翔(第二部) by 卫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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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第二部) by 卫风(2)
·杨丹现在离的很近,可是还不够··远远不够··中间隔著一道深深的沟壑,杨丹和他各据一端·当年的裂痕没有来得及弥补,经过这些年的时光,他们都不再是当时的懵懂少年……·杨丹的手指带著暖和的温度,黑暗中淮戈反而没了白天的勇气。
这时候,要是能亲他一下……·他或许会生气,但是……·淮戈微微欠起身,朝旁边看·杨丹侧卧著,身上的薄被勾勒出美好的身形··“丹丹”·他尝试的低声唤。
杨丹缓缓转过头来,屋里昏暗,他的面庞眉眼依稀可见,还是少年时的样子,并没有改变·淮戈觉得胸口微微发热,低头就吻了下去··杨丹的唇柔软清新,他刚才大概喝过茶,那种青涩的,甜美的味道,茶香还余韵未散。
淮戈忽然间想起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那时候,那时候……·只记得那时候如擂鼓似的心跳,紧张,还有巨大的幸福感,唇触到杨丹的唇时,他甚至感觉到四周的一切都在旋转,阳光,树荫,瀑布,四周盛开的如织锦画卷的美景……·“我……”淮戈抬起头,他舔了一下嘴唇。
他觉得自己身体里流淌的不是血,而是烈酒,丢下一根柴,轰一声……整个烧起来,烧成灰,化成烟……·杨丹微微笑,唇角微微扬起,那美丽的笑容让淮戈整颗心都给揪扯起来,变的绵软不堪。
“傻瓜,因为分别的时日久了,就和我生分了”杨丹目光流转,声音有如山间的泉水声,空灵温润:“我没有变心,也没有厌憎你。”
淮戈的手撑在枕畔,他现在无法思考,全神贯注的听杨丹说话··“我走过很多地方,经历了许多事情·我记得有一次下大雨,旷野中没有可以躲雨的地方,天气又冷,雨点把脸打的都麻木没有知觉了。
我当时想起你,不知道你在做什麽·还想起爹爹说的话,小树不经风雨终不能长大,那时候突然就觉得……难过·为什麽一定要长大,长大了之後,懂得的事情多了,做事情不能再随心所欲。
可尽管明白,心里却总憋著一股气,为什麽想做的事不能做,想说的话不能说我知道爹爹对我们的事是乐见其成的,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这件事情也变的无趣了。”
淮戈紧张的一动不动··尽管不安,但是他更想了解杨丹心里的想法··“不想走已经被安排好的路,不想要顶著天界第一公子的名头,不想被人当面奉承背後指点……过去好长一段时间,我想摆脱生活,摆脱出身,摆脱一切……包括自我,剥离了那一切之後,我却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想要什麽,有什麽可去的地方,於是漫无目的,四处游历。
可是最後我发现,我的心还在原处·”··杨丹抬起手,指尖轻轻摩挲淮戈的下巴·不象少年时那样尖削秀气,却更加坚毅硬朗:“我的心没有变过,只不过……”·这个只不过让淮戈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连呼吸都忘了。
“我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呼,心又滑下来··还不是时候──还不是··并非不是,只不过是,还不是时候··总之──希望是有的成功也是一定的只是还需要耐心·刚才的吻,杨丹并不排斥,他的唇那麽软,他的呼吸轻浅温和……·淮戈心里的滋味啊,真是复杂到,真的形容不了,表达不出。
他重新躺下来,褥子下面的干草轻轻的簌簌的响,这声音在他听起来有如天籁··“对了,你有没有听说……”杨丹停了下来,转头朝外:“你听。”
淮戈定定神,立即听到风里不同寻常的响动··他立刻翻身坐了起来,杨丹也已经起身,地下的雪盗伊唔一声,淮戈的脚碰到了他的肩膀··“公子,怎麽了……”·翔 第二部 22 夜谈下·“没事。”
杨丹转过头来安慰他一句,又说:“不关我们的事·”·的确不关他们的事,影族人没人要请他们介入的意思,连让人过来说一声都没有·声响发出来的时候,事情已经结了。
雪盗爬起来点灯,看到屋里多个人,迷迷糊糊的张大了嘴,疑惑和呵欠一起打出来,睡意也没了··“少主”他看看淮戈又看看杨丹,很自觉的说:“我去端茶。”
这里毕竟是人家的地方,他这麽说也只是想先躲出去再说··不知道少主什麽时候进来的,反正,反正他再待屋里也不合适··出了门,鬼使神差的,雪盗又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屋里没什麽声音,公子没说话,少主也没出声。
罪过罪过··雪盗踮起脚走远··他们住的屋子,离姓彭的领著的那之窝山匪还有段距离,靠山而建,往下看,可以看到一小簇亮光,那里有人燃火把··不知道这些影族人要做什麽。
雪盗有些好奇,又有些厌恶··不知道为什麽,那麽渴望有同伴有亲人的他,却对影族一点儿都没有归属感··也许他已经有了同伴,柔碧和他年纪差不多,两个人在一起总是很快活。
还有亲人,公子就是他的亲人啊·公子象个哥哥……嗯,有时候还象个父亲,从来没有对他疾言厉色过·正相反,公子照顾他教导他,无微不至。
雪盗仰起头,外面落了雪的山谷显的比白天还要空旷神秘··他记得灶房的方向,那里应该可以找到热水·实在找不到,自己烧一点··雪盗的记性是好,不过灶上的那壶水不知道在火上温了多久,用来泡茶一定不行。
他重新在山洞旁边的泉眼里汲了水,看著火··一时烧不开也没关系,反正屋里面的人又不是真的很想喝茶·尤其是少主,别说茶,给他琼浆玉液他肯定也不想喝。
雪盗想著有趣,捂著嘴吃吃的笑··他忽然听见灶房的柴草里有动静,簌簌的一声轻响··老鼠吗·雪盗不吃老鼠很久了……·不过捉老鼠,也很有趣。
雪盗一把掀开後面的柴草,可是露出来的并非是老鼠··梳著被俗称为抓“抓揪”的孩单的发髻,脑袋虽然小,可绝不是老鼠脑袋··雪盗吃惊,躲在柴草里的那孩子却吓了一跳,试图更朝里蜷缩。
“你不是白天那个……”·雪盗见过他的,在景思如和他说话之前··这孩子干嘛躲这儿图灶边暖和那也不用吓成这样啊。
雪盗心里一动,放软了声音:“咦不要怕啊,我又不会吃了你·我来烧水给我们公子泡茶呢,这会儿吃夜宵是晚了点·你饿不饿我这里还有点心,你要不要吃”·他从怀里摸出个纸包,里面可巧还真有两块点心,是杨丹给他的,一直没吃。
那个孩子警惕的看著他,面容隐在暗影中,但是眼睛极亮··“这不是本地的点心,是我们从北樗带来的,用帝都的新鲜法子做的·我肚子不饿,你要是饿就给你吃。”
雪盗明的感觉到对方的态度缓和下来··对於恐惧的人来说,食物或许不是他们最需要的,但是,一定能让他们放松一下,不再那样惧怕和提防··最起码,雪盗自己是这样的。
当年饿的要命饥一顿饿一顿的混日子,公子遇到他的时候,就这麽样,给他点心吃……·想到那时候,雪盗的笑容显的更温和欢愉了··那个孩子慢慢伸过手来,拿了一块点心。
雪盗缩回手,自己啃了一口剩下的那块:“放的时间长了,有点硬·”·正好灶上水开了,雪盗找了两只茶碗倒水出来,他那碗放在他面前,自己捧著碗吸吸溜溜的一边吹一边小口啜,点心有点硬,不过浸点水就软和多了,而且也热起来了。
那个孩子不知道是不是也饿,两手紧紧捏著那块点心,大口咬下去··外面影族人的在那儿不知道折腾什麽,或许就和这孩子有关呢··“小心,慢点喝,水烫。”
刚说,那孩子就给烫著了·“哎呀你啊……让我看看,烫的厉害不,真是,你怎麽能一下子就喝……”·还好,水没咽下去,只是烫著嘴唇和舌尖了,雪盗扳著他的脸朝著灶里的火光仔细看,似乎没大碍,不过这孩子脸都皱成一团了。
“我带你去找我们公子,他一下子就能给你止疼的·”雪次手脚麻利泡好一壶茶,拉著那孩子朝外走··那个孩子愣了一下,手本能的向回缩。
雪盗没松手,而且似乎也没有在意到他的退缩一样,就这麽拉著他站起来,另一手端起茶:“公子人很好的·嘿,你看我现在挺厉害的吧我当初比你可惨多了,幸好公子把我给捡回去……”·“没有。”
雪盗纳闷的转过头:“什麽没有”·虽然说话很短,不过总算是开口了·开口了就好办··那孩子虽然烫著了唇舌,却依然清晰的:“没看出你有什麽厉害。”
雪盗脚下一绊,差点一头栽地下··……·还不如不开口呢··雪盗清清嗓子,抬手拍门:“公子,茶来啦·”·“嗯,进来。”
杨丹转过头,雪盗一手端著茶盘,一手牵著个小孩子进了屋··“他烫著了,公子给他看一看·”·杨丹看看那孩子,招了下手··然後那个孩子就乖乖的走到杨丹身旁去。
雪盗暗暗磨牙,自己又劝又哄还贡献了点心出去,才把他硬拉了来,结果公子一招手,什麽也没说,这臭小子就自己乖乖的走过去了·这小人也太势利眼了·-────────·大橙子感冒了。
大家也要多注意身体呀,天气忽冷忽热真要命··翔 第二部 23 内乱·杨丹很快放开了那孩子的手,淮戈讨好的端茶过来·雪盗已经见怪不怪,只要公子给点好脸色,让堂堂的羽族少主端洗脚水当跑腿小厮他也是乐颠颠的求之不得。
但那个少年瞪圆了眼睛,要不是还戒心未除,他一定更失态··淮戈比杨丹来的早,这个孩子显然知道他的身份不凡··正因为知道,所以才更吃惊··杨丹和淮戈的神情都并不显的轻松愉悦,雪盗望望这个又看看那个,有些奇怪,难道少主又惹自家公子不快了按说不会啊·不过雪盗很快发现,公子他们不快的原因,是因为外面的事情。
虽然他们谁也没有主动去打探,但是一股死亡的气息从外面渗进来··不是气味,是那种生命消亡之後,空中弥漫的那种寂灭压抑的感受··雪盗没有察觉,可是杨丹和淮戈却不会弄错。
影族虽然居住偏僻,但是看来是非却是越来越多了,来的途中在河边想要袭击他们的人,还有今天晚上这些人……不知道是影族的内乱,或者,被别的魔族盯上了。
杨丹与淮戈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的猜测都更倾向於前者··如果是被魔族盯上,他们不会讳莫如深,甚至可能向淮戈或是杨丹寻求帮忙,解决这外患·不管於公於私,两个人都没有拒绝的理由,景思如那麽精明的人不可能放过这两人的莫大助力。
内忧的话……·却已经到了要不死不休的地步的内忧,到了非要流血杀身不可的内乱……·无论是什麽原因,向自己族人举起刀,让族人的鲜血流淌在家门前……·羽族是严禁内乱和自相残杀的,这不仅是族规,也是每个羽族人心中的信念。
而这一支脱离了羽族自立的影族,难道已经堕落到连最基本的羽族人的道德也不能保持遵守了吗·“公子,咱们几时回去”雪盗一边收拾自己的地铺一边问。
影族这地方他一点也不喜欢──不过,这个孩子怎麽办呢不知道他出了什麽事,也不能随随便便就把他给带走吧·“先不急著走。”
不管是什麽原因,这事既然遇上了,就不能不管··别的且不说……·杨丹轻抚著左手的手腕··他的银凰令就隐在这只手上··这事倘若放著不管,也对不起这块银凰令。
·他同淮戈的想法是一样的··“不过,北樗那边,你是主将,离开这麽久,只怕不妥·”淮戈认真起来,那种稚气的神情完全不见:“不如你先回去,我了解这边的事情就去和你碰头。”
“你不得尽快赶回梧桐城去”·“冬日无事,我出来时也和父亲说过了,会去找你·”·杨丹微一沈吟:“那也好,你多提防些,那位景族长城府极深……”·这几句关切的叮咛说的淮戈顿时容光焕发起来,心情飞快欢悦。
虽然两人要暂别,但是毕竟离的极近,等这边的事情一完立时就能到他身边去··这次真是来对了·淮戈极力克制让自己不要笑的太失态,不过雪盗还是一边忍笑,一边把头转过头,就当自己什麽也没看到。
不过影族的事情,真是有些棘手啊··雪盗拉著那个孩子悄悄出了屋子,给这两人留下分别前的相处时间··反正灶房也挺干净暖和,在那儿过一夜也不错。
天亮还早著呢·雪盗打个呵欠,问那个孩子:“你叫什麽名字”·那孩子声音很小,雪盗只见听两个字··“咦叫什麽”·“子笃。”
“哦,名字不错啊·”雪盗小声问:“你是在躲什麽人”·那孩子的嘴又紧紧的闭起来了,象受了惊的蚌壳一样。
雪盗也没再追问,两个人挤在灶旁的柴堆里,这儿安静暖和,炉里的炭燃烧的干燥热意弥漫在整间屋里··雪盗迷迷糊糊的想,另一间屋里……少主和公子,会说些什麽呢·“丹丹。”
“唔”·重新躺下的两个人,肩挨著肩,靠的那样近··“老实说,从那时候你走了之後,我好多次在梦里看到你,我在梦里面一直跟你道歉,但你都不理会,我有好几次是哭醒的呢。”
·“啊……”杨丹缓缓转过头··哭鼻子这种事发生在淮戈身上,真是……真是让人觉得奇异啊··这麽锋锐刚烈的,这麽自矜而傲气的人,杨丹有多麽了解自己,就有多了解那时候的淮戈。
两个人的脾气性格相象之处太多,许多时候看著对方,不必说话也了解对方的心意··简直象是一面镜子的里外两边一样··现在他们都与过去不同了,但是并不觉得隔膜。
淮戈的手缓缓抚摸他的脸庞,眉眼,唇慢慢印上来··象是膜拜,小心翼翼的亲吻··“真暖和……”·淮戈把杨丹拥住,他本来想说的应该不是这个,但是脱口而出的却是第一感觉。
很温暖··杨丹觉得脸缓缓的热起来,手贴在淮戈的胸口,感觉他的心跳的很快──和自己的一样··身体也渐渐感觉热··床头的油灯没有吹熄,小小的一点火苗象豆粒般大小,映的墙壁上有凹凸不平的阴影。
淮戈含糊的喊了一声丹丹,唇热烈的覆了下来··──────·下章可能有肉····翔 第二部 24 告别·外面渐渐的,又寂静下来,不闻人声。
起了风··带著雪味儿的冷风吹著,门帘被掀起轻轻的,细细的一条缝··若此时有人站在门外,可以听到里面传来,情动时细微的呻吟声··淮戈的抚摸著他的身体,反复揉弄那胸口细稚柔嫩的突起。
油灯的光忽闪忽闪的,将床上纠缠在一起的人影投映在墙上··曾经年少莽撞的情欲,现在变的如毒药般温存起来··“你……从哪里学来的……”·淮戈的手飞速解开他的腰带,朝下探去。
热而茁挺的握了满掌,杨丹哆嗦了一下,淮戈的手上有练剑的硬茧,刮过最细嫩敏感的部位,带来的快感几乎象痛楚,又象利箭的攒袭·他紧紧闭起眼,长长的吐了口气,似叹息又似呻吟。
“我没有旁人·”淮戈的声音低低的在他耳畔响起:“一个也没有·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说谎……”·“没,我,我看过春宫图画……”·那些绘本色泽柔润,上面的人绘的面目俊美,身材修颀,一衣一发,一丝一毫都细致而鲜活。
他在看图的时候,满脑子里,都是怀里这个人··杨丹的眼睛里浮起了一层水光,近在眉睫间的,淮戈的面容,看起来模糊而暧昧起来·只是一双眼,仍然显的明澈灿亮,透出情焰的炽热。
仿佛……要灼烧起来··就这样,在一起··靠的紧紧的,不留一丝缝隙··想和他变成一个人,想将他牢牢的锁在双臂之间,每个晨昏,每时每刻,都不离分,都厮守在一处。
没见到的时候,思念还可以遏制··再见到他,再触碰到他,再一次这样的抱著他··淮戈觉得一股汹涌的情潮从身体里翻腾席卷上来··不不,现在不是时候。
这里也不是……合适的地方··他狠狠的咬牙,可以尝到血味儿在嘴里泛开··手上的动作却越来越重,越来越快··杨丹很久没有情事的身体根本坚持不了太久,他的身体猛的弓了起来,那一刻到了极致,身外的一切都顾不得了,时间仿佛就此停止。
淮戈狠狠的辗压他的唇,把他压回床褥间,干草簌簌的响个不停·他拥著他,舍不得放··真舍不得··他擦过手,低声说:“睡吧·”·“可是你……”·淮戈苦笑:“你别招我了啊,我真快忍不住了。
可是明天你要回去,我也要办正事,不是时候……我也不想我们,这麽仓促的·”他紧紧抱著杨丹,很用力的抱著:“等我回去找你,你再吹笛子给我听。”
杨丹怔了一会儿,忽然吃吃笑,头埋在他肩膀上··“喂,你笑什麽·”·杨丹不理会他,笑的肩膀直抖··淮戈厚起脸皮:“算了,你想笑就笑吧。”
过了一会儿,听著杨丹呼吸平稳,试探著问:“睡著了”·“唔……”·懒洋洋的声音,带著情欲释放後的慵然倦意。
“你一切当心·”·“我那边倒没什麽……你自己倒要多当心才是·”·“唔·”·杨丹靠过来枕在他肩膀上,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杨丹先告辞,对昨夜的事一句也没有提,就象什麽也没有听到一样··雪盗却很不放心,一早醒来不见了那个孩子,他四处找了没见著·他小声拜托淮戈这件事,也说了那孩子和昨天晚年的变故该是有牵系的。
淮戈应了下来,还摸著他的头让他机灵点,好好照顾杨丹··“少主你放心·”雪盗挤挤眼:“我一定‘好好的’照顾公子,决不让什麽不三不四的闲杂人等靠近了来拉关系。”
雪停了,山路并不好走,尤其是过那段陡峭的山涧时,彭雁面有难色··杨丹只说:“不用担心·把马头尾拴住,人也是一样,一定可以平安过去。”
彭雁还想说什麽,忍住了没说··果然这一路走过去,一点岔子也没有·彭雁就觉得奇怪,这脚下明明是厚厚的雪,有一段水瀑边上还结了不少冰,跨过去的时候只觉得脚步又轻又稳健,毫不吃力。
太阳升了起来,照在满地冰雪上,灿然生亮,让人睁不开眼··“雪光看多了眼睛会坏的·”雪盗的小脸儿包的严严实实,眯缝著眼小声说:“要不是带著他们这些人,公子和我半日不用就能回到北樗。
现在顾著他们,还要公子多操心·”·“是我把他们带到这里来的,当然也要把他们带出去·也就是这一段山路难走,过了这一段就好了·”·的确,下山之後的道路尽管也是冰雪满地,比山路那却是好走多了。
彭雁在这里混久了的,弄了两架雪套车来,一行人坐著,拉车的驼马脚上绑了布,在雪地里跑的又稳又快·雪盗贪新鲜,远远的,太阳下晶莹的雪光仿佛流淌起来,变幻著七彩的颜色。
“啊,原来这麽冷的季节这麽漂亮”雪盗跳了起来,好在车结实,空地方又大·这车的车篷很不严实,风呼呼的灌进来,雪盗的小脸儿让冷风吹的通红,好象熟透的苹果似的。
杨丹以前也没有见过这样大的雪,虽然冷风吹的脸上一片冰寒,可是这种经历却的确新鲜有趣··有些恍惚,想起告别时淮戈的神情·虽然外人看起来淡淡的,但是他的目光……那炽热专著的眼神,连冰雪也能融化。
+++++++++俺是要去爬床的分割线++++++++·这也算有肉吧··咳,起码也是肉菜混合的一小锅了····翔 第二部 25-1·进关的时候风特别紧,吹得人睁不开眼。
彭雁和他身後领的人把皮帽拉下来挡风,依旧兴奋的从帽孔中左顾右盼··说起来,他们也算是关里人,可是却还是头一次进北樗关··虽然风这样大,最後一段路又特别的难走,可是因为兴奋,彭雁觉得浑身热乎乎汗涔涔的,一点也没有觉得寒冷和疲累。
进关的时候他觉得两只眼都不够使了,在关外面是无法想象得出北樗关里的样子·事实上这里并不繁华,可是彭雁看著延绵铺展开去的石屋,来往的兵士,彭雁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在乐什麽,反正嘴就是合不拢。
明明赶路赶得疲惫不堪,可是腰杆比平时挺得还要直··彭军隐约的感觉到,跟随这位漂亮得象姑娘的的公子,能得到的,不仅仅是衣食无忧而已··这麽一来,他腰挺得更直,下巴抬得更高,路两旁兵士将领们恭敬的目光让他激动得两股战战想跑茅房──·雪光有些刺眼,他们拐进了一个平旷的院子,外头的雪清扫过,这里却是满目皓白。
彭雁眯著眼,看见一个穿著玄黑色貂裘的身影从石阶上飞奔下来,远远的便喊:·“公子”·那声音就象天铃鸟啼鸣,清脆宛转,悦耳之极。
杨丹下了车,那人已经一头扎进他怀里头:“公子怎麽这麽些天才回来我担心死了”·杨丹说:“遇上些事耽搁了,你这些天怎麽样”·“我好得很,就是闷,下了雪也没地方去,这儿的人也都不熟。”
他似乎察觉了彭雁的视线,转头朝这边看··彭雁觉得胸口好象挨了重重一击,喘不上气,回不过神来·少年那张脸庞映著阳光和雪光,让他觉得一双眼根本睁不开不敢直视。
可就算他想,却也移不开目光··“公子,这是谁”·“你先安排他们的住处,算我的亲卫吧·”·柔碧的神情有些似笑非笑。
他可不是当年没见识的小媚鬼了,见过了帝都铁卫的雄姿,听说还有暗处更加犀利的隐卫和血卫,这些松松垮垮站没站相的家夥,还不够他一碟菜,一个个眼珠子乱转,身上一股匪气,柔碧问都不用问就知道他们肯定不走正道儿。
“好,雪盗,你先服侍公子安置,我让许司官安排这些人·”·杨丹点一下头:“彭雁,安顿下了,你过来我有事嘱咐你·”·彭雁总算回过神来,响亮地答应了一声。
他嗓门大,现在有点半恍惚发出的声音更大,一旁松枝上的积雪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被他声音震的簌簌的掉下来·柔碧暗暗好笑,这人倒有一副好嗓门儿,就算保护不了公子,到大校场去喊个操传个令那也倒是块好材料。
“这……这位小哥儿,”彭雁有点结巴:“还没请问你贵姓大名”·一开口就是一股江湖气·柔碧点个头,倒是很和气的答了他:“我是公子身边儿伺候的,叫我柔碧就行了。
你们一共多少人”·“算我一共四十二个·”·“好,我们这院就住得下,西面那些屋都是空著的·”·柔碧唤人给许如良传话,房舍是现成的,铺盖被褥和衣裳什麽的按人头领过来,柔碧看了他们一眼,多补了句:“靴子按每人两双领来。”
彭雁脚上的靴子还行,其他人的就不怎麽行了,这些天践冰踩雪的,好些人脚上都生了冻疮·等他们进了屋安置下来,善事司的人送东西来,还有冻疮药厚毛袜护腕什麽的,从里到外细致体贴一样不缺。
屋里炕也烧了起来,暖烘烘的··彭雁把衣裳换了,一溜小跑去找杨丹··雪盗替他打起厚厚的门帘,笑著说了句:“彭大哥来了,快进来吧·”·屋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气,收拾的异常精洁齐整,墙上挂著彭雁看不懂的字画,墙角的花瓶中还插著几枝腊梅。
这可不象个将军的屋子,倒象个大姑娘的香闺嘛··八成是南边儿来的,北地人可没有这样的长相儿,也没有这麽处处讲究··而且,什麽样的主子,用什麽样的下人。
刚才那个小哥儿,笑起来让人心怦怦乱跳,怎麽看怎麽象是小姑娘扮的··杨丹招手叫他过去:“你以前到过关内吗”·“没,这是头一回。
这关里的人想出去不易,关外的人想进来更难·我们又不算天人,血统都和外族混杂了,更加难进·”·“嗯,进来觉得怎麽样”··彭雁摸摸头:“反正,和关外不一样呗。”
杨丹呵呵笑,屋子里因这个笑容而显得一下亮堂起来··“唔,刚才进城的时候风大,都盖著脸,你们也没瞧清楚旁人,旁人也没瞧清楚你们·这天也要黑了,就更看不清楚。”
“这倒是·”彭雁点个头:“来日要是旁人把我们又当贼了可糟糕·”·杨丹摇头:“不,看不清正好·我这有件差事,你是不二人选。
关里人不认识你是好事,这样你要做什麽也方便·”·彭雁脑子绝对不笨,他琢磨了一下杨丹说的话:“难道,公子还要差我到关外去”·“嗯,是有些事儿得办。”
杨丹并没有要隐瞒的意思:“需要你回关外周旋打探,不过,不是现在·”·──────我是哎哟的分割线──────·那什麽,惊天剑卡了,可是翔的感觉又找著了。
呃,那就··那……·嗯·说题外话,俺家新增一英语爱好者,不过口齿不清,把“L”念成“哎哟”,把“W”念成大不油~~~望天~~·翔 第二部 25─2·彭雁把杨丹说的话在心里过一遍,觉得有了底气,外头天色已暗,雪盗送他出门,许如良挟著一本厚厚的册子正进院门。
双方一照面,互相招呼一声·许如良虽然年纪不算大,却在北樗打混了多年,上下事情没有他不通的,彭雁来时一通名姓,他就知道他是什麽人·不过这是杨丹的安排,许如良半个字都不会多说。
柔碧端上茶来,盛在细瓷杯中,茶香嫋嫋,还有一只梅花攒盒,里面是八样精致糕点·许如良知道杨丹倒是不甚讲究,可是他身边这两个侍儿却生怕他受委屈,杨丹不在时这屋里已经翻整过,地龙的热气透过木板传上来,既暖和,又没有半分烟火气。
“大人·”他行过礼,杨丹点头说:“坐吧,许司官这些天辛苦了·”·“职责所在,不敢当大人谬赞·”·客套两句之後进入正题,许如良把账册呈上,这是一本总账,上头写著各种军需供给库余,从粮食菜蔬到手套鞋袜,样样都有,一笔笔写得分明。
他当年见识过杨行云看账的本事,对杨丹怎麽看这厚厚的一撂账册一点儿不担心·果然杨丹看书如翻书,一页页沙沙的翻过去,每页顶多只扫一眼·要是别人这麽著,别说记住,能看清页首头一个字是什麽就算不错了。
但是杨行云一眼扫过去,别说历历在目尽收眼底,合上书再问,那是提头知尾熟极而流,半点儿不带出错的·看起来这聪慧是一脉相承,杨丹相貌酷似其父,这门本事也绝对不弱。
等杨丹把册子合上,许如良轻声说:“大人,三日前又有一批粮食解到入库·这应该是开春前的最後一批,再向後天寒地冻,路会越来越难走,东南不会再朝这边押解粮草。”
“这些粮草可以支应到开春”·“可以·”许如良说:“这本是总账,还有一本流水账,那个繁琐得多,但也细致,每日出入都在上头。
不过冬季差不多是只出不入的·”·“我看这上头,米粮倒是丰足,菜蔬麽……”·许如良苦笑:“大人也知道的,就这些菜蔬,还是趁秋时或晒干腌制,或冰储密存的,冬日里菜蔬少见……”·“嗯。”
杨丹笑笑:“冬天的菜吃来吃去也就是白菜萝卜豆芽什麽的,就算穿插著来也会吃腻·”·许如良说:“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北樗冬天有五六个月长,大家也早都习惯了,只盼著来年雪销春绿的时候早点儿到呗。”
等许如良告辞出去,柔碧才有空说:“公子,帝都送了东西来给公子,收在西屋里了·公子现在看看吗”·杨丹微笑著问:“都有什麽”·“有杨宫主派人送来的,有飞天将军平舟殿下他们送来的,还有公子的弟弟们送来的。”
“哦”·柔碧指指:“公子自己去看吧,最大的那个箱子就是静公子送的·”·雪盗也急不可待,要说帝都里他佩服的人,那是一抓一大把,个个都值得他望断脖子仰视。
可要说是可亲,那就是静公子了,绝对可亲可爱,比自家公子还和气·起码公子有时候还敲打他,可是在帝都那些日子,静公子那儿好吃好玩儿的可没少便宜了他,而且静公子还教了他许多小法子,虽然都是别人看不上的,但是真到紧要的时候,雪盗一点儿不怀疑那些办法能救命。
打起帘子就能看见那个最大的箱子了,足有一人高,四方阔长的样子,咳,怎麽看怎麽……·“象口棺材……”雪盗小声说··“呸呸,你说什麽啊。”
柔碧用力在他头上“叩”了一下,不过他也说:“棺材有什麽不好升官又发财,是好口采·这个这麽大,那是大大的生官发财啊”·杨丹哭笑不得,不过他很了解自己弟弟,箱子里肯定是什麽别出心裁的礼物。
不过外面的包装却未必是他的意思,多半是底下人或是负责运送的人怕碰了损了才给又加的箱子··把箱子外面的锁扣打开,掀开盖子,里面是厚厚的丝绵包装,再一层层的揭开後,满怀期待的三个人一齐怔住。
“哧”的一声,雪盗先忍不住笑出声来:“这……是静公子·”·不用他说,杨丹和柔碧当然也认得出来这箱子里是……水静。
当然不是真人·而是一尊栩栩如生的雕像,眉目宛然,衣发精致·那双眼睛不知是什麽宝石,流光熠彩,整樽雕像宛如真人,仿佛下一刻那红唇就会绽开笑容,朝他打招呼。
“公子,还有封信·”柔碧指指雕像的手,指隙间果然有封信··丹丹哥:·司徒国他们都回来了,你也该在北樗安顿好了吧一封信都不写回来,是不是忙得很还是把我们都给忘了·北樗已经入冬了吧听爹爹说那里下雪极早,从十月到次年的四月都是冰封雪盖,你若是不习惯那里的天气,可千万别硬忍著,回帝都来过冬吧,我这儿有烫好的酒煮好的菜等著你。
说实在的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为什麽要去北樗,要当兵哪里不能当非得跑到那麽荒僻的地方去·这话我还问过行云爹爹,他是最风流潇洒爱好丰富的人,可是却在那荒凉贫瘠的地方一待数年,恐怕连个听他吹笛子的人都找不到,怎麽熬得下来,他都不理会我。
我猜我这麽问你,你也不会理我·大概我一辈子也明白不来你们的想法··我一切都好,笙笙也是一样·爹爹们也都好,只是大家都惦记你。
捎了些你爱吃的东西,一些御寒的衣物,爹爹们另有信和东西给你,可不要与我的那份儿搞混了··虽然我很惦记你,也很埋怨你·不过虽然离得远,但是现在总算知道你在什麽地方,也知道你平安,这也足以让我觉得安慰。
镇守最短也得要五年才可卸职,等你回来时你侄子都该满地乱跑了·虽然你这个做大伯的太不负责任,我也不能不认你这个兄长啊……·翔 第二部 25-3·信的最末尾写著:丹丹哥,为了怕你回来时已经把我忘光了,我特意准备了一样让你能看能抱能亲的礼物,和我一般高一般胖的软玉娃娃,抱的时候轻点儿,别把我折坏了。
还有,我身上的衣裳是可以脱下来洗的,记得帮我换洗,切不能让我终年只穿一件脏衣裳……·杨丹笑不可抑把那封信看完,雪盗和柔碧已经好奇到不行:“公子,信上写些什麽”·杨丹把信纸折起,小心收好:“静静怕我忘了他,特意送个玉娃娃来给我。”
“这是玉的”雪盗小心翼翼的用指尖戳戳那个大娃娃的手背,惊呼一声:“软的”·“是软玉,很珍贵的一种玉石,只在锦山一带才产,巴掌大的一块都够平常人家吃一辈子了。”
“哇,那这麽大块,岂不是很值钱”雪盗两眼放光:“那要是拿去卖……”不用柔碧再揍他脑袋,他自己先把嘴紧紧闭上缩到一边儿去了。
“真是和真人一样啊·”柔碧倒顾不上揍他,对那大娃娃叹为观止,啧啧称赞:“我也听说过,而且这种白净无瑕的绝对是软玉中的绝品·静公子这样礼物真是豪奢珍贵。
公子你看,这脸上,这里还有一种红润的感觉呢,这得多难得啊·”·大娃娃身上穿著一件浅绿的袍子,这袍子不是玉雕的,而是雕好後又给娃娃穿上的,质地很好的一件丝袍。
袍子虽然也名贵,但是和娃娃一比,那又微不足道了··“公子,这个……呃,”雪盗忍著笑说:“这麽珍贵的静公子,摆在哪里合适摆在外头的话,说不定会有贼人把静公子偷了去啊。”
“摆屋里吧·”·“要是,落灰了怎麽办”·“用水洗,衣裳也可以脱换·”·雪盗的脸慢慢的,慢慢的红起来:“公子……那个,要不,您给换要是我和柔碧,嗯,我们可不敢冒犯静公子。”
这倒是··杨丹突然好奇起来,这衣服底下的娃娃,咳,是不是全和真人一样还是象幼时静静玩的那些娃娃一样,都是,咳,无性别的·这个疑问在心头一绕,他也没有细想,反正真要换衣服的话,他也绝不会让旁人来动手。
雪盗搂著柔碧嘀咕:“这可得看好了,不能让人给偷了去·静公子也是,这麽贵重的东西就随随便便送到边关来……”·“这算什麽,当初我们幼时出去读书,家里人疼他,把偌大的一张寒玉床硬是千山万水的运到我们念书的书院去,就是怕他苦夏难耐……”·“静公子怕热”雪盗记得不是如此啊。
“嗯……後来出了点事,他不怕热,倒变得畏寒了·”·柔碧看他神情有些惆怅,岔开了话:“公子,这些天可把我闷坏了·我看营里的兵也够闷的,这冬天这麽长,雪又这麽厚,出操也困难。”
柔碧小声说:“听说有好几起打架的了·他们说这雪还是小的,去年都连著下了半个月没有停,房子都要被埋了呢·”·雪盗打个哆嗦:“那得多冷啊。”
“不是,他们说越是这样的时候,冻伤冻毙的反而少呢·公子,这麽长的冬天,可怎麽过啊·”·雪盗虽然不是那种需要去南方过冬的候鸟,可是和喜欢在冰天雪地里蹦跳啄食儿的麻雀也不是一类,瞅著外面皑皑白雪,虽然屋里头温暖如春,还是情不自禁的想打哆嗦。
“好办·”杨丹笑笑:“没事儿做就给他们找点事儿做,省得精力过剩打架斗殴·”·“能做什麽啊”·雪盗眨巴眼,转头看柔碧。
“别看我,我也不懂·”·反正公子有好办法,他们只管照著做就行··杨丹四处游历之时,曾经在苦寒之地待过不少日子·冬季大雪封山,总不能让人几个月都待在屋子里哪儿也不去。
那会儿当地的人想的一些出行的办法,取乐的办法,都是跟冰雪有关系的·杨丹那时候就跟著一起乐呵过,也记得极清楚,不过那时候他可不会想到,有一天会用到这些。
“嗯,我画几张图样,你拿去善事司,让他们尽快做·做出来之後每样先送一件来我试试·”·“没问题·”柔碧摊开纸替他磨起墨来:“这会儿大家都闲著浑身发慌,还用得著善事司的人做您画完了我去领点儿料,就我和雪盗干,也指定给您做的又快又好。”
“你哪做过工匠·闲著没事儿多看看书·”·“我觉得……”柔碧怔了一下,磨墨的手也慢了下来:“我应该会做……”··他对生前的事情始终觉得模糊,想起来的只是一鳞半爪。
最近想起的越来越多··翔第二部 26-1·大校场可容十万兵士出操──反正北樗这地方就是地广人稀,地皮最不稀罕·除了帝都,杨丹还是头一次见这麽大的校场。
不过那是没入冬的时候·现在大雪一盖,山峦与平阔处全是白的·校场上冰冻得结结实实,远远望去,有如一面巨大的镜子··柔碧脚下踩著新做好的鞋子,象阵风般轻盈的从坡上溜了下去,头发和衣裳被风鼓得向後飘起来。
雪盗哇哇怪叫两手乱挥的也从身旁滑了下去··杨丹站在台上瞧著他俩,柔碧在这上头无师自通,溜得稳稳当当的,雪盗摔了几跤之後也能勉强站住,只是不敢乱动。
明成远远走来,站在高处看了半天,望著场中两个人打闹,柔碧捏了一把雪砸了雪盗,雪盗也攥了一把雪想回敬给柔碧,只可惜就他那三脚猫似的架式,除非他变回原形,否则赶死了也撵不上柔碧。
“大人这两个小僮真是活泼可爱·”·“闲著也是闲著,冬日里总得找些事做,不然赌博吃酒打架的事情,虽然是小事,积多了也会酿成大事的。”
明成有些意外:“大人的意思是……要在营中推广这种……游技”·其实他刚才想说的是游戏吧·杨丹笑笑:“北樗本地人应该对游冰戏雪更谙熟吧”·明成摇了摇头:“在下也是南人,来北樗尚不到五年, 冬天的时候也是在屋里待的时候多,对这个倒知之甚少。”
彭雁戴著个大皮子兜帽,连脸都遮住了·望著柔碧在雪地上轻盈欢悦的姿态,连眼都舍不得眨·他一点一点蹭过来:“公子,我……”·杨丹转过头,雪光映得他一张脸莹光致致,彭雁要说的话噎了一下,变得结结巴巴的。
“这我也会,比他们玩得好·”·“你也想下去”·“嗯……”彭雁有点沮丧地想起,杨丹不许他在人前露面的事。
“想去就去吧·”·“呃”·“我可能帮你想点小办法·”杨丹招了招手,彭雁有些不安地把头凑了过来,感觉杨丹的手在他额上轻轻拍了一下,只觉得脸上微微一凉又变得暖了起来,然後就听他说:“行了,你下去玩吧,不过多余的靴子可没有。”
“我有,我有·”他说:“我行李里头正好有一双,路上做的·”·他摸摸自己的脸,好象既没有突然变胖也没有变瘦,也没长出一脸大胡子来,也不知道杨丹在他脸上做了什麽手脚。
他回屋取鞋的时候,抽空把一旁的刀拔出鞘,就在刀背上照了一下·模糊的看到自己似乎成了一张漆黑的脸,黑得连五官都不分明了,他吓了一跳,惊讶地张开嘴,只看见牙齿倒是特别的白。
“公子这是弄的啥啊……”彭雁摸摸脸,也顾不上再细看,换了鞋就出去了··他再回来时,校场里已经多了几个人,柔碧他们也已经滑得远了,阔大的一片白,几个渺小的黑点在上面缓慢地移动。
许如良也过来了,他显得比旁人怕冷,裹得严严实实,只留著一双眼在外头,一个照看,也被彭雁的黑脸吓了一跳,然後倒是很热络的朝他笑··彭雁胡乱点个头,他正全神贯注在那一堆芝麻似的黑点儿里寻找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一个。
再不快点儿,人跑的更远了,那就不是芝麻,是针尖儿了·芝麻勉强还能分个高矮胖瘦,针尖儿的话,彭雁的一双贼眼再历练数年,恐怕也分不出来··是了,就是那个虽然看起来都象芝麻,但这粒芝麻特别轻盈柔美,姿态就象被风吹卷的一片羽毛,自在,悠闲,在冰上滑行的样子,仿佛鱼儿在水中漫游。
彭雁朝下一蹿,快得让许如良都没看清楚他的动作·只觉得一阵风过,身旁那人象是被风刮走了·地下的碎雪被溅了起来,然後又乱纷纷落下··这人是大人从哪儿找来的活象……活象只狼·他的功夫未必有很高,但是那股气势……简直是一股杀气。
杨丹看著校场上的人越来越多,明成轻声说:“大人一定还有後著吧”·杨丹点了一下头:“十日後,正好也是赶火节,来一个竞赛吧,划出道来,比速度,先到的优胜,可以领两锭金,”顿了一下,接著说:“还有一天假,可以到镇子上去逛逛。”
好狠又狠又准··明成顿时收起小觑之心,这位镇守大人来了不到一个月,还有大半时间不在营中,却对兵士的心思卡得这麽准·两锭金已经可以令大多数兵士奋不顾身了,那可顶一年的饷更何况,还有一天假·这令一出,营里哪还能憋得起打架的劲儿来还不人人摩拳擦掌要博这个大大的彩头·雪盗在下头兜了一圈儿,扶著铁杆一步一步走上来,小脸儿红扑扑的,呼出来阵阵白雾。
“觉得怎麽样”·“累”雪盗笑著说:“刚才玩儿不觉得,等回来上台阶的时候腿都抬不动了,一身是汗,这回去可得换衣裳了。”
“嗯,当心别著凉·”杨丹看了一眼场中:“柔碧呢”·“他滑得快,我就一眨眼儿,他就没影了·”雪盗热得想松领口,瞅了一眼明成在旁边,还是没那麽恣意:“公子咱先回吧,不等他了,柔碧他肯定撒欢儿去了,不定什麽时候回来呢。”
翔 第二部 26-2·柔碧直到天擦黑了才回来,脸上和鼻尖儿都红扑扑的,进门再让热气一熏,连眼睛都红起来,活象只小兔子·雪盗拖著腰走一步哎哟一声,见他回来也没力气动弹,指指柜子顶上:“喏,有汤……你自己盛吧。
我说,你跑哪儿去了你看看你的脸,再不回来肯定要生冻疮了·”·“公子呢”·“跟许司官出去了,好象公子说要举行一个这个滑冰的竞技,很多人想参加但是没有冰靴。”
雪盗往软榻上一趴,哼哼唧唧地说:“我的腰要断了……这滑冰看著轻松,其实真累人·”·柔碧洗了脸洗了手,那汤一直焐著,喝下去热热的。
杨丹还没回来,柔碧把手在热水里浸过,替雪盗揉背捏腰··“啊啊啊……轻点轻点……”·“那边,再那边一点点,哦哦,好舒服……”·柔碧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能不能别乱叫旁人听见还以为你怎麽了呢。”
雪盗扭过头来,眼泪汪汪,两颊飞红,看起来还著实有几分,咳……·柔碧咬著嘴唇忍笑,雪盗这个样,让他想起下午被他连绊了十几跤的彭雁来·那家夥明明一瞪眼能吓哭小孩,却跟个面人一样,怎麽摔打也没脾气。
不过,最後一下,可能是摔得重了··雪盗舒服得直哼哼,没一会儿就睡沈了·柔碧扯过被子替他盖上,听著院子里传来踏雪的声音·他先以为是杨丹回来,然後立刻知道不是,杨丹行走轻盈从缓,绝不是这样沈重的脚步声响。
那脚步声在门前停下来,可是没敲门,也没离开·就听著门前的方寸之地被踩得擦擦响,从左到右,从右到左,绕起圈儿来了,还越走越快··柔碧把门拉开,吱呀一声响,门里那人象是被吓得不轻,蹭得就朝後挪了一大步。
“有事啊”·彭雁脸涨得通红,忽然伸出手,把自己紧紧攥著的那个小包往柔碧手里一塞,撒腿就跑··“喂──”柔碧喊了一声,彭雁堪堪跑到院门,忽然脚下一滑,重重又摔倒在雪地上,不等柔碧再出声,他迅速的爬了起来继续跑,几步就消失在了柔碧的视野中。
柔碧把手里那个带他体温的布帕包解开,里面是一只异常精致的镯子,金色的环钩上系著玉铃铛·雪盗听著门响,含含糊糊地问了声:“公子回来了”·柔碧走进屋里来:“没有,你睡你的。”
雪盗的脸在枕上蹭了蹭,长长地舒口气:“准又是下棋下忘了时辰了·”·“下棋”·“许司官好象也很喜欢下棋的,我在他那儿见过棋盘……”雪盗打个呵欠,小声嘟囔:“不过北樗这地方,想找个下棋的对手也不容易啊……”·柔碧掀开帘子望著外面的茫茫夜色,把那镯子举高了来看。
金玉轻轻相撞,发出清脆悦耳的脆响··雪盗觉得上下眼皮象是黏在一起了,费力的挤出句话:“你也睡吧……公子要真下棋上了瘾,都能下一夜。”
柔碧答应了一声,把那个镯子又包了起来收好,脱了外袍钻进被窝·被窝已经让雪盗暖得热烘烘的,两个人枕在一个枕头上,雪盗嘴里又咕哝了两声,柔碧也觉得困意一阵阵漫上来。
他睡的浅,不知过了多久,听到门响了一声,急忙翻身坐了起来·杨丹在门边说了句:“你们别起来了·”·柔碧披上棉袄出来,替他倒茶打水,一个接一个的打呵欠,看来憨态可掬。
杨丹在他头上揉了一下:“你快去睡吧,我自己能行·”·“我和公子睡·”柔碧眯著眼笑,踢掉鞋子,一头扎在杨丹的榻上,懒懒的翻了个身儿,不一时便听到他呼吸变重变缓,已经睡著了。
杨丹想,许是白天都累著了··他也觉得倦了··他还是不太适应北樗这里的气候,在屋外的时候,人都快冻成了石头,热气还没来及呼出去,仿佛已经变凉。
屋里当然是暖的,从极冷的屋外走到屋里头来,人一瞬间就变得柔软的,软得仿佛将要化掉··他迷迷糊糊,觉得自己又回到了梧桐城··他和父亲的家乡,他曾经以为自己会在那里待一生也不会离开。
那里最多的就是树,各种树,春天的时候视野里全是花·他和淮戈会躲到树上的小屋里头,梧桐树开的花是雪海一样的粉,带著甜蜜的香气·花朵盛开过,便会落下来,地上会厚厚软软的积一层桐花。
捡起来尝尝尾部,很甜,那是梧桐花的花蜜··他梦见自己正弯下腰去,手指刚要捡起一朵梧桐花的时候,忽然间狂风大作,树上的地上的花被风吹得狂卷四散,一瞬间,他身旁什麽也没有了,没有树,没有花,也没有了那暖融的春意。
杨丹忽然间醒了过来,一阵心悸,背上全是冷汗··外面又起了风,刮得窗扇格格作响··________·嗓子消肿了,但是吃菜的时候,咸味和辣味还会觉得很疼──·天气好热大家注意身体。
翔 第二部 26-3·“公子”·“我没事·”·柔碧的手捻下他的袖子:“这是怎麽了”·杨丹的内衫潮而冷,柔碧下床去拿了一套新的内衫来给他替换,又用托盘端了一杯茶来。
“公子再睡会儿吧”·“不睡了·”·柔碧拿了衣裳过来服侍杨丹穿衣起身,雪盗也起来了,有点焉头巴脑的,揉著眼说:“你们起的真早──你怎麽跑这屋来睡了”·“你打呼。”
“我打呼”雪盗疑惑地摸头:“我怎麽不知道”·“你睡著了怎麽会知道”·雪盗想不明白,也许自己昨天真的打呼了,当然睡著时是不是打呼自己是不知道的。
他出去一会儿,端了早饭进来,瞅了一眼柔碧,小声说:“我怎麽会打呼呢公子,我要不要吃点药”··“吃这个药做什麽。”
杨丹只消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柔碧又在逗他了,雪盗平时也很机灵,可是到了柔碧面前,这机灵劲儿就不够用了··早饭之後杨丹静坐了一会儿,柔碧和雪盗两个守在门外,倒是破天荒的都老实下来。
柔碧轻声问:“公子就这样坐著,怎麽会有办法能知道帝都的情形”·“公子和杨宫主之间,有,那个……”雪盗偏头想了想:“灵犀,对就是灵犀,虽然离著挺远的,不过公子也能知道那边是不是安好。”
柔碧睁大了他好看的眼睛:“那杨宫主和公子能在心里互相说话”·“哪有那麽神,就是,能知道杨宫主那边好不好·公子只是说,如果是担心忧急,又或是生病虚弱,那人的心绪啦灵力啦什麽的,都会与平时不同。”
这边两个人隔著门小声说话,里面杨丹已经缓缓睁开了眼··父亲刚才也对他的探知有了感应,有一瞬间,两个人的识海似乎连接了了起来·父亲那边平静祥和,并没有什麽异样。
“公子怎麽样帝都那边”·杨丹微微一笑:“没事儿,多半是我自己吓自己·”·“呼──那就好。”
雪盗长长的松了口气:“公子就是太担忧了·帝都太平著呢,能有什麽事啊·”·“嗯,我就是有些担忧,爹爹的身体有旧伤,到了冬季总得多当心……”·心病一去,整个人都轻松多了,杨丹心情大好,揉揉雪盗的头发:“你今天还去不去滑雪了”·雪盗头一昂胸一挺:“去怎麽不去滑雪有什麽难的,我都能飞,难道这滑雪还学不会了”·柔碧偏过头去笑,雪盗眼一瞪:“你笑什麽我说的不对”·柔碧忍著笑板起脸来,一本正经的说:“你说的很对,做人就该有这样的志气。”
舒君过来的时候,就见著两个侍儿在廊下嘻嘻闹闹,一个捏了雪团要打,一个就躲,那雪团不知怎麽脱了手,就朝他飞了过来··舒君抬手,准准地将雪球接住。
一阵冰凉沁心,雪盗已经看见了他,忙过来道歉:“舒公子,真是对不住·您找大人”·“是,劳烦代为通禀·”·屋里头杨丹已经听见,说了句:“请舒公子进来吧。”
雪盗洗了手端茶上来,舒君正和杨丹说赶火节祭祀的事,等正事说完,舒君笑著说:“大人是头一次在北樗过冬,赶火节的来历可能不知道吧”·“听说过,似乎是为了祭山神”·“正是。
据说当年北樗是一片不毛之地,一年中冬季长达七、八个月,没有火种,人兽禽鸟冻毙无数,後来便是一位山神传下火种教人用火……”·雪盗眨眨眼,极想说话,不过他也知道分寸,舒君说话时他忍著没开口,等舒君说完,雪盗说:“我也听说过,可是好象那英雄不是个山神,是个极勇敢的猎户。”
·其实杨丹也听说过,只是里头的英雄变成了一位饱读诗书的贤者……·传说麽,也就是这麽回事··“赶火节之後往往会有大雪,一下十来天的都有,房舍都会给埋没。
所以军中营舍多建在坡上,还掘有地舍,全用巨石撑扩,有拱道相连·至於如何除雪这些事情多少年来大家都已经习以为常做惯了的,倒没有什麽难的··“咦,这个我还是头次听说。
军营的地底,原来别有洞天啊”雪盗诧异地说··别有洞天这个词儿用的不错,杨丹嘉许地看了他一眼··“不错,下面有两三层深呢,多少代人在此经营,恐怕没人知道下头究竟有多深多广。”
雪盗问杨丹:“公子,你知道吗”·“嗯,来了之後才知道的·许司官拿一张图纸给我看过,过一段时候就会修整一次,还有好些废弃的岔道,你可不能因为觉得好玩儿就去随便乱闯,记住没”·雪盗点头如鸡啄米。
真记住了吗·天知道··杨丹的话他总是会听的,可是有的时候他不去找麻烦,麻烦也会自动找上他··“对了,景族长可说了几时回来吗”·杨丹怔了一下,他这些天都没想起这人来。
雪盗的神情也有些不自然,他是有意不去想··有些东西,想象中很美··真的看到了,却并非如此··“他族中有些麻烦事情,说不定,便不回来了。”
舒君掩饰的很好,不过杨丹还是看出来他的失落··淡淡的,那种空寂的酸楚··“大人事忙,我先告辞·”·杨丹没多留他,送到了门口。
“大人请留步·”·“舒公子慢走·”·他披著一件灰瑚色的斗篷,雪盗看他出了院门,凑过来小声说:“公子,营中有人说,舒公子也是世家公子,似乎……是因为景族长,才一直留在北樗军中的。”
翔 第二部 27-1·杨丹看著他,似笑非笑:“你倒知道的多·”·“哎,我不是有意要打听这些,是旁人说的时候,被我听见了·”雪盗笑嘻嘻地说。
就凭雪盗那身手,化成原形,听墙角打探消息没人比他更在行了·杨丹在他脑门上敲个爆栗:“就你话多,去,拿我的披风来·”·“公子要出去”·“去看看山顶的祭台。”
“啊,我也要去·”·赶火节的节祭是在山顶,那里建有一个极高的石台,赶火节近,这里的落雪被扫得干干净净,可青条石阶仍然陡滑,雪盗走得小心翼翼,杨丹却是步履从容。
祭台上有长案,两旁列有各式山兽雕像,俱是石雕·雪盗虽然之前对这节祭并无概念,看到这气势恢宏的祭台,也油然而生崇敬之心··祭台中央有一尊极高的石像,雕的便是那传说中教人用火,让人们能保命过冬的山神。
他并不象别处的神像那样深衣峨冠,肃穆严整·正相反,这位山神身上只披著件兽皮,腰结麻绳,赤著手脚,脖子上戴著兽牙项链,手中拿著一根柴禾棒似的东西··“这……”雪盗很想说,这山神实在也太……不够体面。
不过看了杨丹一眼,又把话咽了回去··“这石像该有许多年头了·”·“哦·”雪盗说:“该有了,你看那长案上,原来该雕著花纹的,现在都瞧不见了。”
杨丹却想起了旁的事··这雕像的衣纹,饰物,还有这种粗犷古朴的风格,该是上古的东西,长案与这些兽像却象是後来添增的··“公子怎麽了”雪盗看他呆呆出神,小声问了一句。
“没事·”·杨丹只是想起了,天帝的寝居之中,似乎也有这样风格的小东西,多是石制,他也只见过一次··或许这山神,真是极有来历的。
“公子,下去吧·”山顶风大,雪盗觉得从里到外,连骨头缝里都给冻透了似的,说话时牙齿格格作响,杨丹点头说:“好,回去吧·”·下去时比上来时还要当心,雪盗扯著石阶旁的铁链,一阶一阶的迈步,走到半途,忽然想起件事来:“公子,我刚才就觉得那石像的脸容有些面熟,可是总也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是麽”杨丹并没在意:“人有相似,这位山神看起来是典型的北地人样貌,军中十万人,北樗当地的子弟兵就占了八成,你天天见著他们,看得多了就觉得相像,这也没什麽好奇怪的。”
“嗯,公子说的也对·”·不过雪盗又回头看了看,在这儿当然已经看不到那石像了··可是雪盗就是觉得,那石像的眉眼,实在很象见过的某个人。
只是他想不起来了··中午厨下端上来一大锅热腾腾的汤,并不是什麽山珍海味,只是普通的青菜蛋花汤,雪盗大为惊奇:“这时候哪来的青菜”·柔碧说:“上次帝都来人,是宫中仓役司的管事和神殿的执役一起来的,除了带了那些送给公子的礼物之外,静公子还命那位裴执役带的人手,在咱们後院石窖里刻了什麽阵法图符,把从帝都运来的青菜瓜果放进去之後,经久不腐,色香味可以保持数月都不改变。
我起先也不信,刚才下去瞧了瞧,果然如此”·“啊,还有这样的事情”雪盗瞪圆了眼:“静公子好生厉害公子,公子,静公子对你可真好。”
杨丹一笑,舀了那汤尝了一口,青菜在这时节已经稀罕,这一口汤真让人觉得从口中一直暖到心间··“公子,回来咱们也去见识见识那石窖里的布置,看看有什麽玄妙之处,好不好”·“先吃饭,石窖又不能长腿跑了,什麽时候去看都行啊。”
另两道菜是地道的北樗菜,一道是小烤肉,一道是腌菜蒸饼·烤肉香气四溢,上头洒了从极西之地丰趾运来的香料,光是闻,已经让人馋涎欲滴·那一锅青菜汤被三人喝得干干净净,菜也差不多都吃得见了盘底,雪盗收拾碗筷的时候瞧见彭雁在外头探头探脑,放下手里的活儿出去,问了声:“你看什麽呢找公子有事啊”·“没事,没事。”
彭雁摸摸脑袋,大冷个天他也没戴皮帽,倒不嫌冷:“刚吃完啊”·“是啊,你可吃过了”·“吃,吃过了。”
瞅著彭雁儿又讪讪的走了,雪盗直觉得奇怪,不知道这人是怎麽回事·柔碧从屋里出来,问了声:“刚才是谁”·“彭雁来了,也没说什麽事就走了。
我估摸著,是不是屋里短什麽缺什麽又或者是,住在军营里头不自在”雪盗手脚极快把碗筷收拾好,这些上好瓷器有著美玉似的光泽颜色,光洁晶莹,令人爱不释手。
柔碧给他递手巾,雪盗接了过去··“对了,你们这次去影族,都见著什麽人了你给我讲讲·”·回来到现在,他们还没说过此行的详情。
雪盗不是想瞒他,只是……只是他自己也不知道从何说起··“我们这次,见著淮戈少主啦·”·“咦他来这里做什麽”·“影族是羽族的一个分支……”雪盗艰难的缓过两口气,接著说:“可能就是我的本族。”
他觉得舌头上象扎了根刺,每个字都带著尖锐的疼痛·脸上热热的,眼眶也是热热的··手背上微微一暖,柔碧的手盖在他的手背上··──────────·昨天出门,带了相机想拍几张照片的,可是等要拍时把相机一拿出来──咳,电池没有装。
TOT~~·翔 第二部 27-2·雪盗头低著,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来,抹了下脸:“其实知道有族人的时候,我也高兴过·不过後来就高兴不起来了·看著那个景族长的时候,我只觉得他一肚子都是算计,只想占尽旁人便宜,自己不付一点代价,人虽然生得好,谈吐举止也挺风雅,可是,可是我看著就觉得腻歪,怎麽也亲近不起来,族里那些老头儿也是一样……就一个小孩儿还好些。”
雪盗想起那个怯生生的小孩儿,笑了笑:“不知道他现在怎麽样了·”·“小孩儿自然没有大人那麽多算计·”柔碧并不在意:“他们算计他们的,你有公子,有我,还有那位淮戈少主撑腰呢,影族有什麽好你连梧桐城也回得,就不要惦记他们了。”
要真的一点儿都不在乎,那雪盗也不用心里烦闷了···正是因为他在乎,可又遭遇了失望,一心要让自己不在乎,所以才闷的很··雪盗和柔碧说了山顶神像的事,他一脸疑惑:“我觉得,我肯定见过和那神像面貌相仿的人,而且不是在军中见的。
只是,只是我这脑子,就是想不起来·”·柔碧想了想:“是麽可惜刚才我没和你们一起上去·也说不定是在来的路上见过,或是你和公子去关外的时候见的,都说不准。
对了,赶火节後的雪封期,咱们要不要劝公子回城里的镇守府去住”·“公子是不会回去的,你要回去的话我陪你”·“算了,我也不是那麽想去那儿。
公子在哪儿,我就在哪儿·”·雪盗点头说:“我也是·”·他们都是没有家的人,杨丹在哪儿,哪儿就是他们的家··赶火节之前,整个北樗关都能看得出来透出一股子喜气洋洋的气氛。
各营各队里都攒著劲儿的练习,以求在赶火节祭之後的滑雪滑冰赛上能够一举夺魁·彩头是小,能得著假才是大事,更何况,在全军面前赢得这比试,可有多风光说不定这便是个出头的机会。
没有战事,想要得到提拔那是十分艰难的··看著这位新的镇守大人的举止做派,努力表现自己一准儿没错·前任镇守年纪大,做事喜欢沈稳,看重的也是有些年纪的人,这一任镇守大人可是极年轻的,没得说,肯定喜欢有冲劲儿能顶用的下属。
赶火节那天人人都穿上了新衣,不到四更天的时候杨丹就起身,赶火节祭祀是在黑暗之中进行,杨丹亲手点亮了祭台上第一枝火把,随即火光就象突然亮起的满天的星星一般遍地亮了起来。
雪盗远远看著遍地星星点点的火光一瞬间都亮了起来,心里忽然涌起一阵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触来··许久许久以前,没有火的时候,这里的人们怎麽过冬,怎麽度过一个又一个寒冷黑暗的夜晚·他又回过头看了一眼,祭台上那石像手中的火把已经点亮,杨丹站在高高的台阶之上,火把的光亮映著他身上衣甲的鳞片闪闪发亮,让他看起来象是披了一身宝石似的光辉。
头顶的夜空星稀月朗,云朵堆叠有如奇峰秀树,蔚为奇观··祭台下有人围著火堆跳舞,腰间围著兽皮,打扮得象是古时未开化时候的人一样·雪盗看著有趣,他们跳的舞动作也简单,但举手抬足间显得极为凝重有力,雪盗看著有些疑惑,觉得这不象是跳舞,倒象是打拳练武。
他偷偷记了几式,觉得这个也不难看,自己要学会了,还能跳给公子看··杨丹也是头一次看到这祭舞,他的眼光自然不是雪盗可比,跳祭舞的这些人动作沈稳有力,举手抬足间颇有法度,这种套路应该是上古流传下来的拳法。
他曾经在帝都神殿见过几种不同的祭舞,与这个……似乎有一些相似的地方··他没往深想,只是也将这祭舞动作记住,回去後可以告诉水静··他站在最高处,背後便是那座石像。
从这里朝远处看,整个北樗关的大地上,漫山遍野,都燃起了火堆火把,人们围著火欢腾跳跃·火上烤著肉,肉香四处弥漫,把雪盗的口水都勾下来了·肉都烤得熟了,天还没亮。
人们在火堆旁分吃火上烤的肉,每人一块,自是吃不饱肚子的,不过是沾祭节的喜气,承祖辈遗风·柔碧出分著一块,他抓著那块烫手的肉,左右换右手右手换左手的乱抛了一阵,另一边雪盗早把肉撕撕咬咬的吃下去了,在地下抓起一把雪来搓手。
“咦你要吃不下,我来替你吃·”·柔碧平时不怎麽爱吃肉,他口味清淡,吃素食偏多些··“去,这肉怎麽能一样,这可是祭过神的肉。”
柔碧咬了一口,他吃不得热,烫得丝丝吸气··雪盗在一旁没良心的笑起来··杨丹也分著一块肉,而且是最嫩最肥美的一块,就算是镇守也没有什麽特权,一样是用手拿著吃,不过雪盗早准备了帕子给他擦净手。
等天边露出一线光亮的时候,人们狂喜欢呼,整个北樗关仿佛人们的山呼中震动摇动起来·一旁舒君小声说:“幸好四周并无高山·”·杨丹也不禁莞尔,他走南闯北,自然知道在雪山中不可有异响,很容易冰裂或震塌积雪。
舒君看起来精神比前几日好些,杨丹是个极敏感的人,舒君掩饰得再好,他也能看出一股寂寥惆怅之意来·两人熟识了些之後,杨丹便觉得这人才学是有的,只是眼界拘於一处,心胸自然也难开阔。
没有机会诉诸於口的恋慕,的确会令人黯然神伤,可也不值得因此一直消沈下去··从前他曾经为此迷惘过许久,爱是什麽值得为此神魂颠倒,生死相随父辈间的爱,弟弟间的爱,自己所经历的……爱。
·翔 第二部 27-3·彭雁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挨挨蹭蹭走到柔碧身後,瞅著雪盗走开的空子,压低声音说:“你怎麽,不戴”·柔碧回过头来,看见他也不觉得意见,抿嘴一笑:“戴什麽”·“那个,镯子啊……我无意中得来的,一直揣著……我觉得你戴著,肯定好看。”
柔碧只是看著他,看得彭雁局促不安,脚一直在蹭地下的雪··“你知道那什麽是镯子你知道那东西是什麽人戴的麽”·他带著讥讽的口气让彭雁愣住了,嘴动了两下,小声说:“难道,那,那是不是……给女人戴的”·柔碧理也不理他,转身走了。
彭雁只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两个耳光,他在关外待得久了,对关内情俗毫不了解·关外男人戴腕镯臂镯多的是,有的外族男子一身上下戴满了饰物,他只看著那镯子特别好看,当初也是从一个男子身上抢来的,可没想过关内的男人戴不戴这等东西。
是了,肯定不戴·这北樗军中从上到下只有佩剑持戈的男子,哪有戴项链戴镯子的·彭雁懊恼得要吐血,下头却一阵欢呼声传上来··啊,那竞赛开始了·彭雁目力惊人,离得极远,还有云雾烟气未散,他依然看见大校场中已经用绳,旗,划出一条条滑冰滑雪的路道,前头还有一团隐约的彩色,那肯定是竞标夺魁的彩球。
彭雁常年在深山老林子里头转悠,滑雪溜冰原本拿手,以前严冬闲著无事,也领著手下儿郎嬉戏,可没这位公子大人这麽大的手笔,一下子弄起全军的人都来玩这个·自然十万人不能全挤上去,可是这各队拔尖儿的人算算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人头济济,看起来那可不是他们在山坡上滑雪小打小闹能比得了的。
彭雁往人前挤挤,他身材壮个子高,瞅见柔碧站在杨丹身後,不著痕迹的左一扛右一顶,朝那边挤了过去··柔碧轻声说:“公子,这些人冲劲儿上来,难免推挤冲撞受伤……”·杨丹点了点头,雪盗低声说:“公子已经把医馆的人调过来啦,就在那边。
再说,手上膝上头上都缠著软藤厚布,摔了也不会伤的太重·”·“当”的一声锣响,校场上绷紧如弓弦的一百个人顿时朝前弹了出去·两旁的人加油鼓劲儿高声呼喊,各人喊的什麽早听不清了,靠前的人眼都红了,不知是急是嫉,不过恨不得自己冲上场去取而代之那是一定的。
後面的人喊哑了嗓子,兀自想跳得更高些看得更清楚些··明成站在舒君身後,轻声说:“大人这一手真是高明,不管输赢奖赏多少,兵士的躁郁之气可都抒散的差不多了,要是一冬来这麽两回,哪还打得起架来”·舒君只是一笑,并没答话。
“这位杨大人与前任作风大为不同,前些日许司官命人准备的那些东西,可不单是为这赛事准备的……还有,你瞧,大人旁边那个大高个子,一看就是关外习气,留这麽个人在身旁,大人想的事情……不是你我可以猜估的。”
“难不成,大人……”·“我们之前不也曾经谈到这事麽,只是景族长一力反对,才没有接下去深议……”·舒君唔了一声。
影族身在关外,不可能与关外诸族没有半分牵连,做起事情来自然缚手缚脚·他是族 长,自当替全族人考虑··舒君心中的情愫还没及出口,便已经被景思如婉拒。
他是聪明知趣的人,自然不会再提起来,可是这一份情,并没有就此冰销雪融,反而积存在了心中,时日越久,越是坚硬沈重··对景思如,他心中有几分敬,几分怜,几分爱,自己也说不清楚。
纵然相处时日久了,知道这人心机颇深,做事也有些不择手段,可是爱了便是爱了,他的心意却不因此有半分改变··景思如这次走了,还会回来吗·以往过冬节时,他也会回去。
到开春後,最迟四月便会回来··这次似乎也没有什麽不同··可是舒君觉得,他不回来了·说不出来原由,他只是这样感觉··那个人不会再回北樗关来了。
前方一通擂鼓,终点悬挂的那个彩球已经让先冲到的那人抢到了怀里头·随著鼓响,兵士们又欢呼起来,不管是哪个人的胜利,胜利本身就极具欢庆感染力··更何况,今天是赶火节啊,没谁会在这个好日子里让自己憋一肚子气。
杨丹看著下头人们欢庆,已经分出胜负的人迅速退下去,旗杆线道又让了出来,下一波人已经站在起点线上,摩拳擦掌,有了上一波人的刺激,这一波人更加兴奋激昂··他忽然转过头来朝远处山巅看去。
“公子,怎麽了”雪盗轻声问··虽然他的目力好,可是那里毕竟太远,除了一片阴阴雾霭,什麽也看不见··“没事。”
也许是他的错觉,刚刚那个瞬间,他仿佛感觉到有一道视线,从那个方向向他投注过来··是错觉吧离的这样远,即使那边有人,也不可能看到这里的情形。
可不知为什麽,在火焰熊熊的石台上,在一众官员兵士的簇拥下,听著喧天锣鼓震山呼喊,杨丹却忽然感觉到一阵阵寒意··翔28-1·一直到天色完全暗下去,头顶的星光清晰可见时,冰原上狂欢的人群才逐渐散去。
雪盗解下杨丹身上的黑色大氅,在门口掸了掸,仔细理好挂起来·柔碧打了一盆的热水,绞了一把手巾递给杨丹··雪盗从窗户看著外面渐渐熄灭的篝火:“公子,赶火节今天晚上就结束麽”·柔碧将热茶放到杨丹跟前,才就著杨丹洗过的水洗脸:“若不是赶火节,平日里这会儿早熄灯了。
这麽冷的天,又没有什麽可以消遣的玩意儿·”·“咦,柔碧,你也是第一次来北樗吧怎麽知道得这麽清楚”·雪盗趴在床上歪著脑袋看柔碧,柔碧却径自端著洗铜盆走到外面,把水倒掉之後,又把盆放了回去,故意不去理会他。
他走来走去,雪盗的脑袋就跟著他晃,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杨丹捧著茶盏,摇头微笑,这两个小家夥,就没个消停的时候··“好你个柔碧,我就知道你不老实,你给我站住别跑”·雪盗过了好半天才发现柔碧故意逗他,从椅子跳下来,顾不上穿鞋就去追,却张牙舞爪地一头撞进了杨丹的怀里。
杨丹抱住仍在朝柔碧挥拳头的雪盗,轻轻地在他脑袋上敲了一记··“不要再闹了,不然把你们俩都丢出去·”·两个人闻言立刻安静下来,雪盗偷偷地吐了吐舌头,柔碧马上摆出一副楚楚可怜地样子,眼中却露出狡黠的笑意。
·晚饭是烤肉和烙饼,柔碧托著那个比脸盆还大的,足有两寸厚的饼进来,咋舌说:“这一张饼打发咱们三个人只怕还绰绰有余呢·还有汤,我去端来。”
“嗯,象彭雁那样的,一张饼怕还不够吃呢·”·“这还不够吃简直是饭桶……”·杨丹把饼掰开来泡在汤里。
若不是今天忙碌,柔碧肯定又要另开小灶替他整治饭食,不会就把这些端上来··杨丹并不挑剔·在外面游历的时候什麽东西都吃,比这艰苦得多的时候有得是。
·夜间柔碧在床前打地铺··杨丹怕他睡在地上侵了寒气,让人取来一张厚实的熊皮,柔碧把这个铺在床前,就睡在杨丹的脚边·杨丹晚上如果有什麽需要,柔碧会立刻警醒的跳起身来。
雪盗匆匆洗漱完,欢快地蹦到床上,麻利地钻进了杨丹的被窝,拱了两下,又探出头来,朝柔碧得意地哼了两声··不知道什麽时候起,雪盗和柔碧似乎有了协议,一人睡一天地铺,看样子今天轮著雪盗睡床。
杨丹靠在床头,就著旁边案几上的烛光,翻看白天还没有看完的账册··雪盗探头看了一眼,杨丹并不避讳他──可是雪盗看了也白看,满纸密密麻麻的字与数,他一点儿不懂。
“对了公子,少主他说要来北樗的,怎麽还没有来”·“大概是那边事情棘手吧·”·杨丹今天也想起这件事,不知淮戈那边还顺利吗·若是顺利的话,他应该从那边起程过来了吧·若是不顺利……也应该捎个信来,好让他放心。
杨丹摸了摸雪盗的头发:“快睡吧·”·雪盗有些怕痒似的缩了缩,脖子,发出像小猫一般的呼噜声··“公子也早些睡吧,这东西明天再看不迟,又不会长脚跑了。”
“好,不看了·”·杨丹把手里的账册合起,放在旁边的案几上,柔碧用水桐簪把灯芯挑灭,才在熊皮上卧了下来··屋里熄了灯,一片静谧。
杨丹侧著身,听著外面风声呼啸如虎咆狼嚎一样··雪盗白天跑前跑後的,也累得很了·过了没一会儿就睡著了,嘴里模模糊糊地不知在念叨什麽··窗外冰原上的篝火都已经熄灭了,远山莽莽,一片青灰。
而天上的星星显得格外的亮,犹如一颗颗璀璨的宝石,缀满深远浩瀚的夜幕··在梧桐城的时候,杨丹最喜欢在这样的夜空下,和淮戈躺在树顶上看星星·那个时候他们什麽都说,毫无顾忌。
也许少年人都是那样的·不象现在,越长大,想要彼此了解却越难··不知道他现在怎麽样了··景思如那人看上去斯文谦和,可雪盗和柔碧都不喜欢他,总觉得这人太精於算计,杨丹也是这麽觉得。
虽然人站在你的跟前,却总让人觉得难以捉摸··+++++++++·明天是大橙子第一天去幼儿园,一定会哭很久的··呜,我的心都揪起来了··翔28-2·一早醒来先听到喊杀操练声。
杨丹微微眯了下眼··爹爹以前曾经说过,军中与其他地方不同··那时他笑著说:“打个比方来说,就象一块磁石,你不知不觉间,就被吸引了过去。
渐渐觉得自己是其中一分子·那些同袍,那些呼喝厮杀……融进骨血里,再也拔不去抹不掉·”·“爹爹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总是在帝都待不住麽”·飞天哈哈一笑:“兴许是吧。
帝都是很好……不过很多年前的帝都,不是这样的·那时候这里更加刻板,人人都在划好的框框里过日子·那会儿……我觉得那些人都不是活人,而是一具具会动会喘气的木偶。
所以那会儿我就不喜欢待在帝都·相比起来,天城要好一些,可也没好哪儿去·後来,帝都经过两次动荡之後,许多人丧命,许多条规旧俗也渐渐被人忘却了。”
那时候杨丹并没有这样的体会··可是现在他觉得,有些明白爹爹说的话了··虽然来的日子不长,可是他觉得……这种日子仿佛已经过了几十年,甚至更久。
北樗特有的的气味儿,声音,吃的东西,远处灰蒙蒙的落雪的群山,浓云薄雾的天色……·这些无声无息,又迅捷的渗进了他的生活中··“公子”雪盗凑近看了一眼,笑著说:“原来公子已经醒了。”
杨丹起身穿衣·他洗脸的时候就看到彭雁在外面转来转去,院子里没扫净的雪也都让他给踩净了··杨丹觉得好笑,吩咐柔碧:“你把外面那人叫进来。”
彭雁脸让冷风吹得发风,不知在外面站多久了,进了门以後闷闷地喊了一声“公子”,站在那儿不动了··杨丹顺口问他:“吃了早饭没有”·“没……”柔碧眼一瞪,彭雁忙改口:“吃了,吃过了,吃得可饱了。”
杨丹笑笑,没再说什麽·雪盗将碗碟收拾下去,杨丹问他:“你这麽一早来,是有事”·“嗯……也没有什麽事……”彭雁咽了一口唾沫:“就是,我们来了这麽些日子,白吃白喝的啥也不干……”·杨丹一挑眉梢:“闲得慌了”·“这不是……白吃饭不干活,说出来不象话嘛。”
杨丹点了下头:“说得是,准备一下,今天就出去干活·”·彭雁傻了··“去预备一下吧·”·“是,是·”彭雁答应著,忍不住问:“干什麽活去哪儿干”·杨丹微微一笑,悠然说:“你以前在哪儿干,干的什麽,咱们这回照旧。”
彭雁又傻了··他以前干的,那是打家劫舍啊……虽然他盗亦有盗光取财不伤命也不放纵手下淫辱掳掠──可那也是做盗做贼呀··公子把他们领回来,难道不是为了让他们这一帮贼头子改过向善,放下屠刀的·虽然心里嘀咕,可是彭雁回去一说,他那些弟兄这些天憋坏了,人人吆喝著就收拾起来,包袱什麽都是现成,刀剑更是吃饭的家夥一天也不离。
彭雁再去找杨丹回话,雪盗正替杨丹系斗篷,杨丹将风帽扣上,吩咐柔碧:“你自己别乱出去,外面的风大·你现在元气不足,还是趁这功夫好生修炼·”·柔碧答应了一声:“公子和雪盗你们出去也要当心,这北樗天气真冷,我以前就从没见过这麽大的雪。”
柔碧不跟著去·彭雁顿时觉得天被乌云遮了大半边··杨丹喊了他一声,彭雁忙回过神来应著·看杨丹那一身儿打扮,倒真象个关外跑商的人。
皮帽一戴,皮罩一围,只露出一双眼来·一边还有预备下的货物,都是关里往关外去紧俏的东西·比如一些配好的药丸散之类·关外也产药材,可是不产郎中,草药都是捣捣就敷了,远不能解决大多数的病痛。
不过关内对药材往外去控制是极严的──不说别的,要是这药材是魔魇族弄的呢·彭雁有点儿迷糊:“公子这是……”预备做什麽啊·“我们一路,我呢,是行商的,你们呢,就是我雇的镖客,护送我的。”
彭雁眨了眨眼··抢人他是干得多了,护人还真是头一回··“嗯,咱们就这麽出去,好做买卖的地方你想必都清楚,领著我都去转一转,看一看。”
彭雁自以为明白了:“公子是要打探关外的情形啊这用不著您亲自去,我都知道,我跟您说一说……”·“一起去吧。”
杨丹笑笑:“总憋在屋里,你们的好身手也憋坏了·”·彭雁摸著头说:“嘿嘿,哪能呢……”·这人真是不经夸,一夸就笑得见牙不见眼,冲著柔碧就拍起胸膛,保证一定会好生保护好公子。
“不是我夸口,这关外十八集我是闭著眼平趟,嘿,这麽多年下来,能和我作对的人那还都……”·柔碧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对,和你作对的人可不就在这儿呢麽。”
彭雁的脸皮还是挺结实的,只红了一下··“公子又不是旁人……”·风刮得正紧,把守的士兵验过通行文书就通快放行了·一行人里彭雁打头,杨丹混在一队人中间,悄无声息地没入北樗关外的风雪中。
翔28-3·本来院子里热热闹闹的,这下只剩了柔碧一个人·他领著两个杂役将其他屋子先收拾过锁了起来,自己还住在原来那间屋里··晚上只有他一个人,却还做了一大锅饭。
到饭熟时拿了三只碗出来,愣了一下,又放回两只··盛了饭菜,自己对著灯默默的吃了个半饱,剩下的大半碗饭怎麽也捱不下去··收拾完练了一会儿功,又发了一会儿呆,柔碧才吹灯上床睡觉。
不知道怎麽睡不著,总觉得炕太热·把被子掀去一床再躺下,又觉得脚底边嗖嗖的凉··他干脆爬了起来,拖著枕头被子推门去了杨丹的寝室,把枕头放下,被子铺开,又拿杨丹和雪盗的枕头一左一右的填在身旁,这回躺下,才算安稳了。
不知公子和雪盗这时候在做什麽·吃了麽吃了什麽在哪里是不是有热炕暖被·柔碧已经不太能想起,以前的日子都怎麽过的。
人不人,鬼不鬼··那些岁月都随长夜一起逝去··他记的最深的,是遇到杨丹和雪盗以後的时光··柔碧还清楚的记得,在鬼城的时候,雪盗紧紧攥了一下手才松开,低声飞快地说:“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等著我。”
那时候他并没有当真··因为,有许多人,给过许多承诺··可是最後他已经学会了不去期待任何希望··然而杨丹和雪盗却真的回来了,回来找他。
带他离开那个鬼地方……·柔碧在梦中笑了··只是,有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下来··杨丹和彭雁他们一行人在易集打尖投宿·他们这一行连人带马的,把客栈占了一半。
大堂里闹哄哄的,易集是出关後第一个大集,来往的人多经过这里·外面北风紧,大雪纷纷,许多人嫌回房不暖和,索性在大堂里盘恒不去·这里人多热闹,也暖和。
杨丹他们人多,靠东墙几桌都是他们的人·彭雁他们在这里倒是如鱼得水非常自在,杨丹看他们划拳逗乐,笑微微的听著隔桌的人说话··雪盗百无聊赖,数著碟子里的花生。
从左拨到右,三十七·从右再拨到左,怎麽只有三十六了·他四处找,在桌下找到一颗,捡了起来,再数·结果这回只有三十五了··那两颗不知被谁顺手给摸了扔嘴里嚼了。
“雪这麽大……”雪盗忽然想起什麽,笑著说:“公子,还记得上次咱们出来不”·“当然记得·”·“那回也下著雪呢,彭大哥他们就从外头冲进来打劫啦。”
雪盗往门口看一眼:“不知今晚还会不会……”·彭雁笑嘻嘻地凑过来,揪著雪盗在他头上乱揉一气:“你这小子净会拆我台,我做那麽多回买卖,就失那一回手,你还就记住了。
今晚是不会有同行来啦,一来雪大,二来,易集再往西那两个寨子的人,都不做易集的买卖·”·“为什麽啊”·彭雁哈哈一笑,倒了半碗酒喝了,才说:“那两个寨子的人,一半都是易集出去的,多有家小亲眷在这里,哪有啃窝边草的道理。”
“那彭大哥你们的老窝在哪儿啊”·彭雁抹抹嘴,蘸了点酒水在桌上画:“喏,这是北樗关,这里就是易集了·朝这边走……”他画了长长的一条线:“这儿就是。”
“挺远的啊·”·隔桌坐著几个人,两个老成,一个是年轻後生,正说贩货行路的事,杨丹听得入神··“三叔,咱们回去了,这个冬天就不出来了吧”·“不出来了,再往後路是越来越难走了。
再说,这一回去,该过年了·嘿,你小子原先整天想出门,现在出来了,又整天想回家去·”··年轻的後生有点儿难为情:“我这不是……头次离家这麽远麽……”·“叔不是笑你,都这麽过来的。
我十四五上头跟你叔爷爷一块儿出门,也是想家啊,五个多月在外头,想家想得直哭……”·杨丹忽然恍惚了一下··他想起他头次离家的时候。
去离家那样远的书院读书··他也想家,可是他却不能表露出来··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他还有两个弟弟·若是他先软弱了,弟弟怎麽办·虽然他和水笙差不多大,但是他是长子。
长子……·从小到大,许多的眼睛看著他··不能妄为,不能任性,不能……·因为他是长子··因为他有著不一般的父辈··所以他经受的,承担的,比一般人要多得多。
许多时候,他不知道那些人看到的究竟是谁··是天帝的长公子还是他这个人·在外面漂泊的那些年,他也一直在想。
他身旁的人,究竟有多少是为他,又有多少人是为了天帝之子这个名号·在外面的时候,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他逃避得太久了,而父亲一直纵容他。
“要不是雪这麽大,我倒想去影族那里看看呢·”雪盗捏了粒花生吃:“不知道少主现在做什麽呢,他说去北樗找我们的,一直都没来·”·“应该是有重要的事。”
话是这样说,杨丹也在想,淮戈现在做什麽呢·在这大雪纷飞的寒夜,想念如水,缓缓漫开在心底··────·发了几天烧,现在刚好。
==555·(12鲜币)翔29-1·两个夥计抬了一只陶罐来,里面是烂烂的炖肉·杨丹他们人多,要了一整只羊,还有菜干,豆腐什麽的,全都放在一只大罐里头炖的,肉香扩散开去,整个大堂里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咽起口水来。
彭雁拿了只大勺,掏了满满一碗肉,先端给杨丹··“公子尝尝,别看做的粗,吃起来可香·”·杨丹尝了一口,点头说:“确实不错,大家都尝尝。”
那些人哪还等他再说第二句,纷纷拿起碗去盛,稀里呼噜的大吃起来·还有酒,温过的,热热的喝下去,顿时出了一头的汗··隔壁桌上那个年轻後生往这儿瞅了好几回,实在忍不住,过来问:“这肉多少钱一份儿我们刚才问了夥计,他说没肉了做不了……”·杨丹笑笑:“我们这儿有不少,你盛一碗去吧。”
年轻人一边有些不好意思,一边又怕杨丹反悔似的拿了碗来盛,连连道谢··就这麽搭起话··他们家离易集还有三四天的路,一直往东北去·贩的货也都脱手了,带了好些东西回去过年。
“这位公子你不是关外的人吧”·杨丹摸了下脸,他脸上涂了易容的东西,看起来黄瘦了许多,但依旧俊秀··“是,你怎麽看出来的”·“一是说话,二是作派,就是不象。”
杨丹笑了,那年轻人也笑了·他喝了好几盅了,那盅很大,只比碗小一点,脸红扑扑的,小声说:“你是不是有药材”·“这你都知道”·“闻著了嘛。”
他说:“我们也常带一点,好的带不著·这次好不容易抢到一点天鹰草,鲜的,囤一囤,到开春能多赚点·”·杨丹顿了一下:“这可是稀罕货……多少钱入手的”·年轻人嘿嘿笑,说了个数,八成是有水份的。
就算再年轻,跑商道儿的也不会是傻子愣头青··但这个价确实好··更重要的是,天鹰草是多麽罕有的东西··──对旁人来说是这样··因为这草药只长在人迹难至的绝壁悬崖上,想要采摘难上加难。
天鹰的意思,只有天上的鹰才飞得到,够得著··可是对羽族人来说就不是这样,他们采这个很是轻松·以前杨丹出门游历没有钱用的时候,还采过这草药换钱。
北樗这里,按说不大可能会有新鲜的天鹰草··但是,这里没有羽族,却有影族··景思如的族人过得清苦,采这个药换钱也是自然的··“不过这不是常有的买卖,以後就没有喽……”·杨丹问了句:“怎麽”·“那些人迁走了,以後这药是再买不著了……”·迁走了·这说的是哪些人,杨丹自然知道。
不可能──·他和淮戈还在影族时,影族上上下下都表示绝不回羽族,已经在这里扎地生根了··他们怎麽会迁走·那淮戈呢他在哪里·这件事若是真的,为什麽淮戈都没有和他通个消息·杨丹又探问了两句,也没有问出更多来。
雪盗在一旁也听到了,不过他并没多想,回了房关了门,只说:“八成是那人弄错了,不是影族的人吧公子不用多想,明天天亮些风雪小些,我就去那里看看,您要不要写封信给少主”·杨丹点了下头,雪盗磨好了墨。
可是提起笔来,杨丹不知该写什麽,愣了一会儿,将笔放下了··“也不用写什麽·”·雪盗以原形过去,大概也就是小半天的路,其实杨丹自己过去更快。
他只是,有些不安··为什麽不安,他也不知道··雪盗天不亮时,趁著雪下得小了,就从窗口飞了出去·彭雁他们来敲门时,杨丹说要在这儿多待半天。
快到中午时,窗上格的一响,雪盗象一道黑色闪电般从窗外掠进来,停在杨丹的手上,气都没喘匀,急急变成了人形:“公子,那里已经搬空了,一个人也没有·”·“大概走了多久”·雪盗想了一想:“应该不久。
地上的雪还铲过,大概就是这几天·一个人也没有留下·”·难道是淮戈终於劝动了他们,所以景思如带领全族一起,迁回梧桐城吗·但是为什麽……淮戈竟然没有来见他一面甚至连个口信儿也没有送·无论如何,即使不算他们久别重逢後还有许多话来不及说,他也算是羽族中人,掌执银凰令。
应该是有什麽变故··一定是的··所以淮戈匆匆带著影族人全部迁走,连知会他一声都来不及··是什麽样的变故呢·是发生了什麽事还是有什麽危险·杨丹写了一封信交人送走。
“公子也别担心,”雪盗说:“我看应该不是出了什麽事·要真出了什麽事,东西还能收拾得这麽齐全对了,那天鹰草他们还卖了呢。
真有事儿还能顾得上卖东西啊·”·杨丹点点头,他没有说什麽··只是,他的心中想些什麽,雪盗猜不著··淮戈手里,有另外那半块凤凰令。
如果他遭遇危险,甚至不测,杨丹是会有感应的··他们离了易集,下一个地方是虎跃峡·峡下面也有个镇子,因为两旁山崖挡住了风,这里倒没有什麽雪,显得比别的地方还暖和一些。
杨丹来之前就已经打听过这个地方,彭雁也说过:“这儿是三不管,不过也没人在这儿闹事·我们以前得了东西,就指望在儿换出去呢·金子虽然好,可一冬天好几个月我们不能啃金子过日子啊。
所以这里常来,一次换好多的米粮盐巴辣椒干肉回去·”·“这儿换什麽的都有”·“对,只要你有银子金子,喷香鲜嫩的大姑娘也……咳……”彭雁把下半句话咽回去,硬改成:“想换什麽都能换著。
瞧咱们这一大包药,我敢说,那几个猴精猴精的老家夥肯定盯上咱们了,不信等著瞧·”·彭雁说的没错,他们一进虎跃峡,就有早等在那里的人迎上来,热情殷勤,已经替他们准备好了落脚的地方。
“公子好面生,是头一次来我们这儿”·杨丹笑著点头··彭雁捶了一下那人的肩膀:“嗳,他是头次来,我们可不是·你们别想仗著是地头蛇就欺生啊。”
“咦彭老虎”那人十分吃惊:“原来这批货是你的”·“不是不是。”
彭雁嘿嘿笑著说:“我现在改行啦,给我们公子看家护院·这批货当然是公子的·”·那人显然有点摸不著头脑·看看彭雁,又看看杨丹。
彭老虎在关外虽然不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可也是威名赫赫·他最值得人称道的地方,就是他没失手过一次··“你……”那人心里想什麽都写在脸上了。
猫突然不吃鱼,改行给老鼠当保镖的了·这……·那人疑惑之後恍然大悟,露出“我明白我都明白”的表情,拍拍彭雁的肩膀:“行行,好好干。
回头我找你·”·瞅那人走了,彭雁抓著皮帽,小声说:“他肯定觉得我是假扮成护卫,其实是想黑吃黑·”看杨丹只是一笑没说话,彭雁忽然明白过来:“公子你不会……一开始就打这个主意吧”·(12鲜币)翔30-1·黑吃黑·杨丹微微一笑。
他知道自己不怎麽象经商的人,再装扮,内行人一看也知道这是个新手··带著彭老虎,一是他人面儿熟,二是可以让人往另一个方向去猜测··因为彭老虎的名气可比他要大得多了。
用一种伪装,来掩饰另一种伪装··一行人安顿下来,雪盗掩住鼻子:“这屋里一股骚味儿,也不知道多久没打扫过了·”·他手脚麻利地从行囊中拿出一只香袋,里面装著几粒香丸。
雪盗挑了一粒,用银夹子挑著,在火上一撩,随即将火扇灭,嫋嫋的青烟顿时升腾弥漫,淡淡的青草香味儿驱散了屋里原来的气味儿··杨丹看他一眼:“出门在外,也不用很讲究。”
“这味儿实在熏人嘛·”·其实这屋里并没有什麽特别难闻的气味儿·如果非要说有,那就是榻上铺的,和墙上张挂的毛皮的气味儿·不过对於北樗关外苦寒之地的人们来说,这气味儿十分正常,正常到他们根本感觉不到这上头还有什麽气味。
雪盗拿的是一粒驱秽丸,和熏香丸样子差不多,但是如果有人事先在屋里做了什麽手脚,被熏过之後就没有什麽用处了··杨丹曾经在外面游历多年,雪盗一直跟著他,对一些客栈船行的手段很了解。
等丸药燃尽,只剩下一小撮灰之後,雪盗又拿出一只扁扁的铜盒,将热水注进去再盖上盖子,微微一摇,热腾腾的雾气从盒子里散逸出来··屋里因为通著火,所以干得厉害。
等雪盗把这一套弄完,有人送了吃食过来,彭雁也过来了··“公子,我就住在西边那间,有事儿就叫我一声·”·“我们的人都安置好了”·“公子放心,都安置下啦,一半人在楼下,一小半在楼上,就在咱们东首。
後头也有两个人,有什麽事咱们也好防备·”·杨丹点头嘉许··彭雁是做盗匪的行家,那些人会用路数他都知道,现在来防备别人算计,那自然是稳妥。
彭雁嘿嘿笑著,朝雪盗招招手,掀开壁上毯子的一角,露出上面一个孔来,从袖里摸出铁钩,一下一下从孔里勾出许多填塞的棉絮:“公子瞧·把耳朵贴在这上头,能听到我那边的动静。
我估摸著今天晚上安生不了,要是我那边儿有什麽动静,您这边儿也能听到·您这边也小心防备著,这边儿的人都是无法无天的,哪个手上没几条人命啊·”··“我知道了。”
杨丹说:“这里的屋子都有这玄机”·“对·一般人不知道有这个,我也是听一个老朋友说起过,亲眼见还是头一回。”
彭雁吸吸鼻子:“这屋里倒好闻,比我那间强多了·”·雪盗得意洋洋:“那是·”·“等下若是有人找你商量什麽,你只管先答应下来就是。”
彭雁应了一声,告辞出去·雪盗嘀咕:“就算这墙上没开孔,咱们也能听见隔壁啊·”·杨丹却转头看向另一边墙··雪盗马上醒悟过来,去检查那边墙上有没有什麽玄机。
找了一通,也找到两个孔·雪盗拿东西把洞塞上,恶狠狠地说:“叫你们偷听公子,咱们这是进了贼窝啊·”·“这不正好麽。”
杨丹朝後一靠,端著茶舒舒服服坐在椅子里:“你平时要捉老鼠,还要四处去挖去找·现在老鼠全在一个洞里,一抓一把,难道不省事”·雪盗忸怩:“公子,我可好久没吃老鼠了……”·杨丹差点儿让茶水呛著。
他的话重点不在吃不吃老鼠上啊··不过他清清嗓子:“下次回帝都,你可别在我父亲面前提老鼠不老鼠的·”·雪盗马上点头:“我知道,我一定不说。”
父亲和他……都只算得半个羽族人··吃老鼠……咳,这对父亲来说是不可想象的··对杨丹来说也是一样··他们夹在中间。
羽族族人已经将他们视为外族人,可天人也并不觉得他们父子就是自己人··两边都有血脉,可是两边都不算是归属··父亲一向坚强骄傲,可是他的无奈……却没有几个人能看得到。
杨丹自己从小也能体会得到,自己与弟弟是不同的··没有人说出来,但是他感觉得到··隔壁门响了,雪盗顿时来了精神··有人进了屋,和彭雁寒喧起来。
他们声音压得低,但是杨丹和雪盗听得一清二楚··“彭兄弟,这两年没见,你怎麽改了行当了这买卖哪儿寻来的”·彭雁跟他打哈哈:“看你说的,混饭吃嘛,哪儿有钱赚就往哪儿去。”
“得,咱们也不是外人·你们在易集的时候,消息就已经到我这儿了·光知道是个愣头青押著药材过来,倒没提起你来·咱们也是老交情了,以前几桩……不都妥妥贴贴的这笔买卖既然你先接了,没得说,当哥哥的还能抢你的不成不过既然到了这边地界上,旁人也看著眼热,你这买卖也难保稳妥。
与其便宜别人,不如咱们兄弟一块儿·你六我四,如何”·真想黑吃黑啊··雪盗扁扁嘴··杨丹笑著摸了一下他的头,示意他继续往下听。
那边儿彭老虎先是义正辞严,说自己洗手从良了·来的那人当然不信,你来我往的又试探了一番,最後三七成交,那人走了没一会儿,隔壁又来人了··这人一进来就说:“老虎啊,你怎麽和姓唐的搅和到一块儿了这人心黑手辣,吃人不吐骨头的。”
“尤大哥,快坐快坐·你这话的意思,我可不大明白·”·“你跟我装什麽蒜哪,姓唐的刚才进了你的屋,说了好一会儿话才出去,我怎麽能看不见”·这人说的和刚才那人大同小异,只是多了许多贬低刚才姓唐那人的言语。
最後定下的条件也是三七开··雪盗小声问杨丹:“公子,他们怎麽都要三难道三成就值那麽多”·“说是那麽说,到时候谁多谁少还不一定。”
等这人走了,又来了一拨人,这次是两人同来的,一男一女·男的也是冲著货来的·女的却让杨丹和雪盗吃了一惊··她是冲著人来的··“货你们要怎麽分,我可管不著,不过你们要了货,那公子哥儿要怎麽处置杀了未免可惜,看著细皮嫩肉的,我就厚著脸皮捡个便宜吧。”
这话一出口,隔著一堵墙,彭雁和杨公主仆两全傻了··杨丹刚才是叮嘱他,来的人说什麽只管应著,可这个……咳,他还真不敢应··和她同来的那男人笑得十分下流:“哎哟三娘,你想要男人,咱们这儿什麽样儿的没有啊,干嘛还外路找去这种南边来的小白脸儿中看不中用……”·“呸,你别胡唚。”
那个三娘说:“老娘都能当他妈了我这是给我侄女儿找女婿”·那个人愣了一下:“哟,青丫头都到了要嫁人的年纪了那干嘛找他呀,图他什麽啊再说了,他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能在咱们这儿过苦日子吗”·“那可由不得他。”
三娘说:“他要乖乖听话最好,他要不听话,哪条沟子里埋不了他”·作家的话:·图为在九寨时拍的孔雀河道,太阳刚刚升起,蜿蜒的河滩,低垂的绿藤,四周的山林阒寂无声,河水静静流淌。
在九寨未被开发前,这里大概只有山羚与雀鸟盘恒·不知为什麽心里觉得有些酸楚,还有更多的惆怅·可惜图片不能将我的感受都记下来··(9鲜币)翔30-2·雪盗很想现在就过去,把那个什麽三娘的嘴给撕烂。
杨丹却一点儿都不恼··独自游历的时候,想劫财劫色的人又不是没遇著过··彭雁刚才和人谈论分赃,那是肆无忌惮·可是没想到三娘胃口最大,旁人要财,她要人·彭雁可不敢就顺著她答应下来。
公子可是在隔壁听著哪要是自己信口胡说一气,公子恼羞成怒了,自己肯定是两面不讨好··彭雁这会儿就後悔起来了,刚才干嘛那麽殷勤的过去通报要是公子听不到这会儿的对话,那岂不是没了现在的麻烦了·可见彭雁是自己当老大当久了,对於当别人的手下没什麽心得。
欺上瞒下这一条太紧要了,可惜没人教过他··“这个……到时候看吧·”彭雁一头是汗,含糊的应下来··三娘这话说的这麽……咳,她哪知道那位主儿的来头啊说出来吓她一个跟斗。
对他们这些刀头舔血有今天没明天的人来说,北樗的将军那就等於这一片辽阔山野间的皇帝··而且彭雁听说的,这位公子大有来头,他的身份绝不止一个将军那麽简单。
这样的人,肯定是心高气傲的,哪能受得三娘这样人物的冒犯羞辱·好不容易把那二位瘟神送走,彭雁心里祈祷可别再有人来了··可天不从人愿,没一盏茶功夫,又有人来敲门了。
彭雁有点战战兢兢去开了门,门外站的那人蒙著一件厚的斗篷,风帽盖住了大半张脸·彭雁在关外也算大个子,这人却和他一般高··“你是……”·那人显然也有些意外,又看了一眼隔壁的房门,朝他点了一下头:“敲错门了。”
彭雁眼睁睁看著那人去敲了杨丹的门,顿时寒毛倒竖·这人是谁·别人就算黑心贪婪,也总顾著一点点道义,或者说是慑於他彭老虎往日的威风,还过来跟他商量。
这人难道一点儿不顾忌,就要直接寻公子的麻烦·他的手已经握住袖子里的匕首柄,那边雪盗已经把门打开了··“谁……”雪盗怔了。
那人拉下风帽,笑著说:“是我·”·“少主”·雪盗喜出望外,忙让他进去·他自己想了一想,却闪身出来,从外面掩上了门。
彭雁正摸不著头脑,雪盗已经走到他门口了,毫不客气地说:“我有话和你说·”·两人进了屋,彭雁倒先问:“刚才那人是谁”·雪盗也问:“那个三娘是什麽来路”·彭雁咽口唾沫──就知道这事儿没完。
“哦,她姓王,手底下也有百八十号人·原来领头儿的是她男人,後来她男人一死,她剁了好几个想造反的,自己坐了老大的位置,发起狠来一般男人比不过她。”
彭雁问:“刚才来的那人是谁啊”·“是我们少主啊·”雪盗看他一眼,似乎奇怪这有什麽好问的··“呃,”彭雁直想挠头。
他认识杨丹他们才多久哪里知道这位少主又是什麽来头··“那个三娘是人贩子”·“哦,这个倒不是。”
彭雁说起这些来就利索多了:“不过她是什麽都做,只要能来钱·她手下有两个赌场,一个窑子,应该还有别的,不过那我就不清楚了·”·雪盗恨恨地说:“要不是公子拦著,刚才我就过来教训她。”
彭雁说:“可别·公子扮成这样到这里来,肯定是有大事做·你别在小事情上露马脚啊,让人看破了……”·“我知道。”
雪盗倒了一碗茶,两手捧著喝··彭雁听不到隔壁的动静,试探著问:“既然有客人来,你不在那边屋里伺候,跑这边来干什麽”·“我们公子和少主肯定有好些话要说,我才不在那儿碍事呢。”
雪盗一拍脑门:“对了,我去楼下看看,有没有什麽吃的,少主这个时候来,肯定没吃晚饭·”·雪盗真没有猜错,淮戈也正对杨丹说:“赶了一天一夜的路,两顿没吃了。”
·杨丹取了点心,淮戈摸了一块脆饼,掰了开来,就著热茶垫肚子··他比上次相见时瘦了一些,看得出一直在奔波操劳··杨丹的一颗心终於落到了实处。
没见到淮戈之前,他有诸多猜测和疑惑,尤其是影族忽然迁走的事,让他非常不安··现在看到淮戈,那些疑惑忽然全都变得不重要了··只要他平安,其他的都不重要。
淮戈吃得很快,但吃相并不粗鲁··他有著一种和杨丹不同的气度·在不熟悉的人面前,淮戈显得十分冷峻··杨丹也曾经一度这样认为··“我先去了北樗,知道你出关了,又一路追了下来。”
淮戈问他:“怎麽想要出来这时候魔魇族只怕也会出来活动,关外并不安全·”·“嗯,我只是有些疑问,自己不出来亲眼看一看,总是不会明白的。”
淮戈的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温柔而缓慢的摩挲了一下··“嗯·”·“你来找我,是有什麽事吗”·淮戈注视著他明澈的眼睛,低声说:“有。”
“什麽事”·“我想陪著你·”淮戈说:“就这一个原因·”·窗外风雪声更紧··杨丹的手指和淮戈的交握在一起,掌心熨贴著。
不知是谁的掌心,火般的烫··作家的话:·气温突降,只有十度啊十度把毛衣拿出来穿──很不习惯,总觉得领子扎得刺刺的难受··图上是大名鼎鼎的五花海。
九寨沟其他的海子冬天都会结冰,五花海独独例外·因为它靠的不是上游的水、而是自身湖底的泉眼··翔30-3·“影族为什麽突然迁走了”·“说起这个来,我也非常意外。”
淮戈擦净手坐下··炕烧得热热的,杨丹没穿外衫,脸上的易容也已经除去,靠坐在墙边··淮戈笑著说:“你这样子,哪象个将军·”··他也脱鞋上炕,拉过厚厚的毛皮褥子,将两人一起盖住。
“景族长突然就改变了主意,快得我都莫名其妙·他们收拾东西,拖家带口,快得就象有什麽在後面追赶他一样……”淮戈说:“不过他愿意回去,我总算是办成了这件事。
我把他们交给了成将军·”·杨丹猜测:“他们是不是有仇家”·“有可能是·”淮戈的手从他衣襟的下摆溜进去,被杨丹隔著衣裳按住了。
他似笑非笑地问:“难道你赶路不累”·淮戈的脸凑近前来:“见著你……就不累了……”·杨丹的唇和他轻轻一触便分开了。
“这里不是地方……我想出来探探虚实·虽然说是要和魔魇族打仗,我却没见过几个魔魇族人·”·“我也只见过一次,他们生得黑黎黎的,男男女女都是一般高大健壮,在山野间纵跃如飞,力大无穷,实在很棘手。”
“是啊·”杨丹朝後靠,舒舒服服枕在他肩膀上:“我在帝都曾经见过,那些魔魇人脾气刚烈,绝不象其他被擒的异族那样,过些年就被驯养了,踏踏实实做起奴隶来。
几乎捉到一个死一个,最长没有活过半年的·”·“嗯·”淮戈一半的心思都放在杨丹身上,顺口说:“那你这次出来,是想探探他们的虚实这未免太冒险了。”
“我听人说起过,魔魇族的人会来这里换些东西──虽然过些年就要打一场,但是我们连他们的头领是什麽人,居於何处,青壮多少,老弱多少……甚至连为什麽和我们打都不知道……”·“这有什麽奇怪的关外苦寒,上界的山水怎麽能不让人动心”·杨丹一笑:“你说的是。
但是我总想弄个明白·”·淮戈握著他手:“我陪你·”·“你不用回去”·“不用,影族这件事情解决了,族里一时没有什麽事。”
杨丹也笑了:“我知道·”·羽族冬天的时候,大部分都不会出来,有许多族人在树穴中储藏了满满的食物,一整个冬天一步也不出门··杨丹倒是很喜欢羽族的冬天,外面下著大雪,屋里头却烧著火堆,温暖如春。
在火里烤栗子,烤芋头,烧各种喜欢吃的东西,每天吃饱了就埋头大睡,或是找三两个好友一起说话、下棋,看书,不管今世何世……·和帝都的生活相比,杨丹更喜欢羽族。
那里没有那麽复杂的人事,没有那麽多的算计,不用说违心的话,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也许旁人会觉得他很傻,帝都是多麽高贵,多麽繁华的地方·他还是天帝之子,万千宠爱於一身。
可是他却偏偏觉得荒山野岭的日子更快活──·“我觉得,要当心景思如这个人……他在北樗数年,我问过许如良还有其他人,他们对景思如这个人说不上来什麽,不了解他的脾性,不了解他的背景……景思如在北樗关这些年,对镇守府、还有军中的一应事宜都十分了解,我总觉得他……”·“有野心。”
淮戈轻声说:“这个人很有野心,从他的眼睛里就能看出来·他不是那种淡泊名利的人……”·“放心吧,他那点儿本事和心计,在父亲面前翻不出什麽花样来。”
淮戈几日都没有好生休息,这会儿只觉得眉饬眼涩,心上人就这样靠在怀里,说不出的安心··他不想就这麽睡,还想和杨丹多说些话,但是头一点点低下去,抵在杨丹肩膀上,不由自主就陷入了沈睡当中。
杨丹摸了一下他的眉眼,拉过被子给他盖上··淮戈还握著他的一只手,即使睡著了也不愿意松开··杨丹枕著他一条胳膊,也睡了一觉··他出关这些天也都没睡踏实,这一松懈下来,两个人相拥相抱著,直睡到第二天午时。
杨丹先醒了过来··雪盗在外面轻轻叩了两下门:“公子,公子”·杨丹小声答应:“什麽事”·他意欲让淮戈多睡会儿,可是淮戈也已经醒了,咕哝了一句:“天亮了”·门外头雪盗说:“有人来拜访,说想和公子谈药材的生意,我说公子在睡,他们留了贴子……不过现在有一个人,一直不肯走,说要和公子面谈。”
“好,我知道了·”·杨丹想起身梳洗,淮戈却抱著他的腰不肯撒手··杨丹好声好气的商量:“松开手,这都已经过午了,你不饿麽让人弄些吃的来。”
淮戈耍起无赖:“不起……你也别起·反正你扮的就是不通世事的公子哥儿……吃喝玩乐才是正经……”·杨丹不再跟他客气,啪的一巴掌把他的手呼开,自己掀被下床。
淮戈甩著手雪雪呼痛,睡意也全飞走了,抱著被子愁眉苦脸的抱怨:“你也真狠心,咱们多久没见了没点儿温存,就赏巴掌吃·”·杨丹笑吟吟地说:“你起不起来不起我就自己下楼去了”·淮戈认命地说:“起。
起──且等我一刻·”·作家的话:·气温骤降,穿薄毛衣都抗不住··今天看新闻说,2011诺贝尔物理奖学家,就是研究这个宇宙在变冷的问题──·天哪~~·翔31-1·彭雁一说起话来,也就顾不得什麽规矩,什麽拘谨了。
毕竟在这个人的骨子里头,无法无天和自由才是他的本性··他拉过一张凳子坐下,拿筷尖蘸了酒在桌上比划··“喏,公子来时也见了,这峡谷是窄长的,往里头去的话不到一里地有个拐,再半里地又一个拐,两边山壁又高,里面暖和的不得了,不惧风雪,三大货栈里头两家都在第一拐。
第三家不在里头,在咱们来的路上一个小沟子里·”·“他们三家如何能太平共处呢”·“要说太平是不太可能的,但是每家都有自己的靠山。
一家叫兴隆,算是最大吧给他们撑腰的是一夥儿灵界的人,法术是很厉害的·另外两家差不多,一家叫洛昭,一家叫金雷·洛昭的老大姓厉,有八个儿子,个个都不是善茬,他们那里头的人也大多都是厉姓族人,相当抱团儿,打起来都是敢拼不要命的。
金雷我不熟悉,不过肯定也有背景·”·“他们都做些什麽生意”·彭雁咧开嘴笑了:“公子说的好,这关外又没什麽官府,规规矩矩做生意只怕得饿死,俗话说干得好不如抢得好啊,什麽来钱抢什麽呗,就象咱们这回带的药材……不过三大货栈还是挺讲信义的,要是回回黑吃黑,以後大家全不打这儿过了,那还不都得饿死”·这下淮戈笑了:“对,这就是盗亦有道吧。”
彭雁说:“对,就是这个理儿·话我不会说,是这麽个意思·咱们这次的带的药材太烫手啦,一般人根本没法儿从关里带出来,关外最缺什麽就是这个那些人无论如何是不会让这些货再运出峡口的。
公子瞧著吧,再往後什麽怪异事儿都能出来,这一趟出来长得见识就够我老彭半辈子的阅历了·”·杨丹也笑了:“你才多大,这就说起半辈子来了·”·和他一比,彭雁的年纪根本不够看。
天人活得实在太长久了,长久到对物欲、对生命本身都没有什麽热情了,杨丹以前四处游历时,各种见闻──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都与在上界时大相径庭,迥然相异··也许正因为那些普通的人,没有那麽漫长的生命。
所以才在有限的生命中,无限热情的去追求一些东西··比如理想,比如金钱,比如……咳,美色之类……·上界是地位崇高,但是杨丹所知道的上界的历史中,好象地界从没扩展过。
天人们没有要攻打旁人的野心·灵界妖界下界这些才得以在边边角角与上界并存··北樗这里也一样··魔魇人来了,就把他们打回去··可是对他们为什麽要打,他们是怎麽想的,上下怎麽区分构成……这些统统没人关心。
杨丹终於向彭雁问:“对於魔魇族,你知道多少”·彭雁愣了一下,等回过神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半:“说实在的……公子的身份,我是知道的。
摩衍……对,他们自己的叫法好象和关里不大一样,反正音是一样的·他们那一族在关外看来,真没有什麽大不了的·他们又不吃人,出来换东西的时候,也挺讲理的,该多少就多少。
关外的人都不怎麽怕他们……”·杨丹和淮戈互看了一眼··这和关内的态度大不一样··本以为魔魇族诡秘暴戾嗜血,关外这些人一定对他们也是同仇敌忾。
可是关外的一切并不是这样··“他们的居处你可知道”·“知道是知道,可是没去过·”彭雁说:“他们住的地方不许外人进入,就算让进,能进去的人也不多,山势险峻,终年冰封的,就算采药的打猎的人,也会绕著走的。”
“那片地方有多大”·彭雁想了一想,摇头:“这个真不知道了·反正翻过北边那片山,就算他们地界儿……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大。
可据说他们族人数十万,地方肯定不小·”·杨丹点点头··等彭雁出去了,淮戈提起壶替他斟了杯酒:“先吃饭,吃饱了我陪你一块儿想对策。”
“好·”杨丹夹了一块肉给他:“尝尝·关外的饮食看著都粗糙,吃著倒还成·”·淮戈笑著说:“常言说,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方才痛快。
看这肉,能把一张嘴都塞满,果然是痛快·”·虽然他是羽族少主,可是并不是养尊处优不经风雨的··“这个人,用著放心”·“他对关外很熟。”
杨丹说:“就象这一回,要没有他,也没办法这麽顺顺当当的就到这里来·”·来当然也可以来,但是一路上必定麻烦不断,绝不象现在一样··彭雁原来的身分行当是最好的天然遮掩。
再说,就算彭雁想出什麽么蛾子,他能奈杨丹何哪怕这峡谷里的人齐上,杨丹也有保命脱身之法··雪盗早就悄悄溜出去了──他多识趣啊。
没跟杨丹之前辛苦讨生活,察颜观色那是本行·眼下既然没有要事,淮戈和杨丹在一起……那他杵在那里干什麽·雪盗熟门熟路的去找彭雁,瞧见他们那一帮子人在楼下头吆五喝五的,一副土匪本色。
“哟,小哥儿吃了没跟咱们一块儿吃点儿”·有人招呼,雪盗也没客气,坐了下来,伸手抓了一大块饼:“咱们都来了两天了,什麽时候能把货出手赶紧回去啊”·“怎麽冻怕啦”那些粗人开起玩笑来荤素不忌:“不过小哥儿你可真得当心点儿,晚上要去撒尿,小心别把那话儿给冻上了。”
雪盗嘿嘿直笑,一点儿没生气:“这位大哥想必是给冻上过啊……”·他这麽坦然,倒让撩拨他的那人觉得没趣··作家的话:·大橙子豪气万丈,一脚踩爆了一包番茄酱~~哦耶·然後他傻娘擦了半天地板~~·翔31-2·雪盗满以为,杨丹和淮戈许久不见,必有许多绵绵情话要说,因此一直没上楼去。
·这会儿杨丹和淮戈真在说情话·呃,不是··即使要说,也不急在这一时··本该密密关闭抵挡寒风的窗子开了一条缝,一只只小麻雀从窗缝里钻进来,一点儿都不会引人注意。
那些麻雀全无平时的机灵狡猾,呆呆的一只只钻进来,又一只只钻出去··淮戈摊开了纸,在上头飞快地画出一片地势图来··杨丹凑在他旁边看著··淮戈放下笔,吹一吹纸上的墨:“喏,我们现在就在这个位置。”
他在纸上轻轻一点,然後顺著弯曲的线条朝里指:“再朝里去,在这个转折处,人极多,看这两个点·”·杨丹点了下头··这和彭雁说的正好对上,两大货栈都在那里。
麻雀也是飞禽,但是毕竟没有什麽灵智,能够向淮戈传达出这些讯息来,已是不易··这个时节北地已经没有什麽别的鸟雀,若是有,堂堂羽族少主也不用屈尊和一群叽叽喳喳的麻雀打交道。
“喏,这里有水源,这里……”淮戈犹豫了下··他也拿不准··雀儿们无法准确表达出自己的意思,它们对那个地方表达出来的意思是恐惧。
为什麽会恐惧呢·“这是什麽地方”·淮戈也摇了摇头··从图上看,那已经是峡谷的最里面··“唉,这些小家夥传不清楚话……”·淮戈把纸一揉,随手扔进了火盆里:“我出去给你探一探。”
杨丹站起身来,淮戈还以为他要拦阻,刚说一句:“我自会当心……”·杨丹说:“我和你同去·”·淮戈一怔,随即笑了:“你又不能变化身形,不及我方便。”
“谁说不能”·杨丹虽然不是纯粹的羽族人,可是他幼时出壳便是胖胖的一只鸟儿,小时候没少被家中长辈取笑他小时有如一只小胖黄鸡。
这事可算得他的隐私,对谁都没说过··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吧,谁也别笑话谁··过了不大功夫,从外头看,窗缝中钻出一个小小的脑袋──圆圆的,浅金色的。
然後整个身子钻出来··只比麻雀大一点儿,但是要是比美,那麻雀得羞得去钻雪洞·尤其是长长的翎尾,上面金红之色深浅变幻,仿佛有火焰在跃动一般。
它後头跟著出来的是个雪白的小脑袋,也是先看了一看,才有些不情不愿一样整个身子探出来,寒风一吹,还打个了哆嗦,毛都哆起来了··嗯……·淮戈回过头去招呼它一声。
这个……·这个……·嗯……·杨丹平时看起来,绝对是风姿翩翩的美少年,身姿如玉树临风,绿柳笼烟哪··可是咋变了身之後,这麽,这麽圆润·杨丹自己也很想咬牙……不过这会儿他嘴里没有牙,想咬也咬不了。
他怎麽知道自己过了这麽多年,居然还是一只胖鸟呢·圆圆的鸟身有些费力的从窗缝中挤出来,雪白雪白的,活象一只上笼蒸发了的小白馒头··淮戈让自己的目光尽量朝上瞅。
杨丹平时是很温和大方的,但是某些时候,他自尊心强得惊人,一碰就会炸毛的··而且,杨丹长这麽大,都是用两条腿走路的……他,呃,翅膀会用麽·淮戈一振翅,从窗台上蹿了起来,上了屋檐。
再回头时,杨丹也已经跟了上来──·嗯,胖鸟,也是鸟……·只要是鸟,他就会飞··淮戈的心事放下一半,又提了起来──·他不会半道上,掉下去吧·好在这担心并没成真,淮戈飞得又稳又快捷,两只鸟儿从从空中飞过,丝毫不会引人注意。
飞得再高一些,峡沟内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来来去去的人,纷纷扬扬的雪,曲折的路……·只看地势,这里就可算是卧虎藏龙··两大货栈都在第一拐的节点儿上头,竖著旗杆,挂著灯笼,招牌上的字个个都有半人高,极是好认。
前头的金色小鸟从旗杆下掠过,雪白小鸟也跟了上去,两只小鸟一起站在墙头上··雪纷纷,雾重重,没人在乎墙头上有没有鸟儿··小黄鸟凑过去,用尖喙替小白鸟顺毛。
小白鸟抖了抖,先是不惯,後来觉得挺舒服的,就就由他献殷勤··看著进出的人搬的货,杨丹约摸心中有数,拍拍翅膀先飞开,淮戈急忙赶上··再朝里走,和外面热闹的景象就大不一样了。
前头看著都是商铺买卖多,向里走却多半是深院高墙,不知是什麽人的基业··再向前就是连鸟雀都认为很危险的地方··这些麻雀向来要吃不要命,只要见了吃的,哪怕丢了命也不知道怕。
是什麽让它们都觉得害怕·前方一片浓雾,风雪更紧了,向前飞也能飞过去,只是太吃力··淮戈劝他:“前头且不忙探·”·杨丹站在一块屋瓦上,远远望著那里。
“那里……也许正是我想知道的·”·小黄鸟往前凑了一些,翅膀微微耸张,如果还是人形的话,就是从背後拥抱的姿势··小白鸟转头看了他一眼,乌黑黑圆溜溜的眼珠显得那样天真。
淮戈心里一热,缓缓靠近··两只小小的鸟儿依偎在漫天风雪之中,显得渺小而模糊··而在客栈里,雪盗走过屋门口,侧耳倾听··屋里静悄悄的一点儿声音也没有·睡下了吧·雪盗偷偷笑著,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
翔31-3·两只小鸟又从窗缝钻回屋里·因为窗子一直敞著条缝,屋里并不显得很暖和··淮戈变回来,鼻头冻得红红的,杨丹也没比他好哪儿去··呃,眼前又是翩翩美少年了,腰身纤细……·但是刚才的小白鸟,也很可爱,圆嘟嘟的。
这话淮戈只能深埋在心底,绝对不敢诉诸於口的··不但不能说,脸上也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异样来,不然的话,他毫不怀疑淮戈会立马拔出剑来追杀他三千里··幸好桌上还有热茶,淮戈倒了一杯,先端给杨丹,然後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冷不冷”·杨丹喝了一口热茶,吁著气说:“这里还真冷·听说再往北去,那里终年冰封落雪──在那里的人,要怎麽活下去”·“你就甭替旁人操心了。”
淮戈有些心疼:“要我说,你来北樗就是自讨苦吃·旁的什麽地方不能去”·“我喜欢这里·”杨丹笑著看了他一眼。
淮戈觉得心里生生的疼··其实……他又何尝不明白··杨丹说是天帝长子,可是他并非天帝血脉··为难就为难在一个长字上面··而且,杨丹的天性更象羽族人,更向往自由自在的生活,帝都那个地方并不适合他。
但是那个地方有他的全部牵绊··他的父亲,兄弟……他在那里长大……·淮戈把窗子关上,紧紧的不留一丝缝,又将炭盆儿移近脚边。
杨丹已经把靴子脱了,坐在炕沿,淮戈抖开被子替他盖上──然後他自己也很快踢了靴子,挤上去和杨丹一起靠著··真舒服……·上次这般亲近,是什麽时候·感觉已经隔了许久了。
“对了,我还给你带了东西·”·淮戈又掀被起来,从随身的行囊里拿了个小木盒出来,又赶忙钻回被底下··“什麽东西”·“你瞧瞧。”
杨丹把小盒盖子打开,里面还分了三格儿,圆溜溜的褐色小球··杨丹著实惊喜了一把,拈起一颗来闻闻,然後放进嘴里··“唔……”他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好吃麽”·“好吃·”·这东西其实不怎麽稀罕,就是梧桐城的特产酥茶子儿,在梧桐城大街小巷都能找著,还特别便宜。
以前杨丹在梧桐城的时候,天天都离不了这个··不过这个只有梧桐城才有,在别处,纵有再多的钱买不来··自从离开梧桐城,後来就再没吃过了··这个保存不易,离了原来地方,就变得绵了,香味儿也没了。
杨丹给淮戈嘴里也塞了一颗··“这个怎麽没变味儿”·“装在离水盒里,可以保存个一个半载的·”·“离水盒你用这样的盒子来装吃食”·淮戈笑著说:“有何不可东西本来就是给人用的。
是用来盛放珍物宝贝还是用来装吃食,还不都随我的意”·“嗯·”杨丹顺口问:“不知雪小些了没有·”·淮戈伸手臂将窗子推开。
雪小了些,风也比刚才小了·细碎的雪花零零星星的落下,淮戈伸出手来接了一片,递到杨丹眼前:“看,都说雪花是六角的,果然没错·”·他手热,还没等杨丹看见,掌心里只剩一滴水了。
杨丹抿嘴一笑,淮戈也笑了:“关上窗吧”·“不用,开著吧·”·两人一起挤在炕上,默默看著窗外下著雪的世界,分吃香茶子儿。
好象又回到了多年以前··在书院的时候……·其实,两个人是怎麽好起来的呢·记不清楚了,一开始的时候总是谁也不服谁,总想胜过对方。
後来……·後来慢慢就变了··淮戈身上有让他觉得亲近的气息··那是同族的气息,也是……同类的气息··这个人和他一样。
即使站在热闹的人群中,也只是显得更加孤寂··楼下的喧嚣声显得很遥远,远得同他们没有一点儿关系··茶子儿只剩最後一枚了,淮戈看了一眼,笑著说:“你吃吧。”
杨丹也不跟他客气,拿了放进自己嘴里··香,脆,好吃··这味道久违了··常言说,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从梧桐城到北樗,何止千里万里都有了。
淮戈的唇轻轻在他颈边厮磨,其中的亲昵讨好之意不言而喻··杨丹转过头来,朝他微微一笑··淮戈的唇贴了过来,先在他颊上蹭了一下,看杨丹并无推拒之意,才大著胆子又亲到他的唇角。
杨丹一笑,轻声说:“胆小鬼·”·这句话比什麽都有效,再不用多说别的,淮戈两手一紧,将他抱在怀中,唇象是热铁,烙到哪儿,哪儿就热了起来。
作家的话:·电脑出问题了·总蓝屏···(10鲜币)翔32-1·杨丹的衣带不知什麽时候已经揉散了,淮戈的唇一路从颈项向下延伸··肌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迅速起了一粒粒小小疙瘩。
窗外的雪零零落落的下著,碎雪打在屋顶上,沙沙作响·阴沈沈的天色仿佛马上就要天黑了一般··淮戈还没做什麽,杨丹已经觉得身体热得象要烧起来一样。
不止淮戈渴望他··分别得太久,他也一样渴望···欲望掩饰不了,也无须掩饰··淮戈当然也发现了他的反应,动作一下子变得急切起来··揉搓,吮吻,些微的刺痛尽数化为快感。
淮戈的手指探了进去,杨丹的眼睛一下睁大,身体也绷紧了··淮戈的唇堵上来,极尽缠绵,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反而顺势又多探入一根手指··杨丹无法呼吸,他的胸口起伏急促,不知谁的唇舌被齿尖啮出伤口,一股甜甜的腥气弥漫开来。
淮戈的身体覆了上来··杨丹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就象陷入重围的鸟儿一样,那声音显得惶急而脆弱··淮戈停住动作,怜惜的爱抚他,吻他。
杨丹反而不耐烦,这种不前不後的尴尬境地还不如给他个痛快··他的手在淮戈腰间按了一把··淮戈试探著退出一些,然後更深的进入··无论经过多少次,无论是否快乐到极致,杨丹都觉得这样的欢爱……·总让他心底深处隐约的难堪。
是的··雌伏於人的难堪··淮戈越是体贴,越是容让,他就越是不甘··就象父亲一样··父亲因为爱,才甘愿在帝都和天城之间往返。
去帝都,因为他的爱·而在天城的时候,他更自由··他也因为爱,所以愿意淮戈亲近他··两个人在一起,总得有一些牺牲,一些容让··不是不快乐……·只是……·杨丹不去想那个只是。
是的,此刻他们在一起,很快乐··这就够了··比起汲汲一生连片刻欢愉也寻不到的人,他已经拥有太多··求全则毁··以前听到这句话时并没有怎麽在意,这时候忽然间四个字跃上心头来,电光火石间,令人心悸。
淮戈的动作变得又急又重,杨丹觉得整个人象浪头上的小船,被越推越高,那种危险的快感,就象下一刻就会粉身碎骨一样··屋檐上一块冰凌被雪压得撑不住,喀喇一声碎了,落了下去。
·杨丹绵软无力地躺在那里,淮戈喘了一会儿,怕压著他,翻身躺到一边··杨丹觉得自己飘荡的神魂慢慢回归原位,腰腿发软,还有难以启齿的……嗯……·那个地方现在几乎没有感觉,是麻钝的。
快感就象一剂毒药,暂时将其他的知觉盖了过去·等这余韵消褪,刺痛不适就会全找上来··这个,杨丹有体会··淮戈却不会懂的··但是他仍然体贴。
“口渴麽”·杨丹丢给他一个白眼··这不废话麽·瞧瞧这出的汗,能不口渴吗·淮戈将窗子掩上,倒了茶端过来。
他只随手抓了件衣裳披著,身材颀长,体魄好得让杨丹眼热··杨丹就靠在那儿,就著他的手喝了半杯水·第一口差点呛著,淮戈说:“慢些·”·淮戈这会儿的笑容怎麽看怎麽欠揍,活象一只偷吃得逞的大肥猫──·好吧,其实不肥。
可杨丹就是看他不顺眼,特别想出出气··门忽然被敲了两下,淮戈动作极快,扯过被子把杨丹遮了个严严实实:“谁”·“公子,是我。”
门外头雪盗很识趣的说:“我把饭菜先放门口了·”·雪盗一准儿知道他们做了什麽··淮戈开了一条门缝,把托盘端进来·热腾腾羊肉汤,居然还有这地方很少见的米饭。
虽然是用黍米和白米混一起蒸的,口感比白米饭要粗砺,但毕竟不用再啃饼子了··菜就甭指望了,辣白菜……·淮戈把托盘端到床边,杨丹裹著被子,头朝里卧著。
“吃点东西·”·“我不饿·”·淮戈琢磨著……别是他又抹不开面子,不好意思了··“多少吃一点儿……要不,喝口汤吧。
喏,汤正热呢,喝了暖和·”·杨丹转头看了一眼,点了下头··淮戈忙盛了大半碗汤,自己先尝了一口,凉热咸淡正合适,才递给杨丹··“我又不是病人,还要你替我尝汤”·淮戈笑嘻嘻地挨著他:“我想替你尝。”
杨丹瞅他一眼,低头喝汤·热气一熏,他的脸颊更显得红润·头发刚才揉乱了,只随意披著,淮戈眼都不舍得眨,怎麽看都觉得看不够··杨丹有些奇怪:“你看什麽”·淮戈只是一笑。
杨丹真的不饿,只是身上酸软的厉害··这麽长时间没见面,淮戈估计是憋坏了··刚才那一阵子,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一股蛮力,撞得杨丹快散架了··淮戈就著汤,吃了半大碗饭,就连那盘又咸又辣的辣白菜也吃掉了大半。
看著淮戈狼吞虎咽地吃地那麽香,原本没有食欲的杨丹也用剩下的汤泡著米饭吃了小半碗··吃完饭两人在床上厮磨半晌,敲门声又响起来··雪盗送来热水,顺便收拾了碗筷。
趁著淮戈转身的空儿,雪盗贼头贼脑地往里面看一眼,却只看到床上一片如墨般散落地长发··忽然头皮一紧,雪盗赶紧缩回去··“鬼头鬼脑地看什麽”·淮戈似笑非笑地松开雪盗的头发,把木托盘塞给他,雪盗嘿嘿偷笑,揉著脑袋赶紧下楼去了。
雪盗下楼去找店掌柜,在二楼另开了一间屋··彭雁问雪盗为什麽不和公子住一起,雪盗白了他一眼··呸,这人真没眼色··夜间,杨丹被一阵细微地响动惊醒了。
一旁的淮戈几乎同时也睁开眼睛,用手指指屋顶··虽然从屋顶传来的声音对於常人来讲几乎微不可闻,但落在杨丹和淮戈的耳朵里却是格外地清晰··淮戈想要起身,被杨丹按住了。
“等一等,瞧瞧他想干什麽·”·这些人终於沈不住气了··不怕他们不动,就怕他们不动··屋顶上的人功夫很高明·彭雁就在隔壁,他这样的老江湖都没有发觉。
(10鲜币)翔32-2·杨丹抬起头来,淮戈的表情是极认真的··杨丹把笔放下:“你听谁说的”·“帝都的很多人都这样说。”
淮戈执著地问:“是这样吗”·“是我自己要来的·”·“为什麽要来”·问题又绕回来了。
是啊,为什麽要来杨丹也想问自己··他更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无拘无束的……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人长大了,总得做些正经事。”
可淮戈没被他这句话打发过去:“正经事,在哪里都能做·就我知道的,杨宫主是想让你去天城的,或者去九都也可以·为什麽你一定要来北樗”·杨丹烦躁起来:“哪有那麽多为什麽你到底想说什麽”·“你是想避开什麽”淮戈步步紧逼:“是想避开天帝长子这个名头还是想避开别的什麽比如,避开我”·杨丹冷冷的笑了一声:“这笑话真有趣。”
“如果不想避开我,那年在梧桐城,你为什麽不告而别”·好吧,不管他是想翻旧账还是想做别的,杨丹的火气也被挑起来了··“我记得,当时我们已经说过了。”
确切的说,是吵过了··“是,你说我自大,傲慢,自以为是……”淮戈扳著手指头一一历数自己的罪状·杨丹皱了下眉头:“我说了那麽多”·“对”淮戈斩钉截铁的说:“只多不少。”
“你记得倒清楚·”·“你要是天天做恶梦的时候都温习一回,你也会记得清楚·”淮戈并没有气咻咻的,提起过往的态度冷静而认真:“可我仔细想过,你说的这些缺点我都有,可我在你面前时绝不是这样。”
“你在我面前怎麽样”·淮戈语塞了一下··怎麽样·那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做小伏低要多面有多面。
难道杨丹自己心里没数吗·他从小到大,什麽时候这样迁就过人就算他父亲都没有过··“你是不是觉得我处处不如你,剑法不如你,心胸见识都不如你,离了你我一个人寸步难行”·淮戈摇头:“怎麽会你剑法比我强……”·“那就是我的见识不如你了”·“不是……”·“那你比剑时候为什麽要让著我”·淮戈好象隐约摸到了一点边儿:“我……不该让著你”·杨丹磨了磨牙,笑了:“这样吧,你躺下让我上一次,然後明天咱们比剑,我也让你赢一回,你觉得怎麽样”·淮戈眼睛慢慢的,越睁越大。
杨丹冷笑:“不行”·淮戈跳了起来:“你就为这个生了那麽多年的气你早说啊”他三下五除二把身上的衣裳扒了个干净,赤裸裸的往床上一扑,转过身儿来朝杨丹勾手指:“快快快,快来”·这一系列动作快得让杨丹目瞪口呆。
这……·“快呀·”床上那位自己把腿都敞开了:“磨蹭什麽啊”·事情是怎麽突然一下子变成这样……的·杨丹实在无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头用力的转向一边:“我……现在没兴致。”
淮戈一拍床边:“没兴致怕什麽啊没兴致有我呢·”·淮戈长臂一捞,把杨丹拉倒了按住,一手麻利利的从他袍子底下伸进去。
杨丹扭著腰,考虑要不要给他一脚,让这家夥到地板上去凉快凉快清醒一下:“喂,你发疯也看看时候……呃……”·淮戈已经缩回了手,低下头含住了……·杨丹刚才已经挺起来的腰,一下子泄了劲儿。
淮戈一点儿不含糊,杨丹都怀疑他是不是之前就偷偷练过,这力度,这深度,这速度……·淮戈往後撤了下头,笑眯眯的摸了摸:“瞧,这不挺有兴致的嘛。”
这货自己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匣子擦手的油膏,挖了一坨──·杨丹伸手捂住眼,真是不忍卒睹··以前他不是没想过,要是他和淮戈的位置换过来会怎麽样。
气氛如何,怎麽进行,一定……·一定不是现在这样儿·“轻点儿·”杨丹实在看不过去,接手了这活计··淮戈脸红红的,扶著他的肩膀,两条腿分开了跨在杨丹腿上──有点儿颤。
“行了……差不多就得了呗……”·从他这个角度,能看见杨丹长长的睫毛,鼻梁挺挺的,嘴唇红红的……·淮戈下面涨得厉害,直挺挺,硬梆梆的。
可惜啊,淮戈有些心酸的想,这趟兄弟你是没有用武之地了··他积极主动的扭著腰,一点儿也没有头次献身的局促不安··杨丹觉得心理极度不平衡,亏他还顾著淮戈以前没经验,轻了再轻,缓了再缓。
结果全部进去之後没一会儿,淮戈主动开始前後左右挪动:“丹丹你是不是累了没事儿我来动……”··谁累了杨丹瞪他一眼。
什麽时候都能累,这时候万万不能累·“丹丹再快点儿……”·“深点儿深点儿……”·“哎哟,对……唔,嗯嗯……”·杨丹简直要无语问苍天。
而且此人还恬不知耻的净发问··“我还行吧紧不你舒服不”·“哎哎,我夹了一下,你觉得怎麽样”·杨丹实在忍不住,逮著他屁股狠狠两巴掌:“别这麽多话。”
淮戈居然来句:“嗯嗯……挺舒服的,再打两下……”·杨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奔到终点的──·这就是他和淮戈的第一次啊·怎麽和想象中……差距这麽大呢·是的,很温暖,很美妙……·如果这人能不那麽主动,羞涩点,温顺点……就更好了·淮戈趴在他旁边,喘过气来,追著问:“舒服不快活不”·杨丹无语的扭过脸去。
“难道不舒服”淮戈有点疑惑:“是不是……嗯,时间短了”·“你才短了·”·淮戈看杨丹的表情,不象不舒服的样子。
“我觉得……不错·”淮戈眯著眼感受了一下:“嗯,就是刚才有个时候,觉得好象憋著拉不出……”·杨丹一巴掌呼在他嘴上:“闭嘴。”
作家的话:·为什麽我突然想起一句话:弱智儿童欢乐多··呃,这不是诈尸,真的不是诈尸哟···(9鲜币)翔32-3·淮戈安静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出了声:“那……你现在不生气了吧”·杨丹转过头来,他的脸上红晕还没褪尽。
“生什麽气”·“你不一直都为这个不高兴我知道,头一次我是太冒失了点儿……”淮戈说:“要不以後都你来……”·杨丹一头扎在枕头里。
好吧,不知为什麽,突然觉得当年那些气,生得很不值得··也许是……性格不同··他对某些事情敏感,可是淮戈压根儿没往那边想过··“哎,那你这会儿能和我说说,当年你为什麽那麽生气了吧”·杨丹翻过身来平躺著,淮戈趴在枕头上。
“是啊,现在想想,真没有什麽……”·杨丹轻声说:“大概是,我太敏感了……总是不愿被人小看·头一回,你……还有之後的比剑,我都觉得你没把我放在平等的位置上……”·淮戈眨下眼:“我当然没把你放平等的位置上了,我爹可早就跟我说了,对心上人那一定得捧著,供著,不能让你受丁点儿伤,受委屈……其实要不是我爹一开始和我说,我不能屈居人下,我也不会……”·杨丹看著他认真的表情,不知为什麽,有些心酸。
不过後头那句话他不知道:“不能屈居人下为什麽”·“我猜是我爹爱面子吧,总想娶媳妇儿……”·也有可能,凤族长的确是个爱面子的人。
杨丹看著屋顶,轻声说:“有时候我想,我如果不在帝都长大就好了·不是天帝挂名的儿子,就象个普通人一样·或者,就在羽族长大,那样也好……”·“是啊,你要在羽族长大,咱们更是青……那个竹马了。”
淮戈轻声问:“你在帝都,过得不快活,是麽”·快活麽·从年幼的时候起,他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与旁人不同。
·天帝的长子……·可是後来他慢慢懂事,三兄弟各有各的父亲,说是一家人,但是……他毕竟不是天帝的儿子··水笙才是。
“所以你总不愿意待在帝都还跑到这麽偏僻的地方来”·“也不是·我以前四处游历的时候,曾经遇到过食梦魔,说起来与魔魇族有些相象,但是食梦魔并没有这一族这样好斗。
我想弄明白为什麽魔魇族多少年来一直都想入关……”·淮戈琢磨著:“这关外多冷啊,换是我,我也想去南边儿的花花世界占块好地盘儿去啊·”·“不是,我在想,应该还有别的原因……我来北樗前也翻过一些帝都的史籍,提到这北樗这一块儿的并不多,提到魔魇族的就更少了。
魔魇族是什麽来历,以前生活在什麽地方,以何为生,什麽时候开始盘距在北樗关外年年进攻……”·淮戈正要出声,忽然神情一变,翻身坐了起来··他抬起左手手掌,左右端详:“怎麽回事儿……”·“怎麽了”杨丹也坐起身来。
“刚才凤令突然发热……”·他这麽一说,杨丹也怔了下··他手掌,好象也微微的热了一下··是凰令··“以前热过吗”·淮戈摇头:“从来没有过……”·两人忽然一起消了声。
杨丹怔怔的注视著,一团银光从他掌心缓缓的浮了出来··银光中包裹著的是凰令··自从得到这块凰令之後,杨丹从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形··他明明没有驱策,凰令为什麽自己离体了·淮戈手掌中也浮出了一团金红的光芒。
不用问,这是他的那块凤令··一金一银两团光芳缓缓的,越来越近,最终交会在一处,光芒跃动了几下,变成了一团暖融融的红光,向上跳了一下,忽然间化成了凤凰鸟的形状,一头扎进淮戈的腹中。
“咦”淮戈伸手摸了两下:“怎麽没了”·“嗯你感觉不到”·“没感觉啊……”令牌在身上是什麽感觉淮戈当然知道。
可是现在不要说凰令,就是凤令他都感觉不到了··这变化出乎两人的预料·杨丹固然不知道,看淮戈的表情,他也从没遇著过这种情形··两人坐在一起琢磨:“当初凤凰令是自己认主的,可见它是有灵性的。
现在两块突然合一,是不是终於认定了你才是真正的主人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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