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凤朝阳+番外 by 卫风(三)(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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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凤朝阳+番外 by 卫风(三)(4)
·潮生松了口气··日子过得飞快,冰融雪消,天气一天天暖起来,潮生的婚期也近了··大公主进了屋,示意其他人都出去··潮生微笑着说:“嫂子坐。”
大公主从盒子里取出两本册子给她:“喏,你翻翻看看,不明白的问我·”·咳……··潮生不用瞧都知道那是什么··生理卫生教育嘛……·大公主还真是……·咳,一般人家就算妈妈、嫂子教这种事,也是羞羞答答遮掩掩的,大公主居然来一句“不明白的问”,咳,换成一般姑娘,敢问么·难道她能问,嫂子这一处画得太模糊啦我看不懂·大公主笑眯眯地说:“其实这些事儿嘛,不用教,到时候就会了。
就算你不会,他也肯定会,你就听他的就行了·”·潮生头都抬不起来了··不不,她不是因为不懂才害臊·实在是大公主……太剽悍了。
“看看呀,这个有用处的·”·潮生翻开来——嗯,应该说,画工得不错,颜色鲜明,应该属于这种刊物中的上品了,起码能看清楚上面两人在干什么。
以前在宫里头,有宫人偷偷藏了这些个,潮生无意中看见,那画得可粗糙哪,就是能看清是两个没穿衣服的……咳,都不能说是人,倒很象猴儿··她很快翻完,又放盒子里。
“别给我了,你自己留着吧·”大公主说:“成,这个事儿你心里有数就行了,时间长了就知道了,没啥大不了的·”·其实大家心里都有数。
潮生不是养在深闺的小姑娘,以前在宫里还伺候过妃子,有什么事儿还不懂得皇帝和妃子关了灯做什么,伺候的人还能不知道再说,后来潮生还伺候过他四皇子那么长一段时间……该看不该看的,大概也都看过了。
所以大公主纯粹是来走个过场而已··“唉,便宜了老四了·”大公主摸摸她的脸:“我可真舍不得你·原先还想着多留你几年,你和你哥哥打小儿就不在一处,现在好不容易一家团聚了,可是你又很快要嫁出去了。”
潮生也有些鼻酸,她又何尝舍得了·在家里做姑娘,样样都好,不用费心思想那么多事,想吃就吃,想睡就睡··嫁了人,跟以前做宫女做丫鬟相比,好象没什么大区别。
一样是身不由己了,只是和以前的工种不同而已··“反正离得近,你要回娘家,或是我过去看你,也都方便·”·潮生也点头说:“是啊。”
离得的确近,乘轿过去也就一顿饭的工夫,坐车骑马更快些··虽然话是这样说,彼此安慰着,可是心里都知道,以后再来往,那也是两家人了··潮生靠在大公主肩膀上,大公主教给她许多东西,对她也是真心疼爱。
长嫂如母这话的确没说错,大公主就象半个妈妈一样··“哎哟,你可别哭鼻子·这眼看要出门子的人了,可不能肿着眼啊·”大公主说:“虎哥儿该笑你这个姑姑了。
行了,你睡吧,我也回去了·”·陪嫁的人已经定来了,潮生这个院子的人都跟着去——许婆婆也要跟过去··潮生原来是不肯的。
许婆婆已经操劳半生了,潮生现在嫁过去,不管自己想不想,王府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加上宫里头……烦难的事情一定少不了,她不忍心许婆婆再跟过去·何家现在生活平静,许婆婆在这儿养老就很合适。
可是许婆婆自己坚持要过去:“姑娘本来就该是我教养服侍的·韬哥儿这边什么都不缺,公主是个很妥当的人·姑娘到了那边可是新媳妇,立足不稳,我不跟了去,以后别想再睡个安稳觉了。”
人老了越发执拗,全家人都拧不过她一个··连何云起把儿子举起来卖萌都没用·许婆婆见了虎哥儿,那真是恨不能疼化了·可是她的主意还是不变。
芳园芳景是要跟去的,红豆也跟着,不过潮生更指望她多多服侍许婆婆·老人家有了年纪,总是各处不舒坦·红豆现在就是和许婆婆睡一间房的,晚上有什么好能照应。
再说,红豆之前已经跟许婆婆一起待了好几年,两人的关系更象是祖孙·还有春光她们几个,大公主仔细考量过,认为她们还算是乖巧可靠的··另外写在陪送单子上的人,潮生根本就没见过也不认识了。
庄子上的庄头、管事、铺子里的那些人,都算是她的陪房家人··————————————————·远远看见路边摆着一个羊肉汤的招牌,兴奋极了。
到了跟前发现有家毛线店,有家杂货店,还有家在干电焊,哪有羊肉汤我怒,小胖指了指……哦,那个电焊工正在做另一面招牌……·第二0七章 刁难·礼部的人和诚王府的人在婚礼前来过家里。
其实平民百姓家办喜事,头一天两天的,也会到新娘家去一趟·虽然时间丶流程都是固定的,也得再顺一遍,彼此心中有数,以免办喜事的时候,突然出现什么不和谐音符。
用现代的话说,叫预习,叫彩排都可以··何家是要招待一桌席面的,何云起亲自作陪··这种拜访,放民间常常是新郎的叔伯领着人去·不过四皇子家……咳,情况不同嘛,所以来的是礼部的人,领头的是位郡王,已经算是很有份量了。
这位郡王几十年来一直行事低调,离争储啊夺嫡啊从来都远远的,所以才在京城数度风云变幻中幸存下来,既德高,且望重,现在挂着宗正卿的名头儿·有他出面,可以说是太给何家面子了,也说明了皇帝对这门亲事是十分看重的。
潮生听着前院的动静,不是不感慨的··人的际遇啊,真是说不准··想想几年前,她起早贪黑的伺候别人,现在被别人伺候·那会儿冬天冷得厉害,屋里没炭盆儿,被子又旧又薄,晚上冻得瑟瑟发抖——现在则是貂裘狐裘的轮着穿。
那会儿不知道自己将来是不是要老死宫中,甚至连一块葬身之地都求不得·现在呢,挺好,可以确定就算是横死了也有一块儿好墓地——怎么说咱也是上了皇家玉碟的人啦,皇帝的儿媳妇,王爷的老婆。
至于前方,虽然肯定有很多糟心事儿等着,但是再糟心,至少不像以前,担心冻死,饿死,拖出去扔给野狗吃··从一无所有,一步一步到了现在··回头一看,感慨良多。
潮生这一夜睡得特别香,差不多一个梦也没有·也许有,但是她不记得··人生本来就是苦多乐少,还非要揪着过去的愁苦不放,那是自找苦吃··即使是黄连,也要品出回味甘甜来,对明天永远充满希望。
潮生四更的时候就醒,应该说,整个何家都醒了··现代新娘子也总得起个大早去化妆——在这一点上,古代和现代没区别··化妆么,不新鲜,可是绞脸,却是两辈子的头一遭了。
来给潮生绞脸梳头的都全福人,手法老到,可见平时一定没少干这活儿·潮生只觉得那线象小刀片一样,滋拉拉的一刮,疼是疼,但也不是疼得厉害··许婆婆在一旁笑着说吉祥话,又赞那位夫人手段好。
这绞脸不怕狠就怕慢·有道是软刀子拉肉更难受·薅着几根毛半天绞不掉,死拉硬拽的,把新娘子疼得都能哭花脸··「那是啊,」旁边一个不熟悉的插句:「刘夫人这个月都是第三回啦。
」·怪不得如此训练有素呢··照例要给人家一份儿谢礼的,当然,一看这刘夫人的穿戴也知道人家不图这个,不是那种靠此挣钱吃饭梳头婆子·不过这是讨吉利的事儿,大小两位姚夫人半真半假的一起感叹,这么好的姑娘自家没抢到手,实在太遗憾了。
大公主也跟着笑:「唉,可惜我又生了个小子,不然将来倒还可以结亲家·」·潮生的确没辜负她们的夸赞,刚绞好的脸白皙里透着薄薄的粉红,光滑紧致,彷佛能透出一层珍珠的晕辉来。
一张素颜,眉目清秀得像用墨笔描过,浓淡深浅的黑白中,一点嫣红的唇色那样鲜明动人··新娘子都不会丑的,但是那是上了妆之后··潮生这实认识实的,是一位绝色美人。
刚才绞脸还是有些疼的,潮生的眼睛是湿漉漉的,清朗得像月夜下的水波·才十六七岁的姑娘,没绞脸时,有一层薄薄的绒毛,就像冬瓜在初秋挂的白霜,让她平时看起来总是很柔和的。
虽然秀美,却没有现在这样的容光照人·可是现在绞过脸,肌肤彷佛会发光一样,艳色丹凤朝阳吧逼人而来··她静静丹凤朝阳吧坐在镜台前,还穿着一件家常的衣裳。
因为屋里不够亮,还点着灯··她坐在那里,就像一个发光体··屋里众人说话的声音不知不觉就低了下去··连给潮生上粉膏的时候,那个女人的动作都放轻了,像是在对待一尊价值连城的精致玉器。
可惜了··那个女人想··给人上妆不是头一回,可是头一次觉得,这样的美人,根本用不着脂粉妆饰··有句诗怎么说来着对,不教脂粉污颜色。
上妆,梳头,这都是细致活儿,足足用了快两个时辰才完工·开始绞脸时天还没全亮,等到全弄好了,潮生的屁股都坐得快没知觉了··幸好头发不用梳得很考究,因为要戴冠。
很实在,很沉重的一顶凤冠·匠作监绝对一点都没偷工减料,这凤冠光纯金就用了四斤多,还有各种珍珠,宝石,流苏……加起来就算没有十斤,也绝对差不了几两。
「等一等再戴吧·」·潮生点了下头·现在戴,她怕自己脖子撑不住啊·十斤重·她现在都不敢说话,也不敢笑了,只怕一笑,脸上的粉就簌簌的往下掉。
旁人逗她,她只能一概端庄的示意一下··大公主有一瞬间恍惚了下··她觉得潮生的神情,美貌,还有那端坐姿态……都很像一个人。
可是忙乱之间,想不起来究竟像谁··这会儿外院的人已经折腾上了,几个到街口打探敌情的小厮飞一般蹿进来,一边跑一边笑着喊:「迎亲的到啦快快快,关门关门」··原来因为办喜事而大敞的何府大门,顿时被一群唯恐天下不乱的毛头小子给紧紧关上了。
门外头迎亲的也颇多少年子弟,宗室世子,笑骂着想抢上来夺门,当然是不可能让他们抢进门来的·门闩一放下,门里的哄一声笑出来,高兴得像认识了个胜仗,有的就隔着门儿和外面的喊话,有的就架起梯子上了墙头了,还抱着箩往下撒东西,什么一麦麸粗糠,瓜子硬糖,砸得墙外那一伙儿人跳着躲,笑着骂。
新郎倌当然是重点关照对象,差点被那些麸糠给埋了,一身鲜亮的红衣顿时被盖 了一层黄褐的糠屑粉渣·反正是图吉利的,据说撒得越多越好—— 至于下面的人是不是迷了眼,呛着了,那不重要。
喜事嘛,就要热闹才喜庆··潮生其实一点儿也不知道迎亲的已经到了门口了,屋里屋外都是人,吵吵扰扰,她眼睛都快不够使了,耳朵当然也是一样,再说前面锣鼓琐呐都已经热闹半天了,把其它动静都给盖下去了。
「新郎倌成不成啊是不是好汉拉出来遛遛」骑在墙头上的小伙儿大声喊:「要是软脚虾,咱妹子可不能许给他大伙儿说是不是啊」·底下的人一片起哄:「对新郎倌可得拿出真本事来能不能抱得美人归,就看今朝啊关键时候可得硬得起来」·半荤的话顿时又引起一片笑骂声。
四皇子早有准备··娶文官家的闺女,说不得要考一考才学·可何云起是武将啊,这墙头上墙头下一帮子也都是棒小伙儿,当然不会考酸书生那一套··何云起(四皇子)清清嗓子,还没出声,鼻子奇痒,都来不及捂嘴,惊天动地的打出了个大喷嚏——没办法,糠屑呛进鼻子里头了。
墙头底下一片等着新郎倌儿发威的人顿时笑得东倒西歪··墙头上那个喊话的笑得直不起腰来:「哎哟……我的肚子,混蛋,别扯我的靴子·」 用力蹬了下面的人一脚,回过头来又说:「新郎倌是先声夺人啊有气魄好汉子 」·下头人又扯他脚:「老六你行不行啊你到底站哪儿边的这才哪到哪儿你就夸上了」·「滚你的,你才是内奸呢」·何家当然是人手充裕,个顶个拿出来都是能骑能射能打能上阵的。
诚王爷也是有备而来,都是年轻气盛的谁也不服谁,已经摩拳擦掌,誓要把何府的大门给拿下了··就算是皇子丶王爷,你也是来当女婿的吧挺好的姑娘,人家养得不易,凭啥那么容易就给你啊太便宜你小子了而且这不光是嫁出一个姑娘,还陪送出多少金银珠宝啊,田产店铺啊……不好好折腾你一下,这怎么能让还打着光棍的墙头党们内心平衡·墙头上的先使出了连中三元的招数。
当然不是让新郎倌儿做三篇应试文章,而是从墙上坠了一个一尺见方圆的草靶子,又给了新郎倌儿弓箭·射吧,射中了算·当然了,新郎倌儿要是觉得力有不逮,也可以让迎亲的队里出一人来射。
墙外的人嚷嚷:「这有何难」·四皇子接过墙上的人抛下的弓箭,也没有下马,先拉了弦,又单臂擎弓,对了一下准头儿·搭上箭一松手,「笃」一声响,箭正正射在草靶中心。
「好好射得好」·墙头上的人也笑:「哎,这有何难,是个男人都射不歪啊……来来,换靶换靶」·第二个草靶比刚才那个小了一半,只有那小烧饼般大。
四皇子仍旧射中了··第三个就……·墙头上的人刚把靶子亮出来,外头的人就起哄了··太欺负人了啊·第三个不是靶子,是枚铜钱,拿红线拴着的。
而且线头提在一个人手里··「这定着不动的,谁都射得中·这一回,可不一样下头的人听好了,得等我把钱抛起来时才能射·」·------------------·二更送上。
那啥,求评……明天洞房哟洞房哟大家要攒票啊,月底双倍一定要爆发··第二0八章 礼成·关于那第三箭,一直到很多年后都是一个谜案。
潮生是知道四皇子的,马也能骑,但骑术说不上精绝,箭也能射,可是射铜钱,还是抛动的铜钱,就不是他能有的本事了·他毕竟不是专业干这个的呀··但是那天迎亲,据说连中三元十分精彩,最后一箭“咻”一声射出去——·大家猜怎么着·系铜线的红绳应声而断,铜钱轻飘飘的在空中翻了个圈儿,呈一条抛物线落下,被迎亲队里头一个人跳起来抓个正着。
“哈哈哈诚王爷好箭法这三关我们是闯过了”·到底那绳子是怎么断的是四皇子瞎猫撞着死耗子还是有人暗里帮忙或是那根红绳是假冒伪劣商品,质量严重不过关,抛一下就给抛断了……咳。
后来潮生问了一次,四皇子理直气壮:“自然是我凭真本事过的关哪·” 好吧,也许这事将成为干古之谜·外院的消息传进来,屋里头也忙开了,大公主和大姚夫人两人一起帮着潮生把那顶凤冠戴上,又把上头的流苏中珠一一理好。
大公主拿起了盖头·潮生抬起头来,抿着唇,朝她微微笑·大公主微微怔了一下,手一滑,沉甸甸的盖头落下来,盖住了潮生的脸·她终于想起潮生让她觉得象谁了。
象…敬顺皇后……蔡氏·她的母亲·盛装打扮,精致的妆容,沉静的眼睛,还有矜持的笑容——新娘被簇拥着走了出去,大公主站在原处,怅然若失。
大姚夫人轻声说:“生儿子总是比生女儿好,起码儿子不用送走成了别人家的人·” 大公主点子点头·是啊,大姚夫人说得对·潮生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被塞进轿子的。
就是塞·她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狼狈过,头重脚轻,衣裳象是一个铁壳子一样,坚硬而沉重,把她牢牢的捆在里面·幸好轿子够宽敞的,不然这身儿衣裳非给挤皱了不可。
潮生把裙摆尽量探平拉直,以免等下被她给压得变了形·她的耳朵里灌满了条种声音,鞭炮声震天响着,人们乱哄哄的说话,琐呐声吹得很喜庆,可潮生完全听不出吹的是什么调子。
“起——轿——” 这一声既响亮又肃穆,潮生心里一颤·轿子也震动了一下,颤颤的离地而起·骤然的动静让潮生身子歪了一下,急忙扶住了一旁的托手。
轿子稳稳地朝前行,潮生一颗心也悬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没有底·王府是她熟悉的,这个丈夫也是,可是她还是无饶的惶恐起来·忽然矫子外头有人问了句:“潮生,你闷不闷” 潮生怔了一下,外面那人又问:“轿子走得快么颠得厉害么” 她听出是小顺的声音,心里的不安倒是一下子消散了许多,也小声答:“我没事。”
“你坐的后面暗格里有点心,有暖汤,要是饿了,你就拿出来吃些·” 潮生险些没笑出声来·她往后摸,果然从后面摸出一把落壶,一包点心来。
这肯定是李姑姑预备下的,小顺虽然体贴周到,却也没周到到这个份儿上·潮生倒有些渴,可是却不敢喝水吃东西,虽然从早上起来没吃什么东西,可一直也不觉得饿。
她把藤壶和点心又放了回去·其实她自己的袖子里也有一小包点心,以备不时之需·万一真饿得头晕眼花,可以拿出来应应急,总不能出现让新娘饿晕的笑话。
鞭炮声忽然又扑天匝地响了起来,外头又听着那一声拖得长长的声音:“落轿——” 轿子落在地上·潮生的心却一下子提了起来·轿帘被掀了起来,喜娘扶着她下轿。
潮生手里牵着一段红绸,盖头遮住了目光,视野只有自己脚尖左右的一小块地方·就这么一小块方寸之地,还有另一双脚·只能看见他的一点靴子尖,和一角红袍。
潮生的心扑通扑通的跳得极快·他在前面,她在后头,一步一步,上了台阶,进了大门·她曾经居住在这里,也曾经离开这里·现在,她又回来了·而且这一次回来,就不再走了。
以后,这里是他和她的家了·许是新鞋子不太合脚,潮生的步子不太稳当·幸好喜娘和丫环在两边扶得稳稳当当·潮生毫不怀疑,就算她此时脚软得一步也挪不动,这两边的人肯定也有足够的力气一直扶持着她,支持完这拜堂大礼。
跪,拜,叩,起……潮生以前看到旁人拜堂,新郎总是磕头磕得结结实实,新娘总是略弯一弯就应付过去了·不是一个两个如此,差不多全都是这样的。
那会儿她想,新娘子都腼腆·不肯出力拜·现在轮到自己了,才知道这是有苦衷的就算想结结实实的叩拜下去,也得看自己头上的凤冠答应不答应啊潮生可以肯定,她要真敢低头叩拜,这顶沉重无比镶宝攒金的凤冠,铁定会砰一声砸在地下。
这种时候,她想的却净是不相干的事·这间正堂,她曾经在这里跪拜过一次·那是刚迁进新宅子的时候,祭宅神灶神,她当时是跪在外面台阶下的·青砖地硌得膝盖生疼。
不象现在,既铺着红毡,又设有褥垫,跪在上头软绵绵的·等到礼成,潮生只觉得背上肯定出了汗·天气已经暖和起来,今天太阳又好,穿得这样厚,又跪又拜折腾半天,不出汗才怪。
“这处有门坎……新娘子当心,下台阶儿了……” 潮生现在完全没有方向感一直到被扶着坐了下来,她头已经快被压得抬不起来了,发根被扯得一跳一跳的隐隐作痛。
再忍,她可真忍不下去了·正这么想着,忽然头上压力一松,潮生本能地抬子一下头·眼前已经不再是一片深沉浓烈的红,亮堂堂的·可是眼睛习惯了那红色,现在突然间掀去了盖头,一时间什么也看不见。
·她茫然地怔在那里,听着屋里人纷纷议论着“新娘子真是国色天香”“这郎才女貌,真是天作之合”之类的吉祥话·然后模糊的视野中,渐渐有一个人影清晰起来。
他穿着一身红衣,正朝她微笑·潮生忽然就想起从前来·那是什么季节恍惚间记不清楚了·他猜着一把伞从雨幕中走过来,越来越近。
身形似乎也是这样,从模糊,渐渐变得清楚·那时候他笑了吗好象没有·可是管他呢,现在他是笑着的·后面又有人打趣:“看看,王爷这娶了新娘子,乐得嘴都合不上啦。”
诚王爷放下秤杆,笑着抱一抱拳:“见笑见笑·” 撒帐时潮生低着头,丫鬟和喜娘替她兜着衣裙,染得红通通的花生、和莲子柱圆枣子一起,纷纷扬扬的落下来,撒果的人还笑问:“兜着了吗”,潮生只能轻声:“兜着了。”
还有系着彩绦的撒帐钱,象花蝴蝶一样飞过来,落在喜床上头·反正人人都得经这么一遭,新郎新娘在这一天,有耍猴戏娱乐宾客的义务·终于把所以流程经了一遍,两位有年纪的夫人和喜娘起来赶人了:“走走走,前头热闹去,让新娘子歇会儿吧。”
就有不知哪家的女人插了一句:“可是得好好歇着,这晚上还有得劳累嘛·” 屋里人又笑起来·潮生还是低着头·等满屋的人终于走了个一干二净,潮生终于抬起头来,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啊,等等,还有一个人没出去哪·四皇子眼里带着笑意,轻声问她:“累不累” 潮生诚实地点了一下头· “我还得去前头……你把大衣裳去了,洗把脸歇一会儿吧。”
“嗳·”潮生轻声应着·他低下头来:“我会尽快回来的·” 他暖烘烘的气息,象一只热热的手誓挠她耳朵痒痒的,半边身子都酥麻了。
四皇子走到门边,又回头看了一眼,朝她笑了笑,才开门出去了·芳园她们这会儿也都有些放不开手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乍一到了一个新地方,什么都不熟悉。
还是许婆婆先上前来:“姑娘,先把冠去了,换件衣裳吧” 潮生点了下头·芳园上前来,和许婆婆一起,小心翼翼地替潮生将凤冠托起取下,总算解放了她的脑袋和脖子。
有个带头的,其他人总算知道该干什么了·有的去打水,有的就收拾起屋子来·刚才人多,屋里乱哄哄的·等潮生换好衣裳,洗过了脸,屋里已经收拾清爽了。
芳景和芳园两个训练有素,各揪着床罩一角,俐落地一兜再朝中间一抖,刚才洒了一床的彩果喜钱就都被兜了起来· “姑娘歇一会儿吧·” 潮生推开一点窗缝朝外看。
她知道新房是设在哪一处的,只不过,虽然家俱五物是她选的式样,屋子怎么布置也是按她的意思来的,她却是头一次看到这屋子、这院子·新房设在东院里,出了这个门,一条夹道穿过去,就是四皇子的小书房——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地方,与这里,只是一墙之隔。
许婆婆正归置东西,忽然轻声说:“姑娘,您看·” 潮生走到屏风后头,许婆婆指着那里摆的衣柜箱笼,其中一口打开了,里面装的是四皇子的衣物和东西。
潮生并不觉得意外许婆婆看若她平静的神情,也没再说什么·另行打开一口柜子放置东西···下章真的洞房哟~~~~~~ 祝大家圣诞快乐~ ~·第二0九章 月色·白天过得极快,厨房送了饭菜来,领着人来的正是李姑姑。
潮生从没见李姑姑把自己拾掇得如此精神如此鲜亮过·她穿着一件紫红的衣裳,头发梳得光溜顺滑,进了门笑着行礼,潮生忙伸手拉住了她· “姑姑……”·李姑姑一时也不知说什么才好。
潮生已经换下了吉服,现在穿的也是一件大红的衣裳,头发松松挽着··许婆婆和李姑姑是见过面的,这会儿倒可算是重逢,两人寒喧了几句,李姑姑说:“厨房预备了一点儿吃食,不拘好歹先垫垫吧。”
“姑姑想得周到……”·潮生吃东西的时候,李姑姑和许婆婆两个的目光一起投过来,目光中透着她熟悉的关切·可还有些她不熟悉的东西。
和以前不一样…… 可是,不同在哪儿呢·四皇子回来的时候,潮生正在摘耳环·这耳环也是沉甸甸的,上头镶着莲子般大的红宝石,坠得两边耳垂直打晃。
她听到外面一连串的声音:“王爷来了·” 不等她站起身来,四皇子已经推开了门·他的衣裳是大红的,脸也是红红的……也许是衣服映的,也可能,是因为酒意。
芳园她们一溜儿的拜下去,四皇子抬了下手,屋里的人知机的都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回来了喝了多少酒啊”·“不太多。”
四皇子走了过来,站在她的身后·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脸,都红通通的·他伸出手,替她摘耳坠··他的指尖热热的,但是动作笨拙,又没敢用力,慢慢的弄,好一会儿才拆下一只来。
她的头发散了几丝下来,搭在他的手背上·他拂开,可是头发顽皮的又滑过来,他就再拂开··如是再三,才把两只耳坠都取下来了·潮生可以闻到他呼吸间吞吐的酒气,并不难闻,可是一定喝了不少。
他把两只耳坠一起递过来,潮生把耳坠放进盒子里,盖上盖子·他站在身后,手臂把她环住了,手掌就覆在她的手上··潮生整个人被他包在了怀里,只觉得背上象贴着一块火炭,火星已经烧到身上来。
她心里慌慌地没底,轻声说:“我给你倒杯茶来吧·”·“好·” 可是他却没松开手·潮生侧过身说:“你坐下歇一会儿。”
他才顺势松开了·潮生倒了一杯茶,递给他·四皇子接过去喝了,潮生又倒了一杯,再倒第三杯的时候,四皇子可不再喝了··潮生拿着那杯子还等他接过去,四皇子笑了,低声说:“喝不下了。”
“啊……” 真的·本来已经喝了酒,哪能接二连三的再灌下茶去··“屋子还中意吗是按你的意思摆的。
要是看着不好,回来再重新挪放位置·”·“挺好的·”·潮生声音也轻:“我看见后面箱子里有你的东西·”·“嗯。”
“这儿离小书房地产也近·”·“是近一些·”·他说其他的话就不用多说了··“你……” “我……” 两人一起出声,又都停住了。
·四皇子说:“我去把衣裳换一换,洗把脸,一身的酒气别熏了你·”·“嗯·” 潮生开柜子取了便袍出来让他替换。
隔着一道门,听着那边水声淅淅沥沥的,心里刚才的慌乱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平定下来了·龙凤喜烛照得一屋里暖融融的,床已经重新铺好了,一条长长的合欢枕,被子也只有一床。
她摸着枕头有些出神·手指慢慢滑动·微微凹凸的,精致的花朵在指尖缓缓的延伸绽开··四皇子出来,就看见她坐在那里出神· “在想什么”·“嗯我想……这会儿是真的,不是做梦吧”·四皇子在她身旁坐下来:“自然不是做梦。”
他握着她地手,两人静静的坐了一会儿,想起从前的分分合合,只觉得这一刻不比安谧珍贵··“我带你看看院子吧·”·“现在” “嗯,就现在。
不用其他人跟着,我领你瞧憔·” 一对新人象做贼一样,悄悄从屋里溜出来··“这边院子以前一直空着,咱们的事情定下来之后,我想着你住这里合适,所以让人赶着收拾出来。”
他们出了院门·夹道两边都是高高的墙,挡住了月光·潮生觉得他们两个人简直象两只小老鼠一样,偷偷的在高墙的阴影下穿行··“那边就是小书房。
回来我让人在院子这边开扇小门,要过去的话走两步出了门就行·” “有人来了·”·巡夜的人从那一边走过来,四皇子拉着她快步绕过墙角,推开一扇门,两人躲在门后,听着巡夜的脚步声响,从门外头走了过去。
黑暗中,两个人的心都跳得很快· ……潮生握紧了他的手·明明是明媒正娶的新婚夫妻,却不在新房好好儿待着,跟偷怀的人一样躲躲藏藏偷偷摸摸的—— 她想笑。
而且也笑了··反正这里很黑,他看不到··“你笑什么·”·“没有·”·“真没有”·“真的没有。”
他的手轻轻摸索着,停在他的脸颊边,“明明就笑了·”·潮生实在忍不住,肩膀微微颤抖·四皇子也笑了··做贼的感觉很新鲜,偶一边之,也不错。
听着巡夜的人走远了,两人才打开门出来·他们围着院子转了一个大圈,潮生对这儿的地势可不如他熟悉就任凭他拉着手,在安静的夜色中往前一直走·月光投在地下,象是落了一层霜。
脚步走落间的影子,就象一个个足印,浅浅的,却没留下什么痕迹·他们又悄悄溜回院子里··新房的窗子上贴着大红的喜字,没人察觉这对小夫妻偷溜出去了一趟。
等进了屋,关上门,潮生靠在门边,朝外看了一眼,松了一大口气··“要是让看见,非说我们胡闹不可·”太丢人,也太不成体统了··四皇子凑了过来:“放心吧,就是看见了,他们也不敢说。”
好吧,他说得对·她靠在门边,两人离得那样近·他的头微微垂着,他靠得近,她知道·可是她不敢抬起头来·怕什么,她也不知道。
心跳得那么快,象是要从喉咙里跃出来··“潮生/”·她低低的应了一声:“嗯……”·他的手掌托着她的脸庞,她被动的,把头抬了起来。
窗子也许没有关严,细细的风不知从哪儿吹来,帐幔轻微的摇晃,光影明暗不定,远处隐约的嘈杂与室内的安静交错着,讼人不知今夕何夕··其实也许并没有风,是她的错觉。
眼前的这个人,既熟悉,也陌生··他们曾经朝夕相处,早就习惯了对方的存在·可是现在不一样··从今往后,都不一样·她坐在哪里,看着他放下帐子。
床的里面成了一方小小的,与外界完全了隔绝的小天地··解开了衣带,衣裳松松的从肩膀上滑落,露出细细的红绫带子,攀在玲珑精致的肩头,大红的肚兜衬着他的肌肤格外白皙晶莹。
漆黑的头发披了下来,象水一样柔软··他的唇在她的颈项边厮磨流连·一瞬间,潮生的呼吸都停止了,头微微的朝后仰,深吸了口气,又无力的缓缓呼出。
他紧紧的抱着她,象是要把她嵌进自己身体里··“灯……”她含含糊糊地说:“熄了灯……”·他说:龙凤烛,是不能熄的。
“灯……”·不是龙凤对烛,她看到了,帐角还挂着琉璃灯,把一切都映得那么清楚·她伸出手,可是还差着一点,够不着··他伸出手,扣着了灯,然后把烛芯捻灭了。
帐子里顿时暗了下来,稠红的,侬艳的,影影绰绰的人,模模糊糊的··潮生被他紧紧抱着,呼吸急促起来·她以前从来不知道,和自己喜欢的人亲近,是这样一种感觉。
血液象是被煮沸了一样翻腾着,他急切的亲吻她,潮生的头发散开来,他的手指穿插在她的发间,向下一路仔细的抚摩着,一寸都没有漏过·潮生胡乱的摸索着,他的头发也散开了,缠在她的指缝间,他的额头宽宽的,曾有人说这是文曲额颐,代表着这人一定很聪明。
而他的眉毛平时看着很舒展服贴,现在摸起来却是毛茸茸的,并不那么柔软,扎着手心有些微痒·他的鼻梁很挺,唇是灼热而潮湿的…… 他忽然在她手指上咬了一下,潮生想缩回手,他却衔住了她的指头,舌尖细细的摸绘她的指腹指缘,热,痒,还有刺痛……·她喘不过气来,他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而火热。
很惶恐,也很坦然·然而,痛是一定痛的··潮生几乎哭出来声来·不,她没出声··她急切的吻他,象是溺水的人索求空气一样寻找他的唇,胡乱吸吮啮咬。
也是亲吻真的是能止痛的·琉璃灯下面的玉穗子晃动着,发出细细的“叮叮”声音·陌生的感觉,陌生的体验·潮生一点力气都没有 ,因为四周昏暗,看不清楚,所以感觉越发鲜明。
那叮叮的声音静了一会儿,又响起来,由缓渐急·到后来,就象是落了一场急雨··第二一0章 拜见·据说,初夜比挖个菜窖都累···潮生以前听着这句话只是觉得有趣,完全没体会到,这初夜和挖菜窖是怎么被联系到一块儿的。
现在她明白了··这两样都很……嗯,很锻炼腰力·嗯还联想不起来那请找把锄头,去挖个菜窖试试看,试完,保证就知道了。
好,扯回原题来··初夜过了,一早起来,该是个什么景况·阳光,微风,带露珠的鲜花,早餐——还有没刷牙的早安吻··嗯,这些是电影中会有的。
现实中很难有··比如,潮生这里就不大可能有,她现在处境是“丑媳妇终须见公婆”··这公婆住得还有点远,得坐车去说早安··其实不早了。
皇帝还有朝会,潮生他们拜见皇帝的时候,已经过了巳时了··公公么,相对于婆婆来说,往往只是一个符号,他在内宫或是内宅通常并没有存在感,具体的,就象一部叫什么高高挂的电影,里面的男人从头到尾都没让人看见他的脸。
但这位公公的存在感太强了··潮生和四皇子一起,恭恭敬敬的拜了下去··皇帝笑呵呵地说:“起来,起来·”·看着很和气的··皇帝笑着拈着胡子,他和潮生记忆中的样子差不多,从潮生第一次在烟霞宫见到他到现在,说来也好几年了,皇帝却好象一点都没有变过。
衣裳还是那衣裳,人也是那个人··皇帝完全是了一副和儿子媳妇唠家常的口气:“你们家娶了朕的女儿,又还给朕个儿媳,这要算起来,朕可没有吃亏啊·”·那是,您是皇帝啊,天底下有人能让您吃亏嘛·皇帝很通情达理,还打趣了一句:“你们俩也算是青梅竹马了吧”·潮生看看四皇子,然后只能羞涩的点了一下头。
算,太算了··就算不算,皇帝说算,那也一定算··皇帝给了一堆赏赐,全是观赏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的·这些东西一不能吃不能穿,因为有内造记号也不能拿出去换钱——·接着要去拜见皇后。
话说,虽然对于潮生来说,皇后的大名如雷贯耳,可是她从来没见过皇后··这不奇怪,宫里头宫人宦官没有上万也绝不少于八千,见过皇后的有几人呢·潮生忍不住好奇,在去椒房殿的路上问四皇子:“皇后是个什么样的人”·四皇子想了一下才回答:“你见到就知道了。”
这是什么回答·椒房殿檐如凤翼,住着皇帝的正妻··从前,这里住的是蔡皇后,现在则是陆皇后··潮生想一想,虽然她从来没见过皇后,可是她身边的人,或多或少和住在这里的人都有些关系。
她一直的经历,也都和皇后有关系··陈妃,四皇子,大公主……·女官笑着迎出来:“诚王、王妃来了·皇后娘娘和诸位主子都等着呢。”
潮生深吸了口气··拜见皇帝不过是开胃小菜··正经的考验在这儿等着呢··四皇子轻声说:“别怕·”·潮生朝他笑了一下。
不过她觉得自己这个笑容可能有点发挥失常·因为四皇子安慰的紧紧握了一下她的手··两人迈步进殿··殿里已经坐了许多人——全是女人。
正中位置上坐着一个穿大红锦袍的女人·只看服色的话,说不定以有会以为她才是新娘子··潮生和四皇子向她行礼··陆皇后声音清朗:“快快起来。”
潮生缓缓站起身来··皇后说:“你近前来我瞧瞧·”·潮生依言朝前走了几步··皇后微微欠身,拉起她一只手··皇后这只伸出来的手上戴了两枚指套,她的手柔滑细白,指甲涂成了大红色,更显得手白。
只这一双手,就已经称得上女人中的女人了··“这孩子生得好,喏,你们也瞧瞧,和诚王倒真是般配啊·”·潮生配合的垂着头,抿着唇,一副羞答答的小媳妇状。
这低头的本事,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又或是将来,还都是派得上用场的·装老实、装害羞……时时用得上··刚才抬头时瞥了一眼,她看见了陆皇后的模样。
无怪李姑姑她们说起时,不管口气如何,都不能否认陆皇后的美貌··陆皇后生得的确很美,眉眼描绘得精致而华美,一张脸全然看不出年纪,一眼看过去,让人惊艳,完全想不到她的身份。
她已经是三皇子六皇子两个皇子的母亲,做了祖母,可是她还是美得如此令人心动··是的,她也应该很美··不然当时的那些妃嫔、美人们,不会被她一一打败,从从容容登上了皇后的宝座。
潮生一瞬间又想到了那句话,一将功成万骨枯··陆皇后这张红颜背后,不知铺垫了多少人的血泪与白骨··这么一想,她顿时觉得身上发冷·大殿里本来就比外面阴寒,纵然有这么多人在,也并不显得多热闹。
一想到那些事情,那些人,陆皇后的美貌在潮生眼中,顿时褪色·鲜亮的红仿佛血染,晶莹的白好似白骨··殿里还有潮生曾经见过的贤妃与贵妃·贤妃穿绿,贵妃穿紫。
殿中只有两个人穿红··陆皇后,她是皇后··潮生是新娘,未满三朝,也穿着红··潮生也得向有份位的妃嫔行礼——·贤妃笑微微的,说话里外透着和气:“快别多礼了。
我看这孩子又知礼,又懂事,诚王可不能欺负了人家,要不我们可不能饶你·”·旁边的人也跟着打趣四皇子,四皇子微笑着立在一旁,那些打趣也好,调侃也好,一律照单全收。
轮着贵妃时,她毫不掩饰,上下打量了潮生,笑着说:“哎哟哟,看着这些孩子,一个个鲜嫩嫩水灵灵,才发觉我是真老了啊·”·贤妃嗔她:“胡说,我比你还大呢,我可没觉得自己老。”
“哎哟,怎么不老瞧瞧,皇后娘娘都当祖母了,我呢,说不定过两年也抱上孙子了,还能不服老”·贤妃只是微笑,没接话茬。
贤妃生过孩子,只是没能活下来·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也不再侍寝,不会再做母亲,更不会有做祖母的机会··宫里头数得上的几位妃嫔都在这里··女官一一替潮生引见:“这位是安妃娘娘。”
潮生礼数半分不错,稳稳的福身:“见过安妃娘娘·”·“……不必多礼·”·潮生抬起头来。
事隔数年,她又一次见到了陈妃··这位旧主子,已经变得让潮生完全认不出来了··论年纪,她比皇后、贤妃都要年轻·论美貌,陈妃当年也是柔情款款秀美动人的佳丽。
可是现在潮生面前的这位妃子,却一脸憔悴苍老,脂粉象是浮在肌肤上头,一点都没能让她看起来有多么动人,反而更凸显了她气色极其不好··她看着潮生的时候,目光有些茫然。
潮生都不能肯定,她把自己认出来了没有··应该认得出·她曾经给陈妃梳过那么多次头·虽然过去了数年,可是……她相信陈妃不会忘。
但是她的表情……·贵妃说了句:“安妃姐姐的见面礼呢可不会想赖了不给吧”·安妃有些尴尬,她和贵妃放在一起看,简直象是母女两个。
她命宫人取出见面礼,匆匆说了句早生贵子之类的吉利话··除了这几位妃子,其他人的身份就不够让潮生问安拜见了·皇后笑着问:“诚王大喜,听说皇上给了半旬的假”·四皇子恭敬地答了句:“正是。”
皇后说:“工部事务繁杂,你就趁这会儿好好歇几天,也多陪陪新王妃·”·一个新字,让殿中人神情各异··说起新,就难免让人想起旧来了。
谁都知道诚王这不是头回娶亲,可是谁也都不会提起这事儿来··笑话,前头那个温囘氏居然有癫症,明晃晃打了皇帝的脸,然后就不明不白的暴毙——谁还敢提·潮生对皇后说这个话,完全没有感觉。
四皇子也好象没听出什么来,应了一声:“是·”·从椒房殿里出来,走出回廊的阴影,阳光重新照在身上,潮生只觉得刚才的经历十分不真实··那些浓妆艳饰,勾心斗角的女人……都被留在身后的阴暗里头。
四皇子扶着她的手,一步一步慢慢走下台阶··潮生身上不太舒坦,的确走的不如平时那么稳当···“累么”·潮生隐蔽瞪了他一眼。
四皇子的笑容里有些歉疚,有些怜惜,可是还带着一丝餍足,一点得意··累·昨天折腾一天,晚上又……今天不但不能睡懒觉,还得一大早来这里给人请安行礼。
能不累吗·“回去你好好歇着·”·哪能就好好歇着了·现在是她拜别人,回去了该轮到别人拜她·王府的管事、仆从们,可得拜见主母。
他轻声说:“要不,我背你走”·潮生连翻白眼的力气都省了··有着现在体贴,昨天晚上怎么就不肯体贴体贴她呢·反正潮生现在是全都不得劲儿,走也好,站也好……哪怕坐着不动,还是有些难以启齿的不适感。
————————————————————·呃啊·大家圣诞过得好不·没赶上也不要紧,反正马上元旦了……哈哈哈。
第二一一章 回门·拜了别人,再被别人拜··也许在权势之中迷失的每个人,都是这样媚上欺下,送往迎来··切,这什么比方,感觉象在形容娼女……·好吧,其实,娼女起码出卖的是自己的东西,换取自己的生存。
可是身陷权势之中不能自拔的人,往往出卖的是别人··这样比较起来,也许娼女更高贵一些··想到自己刚才在宫中拜见别人,然后再看到一院子的人拜见自己……·潮生忍不住脑子里冒出这样的想法。
迎来送往啊迎来送往……·为什么这样的场面,总让她止不住胡思乱想·也许是在现代的时候,看多了大场面的影视剧比如满城尽是那个啥,那里面的皇宫可比潮生见过的皇宫要华美多了,电影里那座菊花皇宫,金壁辉煌,透着一股腐朽和荒淫的气息。
实际上的皇宫不是那样的,那里更沉寂,破旧··论场面和气势,还是电影胜出一筹啊··好象这些日子,她常常的回想以前··也许是因为,她的生命又经历了一场巨大的变革。
前一次穿越,是不可控的,一睁开眼就穿完了,没有什么过多的感触和体验··这次出嫁,她从头到尾都是清醒的··说实在的,潮生还是觉得不真实··一下子,她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面对全新的生活环境和人际关系。
从早上醒来的时候,她就有这种感觉··其实改变应该是从昨天开始的·昨天才是她出嫁的日子·可是昨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而且,她觉得,在……咳,在昨天晚上他们发生亲密接触之前,她都没有明确感觉。
那之前她只是从一个地方到了另一个地方··可是今天早上醒来时,她看着陌生的帐子顶,再看着身旁不知怎么多出来的一个男人……·忽然就发现,自己不是自己了,自己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姓诚,名叫诚王妃的人……·因为刚好有人在外间问:“王妃醒了么”·那一瞬间潮生本能地想,王妃诚王妃不是死了么·啊,不……·诚王妃活着。
自己就是诚王妃啊笨蛋··幸好她只是想了想,没有真的把“找错人啦,诚王妃已经死了”这话从嘴里说出来··对于身边这个男人,嗯,也有全新的,不同的认识。
原来笼罩在他身上的那些光环,博觉的,温柔的,神秘的,高贵的……反正不管是什么光环,在两个人脱光光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没穿衣服的时候,人伪装不起来,所以那时候,潮生觉得这个人既真实、又陌生。
这种感觉已经深深印在脑子里了,即使他衣冠楚楚,潮生却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一看到他的脸,下面……就自动替换成他没穿衣服的身体··不行不行,这太猥琐了。
也许是昨天晚上受到的刺激……嗯,太大了··潮生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来··再胡思乱想她都不知道自己的思绪会跑到哪里去··院子里的人,许多还是潮生记忆中的那些。
还有许婆婆、芳园她们这些跟着潮生从何家一起陪嫁来的人··但是,温氏曾陪嫁来的那些人,一个都不在··她的陪房妈妈,那些丫鬟们,媳妇婆子,在更远的外院里,那些管事、小厮潮生看不到,可是她能肯定那些人一定都不在。
而院子里这些面孔,全是潮生熟悉的··老熟人喜相逢应该是好事,可是她们全跪下拜她的时候,潮生觉得这个……似乎不太喜··以前大家梅香拜把子,全是伺候人的。
潮生可以习惯有人服侍的生活,可是她可能还不太习惯,由以前的熟人来伺候自己……·不过显然下面拜的那些人适应得比她快·下面的人恐怕没有不认识她的,过去她们可能还在背地里窃窃私语,当面说话也是阴阳怪气。
可是现在她们的态度都很恭敬··潮生看到了春墨,还有,满儿··当然了,如果潮生还在任人鱼肉的位置上,她也会立刻适应的··唉,不适应还是因为她现在活得娇惯了。
要是以前在浣衣巷时,哪来的感受,习惯这些奢侈词儿要不要吃饭要吃就干活儿·瞧瞧,忧郁啊什么的就是闲出来的。
以前干活儿累得要死要活的时候,哪会忧伤啊没那时间也没那力气··都折腾完,终于可以吃饭了,潮生饿得前胸贴后背,早上就草草垫了两口,这一日一夜之间潮生觉得她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的消耗,都有点过量了。
李姑姑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潮生美美饱餐一顿,然后又美美的饱睡了一觉·至于陪吃和陪睡的那个人,现在没有力气去管他,只能暂时当他不存在··潮生是热醒的。
身旁突然多了一个人的体温,被子又全是新制的,足够柔软,也足够厚实··潮生模模糊糊觉得自己好象已经到了夏天,热烘烘的空气让她喘气都不舒畅··然后她醒过来,先愣了一会儿神,才发现让自己喘气不舒畅的罪魁祸首。
四皇子一条手臂压在她胸口,虽然他不胖,也不算壮,可是一条胳膊的份量也不轻啊··怪不得梦里喘不过气来呢··潮生醒的时候,他也醒了··两个人对望了几秒,他才露出一个懒洋洋的笑容:“什么时辰了”·潮生老老实实说:“不知道。”
午觉睡得太久,容易让人混淆时间,醒来的时候不知道这是早上,还是午后··潮生抬起头来朝外面看了一眼,又躺回枕头上··能这么懒散的机会不多——何况她现在还是腰酸腿也酸,一动也不想动。
四皇子微笑着,学她的样子也躺了回去··两人一起看着帐顶发了一会儿呆·潮生转头看了他一眼,四皇子仿佛没察觉,仍旧光明正大的偷懒·一手捞起潮生的长发,在手指间缠绕消遣。
好吧,他也难得偷懒一回··这个潮生很有发言权·从她到东宫,就没见四皇子睡过一次懒觉·哪怕是生病的时候,仍然每天坚持练字读书不辍··现在是婚假期间,可以赖一会儿床。
可是赖床就赖床吧,干嘛拉她头发·潮生要把头发扯回来,四皇子没松手··两人对视了几秒,他很无辜的把手松开了··潮生白他一眼,把头发扯了回来。
她板了一会儿脸,还是忍不住笑了··四皇子轻声问:“你笑什么”·“没什么·”·平时看着挺聪明的人,怎么这会儿傻乎乎的·“起来吗”·“起来。”
可是虽然说了,两个人都没动··这会儿的气氛太安逸,太舒服·偷得浮生半日闲——即然半日都偷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有好些话想说,可是眼下却只愿意享受片刻的安静。
四皇子的手伸过来,在被底握住她的手··他也一定是这样想的··潮生觉得这一刻他们如此接近,好象变成了一个人……·不,比那种感觉还要融洽美好。
这个午觉睡了两个多时辰,起来的时候已经是掌灯时分了·芳园她们进来服侍的时候,潮生觉得很不好意思·大白天两个人关起门来……不知道会让这些近伺候的人有什么联想啊。
芳园替潮生挽了一个髻,四皇子走了过来,芳园放下梳子,知机的退了下去·四皇子笑着拈起眉笔:“来来,我帮你画一画眉·”··潮生狐疑地看着他:“你会”·“就和画美人图一样吧我会画美人,难道不能给你画好眉毛”·潮生笑着仰起脸,闭上眼睛:“好吧,画吧,大不了再多洗一遍脸。”
四皇子端着她的脸庞,一手执着青黛眉笔,缓缓的,一笔一笔的描画··潮生只觉得那笔端一下一下的划过皮肤,那种感觉……难以言喻·笔尖就象画在她心弦上最敏感的地方,她整个人都微微战栗着,脸不觉的就红了。
她眼睛微微睁开一些,看到他专注的神情,还有那令人沉溺的眼睛··他的动作越来越慢,眉笔从他指间滑落··他捧着她的脸庞,热吻就落在她的眼帘处。
潮生微微发抖,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靠在他身上··他的唇很烫,她的眼皮仿佛要被他吻化了一样··潮生紧紧抓着他的衣襟,掌心又潮又热··真奇怪,以前她好象没有这么敏感……·“不,不行……”·潮生抓住他的一只手,努力平定喘息,声音很低:“还疼的……”·四皇子的脸庞埋在她的肩膀上,两个人的身体贴合的那样近,没有一丝空隙。
她分明感觉到他……不过他还是松开了手,放了她一马··别的新婚夫妻都是怎么过日子的潮生不晓得·但是他们两人,真是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
几乎没什么感觉,时间流逝得那样快,一眨眼就到了三朝回门的日子了··大公主一看潮生的气色,就露出了笑容··潮生脸上那种红晕不是任何一种胭脂能调出来的,她看起来眉目舒展,容光焕发,举手投足间和原来都不一样了。
————————————————·有点卡……·第二一二章·“怎么样他没敢欺负你吧要是有,你只管说,我给你做主。”
潮生声音小得象蚊子哼哼:“他挺好的……”·“咦说什么我听不清啊·”·潮生脸一板:“听不清算了。”
大公主哧一声笑了:“哎哟哟,到底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啊,这就不认娘家人了·”·潮生充耳不闻,拿着波浪鼓逗虎哥儿··大公主只能见好就收——唉,这出了嫁的姑娘,到底脸皮儿厚多了。
“阿罗前儿还去看你来着·”·“前天”潮生回过头来:“他什么时候去的”·大公主挥挥手,不太在意:“反正他说你看着挺好的,就回来了。”
这孩子八成又爬墙上房了·照他这么逛,哪天逛进皇宫去都不稀奇··“进过宫啦”·“嗯·”·大公主微微一笑:“父皇还和气吧”·“皇上挺和气的。”
“那,皇后呢”·潮生说:“皇后娘娘也挺和气的·”不用她一个个问,潮生干脆自己说:“还见着了贺贤妃、朱贵妃,李德妃,姚丽妃,陈安妃……”再想想,摇下头说:“没了。”
“那个陈妃,就是你以前伺候过的人吧”·“是啊·”·大公主说话间揪了一下虎哥儿的耳朵,虎哥儿转过头来看着自己的娘,大公主也藏起手来,无辜地看着他。
等他转回头去,她再揪··潮生很想说,做为一个大人,这么对一个还没满周岁的孩子,过分啊,太过分了——·可人家是亲娘啊,亲娘玩儿子,要别人插什么嘴·于是亲姑姑也无良的坐壁上观。
“你看,皇后就擅长这样,她从来不自己出头露面,贤妃被陈妃分了宠,陈妃又被贵妃分了宠,掉过头来,陈妃小产又疑似贵妃和贤妃所害,贵妃也因此不受皇上待见,好象还被禁足了”·“对。”
“你瞧,从头到尾没皇后的事儿嘛·”·虎哥儿十分顽强,别的孩子被这么老揪老揪的,早该哭了,他小脸儿红红的,眼睛亮亮的,依旧和他娘玩儿这种另类捉迷藏。
是啊·这就叫上兵伐谋吧无怪当时美女那么多,可是只有陆氏成功上位做了皇后··大公主的话引申一下,皇后如果要对付四皇子的话,可能会延用她的一贯手法,我不对付你,我让别人对付你,然后看你们自相残杀,最后两败俱伤,我的儿子从头到尾没沾上什么嫌疑,然后,大概就能象陆皇后成功上位一样,三皇子最终也能成功上位。
毕竟三皇子前面已经没有别的障碍了·论嫡,元后嫡子已经死了·论长,二皇子比他长,可已经残了,且那个暴戾任性的脾气……绝无可能。
所以三皇子若论嫡长,绝对能争得一大批的支持者·没什么意外,皇帝去了之后,那个位置应该是他的··可如果论贤呢他就悬乎了点儿。
三皇子功课不怎么样,骑射也不怎么样·陆皇后的手腕心计本事,好象这孩子都没遗传到啊·他么,更象一句老话说的,外甥象舅,他象陆国舅,不笨,也不出色,很平庸。
皇帝似乎对他并不满意,具体表现就是——皇帝从没有立太子之意··太子就是储君,立下太子,名份早定,再让其他没指望的儿子分封就藩·如此一来,陆皇后就是稳当当的太后,三皇子就是下任皇帝,这事情再没悬念。
陆皇后怕什么怕的就是皇帝属意的不是她的儿子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顿团圆饭,也没摆开一桌的山珍海味,就是挺普通的一顿家宴,何云起拿出上战场的劲头儿来,三下五除二,四皇子就甘拜下风了。
大公主的酒量也不容小看,西北极冷,男男女女,连小孩子都能喝·这个潮生就甘拜下风了·她喝那甜酒,两杯脸就热·要让她喝烈酒,咳……·四皇子手盖在酒杯上,陪着笑说:“今天实在不能再喝了,非出丑不可。”
何云起哈哈一笑:“出丑怕什么,又没外人是吧”·潮生瞅他一眼:“哥,你再这样儿,我们下回可不敢回来了·”·何云起扁了下嘴。
得,他是为了谁啊把这小子收拾服贴了,妹妹才不受欺负嘛·可这还没开始收拾哪,就心疼了··小姑娘家就是……·何云起摇摇头。
不过大公主也发了话:“吃菜吃菜,灌什么酒啊”·好吧,这个妹夫……同时还是小舅子哪··这事儿闹的··何云起觉得亲上加亲也有不好的地方。
妹夫是要收拾的,可小舅子又得关照……·阿罗一直在打量四皇子,他从四皇子进门就开始纠结这个称呼问题·何云起挺豪爽,反正比你大,喊哥就成。
可是阿罗觉得,他比潮生大,既然娶了潮生,那为什么不是四皇子喊他哥呢·再说,这人看起来瘦瘦的,脸又白,要说何云起是大哥,阿罗是心服口服的。
可这么个小白脸儿……咳,阿罗那声哥实在喊不出来啊··好在四皇子也不强求那声哥,含含糊糊的就混过去了··大公主说:“头一个月新房不能空,不然今天就留你们住下了。
等出了这个月,你们好生回来住几天·妹妹在王府住得可习惯”·潮生心说,住的倒是习惯,就是不习惯床上多了一个人·还有,虽然天天不用干活儿不用早起,却总是睡眠不足……·自己想想也奇怪啊,不知道两个人哪有那么多话说。
“好啦,吃完饭你们也歇一会儿·”·潮生住的屋子还是老样了,虽然只离开了这么短短的两三天,潮生再回到屋里的时候,却觉得……恍如隔世一样。
四皇子站在门边,饶有兴致的打量屋子··“进来啊·”·“这就是佳人香闺了……”四皇子十分感慨:“吾向往已久……”·潮生愣了下,背过身去笑了起来。
这人,这么一本正经说出这么不正经的话来··四皇子迈步进来··潮生的屋子和她这个人差不多,很简单,也雅致·屋里东西并不多——架子上空了好些地方,大概心爱之物和常看的书都打了包运往王府了。
潮生推开窗子:“你睡一会儿吧刚才可喝了不少酒·”·“不困,你陪我躺一会儿吧·”·潮生替他除了外袍,又拿了个新枕头来给他靠着。
四皇子却看不上那个,非要枕床上原来那个··潮生也脱了鞋子,靠在枕上假寐··四皇子的手很自然地搭在她的腰上:“你平时在家中,都做些什么”·“嗯”潮生闭着眼睛,随口说:“也没做什么,绣花,看书,帮嫂子打理点杂事儿……”··很宅。
不过在这个时代,大多数女人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个个都是宅女·出门的话,不是亲戚应酬,就是烧香拜佛·至于逛街——完全可以让那些铺子送货上门,任挑任选。
“就没想过我”·潮生嘴角微微翘了起来:“没想过·”·四皇子的手慢慢滑动,潮生把他的手按在了襟口处,没让得逞。
“口是心非·”他轻声说··“别闹……也不看看地方·”·四皇子笑了一声,不过手还是回撤了一些··潮生松了口气。
在王府,这三天她就够丢人了·要是再丢到娘家来,那她以后还怎么有脸回娘家大公主那张嘴可不饶人哪··潮生觉得,有句话说得太对了。
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啊——因为你对一个人的了解,往往从结婚的那一刻才真正开始··四皇子平时看起来多么沉肃端方,多么温文尔雅……·咳,没洞房之前,谁知道他还有这么一副色狼的真面目啊·潮生有一种严重的偶像崩塌加上轻微的感情受骗的感觉——以前相处那么久,她居然都没看出他的色狼本质来。
这人藏得也忒深了·或者,换句话这就叫闷骚·对,肯定是··“等得闲了,我带你去庄子上住吧·那儿地方宽敞,人也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潮生毫不客气的揭穿他:“你有那偷懒的功夫么除了过年你一年到头没几天能得闲。”
“时间么,匀一匀总是有的……”·好吧,虽然这个愿望美好而渺茫,不过潮生也不愿意一而再的煞风景泼冷水··“离京城远吗”·“不远,半天的路。
不过要去住的话,房子得好好修整修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商量着,要怎么修整房子,怎么规整院子,屋前屋后种什么树都讨论得津津有味·潮生还说:“嗯,院子里可以移两棵葡萄藤,搭个架子,晚上坐在下面赏月,秋天还有葡萄吃……”·“原来你真这么喜欢吃葡萄啊……”·潮生转过头来:“你这话什么意思”·四皇子飞快地在她唇边啄了一下:“以前二哥说你馋葡萄,我还不大信呢……”·“谁嘴馋啊别胡说。
我是看人家院子里都种葡萄,既风雅,又实惠……”·四皇子忍着笑说:“还是惦记着吃啊……”·他笑得活象只狐狸,潮生只觉得手痒痒,直接上手就扭。
四皇子只愣了一下就回过神来,两手一起出动,哪儿有痒痒肉往哪儿抓,潮生笑着躲,笑得喘不过气来,快缩成只大虾米了··“服不服”·“服……服……哎哟我喘不过气来了……”·————————————————————·实在想不出章节名了……·这两章都在过渡啊……·咳,下章就不这么甜蜜且无所事事了。
第二一三章 家务·从何家出来的时候天快黑了,潮生这半天吃饭,说话,还歇了一会儿中觉,都快忘了自己已经出嫁的事实,全当自己还在家里呢·等到天色不早该走时,顿时有点儿回不过神来·走·慢慢的才咂过味儿来。
可不是要走么——·现在何家,是娘家,可不是她的家了··从今以后她的家,是诚王府··潮生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四皇子也知道她心情不太好,一直握着她的手没松开。
可惜,就象潮生自己也明白这个事实——忧郁,也是需要时间的啊··新婚三天一过,潮生立刻没了忧郁的闲功夫··王妃要做的工作有多少呢·答,很多。
首先摆在面前的是人事安排··诚王府刚经过了一场大的变迁,很多人翘首以盼,等着看王妃的动作··王妃是带了不少人过来的,当然自己的娘家带来的人手更信得过,用得更方便。
这些人肯定要安插进王府的方方面面,如此一来,有的人可能会被提上去,有人可能会被挤下来——·潮天仔仔细细把名册看了一遍··其实,她算是有优势的。
名册上这些人,她基本上都认识,而且,还有一定了解··潮生圈起了几个名字:“这几个人可用·”又圈了两个:“这几个要再看看·”·她当然不会一上来就来个大换血。
何府来的人毕竟不了解王府的情形,再说,搞得王府人心惶惶没有必要··话又说回来,就算她想大换血,她也没有那么多人手啊··名册上这些人,有的有能力,但是账目钱物上头不清白。
有的很老实,可是却又没什么本事··前者让人用着不放心,后者倒是放心了,可是又做不了多少事··所以……得在这些人中间找一个平衡。
大概,皇帝看他朝堂上的那些官员,也都是这样的吧·平衡··不数不知道,后院的人还真多·衣食住行加上月银,光养这些人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了。
·潮生停下来,她看到春墨的的名字··春墨能力是有的,即使温氏在时,也用得着她·不过,春墨的心思,到现在估计都没有变过··潮生有点儿烦恼,把这页掀过去。
再往后面的那页上,还有满儿的名字·她们原来都在正院伺候·现在王府重新整修过,小书房和这间院子才算是正院,她们现在就守着那间空院子··潮生再朝后翻,很快把一本名册翻完。
四皇子的假还没歇完,体贴的陪她整理熟悉家务:“有什么烦难的地方”·“人事最复杂……”潮生问:“其实后院里用不了这么多人伺候吧一个针线房就有七八个人,哪有这么多活计做”·四皇子笑了:“这个倒也是。
可是这都是宫里拨出来的·再说,平时没什么事做,可是一到裁衣做活的时候,还忙不过来·全宅上下不少人,去年冬天的时候就赶了快半个月,夜里都不熄灯。”
是啊,这个潮生也知道·针线房忙时就忙得要死,平时就都闲着没事做,真让人头疼··王府有好几个库,前院一个库房,厨房那边的几个库房,还有地窖冰窖,还有内院的库房。
潮生现在一嫁过来,她的那些陪嫁又单放着··真不知道哪来这么些东西·茶具瓷器要单放着,平时用不着的金银器皿又要单存着,厨房的家什器物米面柴禾……·真是家大业大啊。
这还只是府里的··庄子上的,还有店铺里的那些人和账,潮生想一想都觉得头痛··“慢慢来·你以前没理过,所以看着有些畏怯,其实等上了手就好了。
这些人、事,都是有定例的,没什么意外就都按定例来就是了·外头的账有外账房和齐管事,你心里有个数就行了,不必事事亲力亲为·”·他说的当然有理。
潮生在家里时也替大公主理过账,算过开支,也知道管库的那档子事·不过眼下突然间所有的事情好象都堆到了眼前来了··大公主一般有事都放在上午整理,何家和王府有个共同点——没长辈需要伺候。
如果这会儿再有个婆婆压在头上,要一边立规矩服侍,然后还要料理这些家务,那也得咬牙干活,不能叫苦··现在已经好多了·起码王府里没什么派系,也谈不上关系错综盘结,行事不用有太多顾忌。
象孙家那么一大家子,祖孙三代——不,四代同堂,上有公婆,下有妯娌叔嫂,还要操心孩子和家务,娘家人又不省心,一步不能多走,一个字不能说错,孙大太太几十年下来都快给逼疯了,要不然那会儿也不会爆发的那么厉害了。
很多女人自己受够了苦,心理多半都磨得有点变态了·所以等到自己熬成婆婆之后事,对待儿媳是一点都不会手软的,相反,还会变本加厉··潮生又翻开一本账簿,这是去年王府的收支总账。
王府的收入从账面上看,还得过得去·四皇子的岁禄是额定的,年年都是那么多·另外就是田庄上和店铺的收入·可是再看支出——皇帝过寿,皇后过寿,兄弟生辰、添丁,宗室应酬往来……这笔开支沉甸甸的简直让人触目惊心。
“这些人情礼是不是重了些”·“这些都是有来有往的·”·是啊,可是那些收来的礼,既不能变卖换钱,大多数也不能再拿去送人,存在库里,光账上看着好看,有什么用毫不实惠啊。
不过潮生可以断定,四皇子肯定也有灰色收入,具体来源她虽然不清楚,但是要没有另一块收入,四皇子绝不能再置下那片田产和铺子·地契房契还在潮生那里收着呢。
灰色收入……咳,这来源就不好说了···潮生一时间也不能都搞清楚,反正日子长了,自然就能知道··“瞧瞧,还是人家家里人多的占便宜。”
潮生笑着说:“光恂郡王府里,去年嫁了一个姑娘娶了两个媳妇,礼可真收了不少·等着瞧吧,这些人再生了孩子,咱们还有得破费呢·”·四皇子深以为然:“不错。
他们家果然人多,占便宜·不过不用怕,”他一本正经的拉着潮生的手说:“来年咱们就生儿子,一口气生他七八个,这不就赚回来了等儿子们大了再娶上一串儿媳妇……”·潮生呸了一声,把他的手甩开了:“七八个你当是母猪下崽呢”·四皇子嘿嘿笑着:“当然啦,还有个办法。
你看鲁国公,娶了一堆的妾侍,娶一房,就要请客热闹一回·这也是收礼的好办法啊”·潮生的眉毛都要竖起来了:“你也想娶上一堆”·四皇子急忙表明立场:“没有,绝对没有。
其实他这事儿从长远看,还是亏了·这么些个妾,平时的吃穿用度,伺候的人,开销不小,哪里省了钱一点儿都不省”·潮生抿着嘴忍笑,再换过一本账簿翻看。
这时候的账簿看着费力,又不象后世,年终来个报表,资产负债什么全列上,一目了然——·记账的方式也看得人不太舒服·潮生在何家的时候,已经试着自己记个小账,是用复式记账法算的。
一季下来,家里的收支状况心里就有谱了·但是也有很多地方不好记,比如厨房,只能记个大概的流水账·采买了多少,支用了多少·可是这用了到底几斤油,烧了几斤柴,是很难掐准了算的,中间可以钻的空子可大了。
还有采买们,东西是采买回来了,一季完了铺子店家来账房结账,可是以次充好,以多充少,吃取回扣这些小花招,是什么地方都有的,再防都防不住,只要不过分,合理范畴之内,当家人也要学会睁一只眼闭一眼……·“春墨的年纪不小了,”潮生没绕圈子,直接问:“当时伺候的人……现在也只剩她一个了。
这么多年的情分……你对她是怎么个打算”·四皇子反问:“你觉得呢”·潮生看了他一眼··四皇子说:“去年我让人问过她,要是她想嫁出去,我风风光光给她办一份嫁妆。
要是她想在府里挑个人成家,前院也有年纪合适的人……”·潮生不用等他说完:“她不愿意”·“是啊·”·春墨的心思,只怕没谁不知道的。
潮生指头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她和春墨算是有交情的··可是再有交情,她也不能把自己丈夫分一半给她··别的东西好姐妹间共享一下无妨,丈夫绝对不行。
要换成别人,倒也不难办,四皇子想必在她进门之前就给料理了··可是春墨……毕竟是伺候了好几年,总是……·潮生斜睨了他一眼:“那……你是想把她留下了”·四皇子摸了下鼻子:“我可没那心思。
要有,还用等到今天啊这个旁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这倒是··四皇子对春墨是一点暧昧都没有··“问过她好几回了,她都只说不愿嫁人,老家也没什么人了,出了府也没地方可投奔,情愿在王府里伺候一辈子……”·估计这原话,可能还要多几个字。
是伺候王爷一辈子吧·——————————————————·么么大家,29号开始就有双倍月票了啦……·呃,上章标错了,应该是二一二章,不是二二二章……咳,我真的那么二吗……·第二一四章 请客·潮生并不急着见春墨。
反正姑娘家的青春苦短,好年华只在眼前,不抓点儿紧马上就成老黄花了·这事儿,急的人不是潮生··春墨要是愿意跟她耗,那潮生就跟她对着耗,春墨今年得有十九不,她得有二十了。
潮生不急,真的一点儿不急··只要四皇子摆明了态度,潮生有的是耐心和时间··不想春墨没等来,满儿倒先来了··一别经年,满儿看起来样子并没大变,梳着双鬟髻,穿着半新不旧的一件衣裳。
被领进了屋来,双膝跪下,叩了一个头:“奴婢拜见王妃·”·潮生只怔了一下,就回过神来:“快起来吧·”·满儿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下屋里的陈设。
以前温氏住在正院的时候,屋子的布置很精心,处处都是花团锦簇的·东边的院子从重修之后,她只来过一次,而且没进过屋··窗子更大,屋子也显得更敞亮。
屋里东西倒并不很多,要不是那些大红的帷幔桌围椅袱,真看不出是间新房··满儿一脸笑容,恭恭敬敬地递上一份儿单子:“禀王妃,这是王妃要寻的旧年的几家的礼单。”
潮生是吩咐人去取了,眼看人情来往一桩接一桩,当然要参询一下旧例·不过潮生没想到是满儿送来的··“嗯,搁着吧·”潮生问:“这么久没见,你一向过得如何”·满儿低眉顺眼地说:“托王妃的福,奴婢这一年跟着李姑姑和杨姑姑,虽然没办成什么事儿,也长了不少见识。”
“原来西院伺候的人都还在”·“都在·”满儿说:“春墨姐姐领着看管屋子,做些针线,姐妹们都很和气安分……”·和气安分这个潮生是不信的。
不过温氏一去,那个正院没有了主人,只能叫做西院·院子里的人也都没了盼头,当然能安静许多··“去年府里修整房子时,春墨姐姐想换到书房当差的,不过秋天的时候病了一场,这事儿就耽搁了。”
潮生点了下头:“嗯,单子放这儿,你先回去吧·”·满儿又行了个礼,才出去了··潮生把单子轻轻放下··芳园端茶进来:“那个满儿姑娘,也是宫里出来的吧”·“你们说话了”·“没有,看她走路就知道。”
芳园说:“一看就是掖庭出身·”·潮生倒没太留意过满儿走路的姿态··芳园也受过宫里的那套训导,倒是看得清楚··许婆婆摇头说:“这丫头心术不正。”
心术正的话,不会刚才急急的就来告密··不知道,满儿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踩着别人往上爬的满儿,潮生感觉,刚才的人和她记忆中那个圆脸大眼,爱说爱笑的天真的女孩子,已经完全没有相似之处了。
潮生倒情愿满儿是来攀交情的,怎么说过去也曾经是相依为命的同伴·她真攀交情,潮生也不好翻脸不认人··但是满儿太善解人意了,一面绝口不提潮生的过去,一面不动声色把春墨揭发了。
许婆婆和潮生说:“姑娘,那个春墨,你是如何打算的”·潮生一笑:“婆婆别担心·”·许婆婆见她好象不太当回事,正色说:“虽然姑娘刚嫁过来,一时半会儿尚不用想这事。
不过这个春墨既然伺候了王爷那么多年,与其他人不一样,不可随便打发了,不然只怕会让人说闲话·”·潮生点头说:“我知道·”·许婆婆为难了一下,还是说:“姑娘不要怪我多话,这事儿……早晚是会有的。
只是这些宫中赐下的人,背景繁杂,真的抬举起来了,怕以后不好压服·所以……与其抬举她们,不如从陪嫁中挑两个人·”·嗯,卖 身契都扣在手上,大多数家里也都知根知底的,好控制。
潮生知道许婆婆是跟她一条心才这样和她说,别人不会在这个时候就说这些讨她的嫌··“我心里有数·”·许婆婆知道潮生是个有主意的——要不然也不会和王爷……·看着王爷和自家姑娘情深意笃的样子,许婆婆既欣慰,又有些不安。
姑娘能寻着一份儿真心,这当然是好事·可是这世上的男人,哪有几个不三妻四妾的尤其是王爷··所以,就算话再不中听,许婆婆还是要说的。
“这事儿姑娘自己不惦记,等别人替咱们惦记上,那就不好了·”·其他的王府里,哪一家没有几个侍妾昌王妃出身那样好,昌王的侍妾也有好几位,寿王府里更是没大没小的一团糟。
倘若姑娘在这上头强硬了,一来可能失了王爷的心,二来,宫里头说不定会赐下人来,那时候更是吹不得打不得,还不如自己先抬举起来呢··关于这个问题,大概是所有穿越女都会遇到的问题了。
首先想活下去,然后想要个安定的生活衣食无忧,现在荣华富贵有了,又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人总是贪心不足啊··四皇子现在的情意,潮生是可以保证的。
但是五年后,十年后呢·就连现代人,都不能保证结了婚就没有外心不会离婚,更何况古代啊,一没有法律约束,二没有道德约束···潮生只能先把这个问题绕了过去。
瞧瞧,这就是讲感情的坏处·倘若大家没感情,两口子只当是合作伙伴,他爱纳几个小就纳几个,当大老婆只要保住自己和孩子的地位就行·大家同心协力,你赚钱来我养家……·可是……·潮生很想挠头。
明明当初和他说清楚了,也分了手了,怎么最后还是嫁他了·真是奇哉怪哉··明天有客人··昌王他们兄弟几个过来吃酒··已经春暖花开,宴席又可以摆在园子里,宽敞。
又从丽苑叫了一班伎人来助兴·这些官伎个个技艺精绝,且见多识广,谈吐不凡·还有一个好处是——面孔熟·不要说昌王寿王他们常见,连潮生都见着好几个脸熟的伎人。
虽然这场酒宴有新媳妇认亲的意思,可实际上全部来宾潮生一个不拉都认得——·这倒挺好,省了不少功夫··——————————————————·这是昨天的二更。
话说双倍月票是从今天中午开始的好象……啊啊啊之前投的都不是双倍,可惜了……·第二一五章 新衣·园子里全是花,桃花不似常见的那样单薄孤零,重瓣的,双色的,满满簇簇开了一园子,花枝沉甸甸的垂下来。
潮生不是太喜欢那双色的桃花,总觉得象是一片白花上莫名的泼了一片血一样,血迹斑斑的··但重瓣的她极喜欢,那花瓣细软馨香,层层叠叠的,美得不象真的。
但是世人总说桃花轻浮,开时蜂蝶嗡嗡扰人,凋败时花瓣一日间都落下去,象下了一场雪一样,快得让人抓不住··眼下花还没到凋残的时候,满园锦绣··这会儿众人都换上了春衫,鲜妍明艳,远远望去姹紫嫣红,比鲜花还绚丽。
“让我瞧瞧,啧啧,以前就看着四弟妹是个美人胚子,这一做了新娘子,可把我们两个都比下去了·”·昌王妃和谁都能应酬得来,来来往往的人里从没有人说过她的不是,要论做人,她可比昌王要圆滑多了。
寿王妃和她一比,那就差得远了·从到诚王府,她脸上就没怎么见笑容,话也不多··喝着茶闲聊,昌王妃说:“听说五弟的婚事也要定下来了·”昌王妃说:“好象是宏国公郑家的孙女吧我恍惚听着是要定下了。”
潮生说:“是么不知婚期定在什么时候”·“我想五弟年纪也不小了,真的定下来的话,大概今年也会办喜事了。”
昌王妃笑着说:“那咱们今年又多了一位五弟妹了·”·寿王妃梁氏有些心不在焉:“宏国公家有待嫁的孙女吗我记得他们家的两位姑娘早嫁了吧”·“有。”
昌王妃王氏解释:“宏国公有个儿子任宜州长史,这位姑娘好象比五弟小一岁吧”·梁氏点了下头:“哦,这个儿子好象不是国公夫人生的。”
这件事潮生已经听四皇子提过一次,并不意外··宏国公夫人也是出身名门,生了两子一女·现在说的这个儿子应该是侍妾所生,只做了一个六品长史,可见这位未来的五弟妹虽然号称是宏国公的孙女,但实际上含金量远没有那么足。
不知皇帝是有意还是无意,选儿媳妇的时候,似乎并不太喜欢选择那些高门大户家的女儿,象梁氏,前头的温氏,还有现在的郑氏,都是说起来体面,其实没什么靠山的。
梁氏父母不亲,由祖母抚养长大·温家说起来是御史,清贵,可是也并无实权·郑氏出自宏国公家,可是宏国公已老,郑家正在没落,这位姑娘又是庶子所出。
也许皇帝自己当年吃过诸兄弟倚仗外戚夺嫡争位的苦头,不愿意这种事情在儿子们身上重演··这么说起来,现在的几位妯娌之中,梁氏算是出身好的了·至于潮生,虽然驸马的妹妹说起来也好听,可是驸马……咳,不提这个的话,何云起是三品武将不错。
但是不同系统,三品文官可算高官,品级一样,武官却至少要降三级论,何况他在京城并无根基··梁氏打量了下屋里的陈设,忽然说了句:“弟妹怎么不去住正院这边院子看着可没有正院的宽敞啊。”
梁氏端茶的手一顿··潮生微笑着说:“是么我倒觉得东院这边的屋子更精致些·其实只要舒服,住哪儿不一样”·梁氏撇了下嘴。
都一样谁信哪··王氏仔细看了一眼潮生,她并没有恼怒的神色,对梁氏刚才的话,要么是真的不在意,要么就是这小姑娘其实城府很深··潮生笑眯眯的想,三个女人一台戏,古人诚不欺我。
二嫂三嫂加上她自己,可不正好三个么等老五的媳妇也进了门儿,正好凑一桌打叶子牌了··对梁氏,潮生是同情的··不管梁氏做过什么,对含薰下药,绑架的真凶是不是她,她失去了刚出生不久的儿子,对一个女人而言,只怕没有比这更重的打击了。
以前见梁氏,她虽然也显得傲慢、刻薄,可是不象现在一样,象被抽去了主心骨,眼神儿都显得黯淡无光··而且,自从孩子死后,梁氏和寿王的关系一落千丈,夫妻两人时常互吵互骂,甚至听说有时还厮打,这在京城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原来这两人脾气就不合,从梁氏有孕起,倒是慢慢改善了不少,寿王就算看在孩子的份上,也对梁氏格外容让·等孩子生下来,梁氏可是得意,好象大将军打了仗得胜回朝了。
她得意是自然的,女人生了儿子,那就是尽了身为婆家儿媳和妻子的最大义务,自己下半辈子也有了倚仗··可惜她高兴得太早了··白胖可爱的孩子,一夜“急病”就没了。
梁氏这个跟头,栽得太狠了,到现在都没有缓过气来··有的人跌倒一次,一辈子都爬不起来··梁氏对潮生有一股敌意,对王氏也没有好声气,别人说十句,她答不到一句,倒显得潮生和梁氏谈得挺投机。
其实趁空一琢磨,梁氏这半天闲谈,什么当紧的话也没说过,不是说衣裳首饰,就是说气候饮食·和寻常女人家长里短的一通乱谈,连夫妻吹了灯那点事儿都随口道出的水平,可绝对不一样。
·潮生也绝不落后,在宫中待那么久,吃过亏吃过苦,到后来就只有她套别人的话,没有别人套她的话了·昌王妃说衣裳就陪她说衣裳,她说吃食就陪她说吃食,光说一味蒸百味,就足足扯了一顿饭的功夫。
等好不容易送走了客人,潮生往榻上一倚:“快快,倒茶来,口干死了·”·许婆婆笑着说:“姑娘今天可说了不少话,怪不得口干·王爷今天大概也没少让人灌酒,厨房里都预备下醒酒汤了。”
潮生喝了两大杯茶,才长长的松了口气,坐直了身说:“婆婆也坐下歇会儿吧,今天头次请客,都手心脚乱的·”·许婆婆摇头说:“姑娘调派得当,哪有什么忙乱的”·外头传来声音:“王爷回来了。”
帘子一掀,四皇子走了进来··许婆婆很识趣的退了下去,四皇子把沾了酒气的衣裳换了,潮生绞了热手巾来给他擦脸··热乎乎的水气渗进皮肤,整个人舒服了不少。
“喝了不少酒”·“也没多少·”四皇子笑着说:“不如回门那天多·”·潮生哧的笑出声来:“小心眼儿,你都唠叨过几回了”她伸出一只手来,五根手指都伸展着。
四皇子朝后一靠,踢掉了靴子:“唉,明儿就要上部里去应卯了,这闲散了几天,再要早起,还真有点儿不习惯·”·潮生把醒酒汤接过来端给他:“那是因为你较真儿。
你看昌王和寿王,谁天天应卯了”·昌王都不是天天去,有时候都过了午才去·寿王更不用说了,丽苑那里全是伎人,兴致来了就去,没兴致就不去。
四皇子接过汤来喝了一大口,烫得往外吁气:“唉,这不是……开头儿的时候太认真了,天天都去·既然开了这么个头,后面就不好懈怠了·”·潮生抿着嘴笑:“小心烫。”
等他喝完了汤接过碗来:“好习惯就是这么养成的,要好好保持啊·”·四皇子有些咬牙切齿,老婆这话听起来,怎么都有些兴灾乐祸的意思在里面啊。
是啊,老婆不用上差点卯,自然能说风凉话··可是潮生也没有懒觉可睡啊·就算家里没有公婆长辈看着,也没有谁家的主妇能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的·再说丈夫都起身,漱洗出门了,老婆还能高卧不起自然得起来帮着打点收拾。
“嗯,工部这些日子也忙,农司的人报上来说,京城附近的几个州县一直干旱,春耕也大受影响,这河是年年修,可是半年旱半年涝·就算在家歇着,我心里也不踏实。”
按说,再旱,也缺不了王爷的衣食·可是谁让这个人……他有责任心呢··昌王、寿王,还有他其他的那些兄弟,在这一点上,都不及他。
让那些龙子凤孙的上河工堤坊上试试去能捱三天就算他们有骨气了··可是四皇子,那会儿待了快有半年啊,还遇着洪水,险些丧了命··潮生一面埋怨这人傻,可是一边又感到隐约的自豪。
她的意中人,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他不象别的达官显贵一样不知民间疾苦,也不象那些膏粱纨绔一样醉生梦死……·四皇子有点儿动机不纯的拉着潮生的手,两人靠在一起甜腻腻的还没说上两句话,外面传话进来,说李先生有事求见王爷。
“哎,李先生没有事儿不会找你的,去看看吧·”··四皇子叹了口气,不甘不愿的爬起身来:“请李先生到小书房·”·他走了一会儿,小顺过来传话,说晚饭就送到小书房,和李申一块儿用饭。
潮生吩咐厨房去预备,又问小顺:“知道在说什么事儿”连吃饭的功夫都要占上了·以前……潮生还在书房伺候的时候,她和小顺就经常会说起这个。
有时候小顺朝她打听,有什么她朝小顺打听··小顺说:“这个我可不知道了·”不过他压底声音说:“李先生从王爷大喜的第二天就出去了,这会儿刚回来,衣裳都没顾上换。
那靴子上的泥哟……一看就是走了远道儿的·”·那肯定是要紧的正事··“哎呀,”小顺说:“看我这人笨的,还没给王妃娘娘叩头呢……”·潮生被他给逗笑了:“去你的,少来这套。
你就是叩了头我也没红包给你·”·小顺嘴一扁,慢慢弯下去的膝盖咻一声又扳直了:“没红包谁叩头啊·”·“红包是没有·”潮生让人从屋里取出个包袱来:“新衣裳是有两身儿,你一身儿,小肃一身儿。
是我裁的,大小应该没差·不过后来功夫不够,可不是我缝起来的·”·小顺眉开眼笑:“成成,那我就收下了·”·他挟着包袱从屋里出来,正好迎面遇上红豆。
小顺嘴甜甜的喊了声:“红豆姐好·”·红豆的脸刷一下就红了,红得就象廊下还没摘的大灯笼一样··——————————————————·求票求票,双倍呀双倍呀。
幼儿园明天要开联欢会呀,让家长都去·可是据说还要让家长演节目啊啊啊,这简直是赶猪上架啊,哪会表演啥节目……·第二一六 干旱·“红豆,红豆”·红豆回过神来,忙说:“哎。
芳园姐姐喊我做什么”·芳园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屋··红豆莫名其妙,看没事儿了,又坐下来发呆··芳景朝外看了一眼:“这丫头怎么了,一天到晚迷迷瞪瞪的。”
芳园说:“不知道·”·芳景看红豆这一天下来,脸色忽红忽白的好几回,既然不是生病,那……难道小姑娘思春了·不大可能。
在何府的时候也好,到了王府也罢,红豆的活动范围都只限在院子里,就算偶尔能见到一两个护卫吧……·说不定就是,哪个护卫·芳景心思细密,仔细回想了好一会儿,把红豆有可能见到的护卫都琢磨了一遍,只觉得哪个都不象——·忽然她脸色一变。
这丫头,不会动了王爷的心思吧·芳景心里有了这个怀疑,就更注意红豆的举动·可是几天下来,自己又推翻了这个猜测··不象。
红豆藏不住心事,可是王爷在的时候,她根本什么异常反应也没有··看不出什么端倪来,芳景也只能暂时把这茬放下··诚王爷开始上差,王妃也开始料理家务了。
潮生的作息十分规律,寅时三刻起身,用了早饭,送走四皇子,卯时过半开始在采石堂理事,四皇子倘若中午回来,那当然是两人一块儿用饭·不过他能回来的时候少,饭菜都是用提盒装了送去的。
他不回来,潮生就午时用饭,再歇半个时辰的中觉,下午相对来说就轻松得多了,她不需要伺候婆婆,也不用应酬什么姑嫂妯娌··这时候内宅的女人能做的消遣太少,又出不了门。
所以各人都有些打发时辰消磨时光的爱好·象孙家的秀真姑娘,就喜欢个画画,她也不用什么好纸好笔,这项消遣可以说成本低廉,又养性怡情·还有的就做做针绣女红,这项爱好更加实用,画出来的画孙姑娘多半只能孤芳自赏,但是女红好可以做衣裳、荷包、佩带、绣帐子帘子……·家务还好办,应酬这种事,潮生一点儿都不喜欢。
和一群心思各异的女人坐在一起,表面上笑语欢颜,其实谁肚子里装着什么算计,只有各人自己知道··但应酬又不能不去··五皇子的亲事果然定下来了,就在十月里,时间也很紧了,五皇子这边指了惠西坊的一栋宅子,赶紧赶忙的动工修整翻新,郑家那边也开始紧锣密鼓的预备起嫁妆来,说起来,这位郑姑娘比潮生还要大半岁呢,回来却得管潮生喊一声嫂子。
潮生这边儿可得备份儿礼了··算一算,这一年到头的要送的礼可着实不少·宫里头的三节两寿,王爷王妃们生辰,宗室里头郡王国公和夫人们做寿,还有各家的婚丧嫁娶洗三满月……简直三天两头赶不完的场儿。
一个礼字,能把人给活活累死·而且这礼送来送去的,要是那没进项开销大的人家,一来二去就要囊中羞涩了··潮生歇了中觉起来,外面人回说:“春墨姑娘求见。”
潮生有些意外··“让她进来·”·春墨这会儿就来了她本以为春墨能沉得住气,跟她一直耗下去呢··但是话说回来,春墨现在守着一个空院子,既没有什么明确的差事,又见不着四皇子的面。
哪怕还拿着一等丫鬟的月银,那又有什么用·春墨进来之后行了礼站直身,嘴紧紧抿着,眼睛盯着人看··还是过去那个脾气··许婆婆面色不善,潮生倒觉得有几分亲切。
春墨的性子一直都没变过,总有一股倔强不驯的劲头儿··“春墨姐姐来,是有什么事儿吗”·春墨看了许婆婆一眼,潮生说:“婆婆不是外人,有话就说吧。”
春墨果然没兜圈子:“自从前头王妃没了,我们一院子的人都闲着没事情做·不知王妃打算怎么分派我们,我回去了跟她们都说一声,大家也省得整天没事儿瞎琢磨。”
潮生一笑:“我刚接手府里的事儿,一时还没理顺·春墨姐姐自己是个什么打算呢”·春墨犹豫了一下,没象过去那样想说什么张口就说。
“我……一直伺候王爷的,别的活计我也不见得能做得来,要是王妃肯成全,那还让我照旧伺候王爷就行·”·许婆婆可不知道春墨这人一向如此,眉梢微微一挑,脸上还露出几分笑意来:“这位姑娘一直伺候王爷那可真是劳苦功高。”
春墨点了下头:“我打十一岁上就伺候主子了,那会儿潮生……”她顿了一下:“那会儿王妃还没到东宫呢·”·看她讲出自己的资历,还颇有些自得的模样。
潮生很想告诉她,被许婆婆盯上了可不是什么好事·钱家就是血淋淋的前车之鉴哪··“我知道有人告过我的状·”春墨说:“她说什么我也不在乎。
我是什么样的人,王妃比别人都清楚·”·这哪是来求人的态度啊··潮生摇了摇头,却问了在春墨想来全不相干的一句话:“姐姐怎么知道有人告你的状又知道那人告了你什么状”·“还能有谁”春墨说起这事来带着几分不屑:“她不就仗着曾经和王妃一起洗过衣裳么……和满儿住一屋的槐花儿告诉我的,她想着把我踩下去了,她就能出头了她除了会洗衣服还会什么”·潮生啼笑皆非。
春墨其实一点儿不傻,就是一张嘴不饶人·潮生曾经贬入浣衣巷,她自己虽然并不忌讳别人提起这一点,可是许婆婆的脸色已经越来越不好看了··和她一比,满儿说话就有技巧多了。
瞧瞧,人家也不是光会洗衣的··“春墨姐姐先回去吧,这事儿我会考虑·”·春墨还想说什么,芳园已经走了过来:“我送春墨姐姐出去。”
她一走,许婆婆马上说:“姑娘以前跟她在一处,受了不少委屈吧”·委屈吗·潮生倒不觉得冷言冷语,一些小刁难算什么委屈。
起码春墨没象秋砚那样,脸上一派和气,暗中却下毒诬陷·和她相处固然是要忍让些,可是不用提心吊担的·再说,后来有李姑姑护着,春墨也没能把她怎么样。
“姑娘就是脾气太好了·”许婆婆说:“一个奴婢在主子面前这样放肆,她有什么凭藉不就觉得姑娘和王爷都是好脾气重情义的人,才敢这样么”·“她这个人就是这样,说话很直,以前就吃了一次大亏,可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姑娘别替她说话了·”许婆婆说:“我就不信她在温氏的跟前也这么说话早该赏一顿嘴巴,不改就再打,看是嘴巴先打烂,还是她先悔改。”
是啊··春墨就算倔,在温氏跟着还是规矩的,绝不敢这么放肆·至于潮生自己……曾经在她手下被呼来唤去,春墨敢这样,也的确是吃定了潮生不会轻易翻脸。
不然就是不念交情,排揎旧人了··太熟了也有坏处··“姑娘不好处置,不妨把她交给我吧·”·“嗯,她毕竟是伺候了王爷那么些年的,没功劳也有苦劳。
回来我同王爷说一声再定吧·”·原来正院的那些人,潮生并不打算用,虽然说现在许多事情都人手不足·可是用人,忠诚才是第一位的。
再能干的人,背后另有主子,那他越能干,反而越危险···原来正院里的那些人,肯定有旁人安插的·宫里,别的王府里的,肯定都有··这事儿,以前四皇子也提过一次。
不过一来他也不大上正院儿去,二来正院的人又都是温氏把着,管得也算严·自从温氏不在,正院里那些伺候的人都闲在那里,温家的已经打发了,还剩的人里除了宜秋宫出来的旧人,就是内侍监拨来的人了。
谁能说得清那些人都是什么来路呢·就拿满儿来说,她和后院浆洗房的人比旁人要相熟,以前就时常到她那里去·满儿是出不了门的,但是浆洗房那里就不同了,全府各处的衣裳都送去洗,里里外外来往的人杂,要递消息或是传东西都容易。
谁能说她就一定靠得住潮生不知道她在掖庭宫里都认识些什么人,做过些什么事,因为什么被指派到王府来的·还有莺歌,绮树……这些人,一个心眼儿赛一个多,都想踩着别人往上爬。
身边儿怎么能用这样的人那不等于放了些母狼在枕头边儿上不定什么时候一晃神,就让她们咬一口··四皇子连着几天回来的都晚,这天都已经快到宵禁的时辰了才回来,身上冠上都是一层黄土,一看就是出城了。
“怎么回来这么晚”·“去郎沟那边看了看,地旱得都裂口子了,抓一把全是干土·”·怪不得身上也被扬了这么多飞尘,可见这天是旱得厉害。
“用过饭了吗”·“小顺带着干粮,垫了两口,倒不饿,就是干渴·”·潮生吩咐厨房送了饭来,先盛了碗汤递给他,四皇子喝了一口,只觉得温润鲜美:“这是什么汤”·“春笋哪。
现在吃春笋晚了些,不过今天这个是庄子送来的,倒还脆嫩·说起来咱们这个庄子还好,靠着河,就算旱,好歹也还有收成·”·四皇子点了点头,想起这些事,连汤都觉得不那么鲜了。
——————————————————————·啊啊啊,落到了第七名,而且马上又要被超了……呜呜……·泪奔求票票啊……·第二一七章 扣子·“别发愁了,你就是愁病了,难道就能把雨给愁下来”潮生替他挟了一块芙蓉香芋糕:“尝尝,这个是南边儿的做法。”
四皇子笑笑,咬了一口香芋糕:“嗯,确实爽口·”·两人不再谈论这个沉重的话题,四皇子安安静静的把汤喝完了··潮生沐浴出来,脸红扑扑的,身上带着一股动人的馨香。
她赤着脚套着双白绢的睡鞋,领襟处有一对绿色的蝴蝶攀扣,虽然已经要就寝了,扣子这会儿还扣得严严实实的··“对了,这月底是昌王爷生辰,可别忘了。”
“忘不了·”四皇子顿了一下,说:“其实三哥以前最不爱过生辰·”·“是么为什么啊”·“那都是以前的事儿了。”
四皇子想了想说:“我记得也不大清楚,大概是他四五岁的时候吧那时候他身边有两个乳娘,一个很和气,另一个是皇后指的,很端肃。
小孩子嘛,当然都喜欢和气的人,不喜欢整天有人提着说这规矩那不许的·就他过生辰的那天,皇后派人把他那个和和气气的乳娘杖毙了……”·潮生顿了一下。
这还真象皇后能干出来的事儿··“看三皇子一板一眼的,想不到以前还有这样的事儿·”·“谁也不是生下来就一板一眼的·”四皇子说:“他身边全是皇后的人,想多走一步路都不行。”
四皇子忙了好几天,明天休沐,终于能歇一天,他笑着说:“明天一整天我都空着,陪你回趟娘家”·潮生只抿嘴笑笑,探过身去将灯盏移近,吹灭了烛火。
屋里暗了下来,四皇子揽着她,两人静静的靠在一起··他的手慢慢的滑过来··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潮生咬着唇忍笑··他再努力了一会儿,还是没成功。
“这扣子怎么这么难解……”·潮生实在忍不住,翻过身去趴在枕头上笑··然后她笑不出来,他整个人从后面压了上来··“我,我自己解……”·但是现在已经不用关心那蝴蝶扣子了。
此路不通,人家会绕路的··他的手心滚烫,贴在肌肤上,火花一路灼烧着延伸上来··他有些小心翼翼,毕竟新婚那几天潮生不习惯,总是不免会疼··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好象……有些不同。
难道是因为……换了姿势的缘故·潮生紧紧攥着床巾,呻吟声就闷在喉咙里··屋里那样黑,潮生觉得的他的力道越来越大··很热,人象是闷在一个大的蒸笼里,密不透风。
身上湿漉漉的,裙子早皱成了一团,象陈年的腌菜一样卷成了条搭在身上··他手上的力气也渐渐变重了,从抚摩变成了揉搓·可是她竟然一点都没觉得疼,只觉得一阵又一阵的快感象洪水一样,决堤般向她冲了下来,把整个人都淹没了。
感觉象过了许久,帐子里才终于平静下来··潮生一动也不能动,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象拆了又重装了一遍·可是身上黏黏的着实不舒服··“热水备好了。”
潮生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他··他披着一件湖蓝的长衫,腰里松松的拦了条带子··人们总把瘦弱连起来说,但是这个人看着瘦,却一点都不弱··潮生两腿发软,几步路都走得歪歪扭扭的。
还是四皇子从后面伸过手,半扶半抱的把她放进浴桶里··热水接触到皮肤,潮生打了个哆嗦··“我自己能行……你先出去……”·“我叫芳园她们进来”·潮生摇了摇头,恨不得整个人都藏到水面以下。
四皇子知道她抹不开面子,退了两步,站在屏风外头:“那你好了……就唤我一声·”·这也算是另类的掩耳盗铃吧其实,伺候的人肯定心里都有数,更不要说,还让人备了热水……·水里加了香露。
潮生能闻到合欢花的香,甜丝丝的,淡淡的,跟热气一起升腾起来,把整个人都包裹住了··无论是亲热,还是泡澡,都只会让人更乏力··潮生虽然不想唤他帮忙,可是她自己试了,没法儿从浴桶里出来。
四皇子有点笨拙的,拿着薄毯把她裹起来,一点点替她擦净水··潮生一直垂着眼帘,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不好意思看他··比洞房花烛夜还要难为情··“抬下头。”
潮生被动的抬起头来,四皇子替她把头发理了一下··在烛光里,他的脸庞线条显得很柔和,瞳仁黑黑的,烛光在里面微微的跳动··等一切妥当了,两个人重新睡下——潮生注意到床巾和枕头也换过了。
肯定不是他换的·已经过了三更了,潮生疲倦至极,半梦半醒间听到他的声音··“潮生·”·“嗯”她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
“那个……”·潮生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下文,稍稍清醒了一点,转过头来问:“什么”·“那个扣子到底怎么解的”·潮生睁开眼,四皇子认真的看着她。
这个人……·她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拍了拍他的脸颊:“快睡吧·”·虽然睡得晚,可是潮生依旧在天亮之前就醒了过来,她习惯性的想起身唤人,坐起身来才想到,今天四皇子休沐,可以多睡一会儿,不必早起。
她怔了一会儿,又慢慢躺了回去··身旁的人似醒非醒,手臂横过来把她揽在怀里··潮生整个人都松懈下来,靠着他,迷迷糊糊的又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照在窗子上,雪白的窗纸给映成了一片暖暖的黄色··哎呀——已经这么晚了··潮生眨了眨眼,打了个呵欠··现在只怕大半个王府的人都知道王爷和王妃一起睡了懒觉。
至于睡懒觉的原因……那还用问么·潮生真觉得,要没脸见人了··明天到采石堂再见着那些回事儿的人,那些女人看见她,心里不知会嘀咕什么呢·好吧,新婚夫妻,晚起似乎也是情有可原的。
潮生腰酸腿也酸,娘家——今天还是先别回了·她只想好好儿歇着养养精神··————————————··二更送上。
小声求票票~~~·俺真的想回到前五啊··第二一八章 寿宴·昌王生辰那天,昌王府可以称得上热闹非凡了··潮生还是头一次见着昌王妃的小女儿呢·小姑娘穿着一身红绸衣裳,黄黄的细软的头发扎了一个小辫,头绳上还缀有红色的珊瑚珠子。
这么大的小孩子都十分可爱,尤其是富贵人家的,吃得好,养得娇,又白又嫩胖胖圆圆,是个大胖丫头,潮生笑着逗她两句,给了见面礼·乳娘笑着谢了替小姑娘收起来。
可是小姑娘不知怎么想的,却不肯乖乖让乳娘抱走了,扯着潮生不松开··潮生看着她就想起虎哥来·好些天没见,不知虎哥又高没有,长胖没有·出嫁这些日子以来,要说潮生最想念的,不是哥哥嫂子,也不是自己的闺房,而是虎哥这小家伙。
早上起来耳边静悄悄的,听不到他哭闹、叫喊和咯咯笑,总觉得身边耳边一起空荡荡的··昌王妃王氏也有些诧异:“这丫头,倒跟四婶儿亲上了平时可从来没这样过。”
旁边一个夫人笑着说:“诚王妃生得美啊,我看这一屋里就她最好看了·小孩子肯定都喜欢漂亮的人·”·潮生忍不住把这丫头抱了起来,哟喂,一下差点儿没抱起来。
真胖··她和虎哥不一样,虎哥也挺重,可是虎哥不象小姑娘这么软,男孩子显得更结实一些·这小姑娘软得象团大棉花一样··小丫头咯咯笑着,小手揪着潮生那件宫装的莲花领沿,手背上凹着一个一个的小肉涡,看着真喜欢人。
“诚王妃这么喜欢孩子,就快点儿自己生一个呗·”·“正是,听说你们两口子恩爱得很哪……”·一屋的女人纷纷打趣,潮生有些不好意思,把小丫头还给乳娘。
新娘光环还在她身上套着呢,不打趣她打趣谁要想这个光环消失,一是要靠时间··二来,有个更新的新娘子同现··后者更值得期待,因为五皇子就要娶妻了。
等郑氏一进门,潮生就会被新旧更替了··在那之前,她还得忍受这些婆婆妈妈的打趣,女人们的生活太苦闷无趣了,所以这些打趣中不约而同都带点不正经··潮生还见着了昌王的几个妾。
不得不说,昌王妃是个很精明的女人,那几个妾的共同点都是:貌美妖娆出身寒微,有一个还是乐伎出身,当然这一个相貌也是最美的··她很懂得互补··她是个很端庄的女人,三皇子在她这里找不到的东西,在那些妾侍身上都可以找到。
而且那几个妾彼此间相互制衡,有才情会诗画的并不算太美貌,而美貌又风情的女人出身实在太拿不出手·瞧,多么和谐·她们彼此竞争,又相互映衬,昌王府的后院倒是一片花团锦簇啊。
不过,她们都没有孩子··这个昌王妃必然是严防死实的·在她还没有生下儿子之前,这些女人都不会有生育的机会·而且为了保险起见,嫡长子与那些庶子们的岁数差距,最好还要拉得大一些。
寿王妃来得晚了一些,更让人吃惊的是,她不是独个儿来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女子··潮生怔了一下··含薰穿着一件桃瓣色的衣裳,脸色让衣裳衬的粉扑扑的,眼睛晶亮动人。
她一身娇而不贵,是典型的妾侍打扮·头发也盘了起来,戴着一只小小的三股彩翼侧凤衔珠钗,鬓边簪着一朵淡红的清明花,整个人娇怯怯嫩生生的,就如清晨初开的花朵一般。
而寿王妃梁氏白粉敷面,唇涂得殷红,和她一比倒象个假人,十分苍老··今天这场合为了热闹,别家也有带着侧室一起来的,多半是在各人家中有体面的,或是贴心听话的,寿王妃也带一个,并不显得多奇怪。
但是和她一惯的脾气不符,是以人人侧目·含薰显得十分恭谨,行过礼就不言不语站在寿王妃身后,甚至没和潮生交换一个眼神··可是她不出声,别人不能真当她不存在啊。
这还是寿王妃带出来的头一个妾呢,旁人再怎么含蓄,也得看两眼,问一声的··“这个看着眼生,新抬举的”·寿王妃嗯了一声,不多说。
“看着倒是个懂事的·这有人帮衬服侍着,你也省些心·”·“嗯,她本来就伺候了王爷几年,也算给她个着落·”·这话就言不由衷了,谁家主母也没有说妾多了省心的,就算再不待见自家男人,那也绝不能便宜了旁人。
可面子上该这么说·本来么,妾就是服侍主母,服侍男人的·你看,有个人既伺候了你,又帮你伺候了男人,你岂不省心省力了·潮生琢磨,梁氏肯抬举含薰,多半不外乎两个缘故。
一是寿王喜欢·这个人要喜欢一样什么东西,那是绝对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就算他皇帝老子,也没有拦着儿子宠一个妾的道理·二是,含薰那药多半是梁氏下的,含薰再娇俏得宠,反正已经是个下不了蛋的母鸡。
过得三年五载,含薰好年华不再,寿王也不是有长性的,到时候还不就丢开手了·等到热热闹闹拜完寿,前院后院都开了席,潮生寻个空子出来,才和含薰在回廊上见着面。
含薰礼数不错:“给诚王妃请安·”·“别多礼……你一向可好”·潮生和含薰本是旧识,这也没什么可避人的。
含薰低声说:“挺好的,王爷待我没得说,我现在单有一个院子,王爷让德总管指了几个妥当人服侍照看我,王妃……也和气·嗯,我还没恭喜王妃……”·“快别,我现在可不想听什么新婚大喜了,两只耳朵都给磨出了茧子。”
总被那些女人拿来当笑料嚼也称不上是什么好事··可含薰要说寿王妃和气,潮生是不信的·别人心里不和气还会装一装,寿王妃装都懒得装·不过既然寿王对她的安全上心,那当然是好事。
要是别人,这么熬着,生下孩子傍身,下半辈子也有个倚仗·可是含薰是没有这个指望的·妾的好时光有限,她的出身又决定了不可能扶正,这代表含薰必须另想办法。
可是眼下潮生却不能和她讨论这件事儿··“我闲时绣了块帕子,王妃倘若不嫌弃,收下了赏人也好·”·她果然拿出一条帕子递了过来··潮生点头说:“你是有心人,那就多谢你了。”
含薰先进内堂去了,潮生捻了一下,帕子里另外夹有东西··————————————————·么么大家,今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天啦,有票的不投作废啦,求票求票俺努力加更……今天还有两更·昨天参加幼儿园小班儿的联欢会,感觉象进了菜园,一地的小萝卜头儿乱滚……·祝大家新年快乐,健康长伴·第二一九章 请安·手帕看起来并不是新的,起码,不是特意准备了送人的。
因为上面已经被捏皱了一个角··潮生飞快地把手帕里夹的那个细纸条拿了出来,上头有一个图样,乍一看有些象万字如意,但是和那个样子又有些不同·纸角不知是从什么东西上撕下来的,图样画的也很潦草。
潮生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是含薰肯定不会无缘无故把这个东西给她看·应该是很要紧的东西··也许是一个提醒··远远的有人过来,潮生指着院子里的花池问:“那是什么花”·芳景仔细看了一眼:“兴许是芍药我也认不清。”
来的是七公主,潮生和她寒喧过,七公主笑着说:“可惜今天大姐姐没有来,听说是偶感风寒要不然你们姑嫂还能见一面说说话呢·”·潮生笑着说:“应该是不要紧的,虽然现在天气暖和,可是一早一晚的风还是凉哪。”
大公主是不会来给三皇子贺寿的,何云起也没有来·这个偶感风寒,其实该明白的人都明白,不过是个借口而已··有时候大公主显得行事细密,但有的时候,也显得挺任性的。
她不来,大家都不奇怪,她要来了,只怕大家才会觉得奇怪哪··“怎么不进去”·“嗯,里面人多,闷得很,出来透透气儿。”
七公主笑着说:“可不是,人一多就这样,现在还好,再过两个月,这样的场合总得热晕一个俩的·你可能以前不大出来不习惯,等多经历些就好了。”
七公主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和谁都能聊上几句·潮生和她一起进了厅里·戏台子上一个伎人正在弹琵琶,音如裂帛,声声甘脆·潮生看了一眼,有些奇怪:“那是个男子”·旁边坐的正是寿王妃,看了她一眼才说:“那是阉人,丽苑有不少这种人。”
潮生目光往旁边一扫,含薰陪侍在寿王妃身后,一脸恭顺的模样··她们过去曾经无话不淡·可是现在……潮生已经不知道,含薰在想什么,又打算做什么了。
含薰专心致致的在那儿剥松子,剥了一小把,端在碟子里奉给寿王妃·寿王妃拈了一个,也没有吃,就在手指间漫不经心的那么捻着··有人用盘子端了戏台来,戏单写在折扇上,递到潮生面前,潮生也点了一折。
一直到散席,潮生也没机会再和含薰说上话·她回家的时候把那个图样又仔仔细细的看了好几回,乍一看很普通,随处可见··四皇子也看到那个图样了,潮生并没瞒他。
“你看这象个什么”·四皇子摇了摇头,他只确定以前并没有见到过··“她还说过什么”··“并没有说什么了。”
四皇子的神色有些倦意,想来前面应该也很闹腾·潮生让他枕在自己腿上,去了冠,替他轻轻的按揉,没揉一会儿,感觉有些异样·低下头看,四皇子已经睡着了。
车子不多时便停了下来,小顺在外面说了声:“王爷,到家了·”·四皇子咕哝了一声,并没有醒··潮生又唤了他一声:“到家了,回屋去再睡吧。”
四皇子这才睁开眼:“咦我睡着了睡了多久”·“你这几天太累了,今天又喝了酒,才打了一个盹,没多久。”
·四皇子打个了呵欠:“没事,其实也忙得差不多了,过了这阵子就好了·”·潮生想起前阵子的那件事,顺口问:“皇陵失盗的事情有眉目了么”·“嗯,管库的一个小官儿服毒自尽,还有几个人失踪……可是木料并没有追回来。”
这件事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失盗的案子,并不是有人认罪就行了,关键是东西呢·潮生琢磨着:“那些木料都不是一般的东西,要运送也不那么方便,再说,盗了木料的人总不会用来盖自家的房子,应该是想换钱的。”
“嗯,这案子现在挂在大理寺,父皇前两天还问过一次·”·别的事情皇帝或许能容忍,可是涉及到皇陵,哪个皇帝都不会姑息··那服毒的小官儿,多半只是替罪羊吧·初一那日潮生换上命服,进宫请安。
芳园芳景两个随着,两人穿着青缎衣裳,头发梳着一式一样的燕垂髻,不施脂粉,也没戴任何首饰··到宫门口下了车坐了一乘肩舆,穿过长乐门,一条长长的宫道向前延伸出去,两旁是高高的宫墙。
每次一走到这地方,都让人生出一种压抑的感觉·四下里十分安静,朝阳初升,晨雾正渐散去··到了椒房殿外,宫人引领她先进了偏殿的宫室候着·昌王妃已经到了,妯娌两人相对一笑。
潮生说:“三嫂来得真早·”·昌王妃笑着说:“我也是刚到·谁让我住得最近呢可不好落在旁人后头,叫人指着说一声懒婆娘。”
皇后是是她亲婆婆,这当然不同的·就是昌王府离得远,昌王妃一样会早来··两人说话的功夫,寿王妃也到了··三人进殿请安,来请安的妃嫔公主们正陪皇后说话。
潮生她们向皇后问安,赐坐一旁··皇后问寿王妃:“你身子可好些了太医是怎么说”·寿王妃欠身说:“谢母后关怀。
太医也没说什么,如今还是吃着药·”·皇后点了下头:“你还年轻,可不要不把身子当一回事,将来有了年岁,病痛缠身,那时后悔就晚了·药一定要记得吃。”
又问昌王妃:“怎么没把琳儿一起带来我可好些日子没见着她了·”·琳儿就是昌王妃的女儿··“原是想带她来的,可是早起来有些发热,才没有带她来。”
皇后顿时露出关切的神情:“太医看了么怎么说”·“太医说不碍的,还让乳娘不要给她穿得太厚呢。”
旁边贤妃说:“这倒是的,小孩子身上本来就热,穿得太厚了倒会捂坏·”·皇后又问潮生:“听说老四这些日子忙得很,你可要多留心些,别让他累坏了才好。”
潮生也规规矩矩答了话·皇后对贤妃她们说:“你们就回去吧,留她们在这儿陪我说说话就行·”·贵妃笑着说:“看看,皇后娘娘一见了水灵灵的媳妇们,就不待见我们这些老菜帮子了。
我们这就走,给她们腾地方·”·皇后笑着说:“瞧瞧,就数她嘴刁·让你回去歇着还不好那你就留下来吧,我这儿正缺个打帘子捧痰盂的人呢。”
一屋子莺莺燕燕一起向皇后告辞,潮生目光掠过人丛,正好与安妃陈氏的目光碰个正着,陈氏低下头去,潮生也转回头··等她们都走了,皇后说:“屋里闷,咱们去外头转一转。”
————————————·么么大家··2011年要结束啦,票票还有米快投吧……·第二二0章 请安下(新年快乐)·昌王妃十分自然的在一边搀扶着皇后,皇后保养得太好,昌王妃又打扮得端庄,两人看起来不象一对婆媳,倒象是姐妹两个似的。
寿王妃和潮生两个很自觉的跟在后头·十公主在潮生看过来的时候朝她挤了下眼,却没有象从前那样过来亲亲热热的说话··太阳已经升了起来,晨雾散尽,从椒房殿外的平台远眺,能看到御花园的碧玉池。
太阳映在水面上,一片金灿灿的鳞光·要说椒房殿的地势着实好,宽敞,华贵,代表着后宫里至高无上的地位··皇后倒没有厚此薄彼,起码表面上是一碗水端平的。
虽然昌王妃在她面前更显得周到孝顺,把潮生和寿王妃甩出半里地去·人家毕竟是亲的,潮生她们这些虽然也称一声母后,可是二皇子跟皇后早不对付,四皇子与椒房殿也素来不亲近。
潮生看着这两位嫂子,一个刻薄,一个精明·不知将进门的那一位妯娌又是个什么脾气·好在虽然妯娌难处,却不象大宅门里的媳妇一样困在一个院子里,整天锅碗瓢勺鸡毛蒜皮的折腾。
大家各过各的日子,不过偶然这么见一次,应付起来不算吃力·皇后也是一样,虽然她是婆婆,可是难得见着一回,皇后又要顾着国母的体统,也容易打发··“眼看着天要热起来了,去年事情多,就没能出去避暑,今年不知道能不能成行呢。
听说行宫那边重新修缮过了,我和二嫂都只去过一次,四弟妹是新媳妇,还没去过呢·”·潮生应了一声:“只听说过行宫那边冬暖夏凉,还没有见过·”·皇后笑着说:“行啦,我知道了。
要是今年夏天去避暑,一定把你们几个都捎上·”·十公主忙问:“母后,也带我们去吧”·皇后故意一板脸:“偏不带你去。
你这丫头,女红不好生学,字也不好生练,这样不听话,还净想出去玩儿”·十公主顿时做出一副苦相:“母后,我最近已经很用心了,您瞧瞧。”
她把手伸出来:“我这手指头都快扎成筛箩了·天生的手笨,不是我不用心啊·”·皇后笑了:“行啦,看看,苦肉计都出来了·好吧,要是今年出去,也捎上你。”
十公主顿时笑逐颜开:“多谢母后·母后这凤口一开,可不能反悔啦·”·看起来真是母慈女孝··潮生是见过十公主背地里的模样的,可还是头一次见着她在皇后面前什么样。
刘妃当年是败在皇后手下的失败者,二皇子的腿更是残的不明不白·可是十公主能怎么样呢她现在住的晖苑就在椒房殿西院,正正的处在皇后眼皮子底下,真是连多说一句话都不可能。
虽然有个亲哥哥吧,二皇子脾气又坏,估摸着不是那么可靠·将来她的婚事还操握在皇后的手上,她能不讨好皇后么·行宫去不去是次要的,在这里十公主要达成的目的不是去行宫,而是在皇后面前卖乖。
十公主笑嘻嘻的又对潮生说:“对了,四嫂还没给我见面礼呢·我可等了好些天了,听说人家家里新嫂子都要给小姑子绣荷包绣手帕当面礼的,四嫂不会把我们的礼都给省了吧”·潮生抿着嘴笑,装腼腆。
昌王妃那会儿,没听说给公主们送什么·寿王妃进门那时候,也不见掏出货来·民间归民间,宫里头算起来,人实在太多了,挨个都送,新娘子就算再长出两只手来也绣不够这么多份儿的见面礼啊。
别的不说,就说普通人家敬茶的这风俗,宫里头真要敬一圈儿茶,简直是一项浩大工程··果然不用潮生和她掰扯,皇后说:“这说起绣活儿呢,你上个月就说要给本宫绣个荷包了,怎么到这会儿也没见荷包的影儿啊倒是绣得怎么样了”·十公主顿时苦了脸:“这个……正绣着呢。”
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一直这么其乐融融的,潮生出了椒房殿,只觉得两边脸都笑得有点僵了··一直保持笑容,也不容易啊··中午本以为四皇子不回来了,潮生已经咐咐了厨房,做两道简单的小菜就好。
今天进宫折腾一趟,只觉得疲倦焦渴,没什么食欲·宫里的茶水她只沾了沾唇,可没敢喝··结果四皇子却回来了··潮生十分意外:“你怎么回来了”·四皇子还没换衣裳,先走到她身前,端着脸儿仔细打量了一眼:“今天进宫如何”·潮天心里有些甜丝丝的。
这人是不放心她才大中午的赶着回来··“挺顺当的·皇后一视同仁的赏了茶叶,牡丹园里头花开得正好,十公主摘了一朵大红的戴头上呢,看起来花比脸还要大,很是滑稽。”
“嗯·”他点点头,一边解开斗篷系带,一边说:“没出什么事就好·”·屋里没有别人,潮生就过去服侍他更衣·这些事她以前都做惯了,要论业务熟练,恐怕王府上下没一个丫鬟小厮比得上她。
“看你说的,能出什么事啊”·皇后就是一肚子的杀气,也不会在这样的场合发作啊·寻常人家恶婆婆要收拾小媳妇,打骂啊罚跪啊那些手段,皇后可不能那么干。
可要一旦出手,那就是见生死、定输赢的,绝不会小打小闹··比之寻常人家的苛责打骂,皇家更加虚伪,也更加残酷··四皇子郑重的告诫她:“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我从没见过皇后做过什么无用的闲事,也从没见到她做出一件对别人有益的事情·哪怕当时看着她是好意,可最后接受了好意的人,却都没有好下场·比如……我母亲。”
·潮生还是头一次听他提起这个··不过他的话,潮生很理解··就象当初的陈妃,能再次得宠,似乎也多亏了皇后在皇帝面前的美言劝慰·可是看看现在安妃陈氏,没了孩子,没了恩宠,虽然有了个名份,可是整个人干瘪枯败,活象个小老太太。
不用太医来诊断,潮生都能断定她的情形肯定不妙··——————————————————·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本来这章想3000字的,可是太困啦··明天会加更的··求保底月票·第二二一章 认识·没料到这人突然回来了,菜不多··四皇子笑着说:“行了,饭管够就行。”
听听,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日子过得多么俭省呢··好吧,其实要和旁人比,他是挺俭省的··听说昌王府一天吃掉几十只鸡鸭,上百斤的肉,菜蔬瓜果那些就更不用说了。
据说昌王有天想吃鸭舌羹,好家伙,那一顿饭就得吃掉多少鸭子舌头啊……·有比较才有鉴别,自家这一只王爷真是太好养了——这也跟个人口味有关。
就算给他一碗鸭舌羹,他大概也吃不下去··两个小菜,一大碗汤,两碗饭·潮生专心致志的从汤里舀出小丸子,放在他的碗里··吃着饭的时候,感觉两个人象是寻常人家的夫妻一样,过着普普通通的日子。
柴米油盐,家长里短··他们的话题大概也和普通人家差不多··“明儿晚上不用等我吃饭·”·“有事”·“袁大人外放了,去送送他。”
“哦,部里其他人也去吗”·“差不多都去·”·“要送程仪吗”·“嗯,外头已经预备下了。”
“下午我想和齐管事商量一下,府里不少人年纪都大了,或是成家,或是放出去……回头先拟个名单给你看·”·“没事儿,你和齐会安商量着办吧。”
“春墨呢”·四皇子抬起头来:“她还想不通”·没看出有半点儿想通的迹象··四皇子的冷处理,大概没让这姑娘想通,反而让她觉得生命不息,希望不息。
潮生笑着摇了摇头··“她这个人太一根筋了,吃几次亏都不改·”·“嗯·”潮生笑着说:“要是把她放出府,她说不定会在府门前长跪不起。”
这倒不是玩笑,以春墨的脾气,大概真干得出来··潮生一直不愿意用什么过激的手段对付她·说到底,春墨没做什么害人的事,和以前的秋砚等人是不一样的。
以前在宜秋宫的时候,虽然受过她欺负,可也受过她的照顾··“先送到庄子上,或是送到庵里头,过个一年半载就该想通了·”·“嗯·”·也只好这样了。
春墨很能干,样样拿得起放得下,潮生想,府里头的护卫也不少,春墨随便挑一个,下半辈子都应该能过得不错··只是,需要她自己先想通··四皇子对她没有那种心思,潮生也不愿意两个人之间多一个。
两个人多好,大家都说小两口小两口,没说小三口小四口的··两个人,正好·再来一个,就多了··不管以后怎么样,起码现在很好··“府里也该梳理梳理了,后院那些人都快反天了。
人多事儿少,闲着就生事·”四皇子说:“府里本来也用不了这么多人手·”·这些人来路驳杂,一屋里有几个人,背后可能就有几个不同的主子。
四皇子书房,还有现在潮生住的东院儿,是把得严严实实的,但是不代表那些人就什么东西都刺探不到了··外院住着的护卫,幕客,也不一定个个都是嘴紧可靠的。
人多眼杂,人多嘴杂··总之,人多了事儿就多··“今天说起避暑的事儿·”潮生说:“说起来,总听人说起行宫,我还一次都没去过呢。”
以前四皇子没分府的时候,也随皇帝去过行宫避暑,不过那会儿都是小顺和小肃服侍着去的,并没有宫人跟随服侍·毕竟出门在外,要行路,要跑腿,要抛头露面,小顺他们是要方便多了。
“想去”·“想,听说行宫的夏天,可凉快了·”·四皇子换了衣裳,躺了下来,笑着问:“嗯,你那么怕热那儿夏天是凉快,晚上都要盖被子的。
今年要是能去,咱们就一块儿去·”·他眉心有一道深深的纹印,潮生替他揉了两下·抹平了,手一松,又陷下去了··“部里的事儿很烦吗”·四皇子睁开眼,他没说话。
潮生替他理了理头发··“嗯,也不算多·”四皇子轻声说:“只是有时候……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了·袁大人要不是因为办事太直,也不会有人想把他调开。
工部的差事总有人惦记着想捞一把,河工上是这样,连皇陵都有人伸手……查出一个,带出十个,查了十个,后面还有成百上千个,官官相护,欺上瞒下·皇陵那儿我也去看过了一次……”·“慢慢来,不用急。”
潮生也躺了下来,轻声说:“就象我在浣衣巷洗衣服的时候,满满一箩,看着就觉得头皮发麻,真不知道从哪儿开始洗才好·你都不知道那些衣服有多脏的,上头什么都有,有的床罩上还有血……”·四皇子握住她的手。
“就一件一件的洗,总会洗完的·”·静了一会儿·四皇子忽然问:“那会儿,你帮我补过衣裳……”·“哦,补衣裳的时候我已经不在洗衣班儿里了,在内房里做缝补。”
“嗯,”顿了一下,他说:“所以我托魏公公把你要了过来,那时候也没多想,就是觉得你手很巧,补得也用心思……”·潮生以前猜过,不过她觉得自己猜的不太靠谱。
“你让魏公公……”·四皇子朝她笑笑,把她的手往上移移,放在心口那个位置上··“我还不认识你的时候,先认识你的手艺了。”
潮生抿了抿嘴,忽然把手抽出来,跳下床·四皇子欠起身,看她打开抽屉,从下头取出一个妆盒来,潮生拿着那个盒子又回来,坐下,把盒子递给他··“什么”·“你看看。”
四皇子看她一眼,扳开了铜扣,把盒子打开了··里面装着一块手帕··四皇子当然一眼就认得出来,那是他的帕子··他的帕子差不多都是这个式样的,宽大,素净,边角会收一下线。
但是他不知道潮生收着这个做什么··“我还不认识你的时候,就认识你的帕子了·”潮生捂着嘴笑,趴在他肩膀上:“那会儿我还伺候陈妃呢,在烟霞宫,和东宫就隔着一道墙……有一天,这帕子勾在树枝上头。
我从烟霞宫到浣衣巷,什么都没有,就这帕子一直陪着我……”·————————————————————————————·我真的想3K的……咳,可是总是写到2K这里就觉得,嗯,就是这样了……·好吧,下章努力3K……·求保底月票……·第二二二章 帕子·四皇子握着那块不知什么时候不见的帕子,半天没说出话来。
“那会儿真是身无长物啊,除了一身儿被宫杖打得稀烂的衣裳,就剩这个了·好歹也算是件细软吧……就一直好好儿留着·也不知道这帕子是谁的,反正觉得风吹了来,我捡了,没主,就算是我的了。
有时候也会想想,这帕子是谁的呢小宦官可用不起,侍卫的又不会刮到我们那里去……”潮生微笑着说,想起过去的酸楚苦痛,现在却觉得都不算一回事了。
“后来知道是我的怎么不还给我”·潮生笑:“写着你的名字了呀干嘛还你”·四皇子以前从来不知道——他觉得自己知道许多事。
可这帕子的事他委实不知道··潮生一直这么细心的宝贝的收着这么块旧帕子··这里头的意思……还用说吗·即使她说以后再也不见他的时候,也没有提过这件事,更没说过要把帕子还他的话。
他不知说什么才好··潮生头枕在他肩膀上,一点一点把帕子从他手里抽出来,又叠好了,放进盒子里···她瞟了他一眼,显得很俏皮:“以后也不还你,这是我的。”
“嗯,是你的·”四皇子手按在盒子上,挺郑重的递给潮生··潮生接过盒子的时候,也握着了他的手指··感觉,刚才那句话,好象说的不光是帕子,手里攥着的这个人,好象也在一瞬间承诺给她了一样。
“你……不睡会儿下午还出去吗”·“不出去了·”他说:“好好歇一觉。”
潮生褪了鞋又躺下·两人还是睡在一条合欢枕上,同床共枕,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帐顶也绣着一对鸳鸯,亲亲热热的挨在一起,交颈白头··四皇子伸过手来,拉着潮生一只手。
两人就肩并肩的,这么静静的躺着··其实四皇子还事,下午要见两个人,一个就是他大舅子兼大姐夫··潮生下午也有事,说了要和外帐房的人对帐,还要理一理府里的人事儿。
但是两个人这会儿都想不起来··或是说,不想起来··初夏的风从窗缝吹起来,那是一种让人陶然欲醉的暖意··不象春天时那样犹带寒意,也不似夏天那般酷烈焦灼。
就是这样暖暖的,让人象饮了酒一般醺然欲醉··“马上你也要过生辰呢……”·“不想过……”潮生小声说:“看看昌王府那通折腾啊,累死人了……”·“嗯,那就不过。
要不,咱们回娘家你不想虎哥么”·潮生抿着嘴微笑:“想啊·”·“那就说定了,你生辰那天回去。”
也不知道是谁先睡着的··不过潮生到底没回娘家去过这个生辰··大公主一句话:“别人过寿你送这么多礼,轮到你过,你不收回来反倒要躲起来真没出息,我还想去热闹一下呢。”
果然收了很多礼··潮生看了一下清单,大件都誉在前头,光落地绣屏就收了十来架……·你看,又不能拿去卖,再转手送人也不合适,搁在家里还白占地方……·所以潮生就不喜欢这种礼尚往来。
象一些摆件,字画,锦缎,首饰之类的,倒还好办一些··还是上一回到昌王府的原班人马,这回热热闹闹的又在诚王府重聚了·当然,宾客没有那么多,毕竟诚王不是昌王那么炙手可热的红人。
大公主把虎哥也一起抱了来,这孩子相貌生得象娘,但是性子估计是象爹,精力旺盛,力气又大·昌王妃没带女儿来··潮生发现她去哪儿都不带着孩子,哪怕是进宫。
这世上变数太多,没有什么地方是绝对安全的·相对来说,家中的危险要少一些·出了门,那么多人和事,难免照顾不到··也许是寿王妃的前车之鉴,才让昌王妃有了现在的小心谨慎。
而大公主好象并不畏惧这一点,她带着虎哥儿来的·这孩子喜欢人多的场合,一点都不怯生,手里抓着一把小小的木剑,乳娘要抱紧他,他偏偏不合作,又是蹬又是挣。
潮生很是同情那个乳娘··象虎哥这种孩子,一个人是伺候不来的,起码得两个人齐上,有时候说不定得三个才行··虽然多日不见,可是虎哥显然并没忘记了自己的姑姑。
潮生一伸手,虎哥就嗷嗷叫着往她怀里挣··乳娘忙说:“王妃当心些·”·潮生笑着说:“我接住了,你松手吧·”·虎哥的小脸儿贴在潮生脸上,姑侄两个别提多亲热了,看得大公主都有些醋意了:“这孩子,跟我都没这么亲近。”
“都说姑侄亲姑侄亲哪·”旁边七公主笑眯眯的说:“我家老二,以前也老亲近他婶子,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我打他,他婶子不打,还给他糖吃。”
大公主恍然大悟:“这么小的孩子会记仇”·“当然会哪,反正我们家那两个都是·”七公主了然:“大姐你肯定没少揍他吧”·这倒是。
“不听话当然要揍哪不揍还不反天”·这么小的孩子,也不可能打板子怎么样啊,顶多就是气急了在屁股上拍两下——就这样他都记仇·话说,潮生当然不可能教训过虎哥。
人家亲爹亲娘都在,要姑姑多什么事·大公主问潮生:“你过生辰,老四送了你什么啊”·潮生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一点儿小东西……”·大公主看她一眼:“那你至于这么不好意思跟我都不能说”·潮生没办法,小声说:“送了我帕子。”
帕子·大公主疑惑了··是多么金贵的帕子·“哦……”大公主露出一个心知肚明表情,笑得很奸诈:“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哈哈哈,你们小夫妻嘛,有些情趣也是应该的……不过你也不能都由着他性子来·你听我的,男人嘛,就不能对他百依百顺的……”·潮生一看大公主那表情就知道她想歪了·而且歪得很离谱。
那帕子真的很朴素,很纯情……绝非绣了什么春闺秘戏图,又或是有什么别的其他功效真的没有·————————————————————·看了龙门飞甲,厂公啊你真的迷死人了……·求票求票……·呃,这章好象又2K了·灰溜溜爬走。
第二二三章 芳辰·毕竟是自己过生日,总不好再偷懒不打扮·潮生穿着新裁的衣裳,戴着一顶细纱围冠,围冠正中簪着一朵牡丹,花瓣重重缀缀·昌王妃一见就赞了句:“这花开得好,看着象是失传的名品哪你们府上还有这么好的牡丹”·潮生说:“哪儿是,这是绢花。”
昌王妃诧异:“绢花儿上头还有露珠……啊哟,倒是我想岔了,要是真花儿,露珠可不能黏在上头·”·虽然潮生这么说了,可是花看起来栩栩如生,全然不象假花仿的。
寿王妃冲那花儿看了几眼,说:“花是好,也不是人人都配得上戴·”·潮生只是一笑··昌王妃笑着说:“这仿花儿的手艺真好,改天也帮我制两朵。
我看要戴花儿,绢花儿比鲜花要强·”·寿王妃低下头拨茶沫:“假的就是假的,假花儿怎么比得上鲜花儿”·昌王妃看了她一眼:“假花起码有一样好啊,就是三年五载它都不败,鲜花儿么,三天五天就不行了。”
潮生笑着听她们说话,反正她们也打不起来,说几句怕什么·“行啦,今天是来讨寿星的寿酒吃·过来过来,一人给你们斟一杯。”
大公主开口,这两个人倒是都得给面子··“对了,二弟妹,你带的这姑娘是谁啊怎么一直不吭声哪”·站在寿王身后的姑娘朝前了两步,给几个人问好。
看着十五六岁,有些怯生生的样子,倒是十分清秀··“这是谁啊”·“是我三妹妹·”寿王妃显然并不在意她:“她没怎么出过门,今天带她出来转转。”
在座的都知道寿王妃的妹妹们都不是同母所生,后母待她并不好,所以她跟着祖母生活·这个既然是她妹妹,那也就难怪她不热络··今天来得姑娘们也不少,潮生笑着招呼她两句,命人取了表礼相赠,又让她去和其他姑娘们一处说话。
七公主劝寿王妃:“你也别太小心眼儿,她们怎么说也是你的妹妹,将来嫁个好人家,大家常来常往的,也是门亲戚啊·”·“我可不要这样的好亲戚。”
寿王妃弹着指甲:“打小儿我有什么东西,她们姐几个都想要,非得变着法儿的抢走才算·现在瞧我金贵了,当年要不是祖母护着,她们把我踩得比野草还不如。”
反正这都是别人的家务事,七公主也犯不着上赶着劝··不过要说她心里头,是不大看得上寿王妃的··怪不得人都说五不取呢,寿王妃这没了亲娘,教养、眼界,行事果然都差一着。
不对,话说回来,诚王妃也是早早的父母双亡,又曾经流落离乱,屈身为奴,但是现在看行事儿气派,比寿王妃还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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