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凤朝阳+番外 by 卫风(二)(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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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凤朝阳+番外 by 卫风(二)(5)
·“没事儿,就是檐头的瓦坏了一些,屋里没漏水,天睛了找人过去修一修就好了·”·“婆婆快歇一会儿吧·”·许婆婆说:“我不累,就坐了一会儿车,对了,钱家已经搬走了。”
“是么”·“嗯,听说钱家老二的媳妇回了娘家,反正还没有孩子,她家里头多半也不愿意女儿在钱家这么熬着,可能打算让她嫁到别处去。
钱家老两口和大儿媳妇一起迁走了,房子好象托人转手要卖掉·”·“迁去哪儿了呢”·“好象是去了他家两个儿子被发配的那个地方吧一家人离得近一些,总是有些照应。”
潮生点了点头··她对钱家的事儿并不怎么在意··现在她满脑子里都是何云起和大公主的事儿··从四皇子说的话来看,何云起和大公主……之间的关系真是错综复杂,渊源很深哪。
“唉,园子里的花都给雨打坏了,刚才从那里过,花和叶子落了一地·”红豆摇头可惜:“这雨太大了·”·许婆婆笑着说:“傻丫头,花就算现在不被雨打落,过两天也一样要谢的。”
潮生怔怔的望着窗外出神·后窗下头栽了一株美人蕉,雨打在蕉叶上,声音特别的清脆·记得有只曲子就叫雨打芭蕉·美人蕉虽然也带个蕉字,叶子可不象巴蕉叶那样宽大如蒲扇。
潮生脑子里乱纷纷的··一时想起何云起,一时又想起四皇子··不见到那个人,她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有多惦念他··平时那些情绪都深埋在心底,今天却意外的翻了出来,乱纷纷的一片,就象窗外的雨一样。
理不清头绪··明明知道多想无益,可,“过往的种种来来去去,她自己也控制不住··雨停了一阵,到天黑时分又淅淅沥沥的下起来··潮生收拾心情,洗手下厨做了一道鱼脯。
何云起也淋了雨,到家后先沐浴,晚饭时他的头发还湿漉漉的,只随意一束··鱼脯让他赞不绝口,而且吃了两块儿才好奇:“咦,今天这鱼怎么没有刺”·许婆婆在一旁笑着说:“不是没有刺,是姑娘拿镊子,把鱼刺一狠狠拔了去,然后再腌、炸、卤,花的功夫可不少。”
何云起眯了一下眼,唔了一声:“怪不得这么好吃,原来也是妹妹的手艺·”·鱼脯在灯光下,一块块铺开,金红的颜色,闻着就是一股鲜香,何云起十分捧场,把一大盘子菜吃了个精光。
许婆婆看得眉开眼笑,连连叫人沏娶茶来消食··何云起也有间书房,不过里头没多少书就是了·整间屋里显得空荡荡的,案上连鞘放着一长一短两把刀,墙上也挂着一张弓看起来更没有多少读书的氛围。
那张弓真大,潮生估计那弓要立起来恐怕快有一人高了··她以前见过四皇子的弓箭,比这个小多了·还有八皇子的,精致得很,根本就是孩子的玩意儿。
何云起的这才是真正的强弓吧·“这儿没什么书,妹妹喜欢看什么书,开了单子,让人去买来·”·“嗯·”潮生捧着茶盏,轻声问:“哥哥……我未来的嫂子,是个什么样儿的人”·何云起一笑:“怎么担心什么·“也不是担心。”
如果将来何云起真娶到了老婆,那潮生和她姑嫂相处的时间可长着呢··“你嫂子,很是要强·”·潮生专心听他说下去··“她嫁到昆州后,不会说当地的话,可是她憋着劲儿学,不过半年就能听得懂,也能说得很顺溜了。”
“那,哥哥你当时到那里,也言事不通么”·何云起只说:“一开始总是难些·”·不是一个难字能尽述的吧·从锦衣玉食的少爷沦为刷马的奴仆,那时候哥哥也不过才**岁的年纪。
“要是没有她,我早就死了不知多少回了·”·何云起这句话说得淡淡的··“哥哥……不管你要做什么事,只要你过得好,我都会欢喜。
对了,我屋子是不是嫂子帮忙给布置的”·何云起笑笑:“嗯,那屋里原来没什么东西,我也不懂小姑娘家喜欢什么用什么合适·”·“那哥哥再见着她,记得替我谢谢她。”
·何云起一挥手:“都要是一家人了,还谢来谢去用不着这么客套·”·都要是一家人了·潮生怔了下。
听何云起这话,似乎对婚事很有把握啊··公主要改嫁,是那么容易的事么·潮生一肚子话,可是何云起既然不提起大公主的身份,潮生也不方便在这时候捅破真相。
这件事,她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可以让何云起在家里一切顺心,不必再多增烦扰··许婆婆那边“潮生相信许婆婆也是通情达理的人·何云起和大公主……是正太养成也好,是患难之交也好,只要他们过得好,又有什么不妥呢·潮生心里对大公主很好奇。
大公主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呢·下过这一场雨后,天气越来越热·潮生在窗下的凉榻上午睡,总也睡不踏实··隔壁剁家的姑娘剁秀真果然没有食言,画好了一幅牡丹,棒糊好了,亲自送了过来。
不过潮生觉得,她多半是对自家的花园好奇,坐下来没说几句话,就说想去花园看看··“也好,后面有个池子,只是这时节还没有荷花·”·别秀真兴致勃勃地说:“那等有荷花的时候,我再来,画幅荷花”·潮生笑着说:“好。”
别秀真对潮生很亲近,看得出来这姑娘在家里憋狠了,一放松下来,话就显得多··“我伯父这些天脸色不好看,家里人人都不敢大声讲话,连走路都放轻了步子。”
“为什么啊”·潮生记得剁秀真的伯父是礼部的官,这时节礼部有什么差事·“我也不知道,伯父又没说过。”
剥秀真只对画画感兴趣,指着这里说可以入画,指着那里说又是一处好景致,潮生陪她在园子里逛了一圈儿,只觉得心促气喘,鼻尖和颈后都微微沁汗··前院有人来传话说:“有人送东西来给姑娘。”
这两天写得不太顺哪··捂脸·我很想写很想写,可是思路卡在一个结上绕不过去·第一百四十章 殷勤·是谁送东西给她呢·潮生首先想到李姑姑·可是看看天色,李姑姑这会儿会打发人来送东西再说,李姑姑的身份,要送也是从侧门交人递进来就完了,哪会这么正式。
不象··好吧,出去看了就知道,倒不用在这儿瞎猜··孙秀真虽然质朴,但不是不懂礼,很知趣的地说:“那妹妹你去前头看看吧,我自己在这儿逛一会儿。”
潮生嘱咐红豆好好跟着孙姑娘,自己往前边儿去··先递过来的是张礼单,一个女人低眉顺眼儿的站在阶前请了个安:“我们主子打发小人送了些东西来给何姑娘。”
潮生扫了一眼不是王府的人··可是既然她很顺利的就进来了,说明这人何云起肯定认识,要么就是门上的姚府家人和何云起的那些亲兵们对她很熟悉··礼单上果然都是一些日常的东西可是又太不日常了。
上面写的:同罗蜜瓜两篓,苏南蜜桃两篓,涯州荔技两篓,安州蜜括两篓,上等胭脂米两斗,上等碧粳米两斗,上等血燕两匣……等等,到后头居然还有活鸡两笼,活鸭两笼,鲜鱼两篓,活虾两篓……·好吧,不算很贵重,但是难得,全是过日子的东西。
潮生有点纳闷··为什么这时候送这些东西来呢·一开始搬进来的时候就没送··难道因为她向何云起表了态,坚定不移的夹持哥哥嫂子的好事·还是因为别的缘故·这么送东西,落在有心人眼里,一定能看出什么来。
难道是因为事情进展顺利,大公主进门有望·对,角可能··潮生想,既然大公主很得皇帝的宠,又很有主见·她头一次嫁人,皇帝不情不愿最后也情愿了。
那这一次嫁人,皇千要是不情愿……多半也能给掰成情愿的··许婆婆十分纳闷,问那来送礼的女人:“不知府上是哪里贵上怎么称呼”·那个女人笑眯眯地说:“这位是许婆婆吧我家主子是何校尉面日识,这些也不是什么金贵东西,不过是一些瓜果,还有庄子上的出产,我们到京城的人也不多,吃不了这么些,婆婆可别客气,姑娘也是一样。
我们主子说了,咱们可不是外人,看姑娘跟自家妹子那是一样的,姑娘要是短了少了什么,只管说一声……”·不用说了,潮生明白了··这肯定是大公主打发来的吧。
听听这句话说面,跟自家妹子一样看待·除了未来嫂子,谁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啊··但许婆婆显然往另一个方向去想了,送礼的人一走,她就说:“韬哥儿有没有和姑娘提过有什么要好的同僚也回了京城看这手 ,“啧啧,肯定不是一般人家哪。
瞧瞧这四样瓜果,天南地北都有了,一般人家哪弄得着”·潮生很想说,当然不是一般人家了……不过这会儿她很诚实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反正礼单上没署名,潮生自己的推侧算不得准,对吧·“真是的,这要送来,也该说是送给韬哥儿啊,怎么就大刺刺的说送给姑娘“”·潮生眨眨眼其实潮生觉得,如果真是大公主送来的这些东西,那她的目的很明确。
送给何云起干嘛显得大公主多着紧他似的,男女之间,就算已经两情相悦,女方还是要矜持些的··再说指名送给她,这是明晃晃实打实的讨好小姑子啊。
对大公主来说,要是嫁入何家了,上头没有公婆,何云起就她这么一个嫡亲妹妹,这个小姑子可不得要好好儿的讨好讨好·那个同罗蜜瓜应该是西北来的,皮粗硬厚实,个头并不大,看着灰扑扑的不起眼,可是剖开之后,果汁稠如蜂蜜,甜得让人喉咙受不了,潮生就给呛着了。
别秀真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眼睛都眯了起来:“真甜·”·“给你带两个回去吧·”·别秀真点点头:“京里也有蜜瓜,可是我从来没吃过这么甜的。
潮生妹妹,你在西北住过么”·潮生摇摇头:“我兄长在那里待了十来年,我没有去过·”·“怪不得·”别秀真说:“我见过西域来的胡姬呀,长得可不是你这么秀气精致的。
有一次远远看见,那个胡姬长得和男人一样高,听说西北那儿天天吃牛羊肉什么的,一点儿素菜不吃,哎哟,那怎么受得了啊·”·潮生笑着说:“我没见过胡姬。”
她琢磨着,不知大公主什么样按理说,应该是标准的中原女儿模样·但是在昆州那种地方一待十数年……会不会也变成一个粗壮而魅梧的女人·呃,应该不会的……·送走了别秀真,许婆婆念叨着:“外院儿的屋里都放满了一一下子送了这么些东西来,吃不完很快会坏的……”·潮生笑眯眯的看着许婆婆唠叨。
哎呀,现在也是有钱人了,会担心好东西太多吃不完的问题··以前她可总担心自己吃不饱呢··真不错,哥哥挺有眼光的,瞧瞧,大公主这出手真不一般。
还没过门儿呢,这房子也送了,吃的也送了……·潮生录了一颗荔技放嘴里,坚决不承认自己这是吃人嘴软,才给大公主说好话的··可是荔技真好吃啊·荔枝是出名的不经放,所以得快吃,可不是她贪嘴……·潮生眉开眼笑又给自己录了一颗。
荔技啊,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地处北方的京城,这东西太金贵太稀罕了··公主嫂子真是大手笔啊··这只是头一次··接着几天,知名不具的那一位,又陆续给潮生送来了衣料、首饰、甚至活锦鸡活白兔这些玩物。
许婆婆越来越疑惑·这讨好也太明显了·晚上何云起回来时,许婆婆忍不住问:“韬哥儿,你有位故交,这些日子老往家中送礼,你可知道”·何云起点头,含笑说:“我知道,怎么,不合妹妹心意吗·潮生忙说:“很合,很合的。”
笑话,白吃白拿的还要挑毛病·不止未来嫂子想要讨好她,潮生也要和嫂子保持良好关系啊·要知道这时代长嫂如母啊·她又没有亲爹娘了,长公主过了门肯定要管家的……·许婆婆皱了下眉头,问何云起:“那一位是什么来路姓什么是你军中同袍”·何云起笑着打哈哈:“嗯,婆婆怎么对他这么上心啊也许过几日就能见着了。”
许婆婆抿了下嘴,对潮生说:“姑娘,时候不早了,姑娘还是早些歇着吧·”·这是要把她打发走啊·这会儿离就寝还早着呢。
潮生有点儿紧张,难道许婆婆猜到什么了她不赞成·潮生一步三回头,还是不能不走···何云起朝她使个眼色,示意她不用担心。
潮生出了门,步子停了下,把耳朵往回凑··“姑娘·”·潮生吓子一跳,回过头来,红豆正好奇的看着她··“姑娘要回去了”·“嗯。”
潮生没好气地白她一眼··这丫头真没眼色,老实过头了··潮生只能怏怏而去··不过没关系,就算她听不到,何云起也会告诉她的··第二天一早,趁着何云起还没出门,潮生赶紧去找他打听:“怎么婆婆是不是知道什么了她昨天和你说什么”·何云起不紧不慢地把带扣系好,挥了下手,一旁小厮替他将佩剑扶正,退了下去。
“嗯,许婆婆昨天问我,老给咱们家送礼的人是谁·”·“那后来呢”·“我说就是一位日交,因为同是从昆州来京城的,因为现在同在京城,所以彼此多照应下。”
“婆婆信了”·无功不受禄啊·这样子频繁的献殷勤,说没有别的打算,潮生都不信,更何况许婆婆都快成老狐狸了··“当然不信了。”
何云起一摊手:“婆婆非逼着问我,对方是不是年轻才俊,或是家中有没有适龄的青年……”·呃·何云起哈哈一笑:“婆婆说,点名给姑娘送礼,送的还都是姑娘家合用的东西,肯定是对咱们家姑娘有意。”
潮生回过神来:“呸哥哥你居然拿我取笑”·“侯,这是婆婆说的,可不是我说的啊·小丫头别乱说话。”
何云起在她脑门儿上,“小”的弹了一下:“她让我问你,那些东西你可喜欢”·“喜欢啊,替我谢谢她·”潮生捂着脑门瞪他一眼:“婆婆说前两天送来的素纱做两件单衫,夏天穿再凉快不过了。”
·练武的人手劲儿可真大, ,“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脑门儿肯定红了·潮生决定,本来要给裁布给何云起做的那新汗衫,不给他做了·反正他自有人疼,用不着自己这个妹妹画蛇添足。
许婆婆现在已经打算她的终身大事了·潮生送走何云起,坐在那儿发了半晌呆··可是她一点儿也不想嫁人啊··在这个时代,女人的一生从来由不得她自己。
没出嫁的时候还娇惯些,出嫁之后,就几十年替婆家做牛做马了··潮生当了那么些年奴婢,好不容易现在才自由几天,难道迫不及待嫁出去再给人做奴婢·一她可不愿意。
第一百四十一章 生辰·潮生的生辰到了··她记得特别清楚,许婆婆天天念叨,她想忘也很难··“韬哥儿办事儿牢不牢靠 ……这么要紧的日子还出去……”许婆婆替潮生梳好头发,下了一句论断:“男人就是粗心得很,这些事儿甭指望他们上心。”
潮生自己倒是觉得没什么,反正她心理上早不是十五六的小姑娘了,这及并虽然在许婆婆看来十分郑重,可是潮生并不太当一回事··她当然也高兴··这是她与亲人团聚后第一今生辰其实是她穿越到这里来之后第一次过生辰。
至于及弃后如何如何,潮生压根儿不愿意去想··许婆婆一直念叨委屈了她,潮生却觉得已经够好了··一年前她哪敢想象自己有这样的日子睡得是自己的床,吃的是自家的饭,上头有哥哥罩着,下头有婆婆护着。
不久可能还会有嫂子进门……·不用担心自己早上是不是多睡了一刻迟了当差,不用担心自己是不是出了哪怕一个微小的错误而受罚,也不用担心是不是会被别有用心的人揪着小辫子……·潮生看看铜镜,许婆婆替她梳的是双裂髻,额前有一点细碎的刘海看起来多了几分雅气。
呃,潮生一直觉得自己很老,很老了……·但是看镜子里头,还很嫩生嘛··“其实,要是小姐和姑爷葬在京城,应该带你去祭拜一下的……当年事发之后,小姐和姑爷葬回老家去啦,…要是小姐还在,今天肯定要给姑娘大大的操办,一切都依着礼数来。
现在只能让姑娘这么将就,我实在对不住小姐当年的托 …”·没等潮生开始劝解,许婆婆自己一扭头换了张笑脸,仿佛绽开了一朵大大的菊花儿似的:“好在韬哥儿出息啦,姑娘也长大啦,今天是高兴的日子……”·许婆婆自我情绪调节能力这么强大效率,让潮生憋了一肚子劝解的话无用武之地啊。
正午之前,何云起回来了··不光他回来了,还带了一位客人··许婆婆前两天就问了何云起,说是其他的礼数可以省略,反正现在不讲礼数人多了,可是及等礼上总宾总得请一位有身份的夫人。
何云起认识的人里,有哪一位家的夫人身份、关系都合适的,郑重的下个贴子请了来·何云起当时一口答应了,却没说请的主宾是哪一位··潮生倒觉得这事儿没什么。
就她知道的,一般富户官宦人家小姑娘及并,也就是家里热闹一回,长辈们送了钗菩顶冠什么的,实在不必太过讲究··至于何云起答应请的那位主宾是谁,潮生心里隐约猜着几分可是她不能确定啊。
毕 …何云起的事儿现在还算是地下情哪,不是曝光的时候··许婆婆松了口气,刚才生怕何云起赶不回来误了时辰,又说:“韬哥儿就是不细谨,这女宾怎么能他赶着去接呢好歹和我说一声,我去人家府上相请,也象那么回事 …”·许婆婆只当何云起请的多半是姚将军夫人,要不然就是小姚将军夫人。
这如姓两个都是二品诰命夫人哪,请了来也算得很体面了··但是一看车马,许婆婆心里就有点儿犯嘀咕··不对,不象··姚将军府的人许婆婆见过。
男的一律灰衣皂靴,女的随便些,可也都是些酱色、茄紫、灰青什么的颜色穿在身上,十分庄重齐整··可这进了门的……男面当然没见着,可是跟着的丫裂媳妇都穿得鲜亮着哪。
难道不是姚夫人·或许姚夫人没答应……但是看这来客的派头,绝不比姚家次··许婆婆星然在乡下多年,可是眼力一点儿没搁下。
看那丫鬟走路的步态,看那仆妇恭敬而又端庄的架式正主儿被簇拥着正进门··这是哪一家的夫人·许婆婆恭顺地请了个安,潮生却隔着窗子打量。
窗纱当然是轻薄透的,可是再透它也是纱,也不是玻璃啊··隔着窗子,只能影影绰绰的寿见有几个人,穿的各是什么颜色的衣裳··正中间那个……·就是看不清·潮生心痒难耐,简直想把窗纱挠一个洞出来。
外头许婆婆刚福下身,就听见一个女子的声音说:“快别多礼·”·接着两边各伸过一双手来把她给搀住了··抬起头来,迎上一张笑盈盈的脸。
她生着一双丹凤眼,两眼涛黑中带着晶亮,嘴角噙着笑意……虽然是笑着,但是却让人觉得有一种凛然不可轻亵的气度·她看起来年纪很轻,发髻正中誓着一朵大红牡丹花,两侧各一对金芙蓉步摇,垂着长长的流苏珠穗。
“夫人请·”·虽然何云起没说这位的来头,反正是一位有身份的夫人没错··可是这么一位有身份的夫人,怎么就被韬哥儿冒冒撞撞的接了来显得自家太唐突太不知礼了。
坐下来后,听她问:“潮生妹妹呢怎么没见她”·这话潮生听得清清楚楚··…妹妹都已经叫上了,还能是别人吗·潮生一直好奇大公主是什么样的人,可是现在真的要见到了,脚不却不争气地有点儿发软,心扑通扑通直跳。
怎么走出去,怎么见礼的她都不知道,脑子里一片空白··大公主的形象在她心中原来只是模糊的白描,现在终于清晰起来,鲜明起来,一点点绘上了颜色·她比潮生个子略高一些也有可能是因为她梳着髻的原因……·潮生福下身,大公主已经握住她一只手:“这就是潮生妹妹啊”·她的手并没有太细软,潮生可以感姿到她手上有薄茧。
潮生含糊了一下,不知怎么称呼,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何云起··大公主微笑着说:“我虚长你几岁,若不嫌弃,就叫我一声姐姐吧·”·这称呼挺好,含糊,而且不失礼。
潮生垂下头,轻声说:“姐姐好·”·潮生想,其实喊“嫂子好”更合适,不 …还没过明路呢··潮生忽然想起上辈子,表哥把确定了关系的女朋友带回家来,也是让她叫姐姐。
潮生看看大公主,又转头看了一眼何云起··这两个人,看起来男的仪表堂堂,女的娇美动 …还是很般配的···第一百四十二章 及笄·潮生在铺好的垫席上跪坐下来,许婆婆将她早上梳的双祟髻解散开来,轻轻替她梳顺。
潮生能感觉到许婆婆的手微微发颤··等将头发挽起,重新梳髻,许婆婆退开,大公主走过来,从盘中拿起一技钗,肃然而郑重地替潮生暮在发间··这只钗是大公主带了来做为赠礼的,并不是许婆婆事先预备的那一枝。
钗看起来非金非玉,黑沉沉的,钗头雕着流云如意,花样古朴质拙,不要说潮生这样的小姑娘,就是许婆婆那样的老太太,戴的钗子暮子也远比这个花哨多了··这个及并礼并没有外人,也没有什么宾客。
可是各人都神情郑重,待得礼成,许婆婆深深一福:“多谢夫人·”·潮生也直起身来,然后伏拜数谢··大公主微笑,领首还礼··没请什么外客。
原来许婆婆很想拟张礼单,请姚夫人、还有隔壁孙夫人等人来热闹热闹·不必潮生推辞,何云起已经给劝回去了··多半他不想旁人见着大公主··这个及弃礼并没有外人,也没有什么宾客。
可是各人都神情郑重··大公主伸出手,潮生顺势起身··许婆婆心里一直疑惑不解,这时候总算问了出来:“实在太冒撞了,老身离开京城十余年,日识也都不相识了,不知夫人府上如何称呼”·潮生心里扑的一跳。
何云起显然已经把大公主视为自家人,才今天将她请来·可是许婆婆并不知道要是当面说破,万一……·许婆婆毕竟有年纪了,消息来得太突然太震惊。
而且大公主毕竟是公主啊,若是许婆婆有什么话,说得不妥当,难免伤了大家情面……以后也不好相处··她紧张得要命,小声说:“婆婆陪我去更衣吧”·大公主的目光落在潮生脸上,她眼里带着笑意,显然很明白潮生为什么这时候出来打岔。
潮生心里嘀咕,何云起这人实在如,“男人就是男人,行事直来直去的·”·你就算要把大公主的事情摊开,也要迂回一些··比如,事先和许婆婆透个消息,让她有个心理准备啊,这样大公主再露面,就顺理成章了,她的身份大家心照不宣,也免得她尴尬。
大公主纵然性格刚强,又嫁过人,可是她毕竟还是女子,这还未成婚,她到何家来,又被许婆婆这样当面问起,要让她怎么说呢难道要她说,哦,我和你家少爷是相好又或者何云起来一句,婆婆我自己把媳妇领回家来了。
名分啊名分啊··名分未定,这话怎么说得出口呢·在这个时代名分太重要了·大到两国交兵小到邻里吵架,都要占个理字·名正,则言顺。
许婆婆不了解内情,可是她半点儿不糊涂·进了屋一关门,许婆婆就逼上前来:“姑娘是不是知道什么”·潮生觉得背上直冒汗:“婆婆这说的什么意思”·“今天来的那位夫人,姑娘是不是认得”·潮生诚实地摇摇头:“不曾认得。”
“那姑娘也是知道的吧”·不然刚才她一问,潮生为什么拦她·“哥哥也不曾说过她是谁…”·潮生这话也是实话。
何云起的确没说起过她的身份··大公主的身份是四皇子告诉她的··这事儿何云起都不知道·他大概也没猜到,自家妹妹另有消息渠道,已经把事情打听得**不离十了。
“唉…”许婆婆坐了下来:“姑娘不用瞒我了,刚才韬哥儿同她一块儿进门,我就觉得有点儿不对·倘若非亲非故,这样不避嫌疑的,岂不坏人名节韬哥儿到底是年轻气盛,有些事情上头难免冲动糊涂。”
,·潮生觉得嘴唇发干,心里叫苦··“婆婆…”·“也怪不得韬哥儿·他也是二十来岁的人了,寻常人家的少爷公子到这年纪,哪还有不成亲的即使没成亲,房里也少不了伺候的“”,·潮生接过红豆手里的茶,挥手示意她出去。
“可是今天这位夫人,许婆婆眉头紧皱:“看着也是有身份的,可怎么…”·许婆婆把大公主当成何云起的相好了·那什么,其实也没说错。
他们两人是相好了没错··如果许婆婆知道何云起打算明媒正娶这个“相好·”还有,这位“相好”的身份,只怕会惊得厥过去吧·潮生心里油然而生出“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情绪来。
那天何云起向她爆料,说要娶个寡妇的时候,还有四皇子告诉潮生,这寡妇是他的姐姐,皇帝的长女时,潮生也觉,“象被雷打了似的··潮生犹豫了下。
何云起今天已经将人请到家中来了,显然是不准备将事情再向许婆婆隐瞒下去··潮生尽量小心地说:“哥哥和我提过一次,他心里有人了…,应该就是今天这一位。”
许婆婆盯着潮生问:“姑娘可知道她是什么人”·她··潮生小声说:“她曾经嫁人…丈夫已…”·唉,为什么始作俑者说这话的时候,那么理直气壮。
可是潮生这会儿说出来,只觉得气短理亏,好象自己做了亏心辜一样,舌头别提多难受了,都不知道怎么把一句话说出来的··“什么”许婆婆眼一瞪:“她是寡妇”·当然是了。
要是她还有丈夫,那何云起不成了……呃,小三……·许婆婆气急败坏:“韬哥儿胡涂啊”·潮生忙安抚:“婆婆别急…哥哥他也不是那种人。
我听说…哥哥被流放西北,多亏了她照应……西北那里,对这些事情也不是很看重,日子过得苦,丧夫再嫁的人很多·”·许婆婆眼眯了一下:“姑娘听说的事儿,还真不少……怎么我就一件都没听说呢。”
潮生心虚地低下头·真见鬼,干嘛她心虚啊又不是她和人私定终身了·都是何云起害的··他要不和她说,潮生就和许婆婆一样一直蒙在鼓里,也比现在这样强啊。
还有,大公主那些好吃好喝的,真不是白给的啊·吃了人家喝了人家的,能不给人家说好话吗·不等潮生再说话,许婆婆自己已经想到:“不对……看她的那样子,那气派,可不是西北那种地方能养出来的人物。
她嫁在西北……可娘家一定不是那儿·”·潮生附合了一句:“嗯,她娘家是京城的·”·“京城的小姐,怎么会嫁到西北去呢”许婆婆苦苦思索:“这事儿奇怪……姑娘可知道她姓什么叫什么”·矛头一下子又戳过来,潮生忙说:“我真的不知道,哥哥没和我说。”
“哦”许婆婆皮笑肉不笑:“看来韬哥儿早就和姑娘通过气儿了,里外就瞒着我这老婆子一个人……”·潮生如坐针毡,许婆婆实在太精明了。
“韬哥儿还和姑娘说过什么”·潮生轻轻咳嗽一声:“也没有说什么……”·“他没说,要娶这个寡妇”·潮生一惊,抬起头来。
许婆婆阴侧侧地说:“今天是什么日子是姑娘一生的大日子,只有自家人在·韬哥儿就这么把人领了来,摆明了……”她把茶杯往几上重重一顿,砰一声响,潮生哆嗦了一下。
“其实……”·许婆婆站了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韬哥儿不会那么胡来,“给姑娘及等这样的事情,请的主宾必得有身份,他不会拿来开玩笑。
连姚夫人小姚夫人都没请,却请了她……难道她的身份,…并不次于姚夫人”·许婆婆,您老人家太英明了一断一个准的,干脆改名叫铁口直断好了。
“哎…”许婆婆重重坐回椅子里:“这事儿可难办了”·嗯,许婆婆可能也明白过来了··她说的这个“寡妇。”
是个大有来头的,大有身份的寡妇,·要真是西北普通的一个民妇,那算得了什么大事儿何云起要是看上了,许婆婆也不会象现在一样有这么大的反应。
在她看来,自家少爷完全应该妻妾成群,一个寡妇,收了也就收了··可是现在明摆着,这个寡妇的娘家、夫家,肯定有一方显赫,或者说,两方都很显赫··这越是有地位的人家越是讲究礼法体统,何云起和她的关系,只怕会招致祸患啊。
这想法和潮生当初想的一样··而且直到现在,潮生也没有把握,何云起和大公主,究竟能成不能成··公主再嫁是有先例,可是那对皇家来说相当不体面,是偷偷摸摸的当成一件丑事给掩盖过去了。
何云起即使能娶到大公主,那他的前程呢他的官职呢·保得住吗··难道他不爱功名爱美人,能把一切抛开·潮生脑子里乱糟糟的,和许婆婆两个人对坐无语。
“姑娘……”门外传来红豆的声音:“少爷请姑娘和婆婆去前院…”·潮生回过神来,说了声:“知道了·”·看许婆婆坐在那里怔仲无语,潮生轻声说:“婆婆别担忱,我想哥哥……他肯定有他的打算。”
人家正主都不急,她和许婆婆两人在这儿空焦心有什么用啊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啊··呸,她可不是太监··不过,大公主的爹,皇帝万岁爷,他要知道女儿改嫁的事,急不急呢·第一百四十三章 钗·大公主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四皇子说她性情刚毅,有主见。
何云起说她很要强,也聪明··潮生觉得,大公主一身气派非凡——她见过的公主可不是一个两个·但是十三公主那些小的不算,十公主十一公主她们,都没有这股子气度。
十公主直率些,毕竟亲娘早亡,任性也不敢出格,很有股小女儿的娇憨·十一公主就显得温婉多了,说话细声细气的,若是不仔细,有时候就听不见她说了什么··和她们这位长姐相比,都差得远哪。
“潮生过来·”·潮生犹豫了下,慢慢走过去··大公主轻轻拉着她的手:“恭喜你·”·潮生不知道说什么,微微垂下头。
“你哥哥和你说起过我吧”·潮生轻声说:“是·”·“他都说什么了肯定没少说我坏话吧”·潮生忙摇头:“哪有的事儿,哥哥他……”·一看到大公主的笑容,潮生才明白大公主在同她开玩笑。
她也忍不住笑了··这一笑,就轻松多了,没刚才那么拘束··“陪我去花园儿走走吧·这宅子,我也很久没来了·”·潮生顺口说:“嗯,芙蓉正好开了,远远就着闻着香气。”
花园里一片锦绣·太阳热辣辣的从头顶洒下来,头顶的树叶翠绿透亮,红红的花朵象一小团一小团的火焰一样,娇艳耀眼··潮生觉得额角和鼻尖微微出汗。
“你哥哥总对我说,说你特别乖巧听话,我一见你就觉得喜欢·”·潮生脸热热的:“哥哥那是夸大其辞了,光说自家人的长处,短处就当没看见。”
“这不很好吗”大公主说:“我就喜欢他这样儿,总比有的人看外人总是横也好竖也好,看自家人就是鼻子不是鼻子嘴不是嘴的。
外人再好,也是外人,自家人再不好,也是自家人·有了危难的时候,难道指望外人和你共患难吗”·呃……大公主说话真是直白啊。
潮生心里捏着汗··喜欢二字,这时候的人是轻易说不出口的·就算是夫妻间,也是你敬我,我敬你,客客气气,相敬如宾·就算心中喜欢,也不会宣诸于口。
更何况大公主是女子··“你和你哥哥眉眼生得一样·我记得刚见着他的时候,个子矮矮的,可能到我胸口那么高,脸上白净清秀,象个女孩子一样。
那会儿有人看他年幼想欺负他,他性子可野了,抓起切草料的刀来就和人拼命……”·潮生认真的听着··“我听他说话也是京城口音,就留上心了。
他性子很倔,问什么都不吭声,气得我想狠狠抽他一顿……”·呃……·世事还真奇妙啊··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一个是落魄的喂马的小厮,谁能想到他们后来会怎么样·大公主没留下用饭,只说了几句话就走了,潮生松了口气。
她支持哥哥的事儿是一码,可是真的相处那是另一码了··又不相熟,现在的关系还这么尴尬……起用饭多不自在啊··不过,就从刚才看,大公主应该不难相处。
生辰自然是要吃面的,清汤下的长寿面,汤极鲜,面也香,可潮生吃着味同嚼蜡··许婆婆一直沉着脸,不说话··何云起那人没义气,把难题毫不客气的甩给妹子,自己倒出去了。
潮生盯碗沿的花纹,一口一口机械地往嘴里填·这种填法,再好吃的东西也品不出味儿来··可是她吃得再慢·一碗面总是吃完了··许婆婆马上问:“姑娘再添些吧”·潮生摇摇头。
喉咙里象塞了麻絮一样食不下咽,再吃也是受罪··洗的亮晶晶的葡萄端了上来,许婆婆也没兜圈子,棒了茶给潮生,低声说:“姑娘……这事儿我想来想去,姑娘还得劝劝韬哥儿才是……”·潮生死死盯着葡萄,也不抬头,也不搭话。
许婆婆叹了口气说:“不是我老婆子不近情理,这件事实在干系重大·韬哥儿前程远大,将来立足于官场,妻子纵然不是名门闺秀,也得身家清白啊……”·喏,潮生没料错。
许婆婆标准的头一条就是身家清白··“再者说,这一位看着,也是有来头的·她娘家,婆家肯定都不是寻常人家·这越是体面的人家越是要面子,怎么能容得下再嫁的事儿韬哥儿现在根基未稳,哪能就和人顶着来呢……”·潮生想,这萄萄一定挺甜的。
可是许婆婆这说得苦口婆心的,她怎么能就去揪葡萄吃呢·说到葡萄,潮生有点儿恍惚··曾经有个人,挑着眉梢喊她“葡萄”。
也不知道二皇子现在怎么样了二皇子妃有了身孕,想必他现在还是春风得意呢··“姑娘姑娘我说话你听着没”·潮生忙说:“听着呢,婆婆喝口水。”
许婆婆嘴紧紧的抿成一条线,瞅了潮生一会儿,不过却没有再说什么··潮生倒反过来劝她:“婆婆别想那么多·哥哥不是个糊涂人,婆婆能想到的,他肯定也想得到,车到山前必有路……”·“唉,韬哥儿再聪明,也毕竟年轻气盛啊。
有些事儿不是他这会儿想得到的·就算想得到,也未必会怕·”·潮生继续盯着葡萄出神··潮生自己也没把握,何云起的婚事到底能成不能成。
许婆婆也看出来,在潮生这儿说不通··天气热,潮生睡了一会儿午觉起来,只觉得身上有些黏腻腻的,红豆打了水来服侍她洗了个澡··潮生觉得自己堕落得速度特别快。
这才没多久,就已经习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舒服日子·要是这样的日子再过下去,她很快就会把以前那些辛苦劳作的日子忘光了··“姑娘,王府有人送了东西来。”
潮生睁开眼:“是谁送的什么时候送来的”·“是头次来看姑娘时候的那位小哥儿,姑娘那会儿刚睡下,他说不用叫醒姑娘了,只是东西一定要送到。”
红豆对小顺印象很深:“看着他挺着急,东西放下他就走了·”·“东西在哪儿呢”·“我放在那屋里桌子上了,姑娘要看,我就去取来。”
潮生点了下头,红豆擦净手上的水去了,果然取了一只盒子回来··潮生还坐在浴桶中,手上都是水,怕沾湿了,也怕打翻了··红豆这回总算善解人意了:“我打开来给姑娘看吧。”
“也好·”·小顺送来的,有可能是李姑姑给她的··也有可能是……·红豆扳开搭扣,将盒盖掀开··盒子底下衬着丝绒垫子,上面正正的摆着一根钗。
“咦”红豆看看这根钗,又看看潮生的妆台··妆台上放着那根潮生头上取下来的钗子,和这根看起来……十分相似,只是花样不同。
那一根是流云如意,这一根是凤头钗··可是两根钗的质地是一样,同样没有什么花巧··这钗不会是李姑姑送的··他知道她今天及笄吗所以才送根钗过来。
可是男子给女子送钗……这其中的含意……·桶里的热水蒸得潮生脸颊通红·她转过头去吁了口去,轻声说:“先收起来吧·”·红豆应了一声:“是。”
晚上潮生向何云起问起那根钗子的事··“哦,那是拔云木·”何云起说:“这种树十分罕有,采伐下来后质地坚逾铁石,不怕水浸火烧,曾有人赞这种树是君子之木,寒苦不屈,忠直挺拔,所以只有宫中才用得。
这根钗……还是她母亲留下的,现在却给了你,你可要好好儿收着,别辜负了她的心意·”·“嗯·”潮生垂平头··可是哥哥大人却不知道,这钗她今天又收到一根。
·可是那份儿心意,是不是也要好好收着呢·晚上月亮极好,潮生原来嫌放着帐子气闷,可是撩起帘子来,又觉得月亮太亮,照得睡不着··她的手伸到床头边,把那只盒子打开,取出里面的木钗。
·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温润而光滑··君子之木……·大公主在及笄礼上给她那根钗,当然是祝福之意··可是四皇子送来的这根,又有什么寓意呢·他怎么知道他今日及笄潮生没和他说起过。
潮生又翻了一个身··每次想起四皇子,心里的感觉都很复杂·胸口就象被一泓水淹没了一样,格外柔软,没有力气··可是……却也觉得酸楚。
因为……她知道没有希望··第一百四十四章 还·潮生不知道自己在床上躺了多久··东方渐白,院子里传来声响··红豆一定起身了,正在收拾。
婆子们泼水扫地,喜鹊在檐前树间吱吱咕咕的叫··潮生坐起身来,手里那根凤头钗握了太久,她的手指微微发麻··潮生把那盒子拿了过来,手指在凤头钗上从头至尾摩挲了一下。
即使再坚硬的木头,也被雕琢得如此光润细致··这世上哪有真的君子木·坚得过刻刀硬得过磨石·潮生把钗放回盒子里,然后慢慢盖上了盒盖。
一滴水珠迅速从她眼眶中落下,打在盒盖上··红豆轻轻推开门进来,看到潮生坐在那儿:“原来姑娘已经醒啦·”·潮生点了下头,顺手将盒盖上的那滴水珠抹去。
潮生找来何勇,把那个盒子给他:“麻烦勇叔,替我把这个送到成王府·交给小顺和小肃都行·”·何勇这个人有他的好处,他也不问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送过去,只是把盒子接过来,向潮生点一下头,就出去了。
潮生看着何勇出了屋,大步走远,心里象是挖空了一大块··潮生缓缓的坐下来··有人说最难的是做决定之前,反复考量,心被揪起来又重重掼下去,每一刻都在煎熬。
可是即使做了决定之后,也不是就一劳永逸了··胸口被挖空的那个部分,风一吹似乎空洞的能听到回声··四皇子一定明白她面意思··他不说,她也不说。
但是她不会和他走在一起··这根君子木雕琢的凤头钗,另有适合它的人··那个人不是潮生··是的,她相信自己做的这个决定,是正确面··可是她心里难受。
幸而孙秀真来了··这会儿不管是谁来,潮生都感激··只要让她有事做,不必一个人待着就好··孙秀真进门就说:“你真是,咱们虽然认识日子不长,你也不能拿我当外人啊。
你昨儿生辰,为什么不请我”·她性子腼腆,即使表示不满,声音也不高,不象问罪象撤娇··潮生微笑着说:“昨天一个客也没请……就算要操办,我们家也没有那么多人手服侍。”
孙秀真是挺好哄的,可是今天却不依:“真的那昨天你家门口停的那车,难道不是请的客”·潮生的汗都快下来了。
还有谁的车肯定是大公主的车··看来这住得近了,真是有不便之处·什么也瞒不住,别家门上的人闲着没事儿,这附近左右住的人家里头,也就何家是新迁来的,够新鲜,足以当磨牙唠瞌的话题。
“那个不是客……”潮生小心翼翼地措词:“…我家的亲戚·”·“什么亲戚”·呃,老实人拧起来,比一般人还难搞啊。
潮生模棱两可地说:“是“我家未来的亲家·”·孙秀真眨眨眼,明白了:“哦……怪不得·我还当你请了旁人不请我呢。”
潮生松了口气:“哪能呢·”·“对了,这是我送你的……”孙秀真脸有点红:“你知道我针线什么的不行,这个是我用自己的月例银子买的。”
潮生笑着道了谢:“知道,就算你送我根稻草,那也是一番心意啊·”·孙秀真送的当然不是稻草,而是一套京城的老宇号出品的脂粉··这字号鼎鼎有名,潮生当然不会不知道。
看再别秀真送的,从面脂口脂水粉到眉黛一应俱全,这一套可不便宜,起码得要了孙秀真两三个月的月例··“多谢你啦,那我可老实不客气了·”潮生说:“你刚来时不是生我的气么怎么还把礼物带了来”·孙秀真皱皱鼻子:“我都想好了,要是你真请了旁人没请我,我今天就把这个掉给你看”·呃,幸……·这一套东西都是装在瓷瓶瓷罐里头的,真摔一下,那肯定全废了。
孙秀真说:“唉,以前我没及笄的时候,总羡慕姐姐们,穿的戴的都和我不一样·可是等我也大了,觉得这样也没什么趣儿,还不如小时候自在·那时候我还能去打秋千,现在就算我娘让我去玩我也去不了,这裙子头发都不合…”·这倒是。
及笄之后,就代表不是小孩子而是大姑娘了,时刻都要贞静端庄·头上绾着簪叉,身上也佩着玉佩,一头一脚牢牢的压住、镇住,把一切天性都给压得死死的··这只是一开始。
将来,还有更多的枷锁……·潮生有些出神,孙秀真说:“幸好是到你这里来,还能透口气儿·我娘最近管我可严了,今年除了舅舅家,就去过一次庙里。”
“你想去哪儿啊”·“看灯啊·正月的时候,往年都能出门儿看灯,今年就没让去·听人说今年的灯可好了,扎了十几座彩楼,互相斗灯,别提多热闹了呢。”
看来她从正月一直惦记到现在啊··潮生安慰她:“不要紧,不看就不看吧·我就一次也没看过呢·听说每年灯会都有小孩子走失,还有荷包、首饰被偷走的,听说有一年不还为了看灯人挤人的踩死过人么”·孙秀真点头说:“是有一年,不过那是很少的。
要不明年咱们一块儿去看吧,我跟娘说说好话·你以前住的地方都没有灯会么”·宫里头……嗯,也算有吧,不过潮生没有看过。
在王府的时候……·潮生急忙刹车,把思绪从王府上头拉回来··不要再想王府··孙秀真凑近来,小声说:“哎,你还记得我和你说,我伯父这些天心情不好的事情吧”·“嗯怎么”·“昨天我偷偷听到……”·还没等孙秀真说她昨天听到什么,许婆婆走子进来。
孙秀真本能地闭上嘴,赶紧坐直了,跟小学生见了政教处主任一样老实··许婆婆就是有一种让小姑娘们肃然起敬俯首贴耳的气势啊·堪地某某格格里的老瑭姓……·“姑娘,有位刘嫂子求见。”
“刘嫂子”·潮生不记得什么刘嫂子……·诚王府倒是有姓刘的,可是那些人和她不相干啊··“是什么人”·“这刘嫂子……是官媒婆。”
“呃”·潮生和孙秀真对望了一眼··孙秀真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是眼中熊熊燃烧的那是多么旺盛的八卦之火啊··小姑娘家不能听,不能说这些事,可是越是禁止,她们反面越是好奇。
潮生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官媒婆跑自家来做什么··许婆婆神情僵硬:“原本这事儿不该和姑娘说,可是韬哥儿不在……她又执意不肯走,说姑娘要在就见姑……”·潮生茫然,孙秀真大着胆子,硬着头皮说了句:“潮生妹妹,人家登门求见必有要事,要不,你就见一见,听听她说什么。”
是她自己想看热闹吧一·潮生很明白孙秀真的心理··关在笼子里的鸟儿飞不出去,好不容易有新鲜热闹送到门上了,哪有不看之理··潮生犹豫了下:“婆婆,这不合适吧”·许婆婆显然也不是真想让潮生去见媒婆,只是进来回禀一声,潮生这么说了,许婆婆立刻说:“既然姑娘这样说,我就去回了她。
她再赖着不走,我叫人来把她拖走·”·看来许婆婆是动怒了··潮生一缩脖子,这两天出的事儿太多,尤其是何云起的事……许婆婆被打击得晕头转向,现在估计还没全醒过神儿来。
·许婆婆背挺得直直的,步子僵硬出去了··她一走,孙秀真忙说:“其实,你可以隔着屏风听一听她要说什么事情……”·潮生看她一眼,孙秀真有些心虚,脸也有些红,下面的话自动消音了。
好吧,她也知道那话不是她一个大家小姐该说的··潮生并没有怪她··只是纳闷··官媒婆上门,干的无非是买人卖人说媒的事··她家是要买人,但是明显这个刘嫂子不是许婆婆找来的。
那就…说媒·家里就两个人,哥哥和她··是冲谁来的·过了片刻许婆婆又回来了,速度真快潮生问:“婆婆如何说的那人走了”·不会许婆婆直接叫人把她拖走了吧·许婆婆脸上也有些迷感:“我出去看,她已经走了。”
“走了”·许婆婆显然也不明白··那个刘嫂子刚才她见着了,也搭话了·看着就是个皮厚脸糙,长舌如枪的女人,可是对着许婆婆,她却没卖弄唇舌,也没道明来意,神情古怪语无伦次只是要求见这家主人,少爷不在见姑娘也成。
可是她刚才那么赖着不走,怎么这会儿还不等赶,自己就走了·“门上的人说什么”·许婆婆点头说:“门上的人说有人来找这个刘嫂子,和她说了句话,她就连告辞的话都没说,便走了。”
孙秀真又忍不住插了句:“她莫不是搞错了人家,现在发现走错了门,所以自己溜了”·潮生算是发现了,孙秀真腼腆斯文的外表下,有着多么好奇的一颗少女心啊·“不会,少爷的名字官位她都报得清楚,要是搞错人家,总不会名字和咱们一样。”
这事儿真蹊…·潮生和许婆婆面面相觑,中间还夹个孙秀,真有什么猜测的话也不能说出来··潮生觉得肯定不会有人冲自己提亲的··那就是冲哥哥了·这时候提亲,一般是两家有意,再有个人居中说和,都情愿了,再由一方请了媒婆去提亲的。
大多数是男方,也有时候女方……不过这种情形不多··毕竟凤求凰凤求凰,凰要是倒过来求凤,可不矮人一等了真要成了婚,这可是女人一辈子的把柄,到死都抬不起头来。
等送走了孙秀真,许婆婆马上问:“姑娘可知道韬哥儿今天去哪儿了”·潮生老实地说:“哥哥没有说·”·许婆婆脸色十分难看:“这叫什么事儿啊”·第一百四十五章 喜欢·许婆婆要找人去打听那刘嫂子的事儿,顾忌着潮生是年轻姑娘,估计就算打探出什么结果来,潮生大概也没有知情权。
一整个白天都很闷热·潮生琢磨了一会儿,实在想不通··反正大公主总不会找了人来自家向哥哥提亲的吧·那又是什么人想提什么亲昵·白昼匆匆过去,夜幕降临。
没了白天的热闹,潮生看着夕阳一点点消失在西方,心头只觉得凄惶··四皇子现在该回府了吧·钗子……他也看到了吧··他没说的话,潮生没说的话,都在那根钗上了。
他赠了来,她还了回去··可是过去的一切,都要害舍·那么疼··她精神不好,连红豆都看出来了··“姑娘还是别等少爷了,早些歇了吧。”
潮生转头看了她一眼,红豆心中有些不安,又说:“姑娘,早点歇了吧”·潮生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红豆是不明白姑娘的心事的。
她从来没见过比自家姑娘更美的女子了,又那么和气,手还巧·看她给少爷做的汗衫儿,那针脚看不见摸不着,何等精致,这可和庄户婆娘纳鞋底子不是一回事儿·红豆只觉得自家姑娘就象天上仙女儿一样。
仙女儿会有什么烦恼心事·红豆可猜不着··潮生对着绣架,半天没有做一奸·手臂酸了,眼睛也涩涩的疼··潮生的头慢慢低下去,伏在绣架上头。
不知过了多久,门忽然轻轻一响··潮生迟了一拍,才慢慢抬起头来··红豆又进来了,她看起来有点不安,小声说:“姑……有人想见姑娘。”
潮生怔怔地问:“谁啊”·“嗯……王府的,那个顺哥儿·”·红豆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来说,按理,这事儿该告诉许婆婆的。
可是想起那个笑眯眯的小哥儿和气又急切的央告,红豆觉……只是通报姑娘一声,应该不算什么大过错·大不了……大不了回来她去许婆婆那里认错,打一顿,饿一天,她都不怕。
她听姑娘喊那个小哥儿叫小顺··小顺的名字落进耳中,潮生终于集中了些精神:“你说谁”·“前番来过的那个顺哥儿。”
红豆有些不安:“要是姑娘不见,我就打发他走·”·“他在哪…”潮生顿了一下,嗓子干涩得很:“还有谁”·“车上该还有太。”
潮生低下头,想了一想:“好,我见……婆婆呢”·“婆婆今天说腰不太舒坦,已经歇下了·”·潮生站起身来,腿已经麻了,晃了一下,红豆忙过来扶住她。
“姑娘当心,别起猛了·”·潮生微微的笑了一下··红豆看着她的脸··姑娘是不是生病了·那个笑,很好看……可是,不知怎么,让人心里觉得难过。
车就停在角门儿,晚上起了风,不象白天那样懊热·潮生走了两步,有灰被风吹进了眼睛里·潮生停了下来,闭了下眼··“姑娘慢些·”·“嗯。”
树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红豆手里的灯笼也在摇晃··角门外没挂灯笼,但是夜色中能看见门口停了辆车,车前头挂着八角琉璃瓦马灯,一圈黄蒙蒙的光晕,有小小的虫子围着光亮嗡嗡乱飞。
潮生小声嘱咐红豆:“你在这儿守着·”·红豆认真的点点头··小顺迎了上来,他脸上罕见的没有带笑容,倒是有些忱色··“潮生”话说了一半他又咽了回去,只说:“上车吧“”,·潮生看了他一眼,扶着他的手上了车。
车里也有一盏纱灯,就嵌在壁上,燃烧时带着淡淡的香脂气味儿··四皇子也伸过手来扶她一把,等潮生坐下了,他的手犹豫了一下,才慢慢收回去··纱灯是浅黄的,四皇子的脸庞一半在暖黄的烛光里,一半却在幽暗的阴影中。
他面前的小几上,端正的放着一个盒子··盒子是打开来的,里面是那只凤头钗··潮生轻轻吁了一口气··“为什么不收”·潮生抬起头来,她好象第一次这样直视他。
不是做为宫人,不是做为奴婢……·她和他,这一时候是平等的,并没有分毫的身份之别··“那……你为什么送”·四皇子嘴唇动了一下。
潮生静静等着··四皇子目光看向别处,这一刻显得如此漫长··然而他的目光终于清明起来,看着她的眼睛:“你知道的,我一直喜欢你·”·一句话,声音不大。
他温和的声音在夏夜的风声中听起来,显得那样柔缓,就象溪泉流动,那从容的,洒归的声音··潮生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眼前顿时一花,什么也瞧不清··是的。
其实她知道··这话在她心里不知想了,过了多少遍,可是他从没说过··是的,这时候的人都不说··她现在终于让他说出来了··可如,“却是在这样的情形之下。
“别哭……”·她哭了吗·四皇子的手伸过来,指尖拭娄她脸颊上的泪··潮生努力的,朝他露出一个笑容···心中越是难过,她越是用力的想笑。
“我,喜欢你·”·只是我,只是你,只是喜欢··不是殿下,不是奴婢,不是什么宠爱和服侍的关系……·只是单纯的喜欢,他这个人。
潮生觉得心里不知道积了多久,积了多深的情愫,委屈,惧怕,忱虑,幢憬……全随着眼泪一起,痛痛快快的淌了出来··四皇子握着她一双手··他不是不欢喜的。
心中知道,与亲耳听到,是完全不同的··以前他只上写过这些··发乎情,止乎礼,从不必赏诸于口··可是现在他才知道··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心里知道和亲耳听到,这样在一起,当面的倾诉,是完全不一样的··心里的狂喜象汹涌的潮水,直能将人淹没至顶··身上象是充盈着一股劲,憋得让人想夫声狂呼。
原来不止愤懑会让人有这样的激动··四皇子觉得这十几年来,从没有哪一日象现在这样的快活··可是他的狂喜欢愉只是一瞬间··那她为什么不收下·既然她也“。
难道是家人不郸·潮生抹了两把泪··她知道自己现在肯定好看不了,憔悴不堪,又涕泪交流·可是她不在乎··都到了这时候……还在乎什么·“钗我不能,“你以后也不要再来找我了。”
四殿下握着她的手一紧:“为什么”·潮生深吸了口气:“你应该明白,我……我从宫里出来,又从府里出,“我什么见过了,我害怕,我不想再回去。”
四皇子一时没能明白,潮生说的话··也许在他的印象里头,只有人人想抢着向上,再向上,要出人头地,要追逐富贵……·“殿下以前和我说过“想离开宫中“虽然那时候殿下没有说缘由,可是我能明白。
我想离开的心情,和殿下一样·”·那一切太沉重,太残酷··后宫,内宅··那些黑暗,鲜血,调零的如花女子,不能出世的孩童……·四皇子闭了一下眼,再睁开:“即使为了我,也不成”·“正是因为你,才不成。”
潮生的泪又一次淌下来,止不住··“正是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更不成·把心放在刀上磨,放在油里煎……若我不喜欢你,我可以不在意。
偏偏我喜欢你,所以我没法儿想象今后,我的心要怎么煎熬,要煎熬多久也许到死才能解脱”·如果她跟他去,今后会怎么样·他已有妻,也会有妾,他不会她一个人的。
她要忍受他有旁的女人,旁的孩子·她要枯坐在一个院子里等待他,在等待时想象他在别的女人身边留连,也许还有别的,还会有践踏,有陷害,有屈辱·不,她忍不了。
她害怕··她不知道自己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可能在人死之前,心会先死去··正因为喜欢,“因为她的情是真的,很真的,所以她才不能忍··只是这样想一想,她都觉得胸口生疼生疼,疼得她要喘不过气来。
四皇子死死攥着她的手··潮生含着泪望着他··四皇子心里的震憾是说不出来的··他没想到……·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他都不知道自己说的什么:“你难道要嫁给旁人”·“我不知“”,潮生慢慢的,把手从他手中抽出来。
很难··他握得太紧··“有句话,我从前听你念过·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相濡以沫固然是难得情分,可是那是困境,是危局,是在绝境中无力的相互安慰。
松开手,“各有各的天地··相比互相困住,互舔伤口,难道后一种选择不好吗·“保重·”·潮生终于将手全抽了出来。
她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转身掀开了车帘··四皇子忽然从后面抓住了她的手··潮生愕然回头··他眼里的光芒象火苗一样,亮得慑人··天地都旋转起来,潮生眼前一黑,他的唇灼热而急切的覆了下来。
第一百四十六章 事成·潮生全身的力气都象被抽干了,她虚软地靠在车厢壁上,耳中听到的不知是谁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过往的一切象是被重击敲碎的玻璃,完整的一切刹那间全都崩溃,碎片象潮水一样哗啦啦倒泄下来,每一块碎片中都有一段过往。
都有他,都有她··直到他捧起她的脸,喊她的名字,潮生才回过神来··看不清他的模样,泪水让一切模糊起来,纱灯的光晕一圈圈的扩散动荡着,他的面庞在那些凌乱的灯影里,一切光怪陆离,变幻不定。
潮生象傻了一样,只那么呆呆看着他··四皇子笨拙地,用袖子一点一点替她擦泪··他的眼眶通红,神情焦灼··“潮生”·她张了一下嘴,嗓子哑得厉害:“……松开手。”
他真的听话,慢慢把手松开了··潮生自己用力抹了下脸,转身下车··小顺一直站在车边,伸手来扶··潮生朝他点了一下头,转身匆匆进了门。
她走得越来越快,就象后面有无限的恐惧在追赶,红豆都跟不上她··“姑娘,姑娘”·潮生一直走到自己屋里才停下脚,她反手抓着门,用尽全力的将门关上,然后靠在那里,好半晌的功夫只会喘息。
四周的一切好象都消失了,屋里一片添黑,很安静··整个世界好象全变成了一片黑·什么也没有剩下··她哭不出来··她了解他的性格。
他不会再来了··从今往后,有关他的一切都不复存在··有什么东西堵住喉咙,她抓着胸口·弓着身卧在地上,好半天才重重的吐出一口气··怎么这么疼……·她没想到,会这么疼。
象被墨染过的夜,天象是再也不会亮了··潮生闭上眼··她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着的,也不知道天是什么时候亮起来的··一切就象昨天一样,隔壁耳房里红豆起身了,洗脸的声音,叠被铺床的动静。
院子里夹道里,婆子们在洒水扫地,鸟也依旧叽叽喳喳的叫··潮生眼睛睁了一下,又涩又疼,又紧紧闭了起来··“姑娘”红豆小心翼翼地问:“姑娘可要多睡一会儿”·潮生哑着嗓子说:“不了,就起吧。”
红豆打了水来服侍她梳洗起身,潮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通红浮肿,脸白得象张纸··许婆婆一见也吓了一跳:“姑娘可是身上不舒坦”·潮生想了一声:“许是晚上着了风,不碍事。”
许婆婆说:“这可大意不得,我让人去请郎中来·”·潮生拦不了,她也没有力气拦··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觉得象是被掏空了一样,只剩了一个空壳在这里,风大一些,也许就会把她吹走。
天高云淡,艳阳高照··美人蕉红艳艳的开着·笑蓉花舒展着叶子,墨绿色的,象涂了一层蜡一样油亮,宅子里其他人有条不紊的做着各自该做的事……·原来一切还象原来一样。
花也会开,她也还存在··可是,又有什么不一样了··是的,不一样··再也回不去昨天了··潮生浑浑噩噩的过了大半晌,许婆婆请了郎中来,隔着帐子把过脉,也说只是轻微风寒,并不严重,开了个方子。
药就在院子里煎的··红豆拿着把蒲扇坐在台阶处,轻轻扇火··潮生坐在窗子里出了一会儿神,从屋里走出来·红豆听见脚步声响,忙站起身来:“姑娘,这儿有烟气,你快进屋去。”
潮生拉了下裙摆,就在红豆身边儿的台阶上坐下来···“姑娘……”·小药炉里烧的是松木柴,劈得细细的,烧着了之后有一股松香气。
淡淡的蓝烟从烟孔中逸出,很快飘散在空气中··红豆看她不出声,心里忐忑,也不再说话,她弯下腰,把盖揭开看火候··潮生看着在药汤中翻沸的药材,沉下去,又浮上来。
桂枝,陈皮,甘草,全都碾碎了,混在一起分不出来··潮生盯着那里看了好一会儿,一动不动··她心里也什么都没有想,空空的,就那么呆怔着,太阳照在院子里,石板地上的光显得很刺眼。
红豆偷偷看她一眼,过一会儿·又偷偷看一眼··姑娘……姑娘这是怎么了·许婆婆气喘吁吁一路走开,推开门的声响惊得红豆一下抬起头来,潮生有些茫然地看着许婆婆。
“姑娘,姑娘快去前头,有……”许婆婆回过气来:“有大事”·什么事是大事·潮生随许婆婆往前头走,低声问:“是什么事儿”·许婆婆好象压根儿没听见,低着头只顾走。
潮生也加快了步子··前院十分肃静,潮生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两列人一一·她的眼睛眯了一下··这些人是龙武卫,锦袍裘带,佩的全是一样制式的飞骏宝剑,因为·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效用,所以这剑较寻常剑长出约六寸许。
许婆婆停了平来,将潮生轻轻朝前推了一下··潮生慢慢走过去·厅前已经设下香案,何云起向她招了一下手:“妹妹,过来·”·潮生再转头,看到一张久违的熟悉面孔。
来公公,来家安··潮生木然地在跪下,满院子的人都跪伏着,来公公站在香案之前,展开黄陵··他念的什么潮生一句都没听进去,等最后“钦此”二字完了,来公公一改肃容,何云起叫头下去:“臣,领旨谢恩。”
“驸马爷,快请进啊·”·潮生也跟着起来··何云起已经接过了那一轴黄陵圣旨,和来公公寒喧着··潮生怔怔站着,直到来公公唤她:“潮生姑娘”·潮生抬起头来,被动地回了一声:“来公公……”·“姑娘这……”来公公说:“是不是身子不舒坦”·潮生摇了下头,她忽然想起一件旧事来:“当初的事,谢谢您了……”·她当初挨打,听人说起是来公公传的话,虽然那四十仗险些将她打死,但是后来她经的事多了,才慢慢想明白。
如果她不挨四十杖,可能当时就没有命了··来公公说:“姑娘快别这么说……”·他下面的话,潮生一个字都听不到,只徒然看到他的嘴唇在动。
院子里有人在走动,有人说话,案上香炉里燃的烟香气刺鼻··何云起扶住她的胳膊:“妹妹”·潮生想,她应该说声恭喜··驸马爷,哥哥的婚事成了·潮生嘴角动了动,一头栽进何云起怀里。
抱抱大家··今天写得很投入,虽然速度并不快……·二更会晚些,大家可以明早起来看··第一百四十七章 大喜·潮生病了好些天,美人蕉的花都被一场急雨打落了,但是新的花苞又长了出来,仍日开得十分喧闹,蕉叶如扇,花红胜火,艳丽而泼辣。
潮生知道自己这病,多半是心病··过去的点点滴滴,现在想来每一刻都是苦涩的··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子外头,日的叶子落下,新的咋子长出来·日的花谢了,新的花又绽开。
“绿蜡春犹卷…”·红豆没听清她说的什么,抬起头来看看·见潮生没有什么吩咐,才低下头去继续做她的针线··潮生懒懒地看着一只蜜蜂在花间打转,过了半晌,振翅向上,消没在绿荫青竹间。
何家上下人仰马翻,何云起的婚期就订在八月,诸事都得忙碌起来了·而潮生说病就病,还病得这样重,也需请医延药,许婆婆忙得嘴角都起了两个泡,可是人却越显得精神。
她是怎么也想不到,那位“颇有来头”的寡妇,来头竟然这么大啊·是,许婆婆知道他们是在昆州相识的,也知道朝廷多年前有位公主嫁到了昆州。
可是谁能把这两件事儿连在一起想啊·潮生终于康复··何云起总觉得妹妹变了··话更少了,常笑,眼睛显得又深又黑·原来她身上那股稚气,在这场病后褪得干干净净,就象被大水全冲走了,分毫不剩。
只是,偶尔还会有些洗惚·有时候回过头,可以看见她静静的不出声·或坐着,或站着她的人在这里,可是心神却不知道在哪里··潮生帮着许婆婆忙起来。
虽然一应事宜有内侍监的人操持指点,可是要做的事情还是出奇的多·公主下嫁,好象比皇子娶亲的规格还要繁琐细致··先是要不是另立公主府的事情,争议了几日,最后原封不动,大公主自己不肯。
于是这宅子要大大的改动了·连大门的规制都改了还不大么·好在潮生不用再挪住处,大公主嫁进来后,就在正堂后面的屋里起居·宅子里工匠忙进忙出,内侍监派来的监工嗓子都哑了,顶着六七月的大太阳劳作下人们有好几个中暑的。
潮生吩咐厨房熬了不少的绿豆汤和甘草水,盛在大桶里,搁了冰糖那些人一碗一碗的喝下去,又都化成汗从身上倘出来··忙碌让潮生无暇再去多想··立秋过后就是何云起大喜的日子。
喜事并没太过张扬虽然潮生觉得已经够张扬了··皇帝还是钟爱这个遭际坎坷,性子刚烈的长女,为她再嫁而颁了圣旨·只是大公主已经嫁过一次,不可能再从宫中发嫁。
皇帝让她从离宫的听花苑出阁··鞭炮快要炸翻一条街,潮生听着那喜庆的咀呐一路吹着从“凤求凰”一直吹到“享太平·”心里暗暗祝祷。
但愿哥哥所有的劫难都在今日之前历尽,以后他和大公主定能和和美美,恩爱白头··宾客并不算太多··潮生见着姚将军和两位姚夫人了·大姚夫人生得并不算美,但是端庄凝重一派大家风范。
小姚夫人也已经年过三十,可是看起来还如二十许人,笑起来脸上有个浅浅的涡儿,十分甜美··姚将军来替何云起操持掌事两位姚夫人则接待招呼女眷们·因为喜事,潮生穿了一件满襟的描金牡丹红糯裙懈潮生还是头一次穿这么鲜艳的颜色,瘦瘦的肩,细细的束腰垂下眼帘时,长长的睫毛显得更加惹人怜爱。
小姚夫人一见她就不肯放开手了:“哎哟哟云起那么个粗人,竟然有这么琉璃玉人儿似的妹妹啊·快让我瞧瞧,啧啧,姐姐,你有见过这么出众的姑娘么我可是生平头一次见啊”·虽然大姚夫人和小熠占夫人两人是尤里,可是因为兄弟俩关系好,大姚夫人又比小姚夫人年长了十余岁,待她一向待自己女儿一样,笑着点头:“果然是个标致的姑娘,我可也没见过。”
潮生脸上微微浮起红晕,头更低了此··她齐U数周到,又和顺乖巧,两位姚夫人都给了见面礼,大姚夫人拔了手腕上的镯子·那镯子翠得象一汪水一样,看着就让人心里安静喜欢。
小姚夫人给的是她头上的芙蓉赤金步摇,芙蓉花瓣是用红宝石拼镶而成的,宝石光华灼灼耀眼··潮生推辞,小姚夫不由分说,直接把步摇替她插上了:“姐姐你瞧瞧,比我裁着可好看吧”·大姚夫人笑着说:“好啦,人家小姑娘经不起你这么玩笑。
同我去前头招呼人去·”·大公主的轿子已经到了,潮生不能去大门口,可是只听动静,想象得出那副欢腾的景嘉·红豆有此坐立不安的,潮生笑着说:“没关系,你想看就去看看。”
红豆摇摇头,忍住了诱感:“我不去,我在这儿陪姑娘·”·潮生拍拍她:“放心,拜天地能看到·”·红豆激动得小脸儿通红:“姑娘,少爷娶了公主,那咱们…,咱们家就是皇家国戚了”·潮生一笑:“嗯,也算是吧…哥哥成了亲之后,可不能再喊他少爷了。”
“知道,我知道·”·大公主牵着红带,被扶了进来·她一身大红,并未象寻常寡妇再瞧一样有什么忌讳··旁人纵有非议,大概也是说,到底是公主之类的。
但是潮生觉得,纵然不是公主,以这位嫂子的性格,她爱穿什么穿什么,才不会管别人的说三道四··等大公主被送进新房,挑了盖头,潮生陪她说话··大公主唇上搽着鲜艳的红,她可不会跟潮生见外,直接说:“妹妹把我丫鬟叫进来,我得换衣儿衣裳,人都快捂馊了。”
潮生一笑:“哪会那么快就馊·”她过去开门叫大公主的丫翼进来,进来了四个,大公主一指:“姑娘以后也是你们主子,可别慢待了·”··四个人齐齐施礼:“见过姑娘。”
潮生吩咐人端了点心和茶水进来,点心清淡,茶也是温的,正适宜解大公主的燃眉之急··第一百四十八章 甜瓜·大公主满面红光,不知是天气太热,还是因为人逢喜事精神爽潮生琢磨,大概两者兼有吧。
也许后者比重更大··大公主脸上、眼里,都写满了欣悦,她本来就生得端丽,今天看起来真是容光焕发,明艳照人··等换了衣裳,洗去脸上厚厚的脂粉,大公主一挽袖子:“妹妹吃了么一起坐下吃点儿……”·潮生一笑:“我不饿,嫂子吃吧。
对了,嫂子你的嫁妆箱子太多,前院摆不开了,有些先放在了我院子里·等嫂子身边的人得了闲去收拾吧·”·大公主说:“这个不忙·”,·按说一般的新娘子嫁过来,夫家总会有小姑、如姓来陪着说话,安慰、解闷,也简单说说自家的情形。
但是大公主又不是一般的新娘子,再说何家也没什么可说的·人口就兄弟妹两个,宅子……,呃,这宅子旁人不知道,潮生可知道·既然是大公主的宅子,那她铁定比自己还熟悉呢。
“还有会儿功夫,前面才开筵呢,嫂子歇一会儿吧·””·大公主的嫁妆肯定多·公主出嫁,何止十里红妆·即使大公主是再酿,也毫不影响皇帝对她的偏爱。
前院堆得满满当当还没有放得下,一些贵重精细之物,何云起就做主放跨院来了··前院毕竟人多眼杂,跨院这里相对来说可靠得多了,隔着夹道,院门再一关,轻星进不去人。
天气还热,走了一会儿路,潮生也觉得背上都是汗,想回房去洗把脸·院子里那些箱子一口挨一口靠墙摆着,红豆咋舌:“这么多嫁妆……,到底是公主啊”·潮生一笑:“是不少。”
,·但是在一段婚姻里”最重要的不是这个··大公主那股喜心翻倒的模样,潮生不是没有看到··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自家哥哥是个可靠的人,年轻有为,和大公主之间的缘分和感情更加难得。
所以以堂堂公主的身份下嫁五品武官,大公主甘之如怡,求之不得··嗯”自家哥哥这算不算吃上软饭啦·看,媳妇还没过门儿,宅子先给了。
婚事一宣布,立马加了驸马都尉的衔,虽然驸马是空衔”不是实职,可是宗室也是要实打实发他年体的·媳妇过门,又带来丰厚的嫁妆·也许满京城的男人都要羡慕何云起吧·潮生想得有趣”红豆打了水来,替潮生挽袖子。
“姑娘可要吃茶”·“我不渴·”,·红豆想了想:“啊,刚才切了一只瓜,就搁在后头,我去端来·”·潮生撩水洗脸,忽然听着那边屋里红豆啊了一声。
潮生吓了一跳”顾不得脸上的水,就急忙直起身来:“怎么了·”·红豆一脸惊疑的进来了:“…我就搁在架子上,怎么没有了。”
潮生见她没事儿,倒放下心来,抹了下脸上的水珠:“没有了你是不是搁忘地方了””·“怎么会啊。”
红豆皱紧眉头:“我明明就搁在那里的”然后我就随姑娘出去了·因为院子里有嫁妆,怕人进来,我还把门拴了…又没有人进来,瓜怎么没有了”·潮生觉得多半还是她搁忘地方了。
就象红豆说的”她这个院子就一道门,既然拴上了门,就不可能有别人进来··红豆忽然眼一亮:“是不是猫偷吃了”·呃,要说猫偷吃鱼”偷吃油,潮生信。
一盘…哪家猫口味这么奇怪啊··“也许是婆婆来端了去……”·许婆婆今天忙得很”指挥着宅子里的仆妇小厮们团团转·这还是有内侍监的人手过来帮忙支应,要不然只靠何家的人怎么忙得过来。
“嗯,可能如…””·红豆也接受了这个说法··毕竟许婆婆腰上一大串钥匙,家里没有哪扇门她进不去的··“哎呀,姑娘衣裳湿了……”·潮生低头一看,襟前果然湿了一块。
夏天衣裳薄,里面鹅黄肚兜上的芙蓉花都能隐约看清··“不要紧,换一件好了·”,反正她新衣裳多,有哥哥吩咐人做的,也有未来嫂子讨好她送来的。
潮生解开衣带,走到屏风后头·红豆问:“姑娘换哪一套””·“那套粉色的……””·潮生脚下踩着个什么东西,她迟疑地低头看。
她踩着一小块甜瓜,上面还有个大牙印儿··潮生慢慢抬头··一只脚··在她床前··确切的说,一个人坐在她床上,光着的脚踩在地上,手里端着一个折技菊花冰纹白盘子,嘴里还塞着一大块甜瓜·潮生好歹是两世为人,总算没有失声尖叫。
可是她不叫,有人叫··红豆拿了那件粉色衣裳已经走过来了,一眼看到床上有个人·一个男人·还袒胸露背,嘴塞甜瓜·潮生终于领教到了红豆的嗓门有多么嘹亮婉转,刺得她的耳朵里都嗡嗡作响。
床上那人反应也不慢,象只大型猫科动物一样弓起腰,整个人就弹出了窗子,脚在墙上一撑,翻上了房顶··要不是地下、床上被弄得一团乱,从窗子望出去,后面花墙上还有一个浅浅的灰色脚印,刚才的一切简直就象没发生过一样。
潮生刚才的第一反应是把胸前捂住其实走光也走不了多少··然后她想,这个人是谁呢他又怎么会在自己床上呢·红豆目瞪口呆:“姑,姑娘…””·潮生转头看看她,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干巴巴的说了句:“别怕,人走了……”·外面传来脚步声,许婆婆的声音问:“姑娘怎么了”·潮生还来不及回答,许婆婆已经领着人进来了。
都是红豆那一嗓子给招来的·许婆婆一看屋里的情形,脸就沉了下来··红豆终于找着了主心骨,在潮生来得及阻拦她之前,堕堕巴巴的大声说:“哼,有个男人,从窗户跑了。”
潮生简直想一巴掌抽晕她··天哪,红豆,你不会说话就不要说啊·这屋里是个什么情形啊·衣衫不整的自己,同样衣衫不整的床,红豆的尖叫,还有她这句“跑了一个男人。”
会让人往什么方向去联想·潮生真恨不得天上马上打道雷下来,把自己劈晕了才好·第一百四十九章 见面·许婆婆的行动力毋庸置疑,她只愣了一下,马上回过神来,厉声喝斥红豆:“闭嘴从现在起一个字也不许说”·红豆吓了一跳,抬起手来把嘴就紧紧捂住了。
许婆婆又回头盯着那两个跟着进来的仆妇··那两个女人中有一个机灵的,马上说:“婆婆,我们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您要是不放心,就现在把我们锁起来。”
许婆婆点了下头,显然对方识趣她也好办事:“好,那两位嫂子就先歇歇·”·说是歇,其实是先看起来,不让她们乱走,更不能乱说··现在是什么场面大公主嫁进门啊前院净是宾客,倘若漏出去半句话,潮生的名声就全完了·她以后嫁不嫁得了人且不说,只怕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许婆婆的态度如此严厉,前所未有,红豆真给吓住了··毕竟红豆是个乡下丫头,奉阳乡下那种地方,规矩礼法是讲究不了的··潮生也不怎么怪她··她若是京城里长大的姑娘,一定懂得刚才那话是打死也不能说的。
许婆婆对潮生说:“姑娘马上换了衣裳,去新房陪公主·”·潮生点头说:“好·”·这时候不能惹许婆婆··再说,让潮生这会儿再留在屋里,她也着实不敢。
红豆可怜巴巴的目光投过来,潮生只能表示爱莫能助··出了这事儿,潮生一下午都有此心不在焉··这事儿许婆婆会不会告诉何云起·答应是肯定的。
而且许婆婆一定没耽搁就说了·等将将把宾客都送走,何云起来不及换衣裳陪新娘,就把潮生找去了··“红豆说不清楚妹妹说一下,那人是个什么样刁”·潮生毫不怀疑,何云起眼里冷厉的光芒是什么意思。
他是打过仗,杀过人的,不是那种温吞吞的性格··其实红豆何止说得不清楚简直颠三倒四语无伦次··什么好大块儿头,生得凶,一下子上了房顶连什么黄大仙的说法都出来了。
·“他…”,潮生顿了下:“他不象中原人·”·何云起眼睛眯了一下:“是么刁”·“嗯,不象的·他头发不长,到肩膀,发稍有点卷的,人黑黑的眉毛很浓“”至于长相…“他那会儿嘴里都是甜瓜,脸都撑变型了…,我没看清楚。”
对了,潮生再补充一句:“他脚腕上有个金环·”·何云起身上的气势顿时变了:“你看得真切”·那只大脚丫子潮生看得太真切了·“嗯没有错。”
何云起顿时松懈下来,骂了句:“这小年”,·“哥哥认得刁”·“认得·”何云起不再绷着脸了,拍了拍潮生的肩膀以示安慰:“妹妹也别怕,这不是什么大事儿。
明天我让那小子来给你赔礼·”·既然不是外人,潮生也不用再提心吊胆了··就是哥哥这手势拍肩脆…·怎么跟拍他手下那些弟兄似的好吧,不完全一样起码力道肯定不一样。
要是真一样,一下就能把潮生拍趴下··这个消息许婆婆应该也知道了,脸色好看了许多·不过潮生晚上没见着红豆,许婆婆轻描淡写一句“她得学学规矩”就带过了。
八成是受罚了··潮生身边的贴身丫鬟一直没有选好,许婆婆虽然买了人可是买来的人却不能一上来就放到主子身边儿,红豆现在不在,许婆婆就自己服侍她··潮生可没这么厚的脸皮等许婆婆服侍,反正她自己样样拿得起放得下。
却不料晚饭后大公主送了人来··正是白天潮生在她屋里见过的四个大丫鬟中的一个,生得干净俏丽,细细的眼睛,名叫阿圆·她身后还带了两个小丫鬟一看她们走路姿势潮生就知道这两个小的是宫里出来的。
“芳园见过姑娘·驸马和公主吩咐了,以后我就伺候姑娘了·哎哟婆婆快放下,您劳累一天,这些事儿让我们做就成·”·许婆婆十分客气,芳园过来接过她手里的盘子。
这事儿肯定大公主也知道了,知道潮生这会儿身边没人,才把自己身边的人打发来了··“这可不敢当·芳园姐姐一定是嫂子身边得用的可靠人…“”·“姑娘快别这么说,公主说了,都是一家人,现在家里头各处还都不太周全,姑娘受了委屈,公主这当嫂子的心里也过意不去啊”“”·潮生一笑。
人来都来了,当然不能退回去,只不过客气话还是得说的··这些丫鬟改口还真快啊,这么一转眼儿,自家哥哥就成了“驸马”··古时候有男人说过“齐大非偶。”
皇帝女儿可不就是个“大偶”了别人家的女儿嫁了人,都随了夫家,被称为某某夫人·何云起娶了老婆,就被人称为“大驸马。”
得,随了公主,改姓“大”了··不过看起来何云起这么气宇轩昂的一个人,并不介意老婆强势啊··嗯,这才是真的男子汉呢·跟老婆个个计较称呼、名分、谁强谁弱的,估计本身就自信不足。
潮生一门心思偏帮自己哥哥,估计何云起就是摔一跤,她也会大赞:“摔得帅啊摔得真英武·”·既然是公主的人,那自然信得过,许婆婆也没什么好不放心的。
潮生一晚上都没睡好,虽然床褥枕头都换过了,可一想到白天那人一脚踩在床上,潮生难免心里还是络应··那人肯定不是中原人,最起码中原的人都不光脚丫子就算是乞丐,有条件也给自己找双烂草鞋套上。
既然是哥哥认识的人,那就不会是贼了”·潮生打个呵欠”今天一天下来是真累了··她一觉直睡到天亮,芳园伺候她起身··果然是专业水平,和红豆那不是一个水准。
嗯,潮生自己也做过宫人,先后伺候过皇妃皇子,对这个最在行不过·芳园举手投足行事先不用说,光是往那一站”低眉顺眼无比恭顺,一下子就把傻傻愣愣的红豆甩了几条街。
许婆婆纵然严厉,可是红豆毕竟之前一直生活在乡下,很多事情她不懂··她也不知道,做奴碑”有时候多说一个字都会招致杀身之祸的··新婚夫妻第二天起来,照礼是要拜见父母高堂的,可是何家没长辈”只能拜灵位了,潮生也跟在他们身后拜过。
大公主依日穿着大红,新嫁娘么,自然要喜庆一些··回来用过早饭,大公主亲亲热热拉着潮生的手:“妹妹,昨儿的事儿我听你哥哥说了”真是对不住你,都是我疏忽,让你受了这么大委屈。”
潮生忙说:“哪有什么委屈,就是…嗯,嫂子”那人你也认得”·大公主说:“那是我弟弟·”·咦·潮生怔了。
大公主的弟弟,不都是皇子么·现在在世的全部皇子潮生都认得“”昨天那货可不是任何皇子里的一个,太生猛原始了·她优惚了一下,迅速回过神来:“弟弟”·“他是松漠头领和一个**生下的孩子”早早没了母亲,没人看顾他,跟个野孩子一样。
我到昆州时,他才两三岁”我就把他一直带着,说是姐弟,“”其实他就是我看着长大的”这次回京,他也跟着我一起回来了·”·哦·潮生明白了。
原来是这么个弟弟··按照汉家的说法,其实那家伙算是大公主的小叔子嗯,前任小叔子··“我上骄,他非要跟着·我劝了他,看他也应了,谁知道他一转头就钻进一口嫁妆箱子里头,一路跟来了。
昨天那样热,他在箱子里闷得受不了,结果打开箱子,就进了你的屋算……”,·潮生无语了…·原来这家伙是这么跑进她屋里的··院子里那么多嫁妆箱子,个个都是一模一样的超大规格,潮生都当是细软,谁知道箱子里面会猫了一个人·他还真能忍,箱子里那么闷不透气,他一路从离宫闷到了何府,还如此活蹦乱跳的·…“好吧,现在她也知道这做贼的不偷她的珠宝首饰,偏偏偷了一盘子甜瓜的缘由了。
对一个闷成那样的人来说,冰凉多汁的甜瓜可比珠宝顶用··“我把他给找来了,给妹妹赔不是·妹妹尽管狠狠出气,他也实在太冒撞了”·潮生摇头说:“没事儿的嫂子,既然都是一家人,也不用说什么冒撞不冒撞的。”
可人已经给领来了··潮生想站起身,大公主把她拉住了··他现在可不是昨天那个衣衫不整的样子了,可也不是寻常人打扮··这时候的人,多半都穿长衫。
何云起纵然好武,在家的时候也会穿件松松的长衫或者把长衫改短了,可仍然穿的是衫子··这个少年却穿着一身劲装,全黑的衣裳掐着银月边,立起的领子,紧而整肃的琵琶扣,脖子上挂着一串不知什么玉石。
腰里系着一条白色带子,看着象某种皮革,下面是那种有些松肥的裤子,衬着紧绑的靴子·很精神,很利索,很…英武··他两道眉毛浓得快要长到一起了,脸部轮廓立休分明,鼻梁高高的,嘴唇削薄,是个非常俊美,非常有异域风情的俊美少年。
“阿罗,快给你妹妹赔不是·”·阿罗·那个少年看起来比潮生还别扭,脚尖在地下蹭了好几下,笨拙地学着中原人的样子,向潮生作了个揖。
大公主十分严厉:“不会说话吗我教过你的·”·“对,“”对不住·”他憋出这么一句话来··他的汉话说的不怎么地道,有口音。
潮生裣衽还了一礼:“不打紧的,都是自家人·”·他飞快抬起头来,看了潮生一眼··潮生安静恬然地站着,向他微微一笑··第一百五十章 棚子·“好了好了,话也说开了,以后你可不许欺负了妹媒。
妹妹呢,你也多提点他此·他刚到京城,人情世故都不太懂”·潮生寻思着嫂子您说话真是太含蓄了·他哪是不太懂他根本一点儿都不懂吧·可以理解,肯定是在西北野惯了呗。
怪不得人们总把成亲叫做“成家”··的确是,何云起这么一成亲,宅子顿时有了个大家庭的样子··从原来的两口之家变成了三口之翩嗯,三口半之家。
那半口是阿罗··这孩子真野··虽然他比潮生还大一岁,可潮生觉得他就是个大个儿的儿童·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的,行动远多于言语·说他是半口,因为他待不住,虽然给他收拾了屋子,但是他经常不见人影儿,潮生从来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去,什么时候回来,饭桌上也见不着人。
如此神出鬼没,只算个半口人也不委屈他··关键是,大公主这一嫁过来,带来的下人可不少,原本空荡荡后院儿一下子充实起来,感觉抬头低头净是人·本来潮生还觉得这宅子大,现在不觉得了,连花园后头那一排矮房里也住上人了。
·她自己的院子更是这样,配了两个粗使婆子,芳园领着两个小丫裂,上下都打点得十分妥贴··热热闹闹的,真好··岂不知,更加热闹的事情在后头。
不知许婆婆怎么跟大公主回禀的,大公主做事果决,从不拖泥带水·这边吩咐人收拾屋子,晚饭时就说起来:“过两天我们派人去温家”把月娥妹妹接回来吧”·何云起头都不抬,只说:“你做主就行。”
潮生有点儿意外··吃过晚饭,何云起去了书房,大公主留了潮生说话··“我那么说,妹妹是不是觉得奇怪”·潮生点点头。
“我听许婆婆说了,她怎么说也姓何,何家的姑娘”无论好歹不能由着温家摆布,不然将来于你哥哥和咱们家的名声都不好·”大公主吩咐丫裂打开一只盒子,里面全是各式小首饰小玩意儿:“妹妹看着喜欢不”·大公主没说,潮生估摸着,大概对自己的名声也不好。
毕竟人家提起来”都是何家的姑娘嘛··潮生笑着说:“嫂子自己留着裁吧,我也不缺花裁·”·“你瞧瞧这花样儿,我哪还戴得出来。”
大公主顺手拿起一只钗子”钗头是银蝴蝶,翅膀薄如蝉翼,稍一晃,翅膀和须子就巍巍的颤,活灵活现,栩栩如生”虽然用料有限,可是这手艺算得巧夺天工了:“你这年纪戴着才好。
潮生也不推辞:“那我就老实不客气了,嫂子这儿的好东西总是便宜了我·”·大公主一笑:“我以前就想着要把东西给你了·你哥哥只有你这么一个妹子,以前在我面前不知提过多少遭了。
有一年冬天他发高热,郎中都说没办法”他自己又挣扎过来了,后来他,他还有妹子呢,他要不在了”他妹子一个人孤零零的将来怎么活”·潮生顿时眼眶一湿,低下头去。
过了一会儿轻声说:“那些年多亏了嫂子照应他·”·“是啊,一来二去,我都觉得你是我的亲妹子了,“…”大公主摸摸潮生的脸:“结果一见你”我就打心里喜欢,你哥哥说你生得象母亲。”
“许婆婆也这么说”我自己不记得·”·“嗯,何月娥来了,你要心情好和她说句话也行,心情不好不理会她也行,我自会找人管教提点她。
左右不过一两年功夫“”,·一两年,大公主就会把何月娥给嫁了吧·何月娥比潮生还大一些,是该寻婆家了··那自己呢·潮生没想下去。
其实大公主不是没有妹妹,正相反,她的妹妹可不少·象潮生在宫里见过的,滴滴溜溜都排到十三四去了·皇帝还不到五十吧完全可以再生几个没问题。
不过那都不是和大公主一个娘胎出来的,肯定亲近不起来··大公主三日回门,回的是宫里··这是当然的·其实潮生一直不觉得大公主是金枝玉叶··可能因为她一直很随和,没有张口本宫如何闭口本公主怎么样。
潮生端端正正坐着描字贴··她的字还算端正,可是绝对称不上好看·现在时间一大把一大把的,倒能静下心来好好练一练字··正写到一个宁字,忽然后窗户靠墙的那里扑腾一声响。
潮生手微微一颤,芳园机灵,过来替她换纸:“姑娘不用着慌,我刚才见着阿罗少爷在后面呢·”··潮生一点儿都不慌,就是……·习惯就好了。
潮生转过头来,正要落笔,窗户上啪的又响了一声··这回芳园也不圆场了,直接过去开了窗户··外头没人,窗台上有个草编的小袋子··芳园笑着嘀咕一声:“肯定是阿罗少爷搞鬼。”
·潮生问:“是什么…”·“是栗子·…”·果然是栗子,颜色红得鲜亮,衬着绿绿的草袋,看着就是刚从毛壳里头录出来一样。
“栗子都熟了”··“可是不是么,一转眼儿就秋天了,日子过得真快·”··是啊,日子过得真快。
大公主给何月娥收拾的屋子就在潮生屋子后头,跨院后面还有三间屋子,中间有一道小门,将小门一封,就是单独的小院儿了··何月娥要来··潮生顿时觉得脑袋一跳一跳的疼起来。
但是大公主说的也没错·何月娥也姓何,不能把她扔给温家摆布·谁知道温家打算干什么可是何月娥要真走错一步,坏的是何家名声。
以前何云起忙乱着管不了,潮生也做不了主,现在长嫂进门,管得名正言顺了··嗯,有长公主在,事情也不会糟到哪儿去··芳园笑着问:“姑娘,这生栗子怎么吃”。
潮生一笑,想起那个阿罗上蹿下跳的样子:“就放这儿吧··草袋子很小巧,就是就嫩嫩的草茎编的,上面还收了口··潮生也没心情写字了,拿起袋子来:“这个编得倒巧。
…”·芳园说:“阿罗少爷自己编的,以前就见他编过这个·这个草韧得很,过两天放风口晾一晾,秋天的太阳一晒,草黄了袋子依日不会坏·”。
·看不出那么粗枝大咋的少年还会编这么细致的袋子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潮生已经做好准备等着何月娥来了·谁知何月娥还没来,先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算起来,是潮生的老相识了··公主们··不但十公主以下的公主们来了,连十以上的两位都来了,一位第五一位第七,都已经出阁了,这回是特意来大公主家做客。
家里地方不够大,自己住是够了,待客的话就显得很窄·大公主一点儿不费难,手一挥,让人在花园里搭了个棚子,只用了竹竿,苇席和素锦,可是搭得美仑美央,铺上毡毯,摆上桌椅用来待客真是又风雅又休面。
更重要的是,这棚子用完之后可以在两三个时辰内拆掉,所有材料可以再收进库里,毫不浪费··厉害啊厉害“··大公主不在意地说:“这有什么松漠那里有许多牧民,都是逐水草而居,拆拆搬撤是常事。”
·呃,这倒也是,帐篷一卷赶着车就走了,到哪儿都能安家··怪不得大公主这棚子搭的,挺象个帐篷的··八成她也没少住帐篷吧·第一百五十一章 来客·潮生仰起头,檐下的燕子窝空了。
记得刚迁进来时,这一对燕子受了人的惊扰,时常在檐边盘旋,还能听到乳燕叽叽的叫声·有时候潮生能看到这对燕子夫妇给乳燕喂食,乳燕的嘴巴探出来,是黄色的。
黄口小儿的典故,是不是就从这儿来的·静下心来,可以发现许多平时忽略不去关注的事情··现在巢中已空,不知这一家四口飞去了何处,是不是在南方哪一户人家的屋檐下重新安家。
但愿它们一路平安··也许来年它们还会再来··“姑娘…”·“嗯·…”潮生接过芳园递过的靶镜,照了照,没看到有什么疏失之处。
芳园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燕子巢··“燕子都去南方过冬了·…”芳园说:“明年开春一准儿会回来的·”··“你知道它们一定回来…”·芳园笑着说:“那当然了,燕子很有灵性的,积善有福人的家才有燕子落脚呢。
咱们府这么好的地方,明年肯定不止一个燕巢了·…”·说的也是··“客人都到了吗…”·“十公主她们只怕要晚一此到,公主们出宫没有那么容易一五公主和七公主已经到了。”
·正说着话,有人来传话了,请潮生去前院儿··潮生站了起来:“我还行吧”··她穿了一件新做的衣裳,袖子上窗下宽,举手投足间,那半幅纱袖象是蝴蝶的翅翼。
裙摆也阔,行走间摇曳生姿··芳园小声说:“太行了·…”·潮生笑着往外走”芳园急忙跟上··几天下来,芳园已经差不多摸清了这位新主子的脾气。
好伺候,不找事儿·穿衣打扮也简素淡雅,从不弄些浓妆艳饰的··以前没见过面时,只见过驸马,几个人都琢磨着驸马如此英武,那他妹妹会不会也是个爱武枪弄棒的泼辣女子结果一见面大为惊讶。
这位何姑娘斯文秀美”落落大方,据说之前几年过得都是穷苦日子,吃了不少苦头,然后一夜之间跃升为官家小姐,现在更成了公主的小姑子··同样的事儿”要是换在自己身上芳园觉得自己肯定没有这么平静从容。
起码,小小的暴发户虚荣心总有一些,那么多好衣裳”好首饰,还不结结实实往身上尽情招呼·穿过失道,从前面过去有个穿堂·远远的可以听见大公主的正房里传来说笑声,叽叽咯咯的,如银铃般脆响。
潮生走到了门口,自有丫鬟通报了一声:“姑娘来了·…”··屋里的人好几个都转头看了过来··大公主笑着说:“妹妹快进来。”
·3楼·潮生迈步进屋··屋里果然是一圈熟面孔··十公主正拈着一粒枣儿”笑意还挂在脸上,看到潮生进来的时候,她眼睛微微眯了下,盯着她看。
大公主拉着潮生的手:“来来来,都见见·这是驸马的妹妹”这几位都是我的妹子,自家人都不用客气·…”·潮生礼数周全的裣衽施礼,十公主愣愣的,手里的枣儿掉了也没注意。
“潮生…”·大概还念着当年的那些排肉”十公主居然没忘记她··大公主分别看了看两人:“你们认得”。
“嗯“,“…”十公主说话最直,嘴半张着,有点儿傻傻的说:“她以前是东宫的宫人,伺候四哥的”怎么成了驸马的妹妹”。
这中间的情由,一句话两句话可说不清楚啊··十一公主她们也认出来了”虽然不如十公主对潮生那么熟悉,可是她们都是见过的··外面有人禀报:“昌王妃到。
…”·顿了下又接着说:“诚王妃到·…”·诚王妃潮生怔了下,回过头去··诚王妃温氏正走到门前,看着有人站在门前,已经露出了客套的笑容。
然后这笑容就这么凝固在她的脸上··潮生也没有想到,会在此时此地见到这个人··她以为“,“今天只有公主们来··屋里已经没人说笑了,个个噤口不言。
门里和门外的人这么对望,大公主笑着说:“贵客临门,偏一个两个都站在门外头做什么,我的屋子是窄,可是坐的地方还有呢·”··昌王妃也说:“这屋子哪里窄了我倒想住这样的屋子呢。”
·她轻轻推了温氏一把,温氏如梦初醒,应了一声:“是“是啊……”就这么胡混着进了屋··大公主很光棍,直接把话说开了:“今天来的都不是外人,驸马的妹妹也都认得了吧以后大家常来常往的,要时常亲近才好。
她以前没兄长看顾,吃了不少苦头,你们以后可不能欺负了她·”··十公主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怪不得都说女生向外啊,大姐姐,你这一嫁了人,就只把驸马的妹子当亲妹子了,我们难道都成了外人啦”。
大公主噗哧一笑:“就你刁滑·我什么时候说你是外人了你是金枝玉叶,只有你欺负人的,哪有人欺负你的”。
·“潮生,你评评理埃·…”十公主亲亲热热拉着潮生的手:“你说我以前欺负过你没有”··潮生想了想,认真的点了一下头。
十公主顿时急了:“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你啦我是骂过你还是打过你呀不行不行,你得说清楚,别叫大姐姐以为我欺负了你。”
·十一公主先忍不住笑了,其他人也跟着笑起来,屋里头气氛总算融洽轻松起来,不象刚才那样了··十公主也会过意来,潮生是逗她,用力推她一下:“你也学坏了。
对了,你怎么成了驸马的妹妹啊以前怎么都不见你提起…”·这个“,“以前她可不知道自己有哥啊·再说,那时候何云起还在昆州吃沙子拼功名,可不是现在声名显扬的驸马爷,她要怎么说·潮生笑了笑,不出声。
大公主岔开话:“好啦,这屋里挤得慌,客都齐了,大家到后面园子里去转转,十妹妹,你和潮生的账慢慢细算吧,可不要吵嘴打架啊·…”·十公主眼一瞪:“我又不是三岁孩子…”·屋里头又是一阵笑声。
温氏僵着脸坐在旁边,旁人笑的时候,她的嘴角也跟着扯了扯,只是没扯出笑意来··第一百五十二章 羡慕·对这花棚表示惊艳的可不止潮生一个,公主王妃们个个都赞叹不已。
秋日的阳光显得格久明媚,棚子上的素锦在阳光下有些半透明的,闪烁着点点晶光·棚子里头并不怎么透风,可以从素锦的缝隙间看见花园里的花··已经是秋天,但是花园里依旧繁花似锦,也许正因为将要调谢,花儿反而开得更加卖力,尽力想抓住夏季的尾巴。
十公主选了靠池子的座位,还拉着潮生坐她旁边··她快好奇死了:“你快跟我说说,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啊你要是驸马的妹妹,怎么会进宫当宫女啊刁我还惦记过你呢,听说你家里人把你从王府接走了,谁知道今天在这儿遇着你。”
这事要解释起来,真是小孩儿没娘,说来话长·茶点摆了上来,丝竹声悠然而起,潮生借着点心把话岔开:“公主尝尝这个·”·十公主的注意力果然被引了过去:“这是什么点心”·潮生悄悄松了口气。
棚子里很快热闹起来,公主们很难得出宫,象十公主,潮生知道她好象就去过一次离宫,二皇子成亲开府后,十公主也只去过寿王府一次··以前十公主养在贤妃身边,贤妃脾气好最起码表面上脾气很好,而且既然有一个贤字,就得拿出个贤德的样子出来给人看,十公主的日子过得着实不错。
可是后来皇后说,公主们年纪也不小了,该好生教导,一句话就把她和下面几个妹妹都揽了过去,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连多说一句话都不能够·十公主嘴馋些,喜欢吃个零嘴儿,可是在皇后那里,每个人的份例一样,想多让厨房给点儿什么东西难上加难。
十公主捧着一碟儿焦糖栗子仁儿,吃得啧啧有声··其他人也各有各的玩法,有的坐在一起说话”有的就在棚子四周赏花·还有的已经取了钓竿来在池子边垂钓了。
十公主吃着栗子,一脸羡慕:“唉,大姐姐这日子过得真好我什么时候嫁了人,也要好好舒坦舒坦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
十公主还真有雄心壮志啊··这个时候她的烦恼就是不够自在”吃不到想吃的东西·可是等她再大一些,她所烦恼的东西就不是这些了··十公主小声说“我嫂子今天没有来。”
潮生点了下头··是的,昌王妃和诚王妃来了”寿王妃没来,算着日子,这会儿也不到她要生的时候·虽然几位王妃都算是十公主的嫂子,但是她这么称呼的肯定是寿王妃。
“她现在可金贵啦,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生怕动了她的胎气·”十公主翻个白眼:“就算她来了我和她也没什么话说·要我说她的命也真好”破落户家的女儿,一步登天“”·“小声点。”
“我怕她什么”十公主看来憋了好久了,这此话也没法儿跟旁人说:“就凭她那个出身,在京里能嫁到什么好人家除非到别处去,还能唬个把乡巴佬。
结果也不知她怎么交了华盖运”就嫁给我二哥了,“…”·当然了,十公主这话有失偏颇·二皇子妃梁氏虽然高攀了,可二皇子也并不完美啊。
二皇子是皇子不错,可他双腿残疾不能行走”与皇位是无缘了,就是上朝谁见过两腿残疾让人抬着上朝的臣子那上阵杀敌就更不用说了·文不能,武不能,可以说二皇子只算得富贵闲人而已”差不多的人家,绝不会把姑娘嫁给这样一个没有前途的皇子。
十公主忽然碰碰潮生的肘:“喂,看那边儿,有人瞅你呢·”·潮生转过头去,那方向正是温氏··不过她的头已经低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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