。
父亲当时淡淡的笑了··他说,不是没有有痛苦憎恨埋怨绝望过……但是却从来都没有後悔过··这样说的时候,我……另一个父亲走了进来。
不要奇怪,是,正在和我说话的是我父亲,但进来的人也是我父亲·奇怪麽我还有两个父亲,两个弟弟··一家七口,没一个女子。
我擡擡眉毛,爱理不理招呼一声:“爹……”·进来的男人看起来比我也大不了多少,天人总是如此,我家犹甚·四个爹爹都没有蓄须的习惯,所以怎麽看也只象我大哥哥而不象我的长辈。
他笑得很坦率,一身全是外面那种明亮的阳光的味道··“行云,外城来了一批新的天马,说是名驹配种,非常神骏·下午一起去看好不好你那匹奔涯实在是该退休了,牙都要掉了呢。”
父亲很自然的揽住他的腰,两个人个头差不多,身材修长纤秀,站在一起无论如何,总是看著让人舒服··“好·”·“给你找匹最快的……”爹爹说:“我知道你就是喜欢追求速度感。”
父亲笑,懒懒伏在爹爹肩上不说话·下人奉午膳上来,我站起身拍拍袍子:“你们吃,我去找静静去·”·父亲招招手,我便走了··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种种肉麻言语亲热行止不绝,我当然不好意思在一边看著。
早就练成了这种机灵,他们一抱起来,我立刻就走··其实爹爹他也许知道,也许是不知道··父亲喜欢的……应该是风吹在脸上的那种感觉。
身体腾空,无拘无束的自由,飞翔的感觉……·但那是不可能的,他失去了羽族人最重要的翎羽,飞不起来了……永远··我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我不是不幸福的,但是,父亲爲了幸福,付出的代价也实在太大··一边有侍从经过,躬身让到路旁,齐声道:“大公子·”·我点点头:“静静呢”·一个说道:“三公子应该是和二公子一起,刚才看到他们在湖居那边。”
我点点头,他们退行几步,转过了回廓··又在一起··我抚下额,小静简直象个没断奶的孩子,整天缠著笙笙不放,对爹爹倒不见他有这麽亲··不过……我摸摸下巴,小静虽然小,可是应该也明白,爹爹他们是很喜欢二人独处的,估计是……·就要出去读书了,不用父亲教,我也知道我该开始学习,如何做一个独立的成年人。
可是,我抓抓耳朵,爲什麽小静那个爱吃爱哭爱迷路又怕黑的小鬼也要和我们一起去啊·--------------------------------------------------------------------------·翔1·第一章·飞鱼看到鸟折了翅膀,并不觉得有什麽可惜。
直至有天,鱼知道了鸟的痛,但是当时一切,已经再找不到了··那个少年异常美貌,当然无花楼里无丑人,只是他……特别的漂亮,让人移不开眼。
钧也说不上来,伴当问他要不要找陪酒的,他信手就指指那少年··伴当去了,看他和那少年说了两句,那人往这边看了一眼,眼是丹凤眼,长眉斜飞,轻轻一扫便转了回去,却摇了摇头。
伴当无法,垂著头回来:“公子,他说是只在这里挂牌子弹琴,不陪酒·”·钧不以为意,笑一笑说:“那倒一杯酒过去,说我点他的琴·”顺手便拿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伴当答应了一声又去了,那少年听了话,朝这边笑笑,收下银子,酒放在一边·伴当喜孜孜回来:“公子,他说谢你一曲呢·”·那少年凝神提腕,铮铮的琴声在指下流泄出来。
钧虽然於乐音上不大精,也听得出他弹的是一首春日宴,曲风平和温软,琴声极是悦耳·一曲奏罢,少年颔首为礼,将酒端了起来,一饮而尽··二楼的这间花厅里明烛花灯,那少年一张玉颜在灯下染上一层浅浅的桃子红,不知道是红烛映出来的,还是因为酒气催生。
钧心里微微一动,少年已经把头转了过去··约钧来的是长澜,可钧等了一晚,长澜反倒没有来·夜渐深沉,酒座里人只剩稀稀两个,反而是一间间的雅房里传出隐隐的靡靡之音,欢好之韵。
钧酒意有了三分,估摸著长澜是来不了,付了酒帐下楼··侧侧轻风吹脸生寒,钧在楼里一晚,闻多了酒气脂粉气,冷风一吹,倒觉得十分舒畅··月光下一个人正走出无花楼的院门,清瘦纤长的背影,斜背一张琴。
钧在月下站了站,正想回去,忽然身後一声惊呼,接著瑶琴坠地,琴身破裂的特有声响在静夜里格外刺耳··钧回头便见那少年跌倒在地,穿黑衣蒙著头的两个人,一个接扯著他,另一个捂著他嘴向暗影里拖。
少年手脚挣动著,却叫不出来··那两个黑衣人盯上这少年已经两天,认定他文弱,又是孤身一人在此·街角有口平井,是条死巷·两人将少年拖到井边,一人将他按著,扯下他腰间装钱的荷包,另一人早耐不住,按住了人胡乱撕扯衣裳,上下乱摸。
正数著碎银的那人乐不可支,忽然身後没了动静,回过头来:“老六……”·眼前一黑,这人从头至尾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倒下的··钧伸手扶起那少年,柔声问:“没事麽”·少年一边急急的拉上衣裳,低头道:“多谢你……”一边低头去地下把掉落的荷包捡起来。
月光映得他顶心的头发水滑生亮,钧心里又是一动··“你住哪里”·“西门外,平直里·”·钧微皱起眉:“这还有五六里路,你就一个人走回去麽”·少年抬起头来,微微一笑,贝齿在月光下晶亮一闪:“公子刚才不是已经把坏人打倒了麽,这条路我天天走,没什麽要紧的。”
钧看看月色:“我送你·”·少年想了想,没有再推辞··青石路被反复踩磨得光滑,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有些潮湿的水光··钧没有说话,少年也不做声,靴底起落间有规律的脚步响。
“前面……就是了·”少年回过头来小声说:“多谢公子·”·钧忽然神使鬼差似的,说道:“我叫易钧·”·少年点头说:“我叫杨丹……公子,天黑风冷,回去时还衣多留神脚下。”
他朝巷子里走去,钧看他的身影在墙的暗影里隐没,宛如旧梦··天上的弯月有些莹莹的紫色··又有妖异之兆··钧看了看天,沿著来时的路向回走。
凡人在这里讨生活的不是没有,但总有几下子能防身保命·那杨丹却极是柔弱,在这里谋生可不易··钧走得不快不慢,月上中天时,才堪堪走到府门外。
却见府门大开,灯火通明,里头人声喧哗,易钧心知有变,大步迈上石阶,里头跌跌撞撞奔出一个人来,正撞在他身上··钧扶他一把,管家易二抬头看是他,惶急的神色一松,忙说道:“公子,府里闹贼了”·易钧简短问道:“少了什麽”·易二追著回话:“倒是没少什麽——可是却惊著了冰小姐,没见著那贼出去,八成还在府里,正要搜寻。”
易府里闹成一片,这里杨丹赁居的小屋里却也不太平··刚才若是易钧能看到杨丹转过头後那个狡黠灿烂的笑容,只怕他对这个少年“柔弱”二字的评定就说不出来了。
“我瞧瞧……你这都偷了些什麽啊”·屋里点著盏灯,窗子关得严实,杨丹把一个黑皮质的小袋子倾倒在桌上··一块似铁非铁,似石非石的牌子,一根女子的手环,一枚水滴型的琥珀坠子,一个纸团,几根漂亮的鹦鹉的翎毛。
“敢情你不光顺手牵羊,还带著跟人咬了一架,不赖不赖,长了好大本事·”屋里明明只他一人,他的话却不像自言自语:“你这鸡零狗碎儿的,一样好东西也没拿来。”
屋角忽然响起两声鸟鸣,声音细哑,乍一听象乌鸦,仔细听却又比乌鸦显得柔亮··“他今晚不在府中,你也是够无用的·今天一闹,往後肯定加倍防著,再要得手可不容易了。”
那鸟隐在黑暗中,杨丹把那些东西拾起来,顺手撂在床头,倒了水递过去··那鸟的影子扑地一落,忽然站起一个小小的黑衣男童来:“公子不知道,那老头儿养的鹦鹉恐怕比我们两个的年纪加起来还大些,难缠得很。”
杨丹笑道:“怎麽这里还有同族不成”·那男童站在暗影里小口喝水:“哪里是同族,不知道是什麽妖山恶地里养出来的一个异胎,年岁久了成了精,”他顿了一下:“我本来已经探明地方了,让那妖孽横里插一手,却连屋都没能进去。”
“那这些东西哪里来的”·男童嘻嘻一笑:“本来是要回来了,不过路过一家院子,那家小姐正在打骂婢女,小小年纪脾气倒不小,看不过她那麽狂,吓了一吓她,把她身上的东西叼了来。”
杨丹在他头上敲了一下:“死性不改·好了,夜快深了,你练会功是正经·”·男童答应了一声,凑前来:“公子,这里好生无趣,咱几时动身去迷津山”·杨丹白他一眼不说话,那男童摸摸鼻子,身形倏忽间矮了下去,一声细细的啼鸣,两翅张开来,烛影将它的影子拉长了映在壁上,却原来是一只盗雪鹰。
杨丹盘膝坐在榻上运功,那只小鹰在脚踏上跳上跳下,一时啄啄他鞋子,一时又歪头看他··烛光莹莹,映得杨丹脸上融融有层晕光,似冰雪融化前的最後一刻时光,明明坚美异常,却又险险欲化。
·盗雪看了看,跳上桌去,桌上横放著那张杨丹背回来的瑶琴,雪盗双翅展开,尖喙去叼拨琴弦··杨丹行功堪堪一圈,听著琴声叮咚,盗雪竟然拨的是一曲佳人赋。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等拨到宁不知倾城与倾国那一句时,调子有两个花腔儿滑弦,盗雪喙短忙不过来,颈上的毛都团竖了起来,还是拨了个零零落落,倾城就已经让人忍俊不禁,倾国根本已经荒腔走板,离调十里远去。
杨丹顺手拿起荷包丢它·雪盗机灵的闪过一边,脚爪都使了上去,居然还把最後一句佳人难再得给弹完了,极是得意的冲杨丹叫了一声,回头顺顺翎毛,又叫了一声。
杨丹忍笑不住:“你个小东西,才学了几天本事,连我都敢调戏·明天把你绑了去卖,瞧你还狂不狂了”·雪盗跳了几跳,又扑下地,没入黑暗的墙角。
杨丹把荷包捡了起来,晚上那男人倒是气宇不凡,在这鱼龙混杂的一归城里,倒不多见··把这里有名有姓的想了一圈,却好像没有哪个成名人物是姓易··他懒懒打个呵欠,在无花楼那人的眼睛晶光闪亮,酒意微醺的看过来时,眼里三分醉意,七分的惊豔。
杨丹不由得勾起嘴角,微微一笑··易府里灯火通明,无人安睡··易钧皱起眉头,易二所说的冰小姐并不是易府的人,却是易钧师尊的独生女儿,单名一个冰字,正在易家做客,下人称一声冰小姐而不唤其姓,足见是将她当成自己人看待。
柳冰披头散发,眼睛哭得通红:“师兄……”·易钧有些头痛,柔声劝慰:“你不要哭,人没事就好·”·柳冰嘴一扁:“那贼好生可恶,使的不知什麽兵器,把我的耳坠子都削去了一边。”
易钧果然见她一边耳垂上空空如也,琥珀耳坠果然不见·仔细看看,却并未破损流血,放下心事:“不要生气,回来捉住那贼,好好给你教训他·”·柳冰想了想:“师兄,那贼可能是只扁毛畜生成的精,我瞧著它身法虽然不怎麽样,但是却出奇的灵动。”
易钧答应了一声,柳冰虽然功力平平,但时常跟在师尊身旁,眼力却是有的··这城里的鸟雀成精的……·倒是不多··--------------------------------------------------------------------------·翔2·杨丹拂开额前碎发,望一望天:“又是紫月……”·雪盗停在他肩上以喙梳毛,细细叫了两声。
“靠你才是靠不住,我自己去还好些·”手在鹰头上轻轻抚过:“真的盗来定魂珠,你就能在太阳底下过活了,不用象现在,总是藏藏躲躲··雪盗叫了两声,声音低沉似呜咽一般。
“不用怕,那老头儿也就是放毒厉害些,我有至宝护身,不会收拾不了他·你放心,总教你好起来·”·雪盗的小头颅凑过来,在杨丹耳旁挨挨擦擦,甚是亲近。
“好啦,打起精神来,我去给你偷宝贝去,你……”杨丹掩口笑:“去,把你昨天抢人家姑娘的首饰还了去”·和雪盗分了手,杨丹屏息匿行,悄无声息摸进一座高墙深宅。
雪盗将地形说得明明白白,一丝不错,闯阵过关,杨丹停在一所石屋前,四下里看了一眼··那老头子虽然不在,可雪盗昨天就是在这里遇到强手,才没能拿得东西。
耳侧有羽翅破空之响,杨丹将头一偏,墨绿的翅边从颈侧扫过,翅尖隐隐泛著蓝幽幽的光,竟是有毒的··原来还有些顾忌,虽然不是同族,毕竟是同类··可这畜生一身鬼煞气,翅爪都蓄著毒,不用问也知道害了不少生灵,以旁门左道求进练功。
杨丹不动声色,那鹦鹉一击不中,半空一个旋身又扑了上来··怪不得雪盗不是他对手··这鹦鹉较寻常鹦鹉大了一倍,喙尖爪利,翅子扑起的劲风都隐隐带著腥臭气息,可见是带著剧毒。
杨丹闪身避过,手腕轻抖,袖中一物落进掌中,轻轻一挥,银光击在那鹦鹉头上··一声凄厉的尖叫声硬是被杨丹挥手布界挡了下来,那鹦鹉象块石头般堕在地下,挣动著扑腾。
“本来不想难为你,可你不走正道·”杨丹抬起手来,一块银光闪闪的牌子正在掌心:“这是羽族银凰令,想你也该认识·今天饶你一命,不过你戾气缠身,是不是有旁人来寻仇,可怨不到我。”
抬头看一看月已当空,推开石屋的门,不再理会地下那鹦鹉··石屋没有窗子,里头也没有烛火·杨丹摸出颗珠子来,照亮身周三尺之地,寻摸了一阵,找到一个锁扣机巧的盒子。
以他之能,打开盒子当然不难,就只怕用力太猛,定魂珠又是个娇贵东西,怕碰怕损·想了想便连盒子一起揣进怀中··这屋里藏物不少,杨丹扫了一眼,却也不觉得稀罕,悄没声息又潜了出来。
地下只一滩污血,那鹦鹉想是已经挣扎走了··杨丹知道这老怪不是好缠的,虽然定魂珠也不算什麽了不得的宝贝,但重伤了那老怪的看门鸟,他回来也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这一归城已经待了两月有馀,现在东西到手,也不宜多待。
摸出一只银哨在口边,运劲一吹··银哨颤动,却一点声息也不闻··这只哨专是为了雪盗才做的,哨音人耳听不到,雪盗耳尖,十里之内都可以听得见··杨丹吹了两响,停了半晌,又吹了两响。
按说雪盗飞行疾速,早该到了,他等了又等,却迟迟不见雪盗回来··--------------------------------------------------------------------------·翔3·杨丹摸出银哨凑到嘴边,却没有吹响,放下手来,从荷包中取了丸蜡丸,轻轻捏碎,丸中飞出一只细小的黑蝇,在空中盘旋一阵,嘤嘤的向西方飞去。
杨丹追在那只黑蝇之後,穿房过巷,月光下那只蝇忽隐忽现,翻过一堵高墙,倏忽不见·杨丹纵身上了墙头,轻飘飘御风而立,月光下看得分明——雪盗被几根黑色索子紧紧捆住如一粒大粽子般,头垂著也不知道是生是死·杨丹看了一眼四周,不忙跃下墙头,摸出银哨来又吹了一响,雪盗的头动了一动,却又无力的垂下。
忽然墙影的黑暗中飞出三道银光,正正射向他的胸口··杨丹身不动手不抬,那三道光飞到胸口,却象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一般,再前进不得分毫·杨丹身周的空气似乎成了一层软膜,微微一张又即缩回,那三道银光射不到目标,颓然的跌落,叮叮作响。
暗影里有个女子哼一声,娇呖呖道:“师兄,拿住他·”·杨丹左掌轻抬,袖风过处,树上那被牢牢捆住的鸟儿忽然捆缚全开,身体像是被丝线牵引,径向杨丹掌中飞去。
忽然斜刺里一道掌风切了过来,杨丹的龙凝掌从学成以来从未失手,却见雪盗的身体失了牵系,落在了地下,痉挛了几下不再动弹··他轻轻咦了一声,眼波不动,心中却惊怒交集,飞身便下了高墙,右手一翻,寒绝剑已经握在了手中。
剑尖幻出一片银芒,寒气凛冽直能裂肤透入··易钧也是惊疑不安·本来料不到那鸟今夜再来,将它制住,师妹所失的小小饰物果然得回,却不见那块被一并盗去的阴山令。
那块权杖虽然没有什麽要紧,可是落入他人之手,师尊必定见责·这只扁毛畜生倒是硬挣,师妹都拔了它一半的翅羽去,还是一声不响,黑豆似的眼睛里全是愤恨不屈。
想著他背後必定有饲主同伴,便捆在此处引人来··果然来了人——却一出手便是绝妙招数,树旁原布了结界,那人一眼看穿竟不过来,弹指间便断了一丈丝,且身法招数皆上界风范,虽然易钧看不出他身法本相,可绝非妖邪宵小一途。
“这位公子,”易钧道:“烦请归还昨日所取之物,贵属便交还於你·”·杨丹哼一声,语音清冷:“你不交还,我便不能携回他了今天原是想还你东西,倒不料你们好生横蛮,些许玩物,便至於如此整治只鸟儿麽”·易钧听他声音便如冰下流泉,滴珠溅玉,不由得一怔:“阴山石令公子取去无用,大家不如化敌为友,免伤和气”·杨丹性子本就高傲,看到雪盗奄奄一息,便是想起了那块被遗漏的牌子,也绝不会便这样还了他,横剑叱道:“少说废话,咱们手下见真章”·柳冰在身後喝道:“师兄和他说什麽这种妖人妖鸟一刀杀了就是”·易钧无奈,眼前冷光一闪,杨丹的剑早削了过来。
柳冰原是想著三招两式就打倒了这人,要回阴山令,却见那人招数精妙,绵绵不绝,一连七招竟如行云流水般丝丝不绝,毫无一丝破绽,竟逼得易钧一招也还不出手,只是挡了开去。
“师兄,师兄,你出招啊和这等人客气什麽 ”·杨丹一身黑衣,身形飘忽,在墙下的暗影中只见其剑而不见其人。
易钧反手一刀,还了一招,却是心惊不已··哪里来的这样一个高手,不要说一归城中从未听闻,就是放眼整个灵界,恐怕也寻不出几个来··杨丹和他缠斗,竟然好整以暇,显是未出全力,柳冰在一边又是跳脚又是咒駡,忽然想起地下的雪盗,心中一动,挥绸带卷过鸟身,掐住鸟翅喝道:“喂,那个小贼,你再不停手,我把这只死鸟给你撕作三半”·杨丹大怒,易钧已经看出不妙,喝道:“师妹快退。”
杨丹右手一扬,一蓬细针匝地射去,柳冰虽然鲁莽,听得易钧提醒已经全神戒备著後退·那针无声无形,她只是察觉下盘微微一痛,拔身而起,一丛针贴著脚底飞过去,激射入身後的树身,针细树坚,却听得劈啪之声连响,树冠动摇,枝晃叶动,一株大树竟然颓然倒塌,轰然作响。
柳冰惊魂未定,气急怒道:“好妖人,竟然使这麽损的暗招儿姑娘我这就教你後悔不及”·她手紧扯住正待两下里用劲,却觉得腿上刚才作痛的地方微微一麻,酸涩的感觉从腿弯一直蔓到腰间,双臂已经举起却无力再动,手指一松,雪盗脱手落向地下。
杨丹看得分明,剑芒陡涨,逼的易钧後退一步,右手向下一拍,劲风鼓起,竟将雪盗下坠的身体反激起来,杨丹顺手卷过柳冰的绸带包起鸟身,飞身便上了高墙··易钧又惊又急,正待追去,杨丹冷冷的说了一句:“令妹中了我的飞絮针,虽然不致命,不过针走全身,过不多时气血逆运,她恐怕要半身不遂,大病一场才算。”
易钧知道他所言非虚,柳冰已经腿软难支,瘫作一团··易钧扶起她施救,心知那少年功力绝高,心计智计都棘手非凡,虽然府中尽有人追了下去,却是奈何不得那人。
那等宝剑,那等身手,那等心计机变……·是何等人物呢·这样的人物是敌非友,真是……令人极为头痛又遗憾的事情。
他运功替柳冰逼出那两枚细针,几乎看也看不清,竟然比飞絮更轻比牛毫更细,风一吹便没了踪影··这暗器……又是与鸟为伴··易钧心头一动。
难道,竟然是他·传说中那银凰公子·可那人……纵横三界六道,怎麽会到这小小的一归城来·--------------------------------------------------------------------------·翔4·杨丹忙了半天,手下雪盗轻轻咳了一声,稚嫩的声音有些沙哑:“公子……雪盗又给你添麻烦了。”
杨丹喂它服了粒药:“是我没想周到,不该让你去还东西·想不到那家人这麽横蛮,明明知道你是羽族中人,并不是下等的精怪,下手居然这麽狠·”··雪盗吱的叹了一声:“现在谁还承认雪盗是羽族中人我们先祖被贬逐已经多年……”·杨丹说:“你放心,等我回去了,一定把雪盗的族名重新写到百凰册上去。”
雪盗惊喜交集,翅子颤动:“多,多谢公子·”·杨丹嘘了一声:“别说话,好好养会儿神·内伤虽然没有,可你失血不少·”·雪盗静了一会儿,小小的头颅转著四下看:“这是哪里”·“这是一归城外的化缘谷里。”
雪盗哦了一声,忽然兴奋的问:“公子刚才是怎麽找到我的”·杨丹一笑,从荷包里取出蜡丸来给他看··雪盗张口结舌:“公子……你,你这是那回留下的鬼蝇吧”·杨丹点头:“不错啊,你记心真好,就是鬼蝇。”
“这个……公子你……”·杨丹笑著说:“这小鬼吸过你身上的血,它养的鬼蝇也熟悉你我身上的气味,逐味而至,很方便的。”
雪盗看了几眼,缩回头去··“那小鬼……说起来也怪可怜的·”·杨丹扯扯它的翎毛:“你倒有心可怜他·当初要不是遇到我,你的血早被他吸干了呢。”
雪盗语塞,可是还是辩道:“那个,他真的不坏,已经捉了我好几天,都硬忍著没喝我的血·要不是到後来他身上的恶虫实在催得紧,他也不会……”·杨丹有些出神,想起那张妖媚冰冷的脸孔。
看上去是只有十来岁的孩童,可谁又知道他已经被恶鬼驱使做了多年的吸血厉鬼了呢··“公子得手了麽”·杨丹一笑,取出那个盒子来:“幸不辱命”·雪盗欢呼大叫:“公子你真是天下第一等大好人”·盒子撬了开,杨丹一笑:“倒是意外之喜。”
雪盗探头看,也是喜出望外:“怎麽有三颗真好·”·杨丹摸摸它的小脑袋:“你用一颗,再拿一颗去给那个小鬼头儿用,省下一颗留著,将来还可以做做人情。”
雪盗迫不及待:“公子公子,快给我·”·杨丹拈出一颗来,那珠子黑沈沈的象一块烧炭般一点也不起眼·雪盗张口吞了,杨丹掌心灵气蕴蕴,助它行功。
雪盗身上青雾嫋嫋,从鸟身变成人形,是个五六岁的童子模样,站稳了又是跺脚又是握拳,脸上喜不自胜,扑的跪倒就向杨丹磕头:“公子,公子,雪盗这辈子为你死一百次一千次也是心甘情愿”·杨丹把他抱住,刚才那光滑的鸟身变成了男孩子的身体:“好了,跟我说什麽见外的话。”
雪盗一脸坚决的摇头:“要不是公子,我就成了厉鬼的餐点,幽冥道上的游魂·我们雪盗一支生不见日,死不见阴,魂魄不全,人形不周·公子救我性命,又赐我定魂丹,还允我可以重回羽族,我……我万死也报不了公子的恩惠。”
他眼泪扑簌簌的掉,杨丹擦都来不及,笑说:“好了,要报恩,先不许哭了·你想用咸水泡了我麽”·雪盗不大好意思,抹了泪站起来:“我……我也不是有意想哭。
不过终於有个人的身体了,不象以前那样只能自己偷偷摸摸扮个影儿来过瘾,实在是高兴·”·杨丹有些出神,低声说:“你为了脱离鸟形开心,可是有的人……却因为不能再化身为鸟而痛苦失望呢……”·那个人不是别人。
正是杨丹的父亲··失了羽族最重要的翎羽,不能再化成鸟形的父亲··会在起风的日子怅然若失,却什麽也不抱怨,不说出来··“公子”·杨丹回过神,说:“你身上的伤还好麽”·雪盗踢踢腿:“好多了。
都是皮外伤,不要紧·那个小丫头凶得很,不过那个男子还是挺讲道理的,没让她怎麽过份·就是捆了半天头晕得很·”·杨丹想到易钧那个初见时的笑容,还有月下他出手相救时的姿态,忍不住微微一笑。
他不想招人注意,原想在暗影里解决那几个小贼的·却想不到半途里闯出个人来……·呵,做英雄真让人感觉很好麽那下回遇到不平之事,倒还真要管管闲事来试试呢。
雪盗一会儿摸头一会儿摸脚,兴奋异常:“公子,咱去找那小鬼吧,他也一定盼著公子回去的·”·杨丹笑著说:“别老小鬼小鬼的叫人家·他有名字的,叫做庄柔碧。”
还记得很清楚,那豔美的小鬼仰头说:“我不叫吸血鬼,我有名字,我姓庄,名叫庄柔碧·”·────────────────────────·雪盗戴著一顶阔大的黑斗笠,披著黑罩的棉披风。
夕阳快沈入西边的群山之中,杨丹才带著他上路··“公子,我几时才能不惧太阳啊”·杨丹本来想摸摸他头,可是一伸出手去只摸到了斗笠:“好好用功,十年之内一定可以把这个大帽子摘了去。”
雪盗有些沮丧,转念一想又绽开笑脸:“不就是十年嘛,也不难过的·”·远远看到平原上野烟汇聚,阳光消失之後的一瞬间,那些烟雾忽然变浓,一座城池凭空出现在雾中,隐隐迭迭,鬼气阴森。
雪盗撇撇嘴:“每次来这里我都觉得全身发冷·”·杨丹清清嗓子,却没说话··这里的确阴寒萧杀··不过这却也难怪,这里本来就是一座鬼城。
又走近了些,忽然雪盗咦了一声,几步跑到城下,指著城墙上一张招贴说:“公子你看这个·”·杨丹目力过人,已经看见那贴上写的字,微微吃惊··那贴是一归城易家贴出来的,寻找一白衣少年和一只雪盗鸟儿,如有寻获者赏钱若干,有报确实消息者,又赏钱若干。
雪盗小声说:“他们好不过份·东西我都已经还了,还找我们作甚·”·杨丹凝神想了一想,也没有什麽头绪,说道:“先进城吧,你不是想去找柔碧的麽”·……………………………………………………………………·那个,宝宝又想参加征文了>_<~~~~~~~·大家先别打,这个,我知道现在有好几个坑啦,但是,但是人家又想挖新坑,正好又看到征文的告示。
汗,这个,这个,真是诱惑难挡啊……·旧坑数一数,唔,冷香拖太久不平坑,主演们都要罢演了,偶也很厌倦……不如先放一放·挽剑的前传大家反应不是太想看……寒呢,本来就是个慢慢写的文,有空就写一章,没空就停下来歇歇……最不好推过去的就是天敌。
後面的大纲是有的,就是懒得……啊啊,不是懒的,是一直没抽出时间写……·呜,可是,可是……抱著头在墙角画圈圈,偶真的很想挖个新坑,也很想参加征文啦。
现在的文写著都没太有激情,一直又很想个重生题材的文··拜托大家表打偶好麽偶真的真的真的很想写嘛···那个,那个,,偶爬走,,去挖新坑鸟。
·--------------------------------------------------------------------------·翔5·鬼城也是城,城里来来去去的虽然大半是鬼,可是打眼一望,衣明履鲜,红红绿绿,倒也热闹好看。
杨丹有些好笑,想起头一次来这城,只知道是鬼城,却不太懂得在这鬼城中应该怎麽做怎麽活,买了一件织锦的衣裳,到天明时一看,是一块朽烂发霉恶臭扑鼻的裹尸布。
真是哭笑不得,不能说是上了商家的当·这城里也不尽是鬼店,总有一间两间的能买到真的能用的东西,只是不容易罢了··雪盗在热闹的街上左看右看,一个小摊子是卖馄饨的,香气一阵阵扑鼻,引著口水直向下淌。
“公子……”试探著开口·杨丹头也不回:“那个是鬼摊,没的吃一肚子泥沙长虫·”·雪盗吓一跳,连忙追上去··“说起来也有一年多没见了,不知道柔碧变样了没有。”
杨丹想笑又笑不出来··鬼怎麽会变样呢,鬼永远都是死时的那样子··转过大街,眼前突然就暗下来,没有人声喧嚣,没有鬼火幢幢,街的背面一派幽静清寒。
雪盗快步跑到一户宅院门口去敲门:“柔碧柔碧我们回来啦快开门·”·等杨丹走到跟前,门里也没有动静。
雪盗又敲:“柔碧柔碧,喂,小吸血鬼,快开门”·杨丹说:“恐怕是不在,你进去瞧瞧·”·雪盗答应了一声,轻灵的翻墙入内,过了片刻小脑袋从墙上探出来:“公子,他不在呢。”
杨丹点一下头,雪盗翻出墙来,轻巧的落在地上:“是不是出去逛街去了”·杨丹脸上的神情却不显得轻松:“若是去逛就好,就怕不是……”·雪盗啊了一声:“难道是那个老吸血鬼又回来了可咱们不是把它给……”·杨丹低声说:“这世上险恶的事情多了,恶鬼可不是只有一只两只。”
他从荷包里掏出蜡丸来轻轻捏破,又一只鬼蝇嘤嘤的飞出来,在清冷的月光下若有若无·在空中停顿了一下,扑扇著向东南方飞去·雪盗一言不发紧跟著杨丹。
过了中城的大街,鬼蝇飞进一道花墙,扑的便不见了·杨丹停下步子,抬头看了一眼··这院子门口挑著大红灯笼,流香溢彩,墙里笑声琴声不断·雪盗搔搔头:“柔碧真出来玩啊”·杨丹脸色却不好:“进去再说。”
门里迎出个涂脂抹粉的美豔女子来,大红纱衣,露著雪白的胸脯·她未语先笑:“哎哎,小哥儿快请里头坐……”下半句话却因为一眼瞥见了杨丹的面貌,不由自主便咽了回去。
杨丹淡淡的说:“我就是想找个地方坐坐,喝口酒听支曲子,这位姐姐给我拣个座儿就好·”·那女子忙又堆出一脸笑,可是与刚才那极熟练极俗媚的笑意相比,这一副脸容就显得有些刻意的讨好了。
风月里头打了多少年的转,可是这样神仙似的人品却还是头一次见到,秋水为神,美玉为貌……让人心里爱都爱不过来,哪里还想得到去装媚扮俏··“公子请这边坐。”
杨丹摸出锭银子:“酒要一壶,菜要清淡些,不要人过来打扰·”·那女子接了银子,有些恋恋的走了·酒菜转眼间便送了来,雪盗坐在圆凳上浑身的不自在,一双眼左瞧右瞧。
杨丹待人出去了,侧耳听了一听,说道:“酒不要动,菜可以吃·你老老实实坐这儿别到处去,我去去就来·”·雪盗疑惑不解:“柔碧会在这里吗”·杨丹脸上没有表情:“最好不在……不过,鬼蝇是不会找错地方的。”
他推开窗子跃出去,一间房一间房的挨著听过去··男男女女淫声浪语,种种不堪情状声声入耳·杨丹并不动容,分辩出不是,便再换一扇窗去听。
·等到了一扇银红的窗子下头,屋里有人轻轻呜咽了一声:“疼……”·那声音很独特,独特的没有办法用一句话说出来··好象是一根细丝,被扯得太厉害,可是仍然流丽清华。
也象是一只春天的翠鸟,带著一领鳞鳞的碧影,一展翅便飞到了柳荫深处,萦转呖呖,荡人心魄··屋里面那声音啜泣起来,让人觉得心弦也一颤一颤的动··杨丹不再犹豫,推开窗子便跳了进去。
屋里掌著碧纱灯,可是明光却是隐隐的桃红··真真诡异的地方··被压在床褥里的少年抬起头来,媚眼如丝,唇瓣嫣红如花,呀了一声,挣了一下似乎想向他这边爬近一些:“丹哥哥……”·这一声话声音不响,杨丹却象是耳边响一个惊雷。
天下可怜的人多了,可怜的鬼也多了·为什麽对这小鬼另眼相看就是因为他唤这麽一声··自家的小弟,总会这麽娇娇的喊哥哥。
这小鬼无师自通的发现喊他哥哥之後他的神色格外温柔,从此便一直喊下来··杨丹看也不看,隔著红帐子便将压在少年身上的男人掀翻踢飞了出去·小鬼撑著爬起来,一头扎进他怀里:“丹哥哥,我好想你。”
杨丹把他身上半缠半披的红绸子撕掉,为那浓浓的脂香异气皱眉,解下自己的披风把他包住:“不是说了不让你再出来”·“不是我要来。”
他舔舔唇,很不客气的指一指桌上:“我要喝水,快渴死了·”·杨丹腾出手倒了一杯茶给他,那个小鬼就著他的手喝,杨丹也不觉得不对劲……虽然他是骄傲的公子,从出生起就没做过种服侍人的事情。
可是这小鬼总让他想起家里那个肉团粉堆一样的弟弟……·“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有天晚上这里的鸨头儿把我从家里拎了来接客,我试了多少次,都出不了这个院门,又总挨蛇鞭子揍──要不是我精乖,你今天八成是见不著我了。”
杨丹皱皱眉头·虽然对鬼域冥间的事不熟,可是小时候跟著天下事天上事无所不知的爹爹,这些门道他也晓得一二··“糊涂家夥,你的尸骨是埋在何处的一定是被这里的人给掐住了。”
柔碧很委屈的靠上来,双臂抱住杨丹的颈子:“我连自己是怎麽死的都不知道,又上哪儿去知道自己尸骨何存啊”·杨丹将他抱起来,一路稳当的回到适才那间房。
雪盗满嘴塞著点心吃食,忙迎上来将柔碧接了过去··“你们好好呆著·”杨丹紧一紧腰间束带,唇角带著个意味不明的微笑:“我去找东西去。”
柔碧软若无骨的又贴在了雪盗身上:“雪盗哥──”最後一个字拖著细细的花腔,娇得不得了··雪盗一张小脸儿登时涨得通红,推他一把:“你比我还老呢,别见谁就叫哥。”
杨丹在昏暗的走廓里静下心来闭上眼睛··收藏尸骨的地方……·必定是这院中最阴寒死报最重的一处··他步子轻捷,穿房跃墙··月光下的後园很荒凉,园中正正的有一口井,寒气丝丝缕缕的从井口冒出来。
杨丹皱皱眉头··找到是一回事,可是这寒气阴劲儿如此浓重,这井里怕不塞著成百的尸首··他可不想跳下去一根根的捞啊··更何况井口还有些秽污的乱七八糟的魇物,恐怕是防著被扣住的鬼溜走,或是旁的妖呀怪啊来搞乱。
可是已经半夜了,再不找,到天亮一切就都白费··杨丹慢慢走近那口井,腥秽的气息令他寒毛直竖··真是头疼··--------------------------------------------------------------------------·翔6·“公子”让媚鬼弄得一身是汗的雪盗急忙问:“怎麽样咱们能走了麽”·杨丹有些丧气:“我没拿到。”
雪盗惊讶:“怎麽会藏得很严麽我去找”·“藏得倒不严实,就是……”杨丹把那口井的事一说,雪盗却笑出来:“公子就是为了这个忧心啊这种小事我做就可以了。”
杨丹抬头看看他··“公子别觉得我变成人形了,以前的行当就做不来·我们雪盗可是一等一的妙手空空,偷什麽东西不是手到擒来的啊·咱们这就过去,我下井去拿,回来咱三个一起走。”
杨丹看看月亮:“这可得快些了,时候可不等人·要是天亮之前办不成,可就大大不妙·”·柔碧破天荒的严肃起来:“丹哥哥,我不怕的。”
杨丹温柔的摸摸他头发,却很冷硬的说:“衣服穿好·”·“嗳,这样凉快啊·”·“……”·杨丹将柔碧收在袖中,免得招人眼目,另一层意思……就是不想让柔碧亲眼看到自己的尸骨了。
雪盗果然很麻利,化为鸟身上上下下的搬弄·忙中难免出错,叼上来的一大堆骨头,拼出七八个柔碧也是绰绰有余了··“公子,”记不得是第几次上来,雪盗小声说:“有点不大对。”
杨丹点一下头:“静得厉害·”·没道理·这院子靠扣著这些鬼魂的尸骨操纵牵制它们,现在他们在这井边折腾居然没有一个人觉察麽·“不用管,你加快些动作。”
杨丹反手轻轻按住剑柄,却也不怎麽担心··这小小鬼城中的一所小妓院,堂堂的银凰公子总不会对付不了··倒是快找到柔碧的尸骨重要··“都不是麽”雪盗也有些气喘了,翅子上全是水。
杨丹摇了摇头··都不是··“总有一根两根是吧……”雪盗有句话咽了没说,其他的骨殖都较大了,不会是柔碧这种小鬼的尸体会有的。
·杨丹揉揉额角,觉得事情没有他想的那麽简单了··雪盗眨眨黑豆似的小眼儿:“我再下去看看·”·杨丹摇头将雪盗拉上来:“不用了,看来不在这里。”
从袖中将柔碧抖出来,小小的寸大的人儿落地便长,片刻恢复原状:“丹哥哥不用急,我没什麽关系的·”·杨丹摸摸他的头:“你不用怕,天亮之後全城就会埋入地下,我们不走,等天一黑就进来找你,不让别人再欺了你去的。
我好好想一想,晚上咱们再见·”·柔碧双目弯弯,红唇如菱,笑得分外得意:“他们欺我切,不要被我榨干了才好·”·杨丹清清嗓子咳嗽一声,雪盗的脸又变成了一张大红布。
这小鬼真是……不做吸血鬼居然又改了做媚鬼了,说话抬手都在演露风情··“小心些,采补吸精可是下乘之道,必遭反扑的·”·最後又揉揉他的头,天边已经隐隐看到鱼肚白了:“快回屋里去吧,小心避著人,晚上我们再来找你。”
柔碧答应了一声,扯扯身上的漂亮披风,笑眯了一双眼便跑进了回廊下··拿出斗笠来给雪盗戴在头上,远远的一声鸡啼,东方大白··周围忽然上了雾,就象昨晚城池出现时的浓雾一样。
第一道阳光直射在旷野上,浓雾倏来倏去,然而城池房舍人群……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了烟雾··雪盗按结实头上的斗笠:“公子,柔碧还在这里……没事麽”·杨丹说:“这些鬼道的东西我不是太精通,趁著天亮看能找到个懂得的人问一问就好了,反正这些鬼白天是绝对不会有什麽动作的,晚上我们再来吧。”
雪盗答应了一声,背起他小小的包裹跟在杨丹身後:“公子,吃点东西吧”·杨丹心不在焉应了一声,雪盗在包袱里摸了几把,拿出饼子来。
顺手又掏出一样东西,雪盗咦了一声,迎著光看看,停下了脚步··杨丹回过头来,雪盗有些结结巴巴的说:“公,公子·”·“怎麽了那是什麽东西”·“我……”雪盗舌头打绊:“那个,人家的东西,好象有一样漏还了。”
杨丹接过来看了一眼,原来是那块分不清是什麽质料的牌子··杨丹眉头一皱,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动手之前,易钧说什麽阴山石令,难道就是这小东西麽·为了这个他软语也说了,硬手也动了,当时一时气恼,没有仔细问明白。
原来这东西是真的没有交还啊··杨丹脸上有些发烧,他虽然少年任性,一向行事只凭自己心意所向,可是理亏的事却还是从来没有干过,上回以为易钧是无故发难,才那麽不客气,想不到真扣了人家的要紧东西没还,这可真是……·也难怪别人要发榜追找他们两个的下落了。
恐怕这块令牌真是十分了不得的重要物事··雪盗一脸的难为情,直抓耳朵:“我是去还东西去的,可是刚到了那里就争执,东西散了一地,他们又凶,我也不肯说明。
想是这个牌子当时漏拿去了吧·”·杨丹淡淡一笑:“没什麽要紧·我去送给他就是了·”·雪盗瞪大了眼:“公子,一归城离这里可不是一两千里的路呢……”·杨丹举手擎出银凰令牌:“他有宝贝我就没有了麽你从小在外头长大,羽族的事不知道的多呢。
等回来慢慢和你细说·你不能和我同去,自己先在附近落个脚,可不要自己擅自进鬼城里去,也不要去找柔碧,我速去速回,天亮前应该是可以回来的·”·雪盗答应了一声,眼前忽然银光连闪,杨丹身形一隐,天际一道银光直划过去遥射东南。
雪盗两眼发直,喃喃说:“好厉害……我哪年能有这样的本事啊……”·一归城遥遥在望,杨丹双足踏上实地,他速度已是极快,天也已经正午了。
右手掌心是银凰令,犹在微微发热·杨丹片刻间忽然想起这一块牌子的来历,脸上一红,随即收了起来,左手一晃,那块叫做阴山石令的牌子赫然在掌中··“既然是重要的东西,那就应该亲手交还他才是,要旁人代为交托,说不定另有麻烦。”
他向来洒脱,前番的误会倒也不放在心上,脚下不停,站在易府门外,抬头看了一眼·这间府邸不要说是一归城,就是放眼整个灵界也是少有,上次来时是黑天,又是翻墙而入,倒没有留意这个。
不过杨丹出身贵不可言,这房子再富两广巍峨十倍他也不放在心上,走到门前,有个家人打扮的迎上来:“这位公子有什麽事情·”·杨丹说:“我有一事要见易钧,烦你通报。”
那家人虽然不认得他,可是杨丹通身气派令人不敢逼视,品貌如玉,那家人应了一声,请他进门入厅奉茶,一面进去通报··易钧恰好今日便没有出门,家人来报,虽然说的不详细,但是对来的品貌是大大的赞了一番。
杨丹站在厅中,墙上张挂著书画,倒很是清雅,听到脚步声响,他回过头来,易钧暗吃了一惊,想不到自己到处的找他,他倒自己送上了门来··“银凰公子大驾光临,易某未曾远迎。”
杨丹淡淡说:“你不是大张旗鼓在找我麽,现在也不用来虚文假礼·你那块令牌是我的朋友无意中取走的,那天晚上的确是还交还物品,没想到争执一起,却误下了。
若是误了你的什麽要事,我替他赔罪·”袖子一扬,那块令牌缓缓向易钧飞了过去··易钧伸手抓住令牌··咳,一块小小的石牌,可是惹来的麻烦却不小,当时便不肯要的,可是师傅赐下又不能不接,现在一失一得,白添麻烦心事,实在划不来的很。
·杨丹看他脸色变幻不定,心里有些奇怪,却挂念著雪盗和柔碧,拱手说:“告辞了·”·易钧看他转身离去,心里一空,倒象是少了极重要的东西一样,十分难受,可是抬起了手又放下,想不出有什麽话可以挽留这个人。
一阵凉风拂过,云朵遮住了太阳,庭院里里瞬间一阴,易钧的目光未曾稍离,一直牢牢看著杨丹的背影,忽然间双目间精光一闪,展开身形直跃出厅··杨丹只觉得得劲风作响,再看易钧拦到了身前,脸色一寒:“易公子还有什麽指教”·易钧忙摆手说:“杨公子不要误会,我不是留难你。
你离开一归城後城了什麽地方为什麽身上一股鬼气”·杨丹心里释然,脸色和缓:“呵,原来你是问这个·我昨夜到过雪阴城,想是染上了那里阴气。”
·易钧却脸色一变,摇头说:“绝对不是公子天机清澈,是上界中人,一般的阴气染不上你,定是有什麽宵小存心算计,想谋你什麽。
你不妨脱下鞋袜看看脚心,若是我没料错,定然有异·”·杨丹将信将疑,要说有人能算计得了他,他是不信的·可是心中却不知道为什麽,对易钧的话却没有什麽反感排斥。
似乎是第一次相见时,那人毫无机心的笑容,还有那次月下相救……·这人应该不会谎言相欺··易钧看他坐在花池边上,除下鞋袜,露出一只柔美雪白的玉足来,心中不禁微微一荡,随即蹲下身去,捧起他的脚掌,微微侧了过来。
云朵被风吹去,正午的日头照著,那雪白的足心,赫然有一团青黑之印··杨丹一惊,身体轻轻一颤,却说不上来是因为这青印,还是因为那人过热的手掌··-----------------------------------------------------------------------------·翔7·易钧勉力定住心神,拿过杨丹的鞋袜替他一一穿好系上,杨丹噫了一声,才省过神儿来,脚向後一缩,耳朵都烧得红了。
易钧没敢抬头,轻声说:“公子也看到了,这是极厉害的鬼索之术,出手的人想必很不简单·”·杨丹想了一想:“恐怕是我在雪阴城里得罪了人吧。”
很有可能就是那鬼妓院中的暗中主持·自己折腾半天捞骨无果,白闹笑话不说,竟然不知道什麽时候已经被人暗算了,脸上虽然还有一点笑意,却是一点冰雪似的冷:“多谢你了易公子。
“·易钧说:“叫我易钧就行·这鬼索易沾难去,我虽然认得出,可也没把握给你除去·”·杨丹问道:“这东西有什麽危险”·易钧定下神来:“这鬼索不过是个引介,怕是怕那人後著不明。
这种伎俩虽然难防,但是鬼族中人会使的也没有几个·我曾见过一次,那鬼索缠人百年,最後那人魂飞魄散·”·杨丹脸色一沈,易钧忙说:“可也有的鬼索只为了让人心神迷乱,萌生春情,用来勾著情人心魂不使其离志,也很多见。
你身上的鬼索只刚刚缠上,不会有什麽危害·”·杨丹听到春情二字,脸上微红,语气却森森生寒:“好样的,他们还真敢做·”·这时心中也再无怀疑,肯定是在那鬼妓院中让人做了手脚。
只是他一直很警觉,又有什麽鬼魅这麽神通,能在他不知不觉间就种下了因由·易钧第一次见他是在满堂灯火中,琴如玉,人如玉·第二次是在月下,恰风中幽草。
第三次却动起手来,这人容颜如雪剑如霜,凌厉绝豔·这一次是第四次,豔阳当头,杨丹一张脸在阳光下有种惊心动魄的美丽,让人几乎不能逼视··杨丹看他低下头去的半边脸,心中忽然一动,说道:“你认识鬼索,想必对阴冥界的事知道许多吧”·易钧微笑说:“我师尊掌阴山石令,又名鬼令,对这些事情我虽然不涉及,却也略之一二。”
杨丹有些惊讶:“这块就是鬼令”·易钧微笑点头··杨丹双目一亮,这才是无缘对面不相识呢·既然放著个行家在这里,哪里还用得著去别处问询,想了一想说道:“我有个小朋友陷在鬼城里,想救他出来该怎麽办”然後言简义赅将柔碧的事说了。
易钧越听越奇怪,这麽一个卑贱的随处可见的媚鬼,怎麽就让大名鼎鼎的银凰公子这麽上心了·不过易钧脸上倒是从容:“这事说难也难,说易也容易·杨公子修为不凡,却不得法。”
杨丹盈盈一揖:“还请易公子指教·”·易钧忙说:“杨公子不用客气,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我比你年长几岁,称你一声杨兄弟吧。”
杨丹心里好笑,寻思著自己在帝都作反的时候,这灵界的小子恐怕还没生出来呢··记得很清楚,爹爹是怎麽说的··下界中人,灵界中人,寿命有限,要找情人是万万不能找那些人的,不然呢,百年匆匆就过,对於凡人来说一百年已经可以三世四世的轮回为人,可是对天人来说,不过是从幼儿长成大人的一瞬间光景。
你若爱上凡人,那麽以後怎麽办呢·爹爹说这话的时候虽然面带笑意,可是话中之意绝不随意··飞天爹爹连连点头称是,叹息说,虽然爱情这两个字不分性别……不分年纪,不分相貌不分界域,但是不想自讨苦吃,还是应该擦亮眼别莽撞才好。
易钧的年纪绝不大过他,但杨丹也不想争辩这个,他虽然清傲,却还是很和气的喊一声:“易大哥,还请你说个明白·”·易钧听他清脆的声音如珠落玉盘,微微怔了一下,才说:“你在鬼城中找鬼骨,找一千年也是白费的。
鬼是阴物,夜晚滋长,你找骨的时候正是他们最活泛的时候,障眼法藏阴术层出不穷,不是我说,那井只怕是个幌子·要是那麽容易让你找到,那他的院子还开不开了院里的鬼妓怕不早跑个精光。
恐怕你的鬼索就是那里沾上的,而你说的那个小鬼的骨殖绝不在那里·”·杨丹愣了一下,他绝不蠢笨,马上醒悟过来,脸上未免有些涨红·易钧看他气窘,忙说:“你没有和这些阴物打过交道,不知道这些不足为奇。”
杨丹咬咬嘴唇:“那应该怎麽样才能够救他呢”·易钧抬头看看天,说道:“杨兄弟进来喝杯茶,这个一言两语说不清·”·杨丹点头应是。
大风吹得云朵乱飘,树影摇移,易钧忍不住侧头去看·杨丹丰姿如玉,半边脸庞如冰雪般剔透晶莹,半点汗渍不见··杨丹一笑:“易大哥看我做什麽”·易钧点头说:“杨兄弟的母亲想必是绝代佳人,兄弟恰如美玉一般,就算是上界中人,恐怕也再没有你这样的人品武功了。”
杨丹摇了摇头:“这倒是易大哥谬赞了,我家中还有二弟三弟,若论人品风貌,我那个二弟才是举世无双·要说武功,我有自知之明,若说游侠二字,可能当得起,要说英武,是万万没有。”
易钧请他落座,婢女捧茶上来,杨丹虽然有银凰令在身,长途赶路也觉得疲倦,喝了一口茶,静静的听他再说··易钧只觉得风清日朗,茶浅心静,这麽多天来从没哪天象现在这样心神宁定过:“冥界中人也好,鬼族也好,阴魂也罢,说来说去都是一样,怕见日光。
你要对付他们,只好白天来·”·杨丹苦笑:“我也想过,可是白天那里不过是一片荒野,什麽也寻不出来·”·易钧想了想雪阴城那地面,虽然他并未过进城里,却也听师尊说过,阴冥六城,雪阴不是最大的一个,却是最险的一个。
·“平常看来是和一片荒凉,不过若是知道一些内情的看,却不是那样了·”·杨丹听著话音,嘴角弯了起来:“听起来易大哥恐怕就是那知道内情的了”·易钧笑著把那枚阴山石令放在杨丹面前:“杨兄弟身上有宝却不知道要用,这枚令牌虽然杨兄弟看著无用,但是阴冥中人鬼族中人看著却是无上至宝。”
杨丹一双美目澄澈明净,水光浅浅,看得易钧心头又是一阵悸动··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眼前明明是个少年·虽然那样美丽耀眼,可是他并不是个女子,这种心慌意乱的感觉……到底从何而来呢·只是……虽然心中混乱,却清晰的明了一件事,他微笑著,诚挚的说:“我想……你大概需要人帮忙。
上次的误会,我心里十分不安·若是你愿意,我和你同去看一看情形,或许帮得上什麽忙·”·杨丹抬头看著他,并没有立即说话··易钧心里焦急,却明白欲速不达的道理,只是维持著那个微笑,平静的看著他。
杨丹看看外头的天色,终於点了下头:“好,那就……劳烦你了·”·“杨公子你……家乡何处”·杨丹一笑,放下碗筷,一边立刻递上香茶。
他慢悠悠漱了一口,姿态好整以暇,那份温文和蕴的里面含著不容错认的高贵,若非从小的生活,万万养不出这种气派来··“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易钧一怔,杨丹笑说:“这话是我爹爹常说的,我的本源,就在行云深处。”
易钧只当他是不肯说,杨丹啜了口茶,放下杯:“易大哥,我们这便动身吧再迟些……我那个小朋友恐怕还要多吃许多苦头。”
易钧却说:“你不用白担心·今天逢双阳日,鬼城也不开的·就算我们去了,也找不到城·”·杨丹恍惚记得似乎有这个说法,只是没有遇到过,点点头说:“可我还有个同伴,现在在半途中,他孤身一个,伤势未全愈,我总是放心不下。”
易钧问:“是那只小雪盗”·杨丹一笑:“你倒博学……雪盗一族几百年前就凋零破落……这世上恐怕只有他一个了。”
------------------------------------------------------------------------------·翔8·“从鬼城到这儿,半日功夫赶了千里之遥,银凰公子果然了得。”
杨丹一笑,手腕轻转,一道幽幽的银光折闪:“你不用夸我,我是没那个本事的,靠的是这个·我拿过你家的令牌,你也看看我的·”·易钧见他说的坦白,也不避讳,伸手接了过来。
那说是牌子,不如说是根雀凰翎羽,银光潋滟,纤毫毕现,并不见什麽稀奇·只是话说回来,越是厉害的法宝越不见得是外面光鲜,就如十年前纵横魔道三界的厉鬼王,武器不过是一根枯骨而已。
象阴山石令,外头一提起鬼令来无不悚然,可是扔在地下和一块石头牌子又有什麽大不一样了·不过,杨丹号称银凰公子,原来是这麽来的··“易大哥你……有什麽法宝,也可以一日千里的吗”·易钧笑:“那我可没有。”
杨丹眼珠灵动:“你不要骗我,你要和我一起去,要不是有这样的本事,你这人才不会肯拖累人·”·易钧心中微微一热,他们相识时日短暂,又只说过那麽几次话,可是杨丹话里的意思,却象是极了解他一样……·“办法也有,不过……只算得上是蛇虫小道。
你告诉我雪盗的方位,三柱香过後,我们在那里会合·”·杨丹有些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仔细想了想,把和雪盗分别的方位告诉他·易钧只是一笑,当著他的面关上了木门。
虽然认识时间并不久,杨丹却也知道他不是个会随口乱说的人·银凰令在手心中微微发热,他一声清啸,身形转眼间便消失在庭院之中·旁边有下人在探头探脑,大骇之下跌坐在地,以为白日见鬼。
雪盗窝在三块垒起的巨石缝隙里,正掰著面饼向嘴里送,忽然见到天际一片云霞中闪过银光,惊喜的叫了一声:“公子”··眼前白影一闪,杨丹气定神闲的站在石头前面,低头笑说:“不老实找个山洞猫著,跟只小地鼠一样的藏在这里做什麽。”
雪盗抹抹嘴边的饼渣,有些难为情的站起来:“我……”·“行了·”杨丹伸手摸摸他头:“太阳快落山了,你再在里头屈一会儿,就好了。”
西边的山头和云彩已经被夕阳染的尽红,杨丹看那朱红的日头慢慢坠入群山之中,天地莽莽,四野无尽,风声呼啸著掠过长草,一片肃杀··太阳全部落了下去,天幕却显得一下子空了,深蓝如同丝绒,星光一点点的渐次亮起,就象……·就象帝都宫中的灯火。
很久没有回去了··不知道家中一切是不是安好··杨丹有些出神,平常人说起家中,大概就是几间草房,几件木器,全家人可能都挤在一张床上……·自己的家,从小到大没有觉得什麽不同,可是後来离开了,眼界广了,才知道……那样的家,甚至不能叫做一个家。
那是一座宫殿··不过,家中各人之间的亲情暖意,绝不比寻常人家稍减··爹爹他……怎麽样了呢·雪盗见他出神,不敢出神,猫著腰钻出石缝。
杨丹摸了一下他的头发:“今天没有什麽事吧”·“没什麽的·太阳这麽大,鬼魅才不出来呢·”他这话说的理直气壮,杨丹有些哭笑不得。
好象这小家夥忘记了自己也是不见光的那种……·忽然身後有人朗朗一笑:“杨丹,还是你先到了·”·杨丹转过头来:“易大哥的速度也不慢呐。”
易钧的身影站在身後不远处的岗上,微笑著走了过来··杨丹眨了一下眼,许是风大,觉得易钧的身形有些太飘忽了··雪盗愣了一下,他认得出易钧是谁,也知道杨丹去还令牌的事,就是不知道为什麽易钧也跟了来。
杨丹看看天:“今晚鬼城去不了,咱们却得找个住的地方去了·”·小时候也看过一两本子杂书,书里的大侠剑客仙人总有的办法解决这些,要麽就是随处见客栈,要麽就是借宿人家,还有就是破庙。
似乎这个破庙是随地都是,一脚都能踢出好几个来··其实出来闯之後,多数时候还是露宿的多··雪盗精神一振:“那倒不难·白天有人经过,从这里往东二十里地就有个小镇,肯定是能落脚。”
杨丹摸摸他的小头颅:“你就是眼尖耳利·”·三个人走路都有点脚不沾地似的·杨丹是天生如此,雪盗是神魂不定,想来易钧是因为身法了得。
二十里路倒也没费什麽功夫就赶了过去·远处灯火隐隐,果然有个镇子··镇子虽小,客栈倒还有一家,却只剩了一间空房·易钧问过了,说:“三个人挤著将就一晚,也总比在野地里强。”
房舍低矮,陈设简陋,不过好在被褥倒算是干松,没有那种在客栈里常闻到的潮霉之气·雪盗知道杨丹生性爱洁,特地把枕巾拿起来闻了又闻才放下·易钧看他一介公子如玉的模样,吃粗粝的食物却眉头也不皱一下,倒是雪盗很不踏实,自己跑进厨下去给杨丹做了一锅汤,端出来时浓香扑鼻,小脸儿被火烤得红红的:“厨房也没什麽东西,就只好做了肉汤。”
杨丹微笑:“你也够劳心的·”雪盗盛了一碗汤,杨丹先端给了易钧:“易大哥不远千里特来相助,我真是不胜感激·荒村野店,没什麽吃食,真是对不住。”
易钧一笑,接过汤来喝了一口,却是意外的鲜美··雪盗又盛了一碗给杨丹,坐在一边看他们两个说话,乖巧之极·易钧觉得心里很过意不去,柔声说:“伤都好了麽”·雪盗看了一眼杨丹,小声说:“不疼了。”
忍了半天,还是低声说:“公子,这镇里阴气好重·”·杨丹一笑:“靠鬼城这麽近,只怕难免·”·易钧摇了摇头:“怕没这麽简单,双阳之日,就算是夜里也不该这麽阴森。”
杨丹推开窗子,月牙弯弯,晕华融融·雪盗捧了一壶茶来,这次乖觉的先给易钧倒上,才再斟给杨丹··杨丹看著那月,忽然说:“易大哥,你去过小秦淮麽”·易钧微笑:“只听说是天上人间,却是无缘见识。
上界遥远,小秦淮的所在又是缥缈无据,等闲人寻不到·”·杨丹点点头,却说:“你若想去,等这里的事完了,我领你去·那里繁花如锦,溪涧清流,亭台楼阁美不胜收,天上人间四个字,绝没有夸张半分。”
易钧来了兴致:“我听说小秦淮是天帝为爱人所筑的别园,你是从哪里知道的”·杨丹抬头望月:“说起来……我也只在那里待过三个月,不过小秦淮的来历,我是一清二楚。
源起就是有人一日偶感,写了首唱词,唱的就是一个叫金陵秦淮的地方·天帝当时只是一笑,一个月内便建起了这所园子·奇就奇在帝都的人力财力他一分也没有动,而小秦淮的秀美又的确是举世之奇。”
易钧露出神往之色,雪盗抢著说:“我知道我知道,那曲子我会唱·”·“金陵美人横吹笛·迎来燕子衔春泥·燕子筑巢向柳堤·柳荫深处传来浅笑低语·江南春绿润如雨·往来不湿行人衣·秦淮水暖烟波里·绵绵春雨中有多情男女·唱繁华,颂太平,天遂人意·且听丝竹悠扬管弦疾·唱繁华,颂太平,天遂人意·且听丝竹悠扬管弦疾·────”·他还是一把童声,把一支缠绵的歌唱的纯直之极,易钧却仍然击拍相和,叹道:“世上真这样的地方麽”·杨丹笑了笑。
许久没通音讯,真的有些想家了··翔9 ~ 15·翔9·三个人,一张床,掌柜的又加了一张地铺·两个人免不了又客气,易钧先抢著在地铺上睡下了·杨丹一笑,盘膝坐在床上,双目闭合,气息深沈,雪盗蜷在他脚边,抱著他的衣角倒是睡的很香。
易钧这一夜根本没有睡沈,心中诸多念头乱纷纷的此起彼伏,这间小店本来觉得或许有诈,可是住下来之後又平静如常,那一丝萦绕的阴气也慢慢渐淡了·易钧想著许是什麽过路的厉鬼魔物。
又想起杨丹说的小秦淮,他说话时脸上有些神思恍惚,是想起了什麽·他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再睁眼时窗上已经微微泛白··杨丹还是他那身白袍,易钧以前见人到处行走,难免风尘两鬓,野谈杂记的本子上常说某某剑侠剑仙的英雄潇洒,看了只觉得让人发笑。
那些武林中人出场两手空空,兵器要用时随手便来,衣衫包裹也不带,却总是衣履光鲜·走到哪里都是神秘莫测,似乎天生只为行侠而行,看起来真是让人闷笑·但是杨丹却不同,他既然随身带著一只那麽灵俐的雪盗鸟,什麽琐事都不必烦愁,倒真有点书上说的公子如玉,游侠风骨。
雪盗捧水进来让他梳洗,杨丹已经整装待发,正站在院外的树下,一身清爽·树枝上立著两只鸟儿,易钧只觉得它们叫声清脆悦耳,杨丹转头看到他出门,微微一笑,那两只鸟儿振翅便飞远了。
“现在就过去,还是等到正午”·易钧说道:“有令牌在手,倒不必等到正午·”·两个人在旷野中并肩前行,雪盗不近不远的跟在後头,竖起耳朵听他们两个说话。
“这令牌怎麽用白天又不见有鬼出来·”·“总有用处,到地方你就知道了·”·杨丹笑笑:“行了,想不到你这人还挺会卖关子。”
“那倒还不及你·”易钧挑起眉梢:“在一归城那条小巷子里头……”·杨丹急急打断了他:“那个就不说了·我那时是为了另一件事,不得不如此,你就不要总提起来说了。”
易钧爽朗一笑:“我那时态度也很轻慢,你别见怪·”·“行了,我们别瞎客套,就快要到地方了·”·荒野中什麽标记也没有,杨丹站在雪阴城最常显形地方,踩了几脚底下。
他还是头一次在白天到这地方来,心中总有些不大舒坦的感觉·柔碧是个鬼他早就知道,但是总在夜中见他,除了身子凉些,和活生生的人也没有区别·可是白天到此处来,看到这样一片荒草野地,心中那种陡然而生的怪异感觉却是挥之不去。
柔碧是个孤魂野鬼,晚上的他再可爱再活色生香,白天的日头底下,他不过是一把枯骨··定魂珠给他……真能起效麽·也许他能再世为人……也许,不过是多延些游荡的时日。
他和雪盗又不同·雪盗只是阴体,又少魂魄,毕竟……还是活的·而他却是……·已死之人··杨丹每次见他都会想起家中幼弟,差不多的灵秀,却是截然不同的命运。
静静是天之骄子,倍受溺宠·而柔碧却是路边一堆枯骨,任人践踏,连自己是如何死去的……也不知道··心中复杂的感觉怎麽也排遣不去。
那个人曾经说……除去这个好出身,你有什麽稀奇·假如他不是父亲和爹爹的孩子,假如他没有那样显赫的出身……假如他……和柔碧一样无依无靠,他会是什麽样子·恐怕连雪盗这样精灵的小家夥他也帮不了,救不了,恐怕要照顾自己的生活也是一团忙乱,有没有可能练成剑法,象现在这样任性的行走四方什麽人也不问,和家中也从来不通消息……·易钧看他出神,清清嗓子,咳嗽一声。
杨丹回过神来,想著前一晚那间鬼妓院的方位,大概是在西南方一带,只不过晚上看到的东西,白天也不能当真·他和易钧简单说说,易钧想了一想:“你有没有那个小鬼的物件”·“有是有的,但是白天却拿不出来。”
易钧眼神一闪,杨丹笑笑:“鬼蝇见光就死,白天拿出来也没有用·”·“那小鬼会炼鬼蝇”·“我和他第一次是偶然相遇,後来分别时他赠我一匣鬼蝇,倒帮了我的大忙。”
易钧点下头:“那就另想他法·”·雪盗忽然在後头说:“我……柔碧送了我个结子,兴许……有用·”·杨丹接了过来,那一条深红的丝绦所打的丁香结,还缀了几颗珊瑚珠子在底下,丝线已经极旧,看上去微微发著一种熟亮的古铜的光泽.杨丹笑笑:“倒正好有。”
易钧看了一眼,说:“那就好办·”他把那个结子拿过,手掌平平的压住结子,嘴唇轻轻祝颂,手掌一翻,那结子竟然如一只蝴蝶般翩然飞起,朝著长草深绿之处掠去。
三个人紧紧蹑在其後,看那一线深红上下翩飞,在长草丛中隐隐迭迭·飞出约摸三四里地远,远远的翻过一个丘陵,便失去了踪影··雪盗呀了一声,手在地下一撑,身体轻盈如离弦之箭般擦地飞起,直追下去。
杨丹他们站在丘陵上的时候,看著雪盗的黑衣一角在长草中翻寻,不多时欢呼了一声:“在这里了”直起身来招了招手,杨丹几步纵过去看。
地下长草很深,那结子便落在一棵草茎上挂著,轻轻颤动··易钧也走了过来,点头说:“那就是这里了·”·雪盗跳了几下,又静下来,小心翼翼的问:“那现在呢我们……是不是要挖地掘尸”··声音还是很平静,不过手脚都有点抖索。
杨丹好气又好笑,虚踢他一脚:“行了,害怕就闪一边儿去,不要你动手·”·“那,那不成·”雪盗直直腰,结巴著说:“我……我才不怕,柔碧和我很好的。
就……就算怕,我也不能让公子干这麽脏的活计·”·杨丹对他笑了笑,心里很是感慨·雪盗虽然一直不能见光,但是与死尸鬼魂毕竟不能混为一谈。
他有两次犯险都是因为这些鬼魅之类,害怕也是难免··却见他袖子挽一挽,帽子的纱系了系,双手伸出来,指甲尖尖弯曲如钩子般,一下子便抓起两大团泥土··杨丹轻轻拍了下他的背:“别勉强,我来就好。”
雪盗摇头:“不会不会,等回来救了柔碧,我好跟他说,救他的可是我,让他好好感我的情儿·”·-----------------------------------------------------------------------------·翔10·坑已经挖了七八尺深,四尺长三尺阔,然而还是什麽都没有找到.·杨丹嘴上虽然不说,但是已经叫雪盗从坑底上来休息了一次.易钧握著那个结子,看著快要落山的太阳,一言不发.·最後还是雪盗忍不住:“易公子,会不会我们弄错了柔碧他真的在这里吗”·易钧没说话,杨丹把他拉过来擦汗喂水:“你歇著,我下去。”
雪盗一拦:“不行,下面又湿又脏的,公子别污了衣裳·”·看他一头又扎下坑底去,湿漉漉的泥土不停的向一边抛出来,忽然雪盗细细的抽了口气,杨丹心里一紧,一撩衣摆跳了下去,眼前陡然间一黑,他怕撞著雪盗,向坑壁上撑了一下,轻轻落地:“怎麽了受伤没有”·“没。”
雪盗直起身来,在坑底下他把纱帽摘了去,一双黑豆似的眼睛因为身上发热也显得有些潮亮,手里拿著个东西,用衣摆擦拭了上头的土,递给杨丹:“摸著个东西。”
杨丹目力极好,用手一摸,再看了两眼,几乎要咬牙··原来雪盗挖了半天,竟然挖出了一把断折的扇骨·易钧也跳下来,把那个原来应该是系在扇子底下的结子一亮,三个人同时垮下了脸。
“不是”·“不是·”·杨丹手一松,那条断的扇骨掉在泥里,连点声响也没有··“那就是找不到了”·易钧点了下头:“是我想的简单了,鬼城里的人既然能控制他走不了,自然另有一套手段。”
杨丹拍拍手,把雪盗拉过来,替他擦去脸上的汗污:“累了吧”·雪盗话也说不出来,头一点一点的直往杨丹身上倒··“把这个吃了。”
雪盗乖乖点头,张开嘴把杨丹拿出的丸药吃了·易钧看看已经黑下来的天色:“快了·”·杨丹抬起头来的时候,四周一下子亮起隐隐青光,一闪一闪的似磷光鬼火一般。
然後身周的荒凉忽然变了模样,房舍的影子如烟雾般越来越浓,人影从房屋中走出来,摆摊子的,做买卖的,卖唱插青叶的……·只是一眨眼的东西,他们已经置身在鬼城里。
隔了两天一夜,柔碧他现在怎麽样了呢·雪盗说:“八成还在那院子里·”·杨丹摸摸他的头:“好了,你这半天什麽也没吃,我带你去吃东西,养足力气我们去找柔碧,好不好”·雪盗一双眼异常的可爱:“不是说鬼城的东西不能吃麽鬼都给人吃毛毛虫和沙子变的东西。”
杨丹笑笑:“不会,这一家的东西是可以吃的·”·走到街口的时候就闻到浓浓的肉香,店门很窄,门口儿支著一口大锅,里面炖著烂烂的肉,生意说不上很好,可是也绝对不坏。
食客自己在升腾的香味儿里眯著眼挑肉,老板拿长筷子给夹出来,把肉剁的碎碎的,再浇拌上一勺儿肉汁儿,用薄饼一卷,用片大蕉叶子托著交给客人·有人就站在边上吃,快意漓淋的又解馋又管饱。
雪盗吃的开心,连卷了三个饼才算完·杨丹笑著看他吃,却只要了一碗汤·易钧吃了一个饼就停住·街上很热闹,尽管来来往往的大多是鬼·可也有不少人。
·雪盗一边擦嘴巴一边问:“公子,人到鬼城来做什麽呢”·杨丹微微笑著:“找东西,找人……可做的事情多著呢。”
雪盗搔搔头:“可这里的什麽都象是假的,晚上这麽热闹,白天是一片荒山野岭,太阳一出来什麽也没有……”·“是假的·”杨丹说:“可是假中也有真的。
就是太阳底下,又怎麽见得全是真的呢”·易钧听了这话半天没有言语,三个人沿著大道走,那间院子并不远,很快就走到了近前·大红的纱灯高高挑著,纱灯里透出来的却是碧光,一派妖冶,一股鬼气。
杨丹走上前一步,正要去叩门的时候,易钧忽然说:“等一等·”·杨丹停下手,有些意外的回过头来·那红纱碧影映在他一身白衫上,在一团诡魅的光影里,他还是长眉秀目,玉树临风。
易钧定定神,说:“这院里阴气特别重,不要这麽直接进去·”·雪盗插嘴说:“上次我们也直接进去了·”·杨丹没说话,上次他是直接进去了,可是脚上什麽时候被缠了鬼索,他却没有发现。
易钧笑了笑,那块阴山石令从他的袖间滑出来,白日看起来有若石质,现在在他的掌心中却有些微光点点,象上镶上了细碎的珠宝一样··那光忽然飞出一点来,象荧火虫般在杨丹身上一绕,雪盗睁大了眼,看到光点隐入杨丹的双眉之间,惊的张大了嘴。
“这个用处不大,可总能防著些·”·杨丹深了口气,并没觉得身上有什麽不一样,笑了笑,回头叩了叩门环··门里传来妖娆的声音:“哎哟,我们这门没开,就有客人来啦──真是失迎失迎……”·打开门的鸨娘儿看到杨丹的时候陡然间愣了一下,然後那种欢悦的熟练的笑容又堆了上来:“这位小哥儿真俊啊……快请里边儿坐,喝两杯暖酒,听听曲儿……来来,荷玉啊,还不下来招呼。”
杨丹似笑非笑的看著一个花枝招展的女子迎上来,这院子里男男女女都很多,且相貌都生的很好··只是再好……也只是鬼··易钧跟在他身後走进来,脚步极轻。
雪盗有些畏畏缩缩的,似乎有点害怕··他轻轻推开那个异香异气的女子的身体,淡淡的说:“我找个人·”·那个女子愣了下,媚笑著说:“公子原来有熟人啊,也好,我给您倒上酒,您说说是哪个姐妹,我叫她过来。”
又抬起头来问易钧:“这位公子是不是也有相熟的姐儿”·雪盗几乎把头闷到桌底下去,易钧一笑不语,杨丹摸出一粒金瓜子放在桌上,那女子眼中登时闪闪发光,杨丹淡淡的说:“找柔碧来。”
-----------------------------------------------------------------------------·翔11·[img]x915_1.jpg[/img]·鸨娘愣了下,脸色微变,笑容又堆了起来:“哟,公子怕是找错了地儿,我们店里的花名儿里,没有这一个。
倒有一个碧月,不知道公子是不是记差了我把碧月叫出来您瞧瞧,可是不是一个·”·她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扇子打开,上面写满簪花小楷,一个一个都是极香豔的人名。
杨丹不说话,又在桌上放了一粒金瓜子··鸨娘仍然面有难色··杨丹斜眼看她,长眉俊雅,目如朗星·那鸨娘神情一怔,眼神慢慢痴迷起来,柔声说:“我……再去看看,兴许有新来的孩子叫这名儿的。”
雪盗偷眼看杨丹,只觉得他眼波如水,动人之极,脸上不由自主就红了,忙把头深深的埋到桌子底下去··易钧静静的坐在一旁·杨丹的脸庞在灯烛的柔光下,有种珠玉似的温润。
这样一个美丽高贵的少年,是从什麽地方来的呢他是怎样长大的他喜好什麽他有什麽梦想·过了不多时,鸨娘回来了,脸色有些青白,福了一福礼:“三位公子请移步到雅房坐坐,柔碧这就出来。”
杨丹心里悬念,脸上却是淡淡的,出了厅以後,转回廊,穿庭院,雅房设在院子靠左首的位置·易钧一边走,一边默默的用心记忆方位道路··雅房屋子更小,陈设精致。
雪盗弯著腰瞅著销金鼎,小声问:“公子,这是真东西吧”·杨丹扫了一眼,点了点头··外面脚步声细碎却急促的响起来,房门一开,一条红影扑了进来。
杨丹只来及张开双臂,一个柔软香馥的身体已经扑进了怀中,柔碧两手紧抱著他,一迭声的喊:“丹哥哥”·杨丹把他轻轻拉开,上下打量,并不见什麽伤,脸儿也没有憔悴伤容,总算稍稍放心:“你这两天没事麽”·“还好。”
他紧紧抓住杨丹的衣袖:“哥哥,你把我带走吧,他们正说要把我卖掉,我只怕再也见不到你了……”一双眼渐渐泛出水雾来,烛光下似秋水潋滟,容光逼人:“哥哥带我走吧,我真的不能再留在这里。”
易钧问道:“他们肯放你”·柔碧转过头看他一眼,态度并不恭敬,抱著杨丹仍不放开,姿态有种动人的娇憨:“哥哥,这是你的朋友麽”·杨丹点一下头:“这位是易公子,”转头向易钧问:“他们怎麽肯让人把他买走你看,是真是假”·易钧想了一想,虽然觉得这件事情有些诡异之处,但是鬼城里的事情,原大不按世上的常理来:“这种事倒也不是没有过,就有人持著镇魇之物,逼迫鬼魂为仆为奴的。
这一间院子,迫他为娼,也多半是为了他样貌美丽·彼此间若没有仇怨利害的关系,把他卖掉求财,也是可能的·’·杨丹问:“若是有人买他,是不是连他的骨殖一起带走”·易钧说:“那是自然。”
柔碧忙说:“丹哥哥,我不要跟人去·”·杨丹柔声说:“不会·你不用怕,如果他们只要钱,倒好办了·我身边有钱,赎你出来就是。”
易钧轻轻一拉他的衣袖:“这件事并不那麽简单,你先找出来上次用鬼索暗算你的是谁·这间院子看起来普通,庭院里的阴厉之气却异常浓重,恐怕不是一般来历。
你先不要急著说走,我们四处查看一下,找出那施鬼索的来·”·柔碧看了易钧一眼,声音凄惶无助:“丹哥哥,你,你中了鬼索吗”·杨丹安慰他说:“不要紧,你不用怕。”
他招手叫雪盗走过来:“你们在这老实待会儿,不要走动,我们去去就来·”·柔碧一双眼定定的望著杨丹和易钧闪身出门,雪盗轻声安慰:“你不用怕,公子不会扔下你不管。
那位易公子也是很有本事的人,一定不会有事的·”·柔碧轻轻嗯了一声,眼神迷离,若有所思··杨丹转了几个弯子,掠过矮墙,易钧默不作声紧跟在後头。
“上次我就是找到了这里·”杨丹停住脚,指了指後园中那口枯井·月光很明亮,照得这园中越发荒凉清冷,阴气森森··易钧点了一下头,仔细看了一眼周遭:“你并没有找错,这里的确是阴脉集合之处,这井就算里头没镇著鬼骨,也必定另有玄虚。
他摸出阴山石令来擎在手中,踏前一步···杨丹抬脚欲跟上时,易钧回过头来:“你先别动·”·夜风从背後吹来,冷嗖嗖的·上次杨丹独自来过此处,也觉得毛骨悚然。
今天虽然有人相伴,却也不觉得松懈··隐隐的腥气从井口漫溢,熏得人头晕欲呕··易钧走到离井口尚有三步远的时候,停了下来,手中的鬼令忽然叮的一响,静夜中听来份外凛然。
杨丹轻声问:“怎麽”·易钧吐了口气,心头一松:“这里有个小小的阵势·”·“厉害麽”·“不要紧。
你的鬼索就是在这里沾上的·”·易钧说著,鬼令脱手掷出,击在左前方七八步远处花树上,又轻轻弹回··杨丹并不觉得怎麽样,易钧回头说:“你看看脚底,该是已经消了。”
杨丹半转过身,除下鞋子·月光下脚底一如银雪,果然已经没有了那团青黑之气··“这井中,到底有什麽东西”·易钧回手收起鬼令,大步走回来:“这个地方很不简单,我们还是早些走了吧。
能救你朋友出去不是最要紧的吗”·杨丹虽然有些不甘心,却也没坚持下去,点头说:“好·”·如果他只是孤身一人,没有顾忌,一定会想查个究竟再说。
但是他还有雪盗,还有柔碧·他们还要靠著他保护,他不能轻易冒险··易钧和他离的很近,月光照在杨丹的脸庞上,那种纤毫毕现的,让人惊心动魄般的美丽,易钧呼吸窒了一下,放柔了声音说:“走吧。”
柔碧的身价奇高,开价一斗金·易钧长眉一展,正要反驳,杨丹却点了一下头:“好,你把物凭送来,我们当面兑钱·”·柔碧也不安起来:“丹哥哥,这不行……”·杨丹一笑:“一斗金又算得了什麽不过是死物。”
柔碧倚著他站著,杨丹白衣如雪,似高山遗雪·他常在不经意中透出一股清冷高贵的风姿,柔碧却妩媚到了极处,一言一笑都让人只想到情色靡靡,风流婉转。
不多时鸨娘取来一个小小瓷坛,目光有些躲躲闪闪的,低声道:“就在这里了·烦请公子先称金来·”·杨丹一笑,雪盗摸出一个小皮袋子,解开袋口系绳,翻转袋子,将袋中物倾在桌上。
杨丹信手拈起一粒宝石:“这是鹤莹珠,价值一斗半金,作一斗算给你,此後他与你们这里再没有任何干系·”·柔碧望著桌上珠光灿然的一堆宝贝,两眼晶亮,喃喃说:“不值这麽多的……”·杨丹说:“我说值,就值。”
催促那鸨娘:“你们雪城做生意是向来很规矩的,可别叫我发现你们留了什麽後手儿,砸自己牌子·”·那鸨娘忙说:“不会,不会,决计不会。
“一面拿起那珠子验看·旁边站著一个帐房先生模样的瘦子,接过去也看了几眼,露出极之惊讶的神色,急忙把珠子收起,打躬作揖:“柔碧的随身之物就在这里,各位公子请走好,本院粗陋不足款待,各位慢走。”
那副情状简直急不可待,似乎是怕杨丹後再把珠子讨回去一样,竟然急著向外轰人··雪盗哼一声,拉起柔碧的手:“咱们这就走,可不在这地方再待了。”
杨丹转头说:“走吧·”·易钧与他并肩而行,大步出了厅门··等他们出了院子,身後阴风细细,再回头看的时候,竟然整间大院子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只余枯树寒井,衰草断墙。
“贪财成这样·”雪盗撇撇嘴:“这鬼还要钱做什麽用·”·杨丹摇摇头:“不去管他们了,先出城再说·”·柔碧有有些踌躇:“丹哥哥……你们,带我一起走麽”·杨丹一笑:“自然。”
雪盗挽著他手,亲亲热热的说:“咱们一块儿走,公子专为你去弄了个宝贝来,我用了一个,留一个给你·有了这个啊……”·杨丹看他一眼,雪盗马上回过神来,在鬼城中讲定魂珠,还不是明打明的叫他们来抢来劫立刻闭紧了嘴,不发一言。
柔碧身上穿了件极俗丽的绸子衣裳,杨丹替他除了下来,只穿著件单衫,那衣裳弃在地上,淡淡的说:“走吧·”·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唔,春节快到了。
偶正在想著春节的时候送特别的番外当红包包……·A 笑忘书番外·B 戏梦番外·C 冷香番外·好啦,这个呢,大家来选择吧·投票贴就发在会客室里好了……回来偶来数票数~~决定选哪个做红包。
··-----------------------------------------------------------------------------·翔12·他们在城中没有停留太久,出城的时候,柔碧回过头来,伫足仰头,看著雪阴城的城门,半天没有动。
雪盗拉了他一把:“走吧,这种地方,才没什麽好留恋的·”·柔碧嗯了一声,两个小家夥挽著手,跟著杨丹和易钧的後头··“雪盗你听说过这座城的来历吗”·“没有。”
雪盗眨眨眼:“怎麽这城还有很大的来头”·“也不是·”柔碧脚步渐渐轻快:“两百年前,有个有名的魔头在这里被情人出卖,受仇家围攻,就此一败涂地……後来,这里不知道怎麽著,就有了这座城了。”
雪盗搔搔头:“不明白,死个魔头,和成了一座城,这中间有什麽干系吗”·柔碧笑笑:“应该是没什麽关系·不过,现在城里来来往往的人和鬼,都不知道当年的事了。”
“那你哪里听来的啊”·远远的一声鸡鸣,东方蒙蒙的有一层鱼肚白··杨丹驻足回望时,地平线上,那座鬼城,象轻烟一样消失在渐起晨雾之中。
柔碧打个哆嗦,脸上露出惶恐的神色来··雪盗连忙安慰他:“别怕别怕·你戴上顶笠帽,太阳出来也不用怕·”·杨丹翻过手来,掌心中分明的是一粒定魂珠。
“来,把它吞了吧·”·易钧怔了一下:“这宝贝可不易得,你从哪里找来的”·杨丹一笑不答·柔碧接过珠子,定定的瞧了一会儿,低声说:“丹哥哥,你做什麽待我这麽好”·杨丹没说话,柔碧喃喃低语:“父母对孩子好,不过是图将来老来有靠,要他们孝顺。
男人对女人好,是图温情欢愉,或是要生育後代·一个人待另一个人好,总得要点儿回报……丹哥哥,你这样待我,我何以为报”·雪盗在他头上敲了一记:“笨蛋,你哪来这麽多杂七杂八的想头儿。
喏,公子一样对我很好,我可没夹缠不清问这问那的·公子什麽都有,要你图什麽报啊你再不把珠子吞掉,天就要亮了”·柔碧握住定魂珠,抬起头来。
一双明眸在黎明前最後的黑暗中深的看不见底:“丹哥哥,我这辈子都会对你好,绝不会背叛你的·”·杨丹点头笑说:“好,你先把这个吃了吧。”
他图他什麽报答呢·只想著图报答,也不必花那麽大精神力气··杨丹看著柔碧吃下定魂珠,转头向易钧说:“易大哥,你也辛苦了。”
易钧一笑:“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倒是你,现在事情已了,有什麽打算”·杨丹说:“我先带雪盗回羽族一趟,然後……再去上界帝都,办些事情,料理杂务。
易大哥,你现在就回一归城吗”·“这倒不急·现下我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找个地方大睡一觉·鬼城这个地方夜欢而日散,最是耗人精气。”
他不说杨丹不觉得,身上的确乏力之极·鬼城,毕竟不是个适合人去的所在··“先找个地方歇脚吧·”杨丹回头看一眼:“柔碧刚吃下定魂珠,也得找个地方好好调息休养一段。”
易钧一笑:“若是不嫌弃的话,先回一归城如何等你这位小朋友渐生阳气,不惧日头,你们再起程比较妥当·”·杨丹还没说话,雪盗先点起头来:“正是正是,回去的事情也不急。”
杨丹看了他一眼,雪盗脸上飞红,摸出纱帽来戴上··“好,那就叨扰了·”·当日杨丹用银凰令兼程赶路,易钧却也即刻赶至·杨丹心中一直埋个疑惑,不知道他是使了什麽法子,能行的这样迅速。
就算是灵界的土遁缩地,也没有这样快法·更何况,易钧的年纪修为,不大可能学会那样古老而艰深的法术··他一直忍住没有问,等到一归城遥遥在望的时候,终於是没有忍住,问了出来。
易钧只是微笑·到了易府门口时,却不入正门,转过院墙,从侧门进了宅子··雪盗跟在後头,也是一肚皮的不明白·只有柔碧并不疑惑,嘴角噙著丝浅浅笑意,看著易钧领著他们向里走。
易府房舍连绵,穿过一处庭园,走过长长的回廓,眼前是一间独立的静室·易钧走上前去,推开了静室的门,笑说:“请看·”·杨丹一怔,那静室内安谧沈寂,石榻上设有薄团,一个人盘膝跌坐在上,双目紧闭,浓眉长睫,正是易钧。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又看一眼榻上的人,心中顿悟:“原来你……”·易钧身形慢慢隐没,那丝温存的笑意却让杨丹觉得深刻难忘··榻上坐著的那人身形微微一动,睁开眼来。
杨丹吁了口气,还未说话,雪盗已经惊道:“哎,易公子,你竟然,竟然使离魂大法这多危险·若是有人惊动你的身体,你可怎麽办”·易钧一笑,调息片刻,缓缓站起身来:“我在自己家中,自然是安全很,你不用担心。”
他的话虽然是对雪盗说的,眼睛却是注视著杨丹··杨丹嘴唇动了一动,却没有说什麽·柔碧笑嘻嘻的说:“怪不得我老觉得易公子身上的气息不对呢,原来前两日看到的只是你的生魂。
离魂大法这种秘术,等闲人才不敢用,易公子真是超人一等,佩服佩服·”·他的话音虽软,却有三分锋芒·易钧象是没有听出来,拂了一拂衣袖:“好了,我对家人说是闭关,现在该是出关了。
我让他们备下客房,你们一路劳顿,好生休息,回来我们慢慢再说·”·杨丹随下人引领,进了一间客房·这房间陈设朴素,却洁净清香,他洗脸换了衣裳,斜躺在榻上。
雪盗趴在脚边,两眼滴溜溜转:“公子,易公子竟然用离魂大法去助我们,这份人情可大的很了·我们……该好好谢人家才是吧·”·杨丹唔了一声,双目迷离,似睡非睡。
“送他点什麽好呢”·杨丹睁开眼:“你还记得那天早上柔碧说什麽吗”·雪盗抓抓耳朵:“嗯,他说要报答公子。”
杨丹点一下头:“他说,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好,总有所图·我对柔碧关怀,是因为总是觉得他和我幼弟相像,不忍看他风尘委顿,吃苦受罪,这份不见天日的苦楚,说不定要捱上许久许久,难以超脱。
我倒不图他报答,能救得他我心里就觉得开怀·不过……易钧与我们非亲非故,平白送这麽大人情与我……”·雪盗睁大眼:“公子是说,易公子有所图”··杨丹没有说话。
静了一会儿,低声说:“累了,睡吧·”·────────────────────────────·唔,明天还要上班,咳,熬不了了·。
那个,开了个新专栏笑春风,里面有新坑叫《仙剑问情》~~大家可以去踩踩··好爱仙剑啊,所以一定要穿到仙剑里去过把瘾,把所有想YY的情节都YY一遍·-----------------------------------------------------------------------------·翔13·杨丹并非没有见过对他有所图的人。
他从小到大,见得多了··帝都宫中的人都对他恭敬殷勤,因为他的身份··出来游历这麽久,遇到过许多饱含欲望的目光,是因为他的相貌··父亲曾经对他说过,倾城之权,倾世之貌,在这世上最遭人觊觎。
一个人,要有保护自己的力量,而且,也不可以轻信··初见时易钧那洋溢热情的注视,杨丹并非不明白那由何而来··他心中并没有什麽特别的感觉。
可是易钧为了他的事情,不惜使用离魂之法·生魂脱离肉身,一方面危险重重,稍有不好,便有身死魂散之虞·另一方面……就算他是平安归来了,但是元气大伤,是免不了的。
这个人……看上去那样沈稳,可是,做事却怎麽这样的冲动呢·只是为了他……这样一个只见过两面的人,值得吗·杨丹躺在榻上,伸手轻轻触摸脸庞。
若论容貌,水笙父子两个才称得上是倾国倾城,天人之姿··自己的相貌更象父亲··记得当时在书院读书之时,水笙就已经懂得利用容貌去俘虏对手,将对方轻松玩弄於股掌之上。
呵,连性格也象他的父亲··似乎除了小弟,没有什麽不能让他利用的东西··易钧,想从他这里得到什麽呢·他的身份是隐秘的,他从没有暴露过自己的出身来历,银凰公子,从来都是个独来独往的异侠样的人物,潇洒豪爽,但却与权势无关。
银凰令虽然了不起,但是并不值得易钧这样的人物来谋取·他本身那块鬼令,亦是令人谈之色变的物件··那麽,易钧想要的,就是……·杨丹心中微微一动。
他并不是不解风情,只是……·爹爹曾经说过一句话,曾经沧海,·难为水··雪盗在地下小声说:“公子,你还没睡著麽”·杨丹轻轻嗯了一声。
“易公子,是不是喜欢上公子了”·杨丹没有作声··“其实,易公子人还不错的……”雪盗说:“不过他的师妹太凶了。”
雪盗毕竟年纪还小,把事情说的很简单··窗上忽然轻轻一响,雪盗一惊:“谁”·杨丹却并不动容,只是说:“太淘气了。
要进来就进来,趴在窗上做什麽”·窗子轻轻张开,柔碧曼妙的身影跳了进来··“丹哥哥,雪盗,我要跟你们一起睡·”·雪盗啐了一口:“吓我一跳。
你干嘛突然弄出声音来·”·雪盗不肯自己去睡一间屋子,是在杨丹的床前打的地铺·柔碧挤了来,挨著他躺下,两个人的头枕在一起·月光透过窗纱照进来,雪盗的脸庞圆圆煞是可爱,柔碧的脸在月光下有种魅惑的光,象是一朵白色的,妖豔的花朵。
杨丹看了他们一眼:“好,要睡好好睡,可别打起架·”·雪盗不满:“我们怎麽会打架”·杨丹笑笑没说话·耳边听到雪盗和柔碧细细碎碎的说话,然後悉悉簌簌的响,雪盗喘气的声音,柔碧忽然哎哟一声叫出来。
刚叫了半声,立即掩住了嘴··“又淘起来了”杨丹冷声说:“刚才还说,让你们不要打架·要打的话,出去再打·”·雪盗很是委屈:“他先搔我痒。”
柔碧马上说:“是你的头发先钻进我鼻孔里的·”·“我不是有意的·”·“可是你可以把头发捋到一边去的……”·杨丹摇了摇头。
活象两个小孩子,一点不服管··单只雪盗一个,他是很服帖听话·单只柔碧一个,也是柔顺可爱··偏偏他两个只要凑到一起,就没有个消停时候。
柔碧的花招儿层出不穷,雪盗又不肯吃亏··“再闹就外头闹去,都不许在我屋里·”·底下两个小家夥马上噤声··过了一会儿,杨丹渐有些睡意朦胧,忽然又睁开了眼:“柔碧你又做什麽”·“地下很冷……”柔碧可怜兮兮的说:“丹哥哥,我想和你睡。”
“不行,”雪盗也爬了起来,月光下,杨丹看到雪盗揪住柔碧光裸的小腿:“你不许上床去·”·“要你管你个臭小鸟,睡你的去。
我要和丹哥哥睡·”·“你休想·公子才不会让你和他一起睡……”·“放手”·“不放”·“放开”·“不放。”
杨丹无语的转开头,拉高被子把头盖住,对叽叽喳喳不停的声音充耳不闻··一早刚梳洗过,易钧先过来:“睡的好吗”·杨丹一笑:“还好。”
他身後,雪盗和柔碧两个人卷在一处,一个抱著枕头,一个卷著被子,横七竖八的睡在床上··“早点预备好了,叫他们起床吗”·杨丹回头看看他们两个,目光中有显而易见的宠爱:“算了,叫他们睡吧。”
易钧陪著他向外走,杨丹问:“你身体好些了”·易钧说:“挺好的·”·杨丹一笑没有再说话·早餐异常丰盛,不象是做给一个人吃的。
就算是七八个人来一起吃,也不会觉得份量少·杨丹的胃口并不大,只喝了些稀粥,吃了一小块儿玫瑰饼·易钧不停的劝他多吃些,杨丹笑著摇头··“等雪盗他们起床,这些也该凉了。
你再多吃些,我让厨房给他们另做·”·杨丹放下碗筷:“少食养生,你不是想让我吃出毛病来吧”·易钧笑了,终於没有再说。
“柔碧的事情,打算什麽时候著手”·杨丹想了想:“等他调养一天吧·”·“定魂珠有那麽神奇”·杨丹摇了摇头:“我只是从书上看到过。
柔碧的情形和雪盗不同·雪盗是有身体的,只是魂魄不凝·柔碧做了很多年的鬼,虽然曾经吸人精血,养出些功力,但是那些阴损的底子倒不如没有好·可是……他现在的身体,却是凭那些东西撑住的。
若是废掉……我怕他单靠著定魂珠,未必能聚魂·况且……就算是聚住了魂,想法子再生长阳气,养出一具血肉之躯来……也是很渺茫的事。
“·“那你……究竟怎麽打算”·杨丹还没说话,易钧的管家来了,匆匆施了一礼:“公子·”·-----------------------------------------------------------------------------·翔14·“公子。”
易钧看他一眼:“什麽事”·那人躬身说:“有客来了·”·易钧眉头微微一皱,杨丹何等精灵,笑著说:“你去会客吧,不用陪我。”
易钧一笑:“那我就去,你要闷了,我书房里也有不少书,你只管看·”·杨丹听到房内撕撕打打的声音又响起来,摇头说:“我难能闲下来,闷不著。”
易钧点一点头,起身去了··杨丹推开房门,果不其然·两个小家夥都已经醒来,雪盗赤著身体,内衫卷作一团堆在膝弯处,柔碧手里抓著一件织锦的外袍,极力的伸长手,而雪盗则拼命要去抓那件衣裳。
“抢什麽,一件衣服也要抢·”·雪盗气呼呼爬起来:“那衣裳明明是我的·”·“哎,你穿著就不合身啊,不如我穿·”·杨丹摇摇头:“我数到十五,你们再不穿衣出来,我就让人把早饭撤下去了。
饿肚子的话,可别怪我·”·“哎哎,公子”雪盗立刻松了手,另找衣裳:“我这就好了·您不用数,我穿衣裳……”·说话的功夫,两个人都已经从床上跳下地来,雪盗手脚麻利之极,柔碧把衣裳一套,头发往身後一拨,笑眯眯的说:“我穿好了。”
真是两个惫懒家夥··要是把他们带回帝都,让家里最讲体统的人看到了,不知道眉头会皱成什麽样儿··杨丹坏坏的一笑,搓著手指,想著这麽做的趣处。
能让那个人变脸,一定很有意思··就冲这个,怎麽也得把他们带回去··“公子,咱们早上吃什麽”·杨丹摸一下他的小脑袋,他的头发浓密柔软,很是舒服:“自己去外面吃吧,可以让你吃到饱饱的走不动路。”
雪盗欢呼一声,举步就往外冲柔碧跟在後头,一双眼笑的弯弯的··“哎,你们俩记得别坐在靠窗的那里,晒到日头,可不要来哭,说难受。”
没人应答,两个人几乎同时落座开始据案大嚼··有东西吃就这麽开心,印象里,他只认识一个··幼弟就是这麽一个单纯可爱的人·他似乎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地位,权势和财富有多麽惊人,他对生活的要求只有那麽简单,天天都笑得象是过祭节一样开心。
只要水笙在……·杨丹的笑容慢慢的褪了些,再褪了些··是的,小弟的悲喜,越来越简单··只因为一个人而牵动··自己呢·那个人……·与那个人的初见,可以追寻到许久许久之前。
那时候,他是个学子,他也一样··在一片似乎与世隔绝的书院中相遇,一个冷,一个傲··後来……·後来的一切,都是当时不会料到的。
至今再去回想,也觉得……那象是,生了一场大病,无法抵御,无法治疗,让人……爱恨交加,悲喜莫辨的热病··淮戈,羽族……这些简单的字眼,都让心中有些惊悸,有些疼痛。
可是刺伤自己的,那些痛楚,到底是什麽·九戒书院……·那个很遥远的,似乎一生再也不会去的地方··杨丹一直记得很清楚,在哪里的每件事。
起初一切都是是新奇的,离家远走,一路的风物都与帝都不同,普通人的装束打扮,没有高贵的身份衬托,他对这种常人的生活,异常的期待和好奇著··那时候,水笙,还有静静,他们三个在一起,两个半大孩子,还有一个小小的爬几步石阶就会喘的小胖子,走那麽远的路,脚一定肿了。
可是水笙体弱,静静太小,他是哥哥,他应该要照顾弟弟们,所以,他不能喊累···那时候的他们,和现在的柔碧和雪盗一样·很幼稚,但是很简单的快乐。
书院粗粝的饭食,其实谁也吃不惯··偷偷的夹带著肉包子,兄弟三个头碰头的坐在一起,吃的那麽开心··也挤在一只桶里沐浴……三个人,那麽亲密。
有的时候,杨丹会想,九戒的那段时光,真是太难得的快乐了··没有身份的牵绊,也没有权势的阴影··更没有现在这种时时处处放不下的心防和戒备。
人总是会长大,一切不复幼时的纯粹··就是兄弟之间,也再也回不到当时··水笙越来越沈稳老练,谈笑间敌手便已经灰飞烟灭··小弟患得患失,一颗心总在情字上打转。
自己……·也不见得好到什麽地方去··真的……很怀念那个时候……·一直都记得,他那时候说的话··那个情景,象是刻在心底的,从来不曾忘记。
“你这招剑法不对啊·”声音里有傲然和不屑,那个少年倚门而立,有些懒懒的··“怎麽不对”杨丹皱起眉头:“我是照先生说的练的。”
“大不对了·”他走下台阶,经过身边时说:“先生说的没错,你练的也没错,但你的剑法是不对·”·-----------------------------------------------------------------------------·翔15·“哎,别走”杨丹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你什麽意思说清楚”·那个少年脸似冰霜:“你的路子轻灵,这剑法重钝,根本不相配。”
杨丹一愣,那少年挥开他手,上下看他一眼,冷笑了一声:“还以为……原来不过如此·”·“喂,你什麽意思”·什麽叫不过如此·杨丹简直快气炸了,从小到大,谁说过他一句重话·“你小子,叫什麽”·他头也不回,大步走了。
杨丹几乎不敢相信,这世上有比他还要骄傲的人··而且这个人刚才,分明的,不屑的,狠狠的奚落的了他·他拉著旁人问,那人露出很不快的表情:“那个家夥,傲的快上天了。
真搞不明白,天纵奇才的人到书院里来做什麽有志还不趁年少,闯名声立事业去,到这里来耍什麽威风来了·”·杨丹觉得有些迷惑,那人发了半天劳骚,才说:“他叫淮戈,是先生的得意弟子,半年多前来的书院。
他也贬斥你是不是得,习惯就行了,这个人天天不刺人儿几句他就过不去·”·另杨丹迷惑的,并不是那人形容的,一个恃才放旷的淮戈。
而是,那个人的傲气,那种清澈的,不加掩饰的骄傲……·那种神气,和眼神,好生熟悉··他一直到晚上快睡的时候,一眼望到铜镜,才想起那人似谁。
淮戈象他,也象他的父亲,杨行云··那样骄傲的不沾片尘……·那样不掩饰的,象宝石般一样飞扬的性格和面孔··好生熟悉……·明明是初见的人,却一下子觉得,如此熟稔,仿佛,从前世就认识,已经许久许久。
·连那个人说的那些奚落的言语,也一下子觉得热烫而贴近··静静爬近他,讨好的说:“哥哥,我们晚上一起睡哦”·杨丹有些心不在焉的点头。
小弟的身体有淡淡的香气,乳香,糖的味道,沐浴後的清新,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花香··这样甜蜜美好的气息……·杨丹嘴角微微弯了起来··淮戈是吗他记得了。
这个和他很相仿,一样骄傲的少年··知己一人谁是·已矣·赢得误他生……·早上起来的时候,身边空空的,连那个小小的枕头都不见。
“静静”·杨丹看著他在另一张床上揉眼:“你怎麽睡著了又跑了”·“还说”胖胖的小家夥儿在床上翻个身,懒懒的把头钻进被子里,闷闷的说:“丹哥哥你晚上把我踢下床哦都害我摔痛屁股了。”
杨丹一笑,过去看他:“我看看,摔著哪儿了·”·静静的小脑袋从被底钻出来,一头黑发柔柔的,乱蓬蓬的顶著他的胸口:“唔,也不疼了。”
“还不去上早课”·“不用了·”他摇摇头:“笙笙哥说他替我跟夫子说一声,我今天不去上早课了·”·“小懒虫。”
杨丹伸手指在他软软的鼻头上刮了一下:“起来梳洗吧,我去弄早餐给你吃·”·“嗯·”静静用力点头,可爱的只想让人把他一口吃掉。
书院里的功课并不难,可是,特别不合杨丹的脾性·除了剑道之外,其他全是慢悠悠要磨性子的功课,背书也就罢了,反正脑袋好使,看一遍就八九不离十,可是居然开一门课叫术数,成天介天干地支运调增减,几乎没把人绕晕过去。
一天里最快活轻松的时候,就是和淮戈那家夥比剑论剑··还有,撒娇的小弟··少年的杨丹,远大的志向,就是做天界第一的剑客,做象爹爹和父亲曾经做过那样的令人仰望的事情。
而身边的希冀,就是这样的日子,慢慢过下去也无妨··书院诚然是沈闷的,但却没有外面许多令他不快的东西··这里毕竟是一个读书的地方··“你这一招很好。”
淮戈抹著汗说,他的脸庞比杨丹显得英挺,发色迎著日头看,有些隐隐的红光··杨丹脸上做出不在乎,心里却极是得意··这一招是父亲亲传的招数,他已经练了许久。
“对了,你从哪里来”·杨丹怔了一下,顺口说:“从湾西·”·淮戈嗯一声,没有再问·杨丹问他:“你呢”·“我从凰州。”
两个人,当时都没有说实话··然而,很快就都发现了,对方的话中不尽不实··先是杨丹,发现淮戈午睡梦话的时候,口音绝不是凰州··然後,淮戈发现,杨丹早已习练过的剑法中,有一路,和他的,完全一样。
而这路剑法,湾西那种地方,怎麽可能有人会··有可能会的人,只会在帝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个人都那样骄傲的关系,完全没有耐性曲意探问,不约而同选择了开门见山。
可是话没有说到两句,就开始面面相觑··这算不算是……巧合呢·原来,一叙二论,双方还是亲戚··可是淮戈的脸色就明显的不好看了。
如果真以亲戚关系来论,他还要喊杨丹一声──叔叔……·这真是……·杨丹掩著嘴笑,一直笑到淮戈脸色发青发黑,嘴角抽搐,手按到剑柄上去才停。
倒不是怕他动粗··“好了,那些关系是大人的事,我们还是同窗,没什麽别的·”·杨丹的眼睛闪闪生亮,伸出手来··淮戈脸色明显是好多了,伸出手和他重重一握。
时光如水般匆匆而去,过往都不知道去了哪里··静静後来说:“丹丹哥,要是我们都不要长大就好了·”·可是,成长是不可抗拒的··一切在悄然变化中,杨丹终有一天发现,他与淮戈,不知道何时,兄弟之义,朋友之情,慢慢的变了质。
&&&&&&&&&&&&&&&&&·这不是什麽了不得的事情,男子与男子,并不是不可以在一起·如果不可以的话,他们两个都不知道是如何来到世上的了。
淮戈是凤凰之後,而他……却更奇异··他有著不可言传的血统,他的父亲,是罕有的银龙,可是,他却不是一条龙··与两个弟弟不同··和淮戈相打相恼的时候,比温言软语的时候多得多。
并不是没有温柔,只是……·只是……有时候会觉得迷惑··近百年的时光,在世间来说,已经是人事全非·可是对天人来讲,不过是从孩童到少年,那麽一弹指的光阴。
他们真的是在谈情论爱吗·还是,只是少年的懵懂呢·如果是爱,这爱由何而来又能有多长久·如果不是爱那麽,这种甜蜜,青涩,有时发酸有时发苦的心绪,又是怎麽一回事·他们也曾经在暗中试探著拥抱,青涩的挺拔的身体,身上的佩带与剑轴会硌到自己和对方。
淮戈的手握剑的时候灵活无比,可是伸过来解·他的衣带时,却笨拙打著颤··那一夜没有星月,他们也没有掌灯··梧桐城的府邸深处,他们相抱著,在假山中第一次拥有彼此。
杨丹把一枚明珠挂在石壁间,淮戈把脱下的斗篷铺在地上··假山石洞中干燥而温暖,明珠的光晕柔和浅窄,仿佛……这世上只剩下这方寸之地··这方寸之地中,也只有他们两个人。
淮戈的手轻轻捧起他的脸庞,嘴唇热烫烫的,有些笨拙不安的贴上来··杨丹其实心里也没底的很,可是仿佛淮戈的唇上带著可以焚烧理智的火焰,不安,惶恐,火热,期待……·颤抖的唇越来越纯熟投入。
缓缓的吸吮,舔弄,全心全意的缠绵·小小的空间里弥漫著陌生的气氛·杨丹有些慌乱··心里隐隐的明白,有些事情要被改变,而这个改变之後,随之而来的会是什麽·他们将来,会如何·而将要发生的事,他是不是已经做好了承担的准备·但是……一切都可以留待以後再想。
现在,身体象张开的弦,懵懂的情欲是弓上的箭··已经不可以回头了··淮戈的手探进他的衣襟里,练剑的手指上有薄而硬的茧·那粗砺的感觉接解到细嫩的肌肤,杨丹机伶伶打个哆嗦。
·淮戈的手指抚到了那敏感的突起上,杨丹背一软,手指却僵硬了··淮戈带著很显的攻击性··杨丹有些无措,这种事情,他不是没有见过。
但是,要怎麽做,他却觉得茫然··父亲们之间的亲昵,那样温和而甜蜜··他和淮戈,也会……会如此吗·可是……·杨丹腿一软,淮戈将他直立著抱了起来,象是在抱举一个幼儿般轻盈而珍惜,头埋在他胸前,将那在珠光下显得犹如珍宝的嫣红含入口中。
杨丹细细的抽了一口气,头颈向後仰起,手扶在他的肩上,似是想推开,又欲拒无力···他在刹那间想起许多事情··父辈们的爱情,那样温和的相守,似乎隽永的相爱。
那样的生活,是幸福的吧·是值得拿一切去交换的,是吧·虽然对这一切如此陌生,可是……杨丹愿意付出代价,去交换想要的未来。
淮戈似乎渐渐胆大,将他的衣衫从肩头扯脱·雪光莹然的肩膀在珠辉下暴露出来,淮戈眼睛直直的望著他赤裸的上身,杨丹有些不安,伸手要将那颗明珠摘下··“不……”·淮戈紧紧抱住他,头埋在他光滑的肩上:“杨丹,你真美。”
杨丹深吸了一口气,任他紧紧拥抱··淮戈没有过情事,他是童身,杨丹亦是··两个人曾经偷看过秘戏图,而且,平素对这种事情,也懵懂的一知半解著。
互相探索著对方的身体,淮戈的姿态更显得侵略性强些·杨丹平素那样刚烈豔决,可是在这样柔和的珠光底下,却显得如玉琢雪堆,纤细美好,令他爱不释手··最後的遮挡也褪去了,杨丹闭起眼,手放在他的肩上轻轻发抖。
淮戈注视著他隐密而美丽的部位,几乎是一种惊叹赞赏的心情··杨丹,不愧他高贵而美好的出身··他的父亲是帝都双璧之一,凤凰公子··杨丹几乎继承了他全部的美貌和刚烈,却多出来一些……·说不上来的,有时候眼瞳中那象泉水一样甘冽的气息和神情。
生涩的爱抚,和温柔的亲吻,逐渐染上浓浓的情色意味··灼热而柔软的唇,吮吻他能够想象到的每一寸的肌肤··甚至,连他想象不到的位置··“啊……”杨丹的脚趾缩了起来,一手陷在褪下的衣裳里,抓不住一样凭藉,一手揪住他一缕头:“那里不……”·“丹……”淮戈著迷沈醉的语气,象是饥饿许久的人在品尝绝世佳肴:“丹,丹……”·“太过份了……”·“不,别躲,我要,全部的你。”
全部·全部吗·好大的野心,好大的胃口··杨丹却笑不出来··淮戈,那样骄傲的淮戈,在他的面前屈膝,小心翼翼吻上他初萌欲望的青芽。
几乎是象闪电击过的快感,眼前瞬间一空,什麽都看不到··腿软软的撑不住身体,他向後靠住山洞石壁··淮戈小心的,试探的吻住,双唇柔软的贴合上来,似乎在膜拜一样。
杨丹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要炸裂开了··这样的冲击与快感……·似乎是单薄的身体不能够承担的··似乎是熟悉了一些,淮戈张开口,舌尖溜了出来,在顶端的小孔处轻轻舔舐,辗转著,亲昵著,然後慢慢含入。
杨丹轻喟一声,已经说不出话··那包裹的感觉象上好的丝,滑,软,热,似乎要把他全身的精髓都吸吮汲取而去··淮戈的额发很长,有些凌乱,杨丹低下头去,也看不到他的神情。
可是,却能够想像得到··淮戈用剑的时候,那种专一和投入··似乎可以把剑溶化的专注,现在用到了他的身上··似乎,比对剑还要狂热··杨丹觉得有些羞耻,可又觉得骄傲。
他们是相爱的··是的··这种陌生的体会··或许,就叫做,·销,魂··外头的花香气被风带进来,一股暗盈的香··翔16·“可以吗”·杨丹咬住了唇,没有作声。
无声似乎是默许,也似乎是拒绝··但是淮戈知道,杨丹如要拒绝一件事情,不会有这样温和的姿态··他的手指顺著幽壑的暗影滑下去,接触到那密闭的地方。
与其他地方完全不同,这里柔软之极,细嫩的仿佛轻轻一捻便会破裂··淮戈觉得全身发热,却绝不敢造次··他的指尖顺著那细密的褶皱移动,杨丹的身体绷紧了,呼吸有不自然的频率。
他很紧张,可是却强迫著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这竭力的维持,让淮戈觉得疼惜··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情绪·杨丹从来都是锐利而动人的,象一件至美的琉璃器物,美则美矣,却冷硬高贵,不容触碰。
现在却让他接触到,完全不同的··杨丹向他揭示了,完全不同的另外一面··象是珍贵的珠蚌,外表如此坚硬刚脆,内里却柔软火热··是的··内里柔软而火热,轻轻的蠕动著,随著呼吸的频率收缩,似乎要紧紧的绞在一起,抵御他的侵入。
然後手指还是探了进去··修剪的整齐的指甲,轻轻的动作……·然後杨丹还是因为不适而颤抖僵硬··指甲的硬缘让他觉得异样,指上的薄茧划过娇嫩的内部,带来无法诉说的,羞耻的痛楚。
“你痛麽”·“这也……不算多痛·”·杨丹这样回答他··的确不是太痛,只是太异样,仿佛身体毫无防备,毫无遮挡,全部的脆弱都尽握在淮戈的手上,他要伤害他,不费吹灰之力。
这种不设防的,任人鱼肉的感觉,令杨丹觉得难以压抑的羞耻··然而更羞耻的还在後面··绵密火热的感觉,一波一波,如浪涌潮汐,身体和意识象是放在文火上慢慢的烘烤著,虽然不那麽热的厉害,然後理智和自制还是慢慢的被烤化了。
淮戈的挑逗和爱抚并不熟练,然後是来自於他,杨丹已经减了一半的防备··然後,四周都这样的黑,只有珠光融淡,一样瓦解心防··不是别人··是淮戈。
他们的心似乎是通的,不用说话,只要一个眼神,甚至,不必眼神,他只要看他站立的姿态,就知道他现在是觉得冷,还是热,会不会觉得疲倦,还有,心情如何··这仿佛是一日一日的积累起来的感觉,又象是生来俱有的异能。
杨丹的身体向後弯折,如一把张开的弓··他还记得第一次见淮戈时的情景,却已经模糊了那时的心情··想不出来对他怎麽会觉得陌生,只觉得过去的点滴时光都那麽醉人。
淮戈的身体热的很,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分不清是谁比谁更热一些··“我……”·杨丹努力的睁开眼,但是一片浅浅的昏暗中,并不能看清淮戈的表情。
然後,他感到了完全不同的欲望··淮戈欲望的象征,紧紧的抵在入口,试图进入··“不……”·“我不会伤害你·”·“不。”
“接受我·”·“不·”·然而淮戈还是逐渐的挺进··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这让杨丹觉得沮丧之极··热,热极了。
面颊滚烫的要烧起来··全身的血似乎都倒涌奔腾,耳旁是沙沙的杂音,说不出来的痛楚和怆惶··因为爱,所以发生这一切的吗·是为了爱而发生。
还是为了发生而爱·杨丹觉得很迷惑··而淮戈觉得再也无法控制涌腾的欲望,他紧紧抱著杨丹,一寸一寸坚定的挺入··似乎过了很久,杨丹费力的吸著气,吸进来的空气似乎也变的稀薄,不能够支持他的意识清醒,也不能让身体获得力量。
“不……不要动·”·淮戈其实也非常不好过·得到渴望已久的爱人,两个人都是第一次这样与人亲密·他觉得身体不受控制,似乎有一只蛰伏已久的野兽,已经挣脱樊笼,正垂涎渴望鲜血美味。
那头野兽,渴望的是什麽,淮戈知道··但是那被渴望的人在说,不要动··实际上,杨丹的语气与其说是命令,吩咐,可是语气更是求饶·只是他一向骄傲,淮戈知道他不会求饶。
他既然这样说,那是真的真的不舒服的··可是,自己却是真的真的停不下来··一切都停不下来,和从前再也不一样了··他的律动象失去控制的野兽一样,杨丹的两腿无法合并,力气凝聚不起来,咬著牙承受。
这难道叫欢爱·他全神贯注也找不出欢愉的感觉来··只有痛楚··身体象是要从那个耻於启齿的部位被撕裂成片片,在淮戈的动作中,杨丹觉得羞辱和委屈。
淮戈已经完全忘记了初衷··他们在一切开始之前说过,是要给对方一个承诺,一场快乐··然而他太渴望,太难克制··他根本想不起来要克制了。
杨丹真的很想把淮戈一脚踢开,假如他可以办到··所有刚刚萌生的情欲都褪的一干二净,他原来以为,既然是两厢情愿的事,那麽他先退让一次无妨··可是,这样的事情,真的不可退让。
淮戈如此火热而凶暴,声音里似乎有无尽的蛮力和激情··他却只觉得巨大的痛苦··如果不是他天性那样骄傲,或许早已经哭叫出声··他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这样的忍耐力。
·这初次的交欢,只有一个人得到了快乐··杨丹只觉得自己是被欺骗被伤害了的·然而他却不肯因为这件事情和淮戈争吵,索讨一个公道··这种事情里,没有什麽公道不公道。
他见得多,家中的父亲们,天天在一起,为的可不是兄弟之义··但是,这种事情,难为他们为什麽会乐此不疲··淮戈全身都是高潮後的余波荡漾,看著杨丹疲倦无力的伏在他已经脏污的衣裳上面,修长的双腿以不自然的姿势打开著,被反复进入的过的粉嫩部位变成了嫣嫣的红肿,一时尚未合拢。
这样的杨丹,与记忆中,任何时候的他都不一样··淮戈抱住他,吻他··杨丹没有推拒,他没有力气··但是他也没迎合··淮戈并不懂得安慰,但是他仔细的把杨丹的衣裳穿上,然後轻而稳的把他抱回去,让人备水为他洗浴,替他擦身,梳发。
他从来没有做过这些服侍人的事,手脚一点也不妥贴··他心里包含著一种甜蜜和满足,在做著这些·他认为,这也是一种珍贵的奉献··可是杨丹却完全不这样想。
这些不仔细的温柔,并不能化解他刚才所感到的失落和痛苦··淮戈轻声说:“下次,你来,好吗”·他轻轻的点一下头,一直不说话。
“对不起,我控制不住,一定很痛的吧”·杨丹点了点头··“你累了”淮戈终於察觉,把他从水抱出来,擦干净身体,抱到榻上,拉过锦被,又丢到了一旁,跑到墙边,从柜中拿出簇新的纱被来替他盖上。
“要喝水吗”·杨丹把头转向床里面,一头青丝潮沓的,暧昧的拖在枕上,水迹淋漓··他觉得不舒服,不舒服之极··然而淮戈看著他的美丽头发,却入迷而陶醉起来。
纱被很薄,贴合著身体,勾勒出杨丹修长削薄,却美好无限的身姿··这样美丽的天之骄子,被他拥有了··翔17·“二公子他已经回去了啊。”
侍女被杨丹拦住,面带羞红的小声答:“说是来了急信催他回去,正好那会儿您和少主在比剑,二公子说不要打扰,事後再告诉也行的·所以就没有告之您。
昨天上午已经走了·”·杨丹有些失落,又有些担心:“说是什麽事了吗”·侍女摇头:“并没有说·”·“有没有给我留字条什麽的”·“也没有,二公子走的挺急的。”
杨丹怔在原处有些出神,究竟会是什麽事呢能让水笙连招呼都不打就走了··现在写信去问,恐怕还得个三五天才能够收到回覆··那个家夥的镇定功夫一向好,就算是天崩地裂於前他也是面不改色。
能让他这样匆忙失措……·杨丹眼睛微微眯起,不能抑制心焦··难道,是静静·这小家夥儿,是不是又闯祸了·为了平息流言蜚语,不得已把他关进神殿的消息,杨丹已经听说了。
难道又惹了什麽是非了麽·研了磨,写了一封短信,封好命信鹄送走··恐怕……猜的八九不离十··除了小弟的事情,旁的也犯不上急急的招水笙回去。
这个孩子啊……真是,小时候明明这麽乖,大了却叫人一点儿不省心··就算是喜欢,也等有把握有能耐了再说不行麽·早早的闯祸,还唯恐天下人不知。
虽然天帝手段厉害,也总不能一朝一夕便平复所有流言的··杨丹撑著头,坐在窗下··忽然眼前一暗,一个人出现在窗口,挡住了阳光··“丹丹。”
杨丹懒懒的抬头,淮戈脸上微红,扶著窗探进头来:“怎麽了”·“没什麽·”·“我听说水笙回去了,出了什麽事情麽”·杨丹摇摇头:“要是很当紧的事情,应该把我也一起叫回去。
既然没有,那就不是什麽大事,不用太担心·”·淮戈翻进窗来,手很自然的就揽上他的腰间·极柔的腰肢,已经褪去了孩童的青涩,带著少年薄韧·那曾经的火热销魂感觉,立刻从背脊窜上来,身体象过电一般一下子热起来。
杨丹本能的觉得有些厌烦,闪身避开:“别这样,大白天·”·淮戈愣了一下,说:“没关系的,不会有人来·”·“我们还有一场剑没比呢。”
杨丹转开身:“我要好好休息一下,後天再比·”·淮戈的嘴角有些僵硬:“还比麽我们明明……”·杨丹回过头来,眼神有些冷。
淮戈笑著说:“好好,比·不过,我肯定是你手下败将,比不比都一样的·”·杨丹觉得心里有些不大舒服··一直在昨天之前,淮戈还都是强硬的,骄傲的,不肯服输。
今天却摆出一副大度来,表示我怕你了让你了你最厉害这种态度·似乎……·杨丹因为羞恼,脸上红起来··淮戈这算什麽意思·让他为什麽凭什麽·他杨丹要他让招儿吗·难道因为被他得到了身体,所以……·这个人,就摆出这样的姿态来。
把他杨丹看成什麽人了·相恋是一回事,可是他自信剑术绝不逊於淮戈·这点傲气,从父亲那一辈就有了··杨行云和凤林就是一对互不服输的表兄弟,到了他和淮戈这一辈,交好归交好,可是这一点争强的心思,却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有了。
淮戈注视著他泛起粉以的脸颊,心中情潮汹涌·杨丹在他怀中宛转呻吟,轻喘柔顺的模样,他未曾有一刻或忘··这时看到他眼神晶亮,脸色如霞,心中一荡,伸手握住他的,轻声说:“我是打不过你的……”·杨丹甩开他手,丢了个白眼:“我不用你让你也养精蓄锐,後天咱们比武场上见高低。”
淮戈心中一片桃花烂漫:“呵呵,你看你,你厉害就是厉害啊,比了这麽多场了,都没分输赢·还非要再打麽好……你要怎麽打,都随你……”·手被他握住。
淮戈的手心滚烫热,眼睛里毫不掩饰对杨丹的情欲··杨丹看著他的神情,後背只微微一软,随即警觉的挺直··这个家夥……一看就是食髓知味,还想……·杨丹俊脸飞红,恨恨的转开头。
休想·那样的痛楚……不适,怪异,羞耻……他想都不愿意再想··这个家夥居然还想再来·做梦·两日後的比武,就在大校场的台上。
来观看的人已经不多·所有族人都以为这场比试,两位少年不相上下,远远将其他对手抛下·而他们自己,却实在没必要非分出个高下来不可··这场比剑,杨丹直到现在想起来,还是……·恨的只想咬牙握拳。
咬牙是想咬掉那家夥一块肉来,握拳是想敲开他那个莫名其妙的脑袋·那哪里是比剑,分明……·分明是羞辱·竟然用剑去挑他的衣带……这种招数……这种招数也使得出·他究竟是看轻了他,认为他不过是个玩物麽·他竟然连对剑客起码的尊重也不给他了就只因为他们那……·剑比到一半,杨丹就怒不可遏,出手渐渐失了分寸。
而淮戈也渐渐从戏谑变成郁闷,然後变成恼火··同是骄傲的少年,他觉得他肯相让,是莫大的爱宠··可是他却没有设身处地去想一想,倘若两个人的位子调一下个儿,杨丹让招儿,那麽他难道不会自尊心大大受伤麽·可是……·打起来渐渐失控,後来虽然被人劝止,可是心中都窝了火,藏了气。
有句俗话说的很好,相打无好手,相骂无好口··淮戈在此後很长的一段岁月中,都为自己脱口而出的无心之语而抱憾悔恨··“你以为你真的是天资过人”冷笑著,自己都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麽:“你家那些侍卫哪个敢认真跟你打脚未踢到就大呼公子厉害,剑风没至就扑地求饶。
是,我是花架子,你也不过就是个和我一样的二世祖,你傲什麽”·“是,我就要行成人礼你眼热还是眼红你算我什麽人啊在外面站的那麽远,恐怕让人说了你一点儿闲话是不是”·“啪”·响亮的一记耳光。
两个人都愣住了··打人的,和被打的,都愣住了··终究是……·杨丹一扭头跑了出去···许多事情,都没有解释·如果真的要说,只能说,年少轻狂。
————————————————————————————·“丹哥哥,”柔碧从面抱住他的腰,撒娇的口气说:“你在想什麽啊喊你两声都不理人。”
杨丹回手揉揉他的头·柔碧的一头青丝柔亮异常··“你们吃饱了”·“嗯·”·“那,歇一下,就开始打坐吧。
等你的定魂珠载住你的魂魄的时候,我要替你除去阴毒戾气呢·”·柔碧的手明显是抖了一下,没有说话··“别怕·有定魂珠,你不会有事儿的。
那些邪祟不除,你终究不能大大方方的站在太阳底下·”·“可是……”·杨丹轻轻拍抚:“别怕,我不会让你有事儿的·”·柔碧嗯了一声。
他声音柔美的就象一块光芒四射的宝石,那样闪亮而透澈:“丹哥哥……我不知道该说什麽,你对我这样好,感谢两个字我都没有办法说出口·”·“小傻瓜。”
杨丹轻声笑:“我不要你感谢·”·太阳快要照到廊下这一块地方·杨丹拍了他一下:“乖,进屋去,太阳要照到你了·”·“好。”
柔碧停了一下又说:“丹哥哥,易公子是什麽人呢他这里有种阴冷但是凝重之气,好象大有来头·”·杨丹说:“你倒也有眼力。”
柔碧得意的跳起身来,笑著说:“那是自然,我虽然没什麽本事,可是见的世面却也不少呢·这里风水又好,宅院又大,气势不凡,肯定是个厉害人家。”
他停了一下,身子向後缩了一下,闪躲阳光,又说:“丹哥哥,他这麽卖力的帮你,你们交情很好麽”·杨丹怔了一下,说道:“那倒也没有。”
柔碧一拍手,俏皮的说:“那就是他看上了丹哥哥风华绝代,对你心生爱慕,所以才这麽卖力的帮忙了·”·杨丹啐了他一口:“一边去,哪来这麽多想头。”
柔碧嘻嘻笑著躲进屋里:“脑袋不由我管呢,它非要去想,我也没办法·不是有个词儿叫不由自主麽”·不由自主·杨丹有些出神,片刻间便回复如常,笑笑说:“好了,你们俩乖一点别打架,我去前面看看,顺便找找看有没有对你有助益的东西。”
柔碧答应了一声,杨丹站起身来,却看到有人正穿过前面的花园,急掠而来,衣衫飘动间带著难以排遗的焦躁··杨丹目力极好,已经看到来的那人,正是易钧那娇蛮的师妹。
他还没有想好是不是要招呼,一道黑影破空而至,杨丹轻松闪过··那乌梢鞭没有抽到杨丹,在廊柱上扫过,登时木屑横溅,鞭痕深刻,入木三分··杨丹微微吃惊,那女子第二鞭又已经抽来,嘴里骂道:“你这个不男不女的贱人,敢勾引师兄我废了你”·杨丹双眉一竖,反後握住了鞭梢,沈声问:“你再说一次”·那女子毫不含糊,张嘴便骂:“贱人无耻”·翔18·杨丹脸上毫无怒容,唇边露出个淡淡的微笑。
那女子用力一夺鞭子,“啪”一声响,长鞭从中而断,她用力过猛,一时煞不住势,向後跌了好几步远,才勉强站住,心里大怒,脸上涨的通红:“贱人我杀了你”·“喂你这丑八怪女人哪里跑来的”柔碧站在窗户里朝外喊:“要动我丹哥哥,你还不够份量呢乖乖回家去多练个十年八载的,兴许我哥哥能正眼看你一看。”
杨丹站定了,没有说话··这麽多年的流浪历练,他早不是当初那样棱角分明的天骄似的公子脾气·许多事,许多人,让他懂得忍耐,养出了气度。
这个女子……·呵,是了,还记得她的名字··杨丹的记性十分好,听易钧说过一次··她叫柳冰··远远的一个声音传来:“杨公子请勿动怒,冰小姐,请不要莽撞行事”·一个人匆匆的赶来,是易钧府上的管家易二。
他看到两个人好好站著,先是松了口气,堆起笑来先给杨丹赔不是:“杨公子,冰小姐有些误会·冒犯之处,还请多多海涵·”·杨丹微笑著说:“没什麽。”
他虽然不计较,但对柳冰的印象却是极为不堪,转过身去正要进屋,忽然听到极细的尖锐之声破突而来··杨丹身手极俊,回手轻轻一掠,指间凉凉的挟著一物。
回头看时,却是寒光闪闪的,约有四寸长的一根银针··柳冰破口大骂:“不要脸的东西你还想躲姑娘今天就剥下你这层妖精皮来”·杨丹再好涵养也不能听她辱骂下去,他不过是看在易钧面上不想计较,这个女人居然得寸进尺,真不知天高地厚。
易二脸上极为难堪,一边是半个主人,一边是贵客,而且两个都是他惹不起的人物··“好,”杨丹一笑:“只要你有那个本事,不妨过来试试。”
柳冰的鞭子已经从中而断,她将鞭子一扔,反手从腰间拔出双刀,凶狠的扑了过来··易二只急的乱跳,喊著:“杨公子,冰小姐,有话好说,切勿动手。”
杨丹看她扑到近处,头不动,手不抬,旋身踢出,脚尖正点中柳冰手腕上··“当当”两响,柳冰双刀脱手,激射出去,钉上了廊柱··她只觉得眼前一花,手上酸软,双刀便已经脱手,定一定神,竟然没看清杨丹使的什麽招数。
“妖人……”·“小姑娘,你再出口伤人,我也就不给你师兄留什麽面子了·”杨丹沈下脸来,双眉斜飞,美玉一样的脸上罩上一层似有若无的煞气:“你不是我对手,还是识相点儿,别在我跟前乱晃。”
“呸你有本事伤我看看姑娘眨一下眼,我就是你养的死妖精,不男不女,你盗我阴山令,勾引我师兄,还用暗器伤我……”·杨丹发觉跟这女人完全没有道理可讲,她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你的话她听也没听到。
想通了这一切,杨丹根本懒得再理她,屋里却有人受不住·雪盗喝了一声:“臭丫头,你再乱吠乱叫,我抽你耳光”·“死贼鸟那天抓到你,我就该把你的鸟毛全拔净,放血油炸,拿去喂狗看你今天还在这里……”·雪盗忽然出手,一样不知道什麽物事从窗口抛了出来,柳冰回手一挡,把那东西抓在手中。
她以为是甚麽暗器,抓住了只觉得滑溜溜的,又凉又湿·低头摊开手,却见那暗器不过是一个啃得不太干净的桃核·“哈哈瞧你那傻样儿”雪盗在窗户里笑弯了腰,边笑边说:“你还别说嘴上次你抓住我,是你的本事麽不过是你在窗子上下了符,用夹子暗害我。
真刀真枪,你不一定是我对手你抓著我扔的桃核干嘛没吃过桃馋成这样儿真是怪可怜的。
好好,我再给你个桃儿吃,你接住了——”·了字未完,又是一样东西冲著柳冰劈面打过来·她鞭子已失,双刀又被杨丹打落,恼的脸上都成了一片火色了,几乎能滴下血来抬手就是一枚针射出去。
针与那样飞来的东西在空中对上,竟然没听到什麽响声·而雪盗扔的东西,也被银针射落··杨丹目力极好,已经看清那的确是个大桃子,被柳冰的银针扎中,落到地下。
“啧啧,不吃也别扔啊·”雪盗托著腮,一副无赖相:“浪费东西,要天打雷劈的”·杨丹淡淡的说:“雪盗,不要做口舌之争。
她是个女子,你和她吵什麽嘴·”·“嘿,公子你别管·”雪盗摇摇手说:“人家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她是女子,我就是小人,我和她配,正是半斤对八两,再合适没有了。
她这种不知好歹是非不分的,哪配和公子说话动手·”雪盗看看天:“可惜太阳太大了,不然我出来教训她……”·“你们都去死”·柳冰气的浑身乱颤,两手齐扬,一蓬银针激射出来。
杨丹眼皮都不抬,袍袖信手一挥,劲风鼓起,顿时将银针吹的七零八落,离他还有三五步远,便纷纷跌坠在地··易钧的声音,终於姗姗迟来:“师妹,杨丹,莫动手”·杨丹安然站在那里,雪盗却嘴上不饶人:“我们何尝动手了,都是这个女人一个人在喊打喊杀的。”
易钧身法极快,掠了过来,挡在杨丹身前,向柳冰喝道:“师妹,你太过胡闹了,还不回去”·柳冰双目涨红:“我胡闹你是非不分才是这一人一鸟妖气冲天,来历不明,盗阴山令,用飞絮针伤我你居然向著外人你,你……你刚才跟我爹,怎麽说来你居然说,说你……”她手指著易钧,却说不上话来,气噎哽阻的样子,倒是很可怜。
杨丹淡淡的看了易钧一眼:“怎麽阴山君来了麽”·易钧的师尊掌鬼令,自然是大名鼎鼎的阴山君柳铣无疑了·杨丹也曾听过他的名头,只是想不到一个挺有城府的成名人物,竟然生的女儿这麽草包。
易钧答了句:“是·”问他:“你受伤了麽”·杨丹摇摇头,还未说话,柳冰忽然哇一声哭了出来:“师兄你……你真是鬼迷心窍,这男人长的妖里妖气,两眼不正……你,你怎麽会为他所迷。
你当年答应过等我长大了与我成亲你,你怎麽能毁诺反口就为了这个……这个……”她在易钧面前,到底没把贱货两字说出来。
·易钧脸色沈了下来,声音却还是柔和的:“师妹,小孩子时候胡说的话,怎麽能当真·再说……你也不要对杨公子有误会……”·“我误会我误会什麽刚才爹向你提亲,你明明说……说你爱上这个男人,不要和我成亲”·这句话哭著说出来,震憾力却是非凡。
易钧顿时脸色大变,杨丹只觉得耳朵一定是出了问题,窗子里雪盗和柔碧齐齐“啊”一声叫出来,只恨此身不能经日晒,不然早从窗子里跳出来了·柳冰自己一句话说出来,觉得又是羞又是气,从小到大从没有受过这等委屈羞辱,掩著脸坐在假山石上呜呜咽咽的大哭起来。
杨丹慢慢转过脸去,打量易钧的脸色··要是易钧露出尴尬的,哭笑不得的,也觉得荒谬的神色来,杨丹就可以认定,上面那番话,与柳冰辱骂他的其他言语一样,是捕风捉影没有根据的胡说八道。
可是易钧的脸色怪是怪了,却与杨丹想看到的,完全不一样··那张一向沈稳温和的脸慢慢的涨红了·这段时间,仿佛一点一点的流过,非常的慢·杨丹可以很分明的看到他最先红的是眼睛下面的皮肤,接著是鼻翼两侧脸颊,最後连额头下巴也都红了。
易钧的耳朵很薄,透著光看象玉石雕的似的·可是现在这玉石里也满满的充上了血色,仿佛是红宝石似的··“丹……”易钧嘴唇动了一下,轻声说:“我……”·杨丹觉得好象兜头浇了一盆水下来,浑身感觉异常的怪,却还辨不出浇的是冷水热水。
易钧的下半句话听是听到了,可是好象做梦一样,那麽不真实··“……我喜欢你·”·在场所有人中,只有易钧是最坦然镇定的一个,神情自若,似乎刚才说的那句话不是至情表白,而是说了句天气真好一般的从容。
杨丹眨了一下眼,没有出声··被人心存爱慕不是头一次,但是,说的那麽直率的,易钧还是……第一个··就是淮戈,也不曾这样坦白的说出过心语。
因为,两个人都骄傲非常,又总觉得,这些事情,已经心有灵犀,完全不需要再用言语表白··但是,知道,和听到,真的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知道归知道,心里很平静。
可是听到的时候,心弦象是被谁的手指用力勾了一下又蓦然放开,那根平静的弦弹跳著,发出嗡嗡的声响,搅乱心湖,再不复宁定··庭院里洒满阳光,明亮而温暖,可是却诡异的静寂著。
除了风声,水声,树叶声……就只剩下柳冰上气不接下气的呜咽声··过了半晌,易钧平和的说:“易二,你带师妹去前面,师傅大概要动身回去了。
替我向他老人家告个罪,我就不去送他了——恐怕师傅也不愿意我送他,他适才,已经说出把我逐出师门的话了·”·可怜的管家,这一天遇到的意外打击,比过去十年八年加起来还要多。
一向中规中矩的少爷,竟然违抗师命,又宣称喜欢上一个来历不明的美少年,不肯成亲,还……·似乎前面一阵大闹已经耗完了柳冰的力气,管家上前搀扶她,她也没有再反抗,哭哭啼啼的站起来,步履蹒跚的被扶走了。
杨丹清清嗓子:“易兄……”·易钧截断他的话:“我是认真的·”·杨丹闭上嘴,眼光在易钧面上巡梭··那样温和而炽烈的目光,坚毅的嘴唇,挺直的鼻梁说明了主人的性格不是轻浮莽撞之人……·可是,刚才那句话真是……·就算不是石破天惊,也的确是振聋发聩。
杨丹甚至觉得双耳中嘤嘤之声不绝,一时间怎麽也想不出该做何反应··“丹哥哥”柔碧忽然招了一下手·他不能出屋子,有话要说,只好招手让杨丹走过去。
杨丹走近窗前,柔碧上半身探出窗子,双臂勾上他的颈项,在他美玉似的脸颊上轻吻了一口,示威似的看著易钧:“你说喜欢,有什麽了不起喜欢丹哥哥的人多的是,不差你一个。”
易钧微笑著说:“那是自然,杨丹他是天人,品貌绝代·喜欢他的人自然不会少,你我并不出奇·”·柔碧向来黏人惯了,杨丹却不觉得他的行止有什麽不妥当。
况且,柔碧被从前那吸血妖魅养成个媚鬼,缠缠抱抱也实属平常··却不料柔碧接下去说:“可是丹哥哥只有一个,究竟他心里喜欢谁,却是值得争上一争的。
易公子,你要和我抢麽”·易钧神色不变,十分坦然的说:“他心中喜欢著谁,那是他的自由,不是你我可以左右·”·柔碧哧的一笑,容颜如玉,红唇似花:“你真会说话。
不过,你的寿数只有区区数十年,就算你苦苦的修持,了不起再多活个几十年,可是丹哥哥是天人,就算你喜欢上他,他也不讨厌你,你能陪他多少二百年,三百年,对凡人来说已经是几生几世,可是对天人来说,不过是弹指光阴。
你还是不要自讨没趣的好·”·易钧分毫不让:“情之所至,刹那便永恒·如若枯泛无味,再长的生命,又有什麽意义”·“呵,你倒说的好听。”
柔碧得意洋洋:“不过你尽管去找你的刹那永恒吧·等我修成肉身,和丹哥哥长长久久的厮守在一起,到时候,谁还记得你是谁哪·”·雪盗在一边愣愣听著,手扭著衣襟,嘴巴半张著合不拢。
杨丹只觉得莫名其妙··碧空万里无云,真是个晴好天气··易钧说是那样说,还是出去恭送他师傅师妹离去,不过据易府的下人说,易钧的师尊大发雷霆,黑著一张脸走的,一个字也没有和易钧说。
他师妹依旧是抽抽咽咽,十分伤心··这些是雪盗辗转打听来的·午饭已经摆了一桌,杨丹毫无胃口·雪盗一反常态,也是有一口没一口的,对满桌佳肴兴致缺缺。
柔碧端著姿态,斯斯文文,谈吐优雅··杨丹目不斜视,拿了调羹去舀一点汤·手还没有缩回来,面前的碗里忽然空降下两块菜肴··柔碧讨好的说:“丹哥哥,这个火腿味道很好。”
易钧就坦荡多了,很平常的口气说:“尝尝这个,一归城的雪瓜是很有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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