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越风云传+番外 by 楚云暮(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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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越风云传+番外 by 楚云暮(2)
·气冲冲地回了后宫,见了萧后,只说了一句:“太子气焰盛矣”连萧后在内宫里无人敢出一言·惟有四皇子成离天真,跳着上来,蹭到父亲怀里:“父皇,孩儿今日刚默了礼运大同篇,连先生都夸孩儿写的好呢。”
司马霖看着这孩子,多少气也撒不出来了,叹口气道:“乖,你聪明——给父皇看看·”但见书意淋漓,虽稍嫌幼稚却隐有大家风范,不由地赞了几句,复又叹道:“好个灵秀孩子要是你再长个几岁也就好了。”
萧后听出语意有异,不由地低声道:“成德不就比他大个八九岁”司马霖知其说漏了嘴,赶忙一摆手道:“说哪去了——楚佑卿,成离的功课可有长进” ·楚佑卿忙弓着身上前,诚惶诚恐地道:“四皇子天纵英才,神秀万端,四书五经俱已学的全了。”
他越是表现地谦恭低下,司马霖就越放心,便道:“好生伺候四皇子,朕不会忘了你的好处,你在京中的众亲族也能周全·”楚佑卿自是点头不迭,告退出来,还没穿过御花园,只觉得被人一拉,就已经被人紧紧搂在怀里。
楚佑卿暗自一惊,怯怯地抬头一看,果然是司马成义,自回到昊京,二人已经半年有余不曾照面·楚佑卿骨子里是深惧他的,当下不敢看他,打着颤说:“太。
·太子爷···” ·“你以为你跑到深宫内院里我就弄不到你了么”司马成义的笑还是一如往常嗜血而残酷,“整个宫里,都布满了我的眼线,你几时起床,几时和皇上说话,几时更衣就寝,我都一清二楚——” ··佑卿困难地咽了口口水:“太子殿下。
·如今卿供奉于大内,若出了什么闪失——”司马成义啪地一掌打在他脸上:“你拿这个来威胁我这天下迟早是我的”有力的臂膀紧搂着他,一下子推到月桂丛中,楚佑卿惊呼一声,远远地两个太监走过,听得声响,反而走的更快了。
 ·正自绝望之时,突然一人闯进树丛,一把拦在二人之间,正是楚佑晟:“太子殿下,这番作为若是被皇上知道了,只怕会龙颜大怒,望三思” ·“晟”佑卿一把攥了他的衣袖,死命望后躲,司马成义没想到居然是那个委琐的胆小鬼,当下便又推他:“滚开就是你主子,见我都不敢说句话”不料,楚佑晟竟是生了根般纹丝不动,树丛外已有话音:“大哥,父皇一会回崇宁殿,怕要经过这的,若是见着大哥,只怕多生事端。”
 ·司马成义哼了一声,整衣出来,眼前人还是挂着副谦卑的微笑,司马成义却觉得这个所谓的兄弟的举止越发陌生起来:“成彦,你向来是个聪明人,政治这玩意不适合你玩,好好地做你个挂名王爷不好么你为什么出现在这,我也不耐烦管——只是如今这情势,不是东风压倒西风便是西风压倒了东风,你可别站错了边。”
 ·司马成彦吃了一惊:“大哥说哪的话” ·司马成义冷笑道:“别以为皇帝给你九门提携使的位子坐坐,你就成将军了和我的威远军比比,你自己掂量掂量是要帮谁有个差错——”他瞟瞟树丛里的两个人影,“整倒你和成德或许要伤筋动骨,捏死两个小玩意儿却是不难,你要心里还知道怕我,就别给我耍花枪”叫他罢手,那是没的理,他要的从不放开,更何况是他肖想了那么久的人司马成义暗咬牙,楚佑卿,待我大事一成,看看还有谁能保你 ·成彦连连称是,又发誓自己绝无二心,司马成义才甩手走了。
又见佑晟一手搀着佑卿出来,又是整衣又是安抚,与待己全然不同,自己是恨不得一颗心送上给他踩还为着他打草惊蛇,却是连个笑脸也无,当下冷冷地道:“楚佑卿,你若不想被人扒光了衣服就乖乖呆在成离的谣光殿里——” ·“宋王。”
佑晟冷冷地打断他的话,“我知道此事对你之大业多有阻碍,多说无益,我自会给你个交代” ·成彦一愣,压着声音怒道,“你倒说的轻巧,司马成义疑心已起,我若要保你就不得不退,汉王一党势微——你可知此事后果” ·“。
·你怕韩相出事”楚佑晟的语气透着几丝古怪,“你大可把我交出去了事·” ·成彦万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心里失望透了,面上却表露不得,当下只是哼了一声。
 ·佑卿看着两人神色,已经知晓了大半,却是一句话不说,低头默然而已· ··不出几日,朝廷又有了新局势,随着司马成彦一派的偃旗息鼓,成德一派人顿时居于下风,汉王党中领袖人物萧容更以谗害功臣被太子党人请逼罢相,武帝留中不发,他不能得罪萧家这高阀豪族,不料却造成刘远威之下诸将七人愤而请辞解甲,司马霖惊怒交加却发作不得,惟有将萧容左迁为司空,明升暗降,以了事端,与太子之间的嫌隙却日渐扩大。
萧氏一门不服,暗中联络门生故旧想解了刘远威的兵权,事败露后,威远军一名小小的偏将竟带了一队人马冲进萧府,当众逼萧容饮下金屑酒,萧容腹大,毒酒竟饮至一斗才挣扎而死——事后天下皆惊,司马成义做悲愤状,当场将那偏将五马分尸明正典型,刘远威也以驭下不严为由自贬三级,萧后一气之下病情凶危,咯血数升,十数位太医束手无策,朝廷哗然。
此之史上有名的“罢相风波”·至此,司马成义肆无忌惮,势力达到顶峰· ··夜雨芭蕉,剪烛西窗,自是人间雅事,司马成彦端坐于窗前,临的却是一篇《庄子 逍遥乐》。
夜雨淅沥,他匆耳不闻,倒真有几分老僧入定的意味· ·门却无声地开了,一双素手将兜帽拉下——那手素洁白净,柔若无骨,怎的也不象属于天庆年间那个杀人不见血的左相韩飞云。
 ·“宋王爷越发高深了,竟参详起老庄之道了·”韩飞云笑,却依然带着股阴毒的味道,“外头腥风血雨的,倒都不与王爷相干了·” ·成彦掷笔起身,道:“你还是来了。”
 ·韩飞云冷冷地看着他,半晌方道:“萧容死了,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司马成义除了他,萧氏一门闻风丧胆,我构建多年的外戚势力土崩瓦解,司马成德已经对付不了他了” ·成彦微微地点了点头。
 ·“当初是你说要联汉王抗太子,结果呢你一声不吭就撤了,此消彼长,我们焉能不一败涂地” ·成彦低头把玩手中的翠玉扳指,忽而一笑:“事有反复,常情而已,何必惊慌萧容不过是个老匹夫,死又何惜就是他不死,将来我也要清算他们萧家。”
 ·“是吗”韩飞云踱到他面前,寒冰似的脸上一点生气也无,“可你为什么突然破坏盟约,向司马成义示好” ·成彦觉得好笑:“你以为我会向他低头” ·“你当然不——除非为了他。”
 ·“胡说·”成彦并不吃惊,轻描淡写地答道· ·韩飞云望定了他,道:“成彦,我和你一起这么久了,我不是呆子。
·你会暂时低头而不管我们的死活,就是为了保护楚佑晟···因为司马成义威胁你要对他动手,你为了麻痹他就宁愿牺牲我们,是不是” ·出乎意料,成彦竟不再辩解,他正色道:“此人国士无双,一人可捍天下,我冒险不得。”
 ·一瞬间,韩飞云的面容扭曲了,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何反应,该哭该笑该怒该悲他说不出,只能怔怔地开口:“成彦,你知道吗要不是我前面有个萧容挡着,这次被‘误杀’的就是我了” ·司马成彦一愣,忙道,“你若有事,我又岂会袖手旁观” ·他这话,有几分真,飞云自己都没个底。
十年了,他看惯他冷心冷血,笑里藏刀,他欣赏他,爱慕他,一恋十年——若非这些智计,他怕早死于萧后之手·可如今,他觉得心寒——或许为达目的他根本就不在乎他的生死,他在乎的,不是他这个陪他生死与共的人,而是那个‘国士无双’的楚佑晟。
半晌他笑了:“成彦,司马成德是个只想做皇帝的傻子,他是不值得你另眼相看,可你别忘了,他完全捏在我手心里,我手里还掌握着禁军兵力” ·司马成彦皱眉道:“飞云,你说的什么胡话——” ·“对,是胡话。”
他平静地说道,“以我们的关系,我怎么会背叛你我只是想告诉你,水能载舟也能覆舟——如此而已·” ·司马成彦神色间的阴霾仿佛只是一扫而过,而后他也笑了,带着几丝春情暧昧。
“是啊·”他慢慢地抚上他的肩,“我们的关系——多少年了···” ·韩飞云一手扯开他的衣襟,冰冷的手指滑进了他炽热的身体,成彦微微地喘息了一下,反手搂住他,紧紧地拥在一起。
 ·罢了,他放不得手·他要饮马黄河,睥睨天下,也要有他相伴——只有他· ·窗下串串烛泪爆了又爆,渐渐地熄了· ··夜深漏重,司马霖坐在塌边,一手直握着萧后的手,面色凄然。
萧后饮了药,渐渐地有了知觉,朦胧间见着皇帝,便想挣扎着起身·司马霖忙按住她:“这样的身体,起来做甚好好休息就是·”萧后谢了恩,大病多日,身上已瘦地有如枯骨,微说句话,已经是喘做一团。
司马霖不由地愧疚:“皇后,朕对不起你,朕说过要保你萧氏一门万世荣华,却不料——” ·萧后闭着眼睛,轻一摇头,良久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皇上,我天朝疆域以已平天下大定,要的是个守成之君而非开国大帝,皇上细想,以成义的性子将来容不容得下成德成离今天他可以冲进萧府,鸩杀萧容,明天他就能冲进皇宫,逼宫自立。
·臣妾不想见到天家骨肉支离,成义凶悍太过,非继位之选啊” ·这话司马霖已经听的多次了,却从未象今天这样认真地考虑过——他还在位,司马成义就敢如此,将来他大行而去,又有谁能震的住他他沉吟着正要开口,猛觉得窗外一条人影闪过,司马霖也是个马上得天下的主,当下抓过一旁的烛台猛砸了过去,滚热的蜡油泼到来人身上,却是一声惨叫不闻。
司马霖顿然大惊,起身吼道:“抓刺客”几个侍卫冲进门来,团团将帝后二人围在正中,司马霖又气又怒:“皇宫七步一岗,一时一换,为何还会有刺客闯入今晚若是抓不着刺客。
当值的全部问罪,连坐行刑” ·侍卫统领吓地连连磕头:“皇上放心,全营的兄弟都已经围捕而去,纵是他天大的本事,也万万逃不出去” ·司马霖兀自愤怒,听得门外的刀剑之声渐渐地鼎沸起来,火光冲天,数百人喊杀之声不绝于耳,心里才略为安心。
过了半个时辰,侍卫抬着个血肉模糊的尸体进来,萧后一见,就恶心地想转过头去,原来这黑衣人自知无法逃出升天,自戕之前,竟还划花了脸,那尸块上道道刀痕,竟不能胜数,污血流了一地。
司马霖起身,当头摔了侍卫统领一掌:“朕不是说过要活口的么” ·“皇上看不出么这刺客训练有素,恐泄露行踪才在临死前自毁容貌——”萧后虽还是不忍看,却冷冷地吐出一句话。
众侍卫也报,此人身上除一把匕首外甚至并无利器,行刺是假,窥视为真·司马霖下令搜身,却连什么令牌之类都搜不出来,武帝却越发起疑,这欲盖弥彰,天下惟有一人养此死士。
·后又有人呈上匕首,看着平凡无奇,细细看来,却是玄冰寒铁所成,当年高丽进贡,他只给了一人——司马霖双眼闪过一丝恼怒,原来他已经等不上要做皇帝了,原来他已经恨不得我快点死了,什么骨肉至亲这皇宫之中,竟再没一个可信之人 ·“今日之事,万不可走了风声,若外面有任何传言,朕就灭你们九族——听清楚了”众人瑟瑟而抖俯地应是,只望能保得一命。
 ·“皇后···”他捏着匕首,转向萧后,后者的脸色奇异地红润着,他一字一句地开口:“朕要废太子·” ··天边已经透了几丝鱼肚白,柳清明已经在宋王府侧门等了一宿,直等到露湿重裳,才见一个侍卫打扮的人闯进视线——“小侯爷”清明压低了声音,一把将他扶进府内,门一关上,佑晟便腿一软,搀住清明的瞬间,只觉得手心一湿,佑晟周身突然滴滴答答地淌下血水,在脚下形成两个血色的水畦。
清明一惊,“这···这怎么会这样” ·佑晟示意他悄声,想起方才的恶战,他仍不由地轻一哆嗦——只要迟疑片刻,他必定死于乱刀之中,眼前的人象怎么也杀不完似的,到后来,甚至连刀锋砍在他的皮肉之上,他都已经没知觉了——就是武功再高,谁又能逃地过那数百人的围攻屠戮更何况还要找人替死嫁祸,捡的回命已是大幸了他强撑着点了自己的肩井穴止血,调息数下,才惨白着脸对清明道:“方才我虽用了闭息大法,却不知回来时有没有沿途沾了血迹,你再去看看。”
 ·清明没想到佑晟为了帮成彦竟做到如此,夜闯禁宫连命都不要了,当下点头,哽咽道:“知道了·”佑晟顿了一顿,又虚弱地开口:“事既已成,带我去见司马成彦,我有话和他说。
·” ·柳清明迟疑了片刻才开口:“小侯爷···你还是先休息吧···王爷此时怕是不会见你的。”
 ··佑晟不解地皱起眉头,正要问话,远远地但见韩飞云开了轩窗,司马成彦只着单衣,从后拥住他,不知说了什么,韩飞云低低地笑了出声,他本就生地阴柔,这一笑更是说不出的荡人心魄。
 ·原来他在这,难怪司马成彦连见他都没空了·佑晟这样和自己说·一瞬间他觉得方才出生入死好象一场闹剧·呵···司马成彦,你好。
· ·胸口一窒,方才强压下去的旧伤又发作起来,楚佑晟一弓身,哇地呕出一口鲜血,满脸满手都是骇人的血污,只能听见清明在耳边焦急地叫了一声,便什么知觉也没了。
 ··11、第 11 章 ...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就开始到高潮了~~恩...·11. ··“看什么”成彦在他耳边轻舔了一下,韩飞云躲着他笑:“叫人看到了可怎么办。”
 ·司马成彦信口说道:“怕什么咱们的事府里上下谁能不知” ·韩飞云却手一动,又将窗户悄悄地关了,司马成彦奇道:“怎么了” ·他微一抿唇:“清晨风大,关了窗才好,免得受凉。”
成彦不疑有他,反一手拥了他轻笑道:“现在高兴了么方才还冷心冷口地,说那些混帐话,我对你如何,你竟不知么——成德如今一战受挫,必定心浮气燥,你还是要盯防地紧些。”
纵使知道成彦的话真假参半,韩飞云还是低头浅笑:“那倒难说,你凡是有求于我的时候,总是口甜舌滑的很·” ·成彦也笑,却有几分敷衍:“我哪时候都离不开你的。”
 ·“是么”飞云吃吃地笑,“你把楚家那小子给了我,可好” ·成彦吃了一惊,当下愣在原处。
 ·“我说笑而已,你视他如珠如宝,我哪要的来”韩飞云拨拨他散落眼前的黑发,“只是你要记着,玩是玩,别玩出火了,否则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成彦嘴里说着你又多心了,心下却是隐约有了忌惮之意——他毕竟不能太信任这个男人了· ··二人又厮混到日上三竿,才相携着出来用饭,迎头撞见行色匆匆的纪淮熙,他一见成彦便松了口气:“你总算出来了。
他受伤了,伤的不清,你看看去吧·” ·成彦莫名其妙:“谁伤了” ·“楚佑晟昨夜闯宫,御林营的几百好人围了他大半个时辰——逃是逃出来了,身上却有几十处的刀伤,现下血流不止眼看着——”话未说完,成彦已拔足狂奔而去——这个傻瓜他心里直骂,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不把自己的命都回事的傻瓜他以为这样做了他就会高兴么他宁愿看他不冷不热地对着他,至少还是个鲜活的生命走廊上又撞着一个人,但见清明手里抱着一件浸透了的血衣,那班驳淋漓已经干涸了的血块,大大小小地重叠着,象在重复着当时惨烈的战况——清明看了成彦一眼,那眼神说不出的怨恨哀伤。
成彦但觉心里忽然就被硬生生地剜去了一块,蓦然间喘不过气似的痛苦,他一把推开清明,闯进门去 ·他静静地躺在床上,面如金纸,双眸紧闭,胸膛微微地起伏着。
成彦一瞬间也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其他什么感觉,一抬手,眼角竟微有湿意——他自己也恍惚了,这是什么泪···么他这样一个人,竟也是有泪水可流的——为了楚佑晟 ·他走过去,握住楚佑晟冰冷的手,开口,却沙哑地发不出任何声音,过了许久他才能咬出一句完整的话:“你这傻瓜禁宫大内你说闯就闯吗你为何不和我商量一下你太拿自己当回事了”他还想再骂,却说不出口了,因为眼前人已经缓缓地睁开双眼,发紫的嘴唇还微动了一下。
 ·成彦一下子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他急切地俯低身子:“你要说什么——不,先别说话,你内伤外伤都极重,我先替你疗伤——” ·“滚——出——去——”这话说的极艰难,佑晟几乎是咬着牙说完的,成彦一愣,只当自己听错了,还想再说什么,他便一掌推开他,力疲地摔在床侧,却还是吼了一个字:“滚” ·成彦一把扶了他,怒道:“你还不知悔改,今次就是侥幸得手,你若没了性命,叫,叫我——”情热之下,似乎有许多话要脱口而出,却又强咽下了,眼前的人真要生生地要了他的命 ·韩飞云跟着也跨进门来,他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却怎么也无法置信——成彦口口声声称其为国士无双他只道是言过其实,夜闯禁宫,以欲加之罪逼地司马霖废立太子这男人竟想的到这样一着——万千御林军对他而言,竟似等闲——但若只是帮他,又何苦做到这一步他竟连性命都不顾了吗 ·楚佑晟见了韩飞云,却是冷静下来,只是喘息不已,神色上倒是一片漠然。
成彦急而无法,忙道:“飞云,你医术是极厉害的,你帮着看看脉,可有什么法子没有”韩飞云依言,搭过他的手,却是一片死脉,什么也切不出来,再一探,似笑非笑地看了司马成彦一眼:“他竟自闭经脉,这不是找死么” ·但见楚佑晟脸色猛地潮红了起来,成彦急道:“快撤了内力,你是真想死么”佑晟兀自强撑,他不想他碰他——他第一次这样明显地排斥一个人,他疯了,真的疯了韩飞云忙忙地撤了手,佑晟已是快油尽灯枯的了,气力衰竭殆尽,又是哇地喷出一口血来,成彦彻底慌了神,心里剧烈地跳了起来:“楚佑晟你这疯子你到底在呕什么气” ·“侯爷”清明忙冲上前,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捏碎了给佑晟服下,好半天才恢复了人色,看着成彦断断续续地开口:“你放心。
·我死不了,坏不了你们的事···” ·成彦再迟钝,也看的出他神色有异,摆明就是气的狠了,却见清明一手替佑晟擦了血迹,冷冷地道:“王爷想必是听明白了,小侯爷不想打扰二位,请回。”
 ·成彦一愣,扭头看了韩飞云一眼,后者慢悠悠地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 ·淮熙上前,耳语道:“王爷先回避吧,否则这伤是没的治了。”
成彦皱眉,却是无计可施,只得起身,命纪淮熙倾全力救他· ·纪淮熙与柳清明二人合力为他施药更衣,佑晟一闹之下,气血大亏,伤势是雪上加霜,早已经半昏迷了,柳清明急的不行,又去外间熬药。
淮熙一人坐在床边,这一年多的相处,他不同于韩飞云,对佑晟的底也约莫有了八九分的知晓,若非各为其主,他几乎要引为知己了· ·他轻轻拭去佑晟额上的细汗,也不管他有醒没醒,只说道:“你这样聪明的人,何苦自己为难自己。
·这世界上最不能爱的男人,就是王爷···你若不爱他,这天下,就惟有你一人能与他一较高低,你若真爱他,就只能甘心做他的男宠,终老于这方寸天地。”
 ·眼前人没有声息,只是微皱了眉毛,很快地没了痕迹·淮熙淡淡地看了他,自语道:“可你若不爱他,为何会因为见了他和韩飞云在一起,就气至如此失态” ·窗外一直站着的身影猛地僵住,过了一瞬,便快步离开了。
 ··楚佑晟至那天起,便不再与司马成彦多说一句·日日里所谈的,不外是朝廷党争,局势变化,神色间疏离冷淡,仿佛与眼前人毫不相识一般·成彦毫无办法,有时夜里私下去寻他,佑晟也如死木枯井一般,无论他说破了嘴也是毫无回应。
 ·与宋王府低迷的气氛不同,朝廷的局势又有了新的变化,司马霖数日之内连贬殿前都点检赵之恒兵部侍郎王依雪左仆射刘远风等八人出调京师,太子上疏反对,上御笔驳回,司马成彦至此公然支持汉王,九门禁军惟听汉王调令。
不日上加司马成德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掌虎符,改封刘远威为沧州节度使,克日出京·朝廷百官嗅知东宫即将易主,纷纷投诚于司马成德,太子一党始觉事危·刘远威表面受旨,却借故拖延,暗劝太子行兵谏以防不测,司马成德韩飞云诸人加紧招兵买马,事态一触即发。
 ·与此同时,缠绵病榻数年之久的萧后已至弥留之际,司马霖心如火焚,日日催药延医不说,更是诸事不理,日夜陪在身边·司马成义请入宫问安,不准·凤详宫内外戒备森严,外人概莫能进,可以亲近凤详宫的亲王惟成德一人。
 ·然萧后大病已久,又连亏气血,伤了根本,已是药石罔医·临前回光之时,只在成德耳边说了一句话:要承继大统,必要除了成义兵权,囚其一生但丰其衣食。
·他毕竟是你的亲哥哥——但是司马成彦,你父皇心软,可你不行——我,我要你登基之后,先诛其于我陵前成德慌神,惟有点头而已。
萧后含笑,渐渐地人事不知,武帝忙含泪问其遗言,萧后却偏过头去,武帝再三追问,萧后道:“二十年前皇上负我”大呼三声而绝·司马霖没想到当年偶尔的风流会让一个女人记恨一辈子,至死不忘,当下悔恨慨叹,哭号不绝,几度昏厥于塌旁。
 ·北越天庆二十二年十月初八,萧后薨于凤祥宫,时年四十有一·韩飞云让成德密不发丧,矫诏宣司马成义入宫探视,想趁其甲胄不在,一举拿下,一面秘谓成彦做好宫变准备。
 ·成义接诏,疑心顿起,刘远威亦言先前萧后病重而不宣诏此次必定有诈,又有宫里太监传出消息,言武帝早有废太子之心,司马成义至此才终于下定决心,行兵谏之事。
仓促间点起数千亲兵,于入暮时分团团围住整座皇宫· ·成德没想到成义竟有胆谋反,顿时急地不行,就想请司马霖出面·韩飞云惟恐不乱,忙拦住他,道:“司马成义既然走到这一步,已是狗急跳墙有恃无恐,莫说他本意就是杀你,现如今他为了登基即位就是弑君也有可能你退是死,进也是死,反不如拼死一斗,事成你便是一国新君” ·没有一刻钟,威远军开始攻城,司马成德上神武门城楼正欲招抚,成义怒而狂骂:“竖子焉何进谗害我”成德哪见过这真刀真枪的阵仗,吓的说不出话来,司马成义一挥手,千余将士开始攻城,喊杀震天:“我要亲自向父皇问个明白” ·司马成德六神无主,吓退至室内,韩飞云一直安慰道:“仓促发兵,司马成义只是暂得先机而已,若能调动宫外御林军与我等前后夹击,司马成义必败无疑”司马成德象抓住了救命稻草,忙命人将虎符拿来送至韩飞云手中,急道:“韩相救我,事若成,我与君共天下。”
 ·韩飞云一把接过虎符收入怀中,眸中凌厉一闪而过,抬首又是温文神色:“汉王放心,下官必以死相报·” ··宋王府 ·司马成彦远望了望东边微亮的火光,袖了手,靠着门说:“看来是打上了,宫里的侍卫能拼的过身经百战的威远军只怕难了。”
纪淮熙道:“王爷怎么还不出手若让司马成义得手了——”成彦笑而不语:“时机未到···”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便有人报司马成义攻克神武门已向新华门进发,扬言要面见皇帝以清君侧。
成彦点头,命他下去,自顾自地看起书来,纪淮熙就是跟了他数年尽晓他脾性,此刻也不免急道:“王爷,新华门是内城最后一道屏障,一旦宫里守军撑不下去,破城后他们就可以直奔崇光殿了”成彦还是那句话,时机未到。
把个上下人等都急个半死· ·当是时,突然又有仆人冲进厅堂,禀道:“王爷,楚少爷方才牵了匹马就要出府入宫,奴才们苦拦不住——” ·成彦啪地合上书:“他这时候进宫做什么伤还没大好他能顶什么用”转念一想,随即明白了,他怕乱军对阵,陷于深宫的楚佑卿会有闪失——怒地直咬牙,楚佑晟,你又不是傻子,单枪匹马闯阵能救的了谁 ··成彦来回地度着步,时机。
·时机···如今他不能输,也输不起···可是——他猛地抬头,他不能眼睁睁看他有去无回啊 ·“淮熙,打点一下,即刻点齐我部人马,火速入宫”司马成彦披挂整齐,拧着眉大踏步就望外走,冷不防又被人撞了个满怀,来人磕了个头,将怀里的东西奉上:“奉韩相之命,将此物面交宋王” ·司马成彦大大地松了口气,接过一看,赫然就是掌握北越所有兵马的虎符帅印,他军前跃马而上,一把高举虎符,喝道:“如今天下兵马大元帅就是本王,昊京所有禁军听本王号令,先太子司马成义犯上做乱,已成谋逆,我等速入宫保护皇上,得司马成义者赏金千两,官升三级” ·九门禁军本是惴惴观望,不明所以,如今都似有了主心骨般,齐声喝道:“是” ·司马成彦掉转马头,纵马飞驰直奔皇宫而去,一握缰绳,手心里全是粘腻的汗湿——佑晟,你可别出什么事 ··赶到新华门,宫里已是大乱,半开的城门众兵士拥进拥出,相互践踏者也不知凡几。
极目望去,黑压压地不辨敌我,那里有那人的影子 ·喊杀震天中,司马成彦灵机一动,翻身从马腹下抽出箭矢,张弓搭箭,嗖地一声穿过司马成义猎猎飞舞的帅旗,旗帜应声而道,威远军一阵骚动。
司马成彦勒马喝道:“司马成义已被废东宫,逼宫兵变实于犯上作乱,尔等世受国恩,奈何为贼本王允诺,倒戈相向者既往不咎” ·声似雷鸣,震的所有人心头一凛,原本誓死为成义效命的兵士不由地迟疑起来,混乱的场面稍得控制,慢慢让开一条道来—— ·就在那人墙的些许间隙中,他只来得及看到一个朦胧的侧影,火光炽芒中颀秀的身躯和皎明的面孔,白衣如素,身不披甲——内心充盈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他策马一鞭,卷流云长嘶着奔腾而去 ···12·12、第 12 章 ... ·12 ·极目的火光与刀戟纷乱于这曾经森森的宫闱之中,耳边传来的除了呼啸而过的风声,便是震耳的厮杀之声,沐浴在火海之中的宫阙和人的哀号奔窜,让他嘴角不由地扬起了一个奇异的弧度——多象当年陷落之时的正阳宫。
楚佑晟这么想着,心里却忽然一突一突地跳个厉害,几乎没有任何预警,他咻然回马,落入一对墨黑着的双眸之中,四周的火光又将那双眼睛染上了一层血似的风采——“楚佑晟,到我这来”司马成彦勒马而言,长发飘扬,不怒自威,“如今宫里乱做一团,你若真想救他,也要跟着我” ·楚佑晟摇摇头,即使是在黑夜乱军之中,成彦也依然看的清楚。
 ·“今夜之后,你必大业得成,我所献三策已全其二,我之生死又何劳费心”楚佑晟平静地看着他,“就是今日死于乱军,我好歹也全了卿哥于我的情意——” ·“那我呢”成彦怒极,“你至我于何地” ·楚佑晟却轻轻一笑:“三殿下的情意还是留给将来可与你共天下的人物吧我要不起,也攀不上。”
 ·成彦恼怒非常,一策马就跃到他身边,伸手拦他:“不许走” ·楚佑晟竟飞起一掌,猛地袭向成彦的胸口,成彦一身盔甲,哪里伤的到他,只是直觉地微一闪身,只这一刹那,佑晟一夹马肚,已跃出数米,司马成彦一纵身只能堪堪拉住他的衣袖——“晟”这一声是质问,却更象是请求了。
 ·当是时,突然一支流矢嗖地窜过成彦的面门,他一惊之下,骤然放手,楚佑晟冷笑着抽回衣袖,此时纪淮熙已拍马赶上,焦急地一拉成彦:“王爷,新华门还没平定,安阜门又乱起来了,司马成义带兵主攻那里,若再迟疑,让他见着皇上就完了”司马成彦心头一震,不由地犹豫了一下,再抬头,楚佑晟早已策马飞出好远,渐渐地影也不见了。
他猛一咬牙:“走——去安阜门” ··楚佑晟奔至内宫,已有几个流兵窜了进来,但见宫女太监争相奔走哭号,谣光殿哪里还有楚佑卿主仆身影他转念一想,卿哥必带了司马成离边躲边逃,怎会留在原地等死 ·佑晟翻身下马,一路搜寻,四处都乱哄哄的,也分不清哪是哪。
他随手砍倒几个趁乱洗劫的流兵,却渐渐地迷了方向,也不知在深宫里转了多久,猛地听见一处人声,佑晟拨开树丛一探—— ·“刘远威,我乃北越四皇子,你竟敢以下犯上”那声音虽然因为恐惧而有几分颤抖却好歹有几分天家气势,赫然便是不知所踪的司马成离。
 ·刘远威身后却只跟着数人,但见他冷道:“如今司马成德作乱,四殿下若想安身立命,还是到太子殿□边躲避一阵为好·” ·他森冷的笑叫司马成离心里一惧,不禁紧抓住楚佑卿的衣角,楚佑卿吞了吞口水,只能壮着胆子道:“你。
·你胡说···分明是司马成义欲谋不轨···你想拿四殿下做人质筹码” ·刘远威一挥手,几个军士便慢慢逼近:“楚佑卿,太子殿下还等着你呢,你这一番话,待见着他再说吧。”
 ·侯贤德激动地一把拦在二人面前道:“若要折辱殿下,先杀了老奴”一个士兵飞起一脚便踹在他的心窝上,猛地跌出好远,佑卿抱着成离一步步地狼狈后退,一人已经伸出手,扳住了他的肩膀,楚佑卿绝望地转过脸去。
 ·来人却猛然间停了动作,反慢慢地向后退回,刘远威正诧异着,却见一个白衣青年单手执剑,三尺青锋架上那士兵的脖子,缓缓地走出树影· ·楚佑卿欣喜地喊出声来:“佑晟” ·刘远威一惊之下,倒很快就冷静下来,轻蔑地笑道:“怎么你嫌留在宋王府做奴才还不够,想换个主子么” ·他依然当他是那个正阳宫里懦弱无能的亡国贵族。
 ·佑晟并没说话,他只是一扬手· ·轻巧地甚至说的上是美丽的动作,却有一道血末飞溅而出,溅地刘远威一头一脸的鲜血,他陡然睁大了眼,看着自己的手下惨叫着倒地,再也无法起身。
 ·佑晟依然面无表情,剑锋一转,直指刘远威:“侯公公,保护卿哥先走·” ·侯贤德挣扎着起身,道了声是,忙扶着佑卿成离便走· ·刘远威刚想去追,只觉一道冷光袭向自己的喉咙,再看楚佑晟,身形未动,剑锋却已贴着自己的颈项:“我若是你,就不会再动一下。”
边上一个士兵刚想抽刀来救,但见剑光一闪,又回到原处,那人脖子上已经多了一条鲜红的血痕· ·刘远威心下已经有些惧了:“原来你一直在装孙子——楚佑晟,你和你那个□弟弟都那么会装你迟早和楚佑宁一个下场” ·佑晟眼中厉光陡现,却很快消弭无影:“刘远威,你既已大败,不速速出京反傻到自寻死路。
只怕今日死的,只会是你·” ·刘远威暗自一惊·楚佑晟偏着头看他:“你带来的几个人神色慌乱委顿,盔歪甲斜,决不似大胜之相,况且威远军若还有胜算,副统帅岂有轻易离军之理只怕皇城四门已被宋王控制你与司马成义失散,才想到宫里碰碰运气——是也不是” ·还有一个理由他没说,带领官军的宋王司马成彦,这条龙困于浅滩已经太久太久了,如今大权在手,全天下已没有任何人拦的住他。
 ·刘远威这下才真地震住了,愣在原地许久才困难地说道:“楚佑晟,原来你才是当年行刺太子的幕后真凶——我们都小看了你你——你要杀便杀” ·楚佑晟平静地看着他,他此刻唯一能记得的,便是笑,便是当年佑宁倒于血泊之中,刘远威猖狂得意的狞笑 ·许久之后他抽剑回鞘,淡淡地道:“你走吧。
杀一个穷途末路的人,算不得君子·” ·不,刘远威,你不能死的那么轻松· ·刘远威张大了嘴,似乎怎么也想不到他会放他一马· ·佑晟已不再赘言,转身便走。
没行得几步,但觉得耳后风响,他直觉地侧身避过,回转间的刹那,已有一个士兵举刀劈头砍下生死一线,楚佑晟一记手肘格开刀锋,另一只手,蜷握成爪,重重地抓向袭击者的喉头,这一击是用尽了全力,只听清脆的一个声响,手下的颈骨已经 被捏的粉碎,可就当眼前人缓缓倒下之时,刘远威从后闪出,猛地一掌拍向佑晟的胸口,当下避无可避再难回转,楚佑晟重创之下,踉跄地向后摔在井壁之上,旧伤未去新伤又至,几个挣扎,竟是再也起不得身。
 ·刘远威还怕有诈,慢慢地逼近他才猛地掐住他的脖子,楚佑晟只能一边喘息一边怒瞪着他——亏他还是戎马半生的北越将军,竟这般下作卑劣 ·“你就是放我生路,我也留不得你,你们这些居心叵测的南蛮子,终究是个祸害,还是死了干净些”刘远威手心用力,慢慢地将他提了起来,摔向井沿,楚佑晟一瞪眼——他,他想干什么 ·“要是死在井里,你的尸体,只怕是数月不能被发现——等司马成彦找到你,只怕已是白骨一副了。
·”刘远威狞笑着,掐着他的脖子望井里推,楚佑晟也不知哪来的神力,一把揪住刘远威的胳膊不肯松手,刘远威一掌括在他脸上,恶狠狠地一句:“你去死吧”眩晕之间他再也支撑不住,手一松,整个身体便向下飞坠——却突然有一只手紧紧地搭住他的右手,相连的肌肤间,热度炽人 ·他猛地睁开眼,震惊地张大了嘴——他不是正在平乱么他不是忙于取得他的天下么乱军混战之中他怎么能轻易离开这样一个野心勃勃的男人,为什么会在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 ·司马成彦艰难地靠着井缘探出身子,紧攥着佑晟的手一点一点地往回拉,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道:“我不会让你死的” ·“你疯了吗放了我刘远威就在你身后” ·“我不会让你死的”他胀红着脸又喊了一次,手里的力还在加强。
 ·佑晟心里一痛,随即空落落起来,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有怎样的反应,眨眨眼,干涩地疼,却不知这痛从何来· ·你是一世枭雄,除了称霸天下,你本不应该在乎任何事你本就是象利用韩飞云那样利用我可是如今,你这番作为,又算什么 ·朦胧间,他抬眼看去,刘远威的脸孔又出现在井口,他想开口,想提醒他,却最终缄默了,心里甚至有一个奇异的想法,他和他这样的人,若真能一起死,倒也不错了。
 ·“三殿下·”刘远威摇头,“我倒是没想到,你对他,竟有了真感情——” ·一个手刃劈下,司马成彦强撑着,一点一点地拉起他来,忍受着背上一下一下越来越重的攻击,一滴水溅上楚佑晟的额头,他抬头望去,一道血流正从成彦的脖子上蜿蜒而下一滴一滴地坠在他的脸上。
“放手吧···”他无力地喊了一声,他这样的人,值得谁为他如此付出——成彦倔强地摇头,他还在用力,可就在快要到达井口的那一刹那,成彦的手忽然一松,竟再没有一丝力气,眼睁睁地看着佑晟坠落深渊——“佑晟”他嘶吼一声,通体冰凉。
刘远威顺势一击,将他也打入井中· ··楚佑卿猛地站住脚,望后看了一眼,却依然是树影婆娑· ·司马成离一拉他的袖子:“先生,我们就这样不管刚才救了我们的人么” ··楚佑卿顿了一下,缓缓地摇头道:“四殿下,我们要比任何人都快一步到凤详宫找到皇上。
那个人,只是一个奴才,就是为我尽忠而死也是当然·” ·侯贤德看了佑卿一眼,他依然神色自若· ·只有这样,你才有可能成为天下主。
这句话佑卿没说,他只是拉着成离的手,加快了脚步,他不能让任何一方势力找到小皇子,只有成离登基,他才有翻身之日 ·三人半躲半藏地走了有一柱香工夫,凤详宫已经隐隐在望,进的门去,只见司马霖呆呆地坐在萧后金棺之旁,纱纬乱飞,冥纸四舞,说不出的诡异萧瑟。
 ·“皇上···”楚佑晟唤了一声,但见司马霖喃喃地念道:“我北越帝国幅员万里固若金汤,怎的一夕之间,就大厦将倾祸起萧墙。
·” 成离已经哭地扑到他怀里哭叫着父皇·司马霖见了爱子才回过神来,难以置信地抱着他的手直亲,一口一声连道:“离儿,你没事”成离将佑卿一路护他西逃之事说了大概,司马霖缓缓点头,英雄迟暮不免又老泪纵横:“没想到竟然是一个外臣还顾记着我们司马家族,其他人都逃散殆尽了。
我往日待卿不好,卿竟不以家仇为念,忠心为主,难得难得·”楚佑卿诚惶诚恐地磕头谢恩,又道:“皇上还是速速起驾为好,否则大殿下只怕迟早找到这来,追究今日之事,只怕要挟天子以令诸侯,事便危矣” ·司马霖本是万念俱灰,见着幼子,一时也有了几分精神,便点头道好,佑卿又道四人一起终究是太张扬,不如兵分两路,由侯贤德带成离先走,自己保护武帝后行。
司马霖允之,侯贤德便拉过哭个不停的成离出殿,佑卿随后请司马霖去了帝服后冠换了身侍卫服也偷偷出宫· ·路虽然是惯熟的了,可司马霖大受打击之下精神恍惚,慌不择路,竟渐渐地与成离走散了。
他心里焦急万分,拉着楚佑卿的手便道:“成离到哪去了,万一被乱兵发现可如何是好” ·楚佑卿轻轻抽回手:“皇上放心。
只要陛下驾甭成离便是天下主,无人能伤的了他·” ·司马霖出了一惊,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次:“卿家说什么朕——” ·“没有朕,皇上已驾甭于于乱军之中。”
佑卿一字一句地说道,好整以暇地拍了拍手,“而你不过是一个惨死于乱军中的侍卫而已·” ·“你你说什么”司马霖猛地上前提起佑卿的衣领,动作却是一僵,两道热流从鼻中涌了出来,他恍然大悟“你,你故意的,你待离儿好也是故意的为什么朕对你们这些降臣已经仁至义尽你还要害我” ·佑卿哈哈一笑,原本温文的脸孔突如其来地扭曲了:“仁至义尽你去问问我楚家列代帝王,你灭我南昭,毁我宗祠,茂陵城方圆百里人迹罕见——你是这么个仁至义尽的么”司马霖挣扎着愤怒着,想伸手去掐佑卿,却被他一把推倒——曾经勇武无比的身手如今竟连个书生都制不住了。
 ·“你,你是什么时候···”一道血痕自司马霖唇边淌下,他抽搐着质问道,“你···下毒” ·楚佑卿蹲□子,皱着眉,还是那样姿容俊美:“我在成离手掌心上淬了毒。
你方才抱着他时,便一口一口咽下了毒药——你也无须怨命,这便是天理昭昭——” ·他站直身子,森冷一笑,“对不起我的人都该死。”
 ··13·13、第 13 章 ... ·13 ·楚佑卿在黑暗中看着他,温润的眸子奇异地明亮着——卿哥···他想走过去,却怎么也近不得身——卿哥他又叫了声,楚佑卿缓缓地走过来,这时候他才能看见,原来双眼中的那抹亮,竟然是泪水。
 ·晟···我活的窝囊,宁也死的冤枉,有朝一日,我南昭要卷土从来,就全靠你了··· ·卿哥佑晟陡然睁开眼,眼前的人却让他一口气提不上来似地窒息——成彦紧抱着他,盔甲尽除,只承望相拥间能给他多一些的暖意——成彦蓦然见他醒了,心里一松,居然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当你还要睡多久呢” ·佑晟此刻也不知对他是怎样一个复杂情绪,他既恨不得他滚的远远的再不要出现在他眼前,可一想到方才他舍命相救一颗心又想被铸融了一般爱恨交缠。
 ·“我们在哪·”声音很沙哑,且冷漠·他甚至有些佩服自己的忍耐了· ·成彦望了望天,不说话了·佑晟也向上看去,天空只有个巴掌大的地方,墨蓝墨蓝的,许是乱了一夜,天终究要亮了。
 ·可是井里的两个人心却是都望下一沉·佑晟挣扎着摸了摸井壁,满布青苔滑不溜手,竟是一点借力之处都没有· ·一般的井怎么可能会挖的这么深,佑晟懊恼地想。
就是二人轻功盖世,此刻也出不去了“我们再找找,兴许有别的出路·”他踉跄着起身,又一把被成彦拽回来· ·“别白忙活了,这井没那么容易出去的。”
成彦低沉地开口,“宫里隐约有传,当年定都昊京之时,先世祖曾于宫中置一深井,遍藏金银以图不测之用·早在十几年前父皇为充军饷就已经命人开井取金,如今金银尽去,这枯井便再无人问及——” ·楚佑晟环视四周,果见井底开阔,井壁龙章凤篆,地面上隐约有堆放的痕迹,心知所言不虚。
“怎么着也要想个法子出去,否则你一世机心岂不白费·纵使九门禁军得了胜,若群龙无首,只怕情况又要生变·” ·“外面的事,自有纪淮熙和韩飞云在料理,我如今也管不得许多了。”
司马成彦还再笑,却是说不出的枯涩· ·楚佑晟没理他,忍痛起身,开始四下摸索,呢喃道:“井壁渗水,照理周旁必有活水,或许有出路可以出去。”
 ·“佑晟·”司马成彦唤了一声,“这是个死井·没活路的·” ·“我一人之死不要紧,司马成彦,你却万万死不得。”
楚佑晟的声音平稳地,似乎不带任何感情,“你本不该救我,我之生死与你毫无轻重,你眼看着就要一步登天却功败垂成,我担不起这罪名·” ·司马成彦一愣,他急于求胜以至于方才将所有兵力移往成阜门,一胜则全歼威远军一败却也是万劫不复,这么做也只为了能早一步分兵来找他他永远不会知道他在井沿抓住他手的那一刹那,心里是怎样的绝望和庆幸——至少他们生死,都在一处了。
 ·可如今,楚佑晟竟一句冷冰冰的“生死与你毫无轻重”,就把一切割裂地分明清楚,毫无转圜,他让他觉得方才在乱军中浴血厮杀的险恶,都象是场无足轻重的闹剧。
 ·他腾地站起,“如果今天和你掉下来的是楚佑卿,你还忍心说这样的话么” ·他这一动作,佑晟才看清了他胸襟上一大片粘连的血痕,成彦竟受了那么重的伤佑晟一惊,心里已经有些悔了,嘴里却依旧说:“王爷也不必生气。
若是韩相在此,王爷也不怕寂寞了·”话一出口,他便想咬了自己的舌头,果见司马成彦收了怒气,又坐到他身旁,顿了一顿才意有所指地道:“你还在生气” ·佑晟闭眼打坐疗伤,不再理他。
 ·“那日···你看见了” ·“所以才气的如此,连让我近身都不肯” ·“我知你恼我,可我已经策划了那么久,罢不得手,一时间糊涂了,以后必不再犯。
·” ·楚佑晟被他语气里的暧昧气的忍无可忍,只得张眼骂道:“我几时恼你这个了”可他万万没想到司马成彦竟无声息地靠他那么近——近地几乎呼吸相闻。
“那天淮熙在房里和你说的话,我听见了——你若不爱我,为何会因为见了我和韩飞云在一起,就气至如此失态” ·“你”一时间气岔五脏,他几乎是震地说不出话来。
司马成彦变本加厉,竟不顾伤痛,紧搂了佑晟,一字一句地说,“晟,全天下,惟有你堪与我比肩” ·他气地浑身乱抖:“胡说胡说” ·成彦顾不得他与他一身的伤,强捏着佑晟的腕骨将他禁锢在自己的胸膛前,怒吼道:“懦夫你为什么还要装傻你还不懂吗我为了你,连只手可得的天下都能放弃——你还要怀疑我的真心我筹谋了十年,却比不得你一丝半点的损伤,直到你命悬一线我才知道和你相比什么也不重要了——佑晟,你为我夜闯大内,九死一生,当真别无私情”佑晟心神俱丧,只能斩钉截铁地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胡说二字,成彦却由不得他,一把吻了上去,狂妄霸道的气息将他周身笼罩:“佑晟,我们僵持了一年多,还不够么。
·” ·他不想爱不能爱他把一切都给了佑卿,可如今这心里万般的压抑与痛苦又算什么 ·佑晟绝望地闭眼,他这样的人配得到爱么。
·更何况还是眼前这个绝世枭雄,他和他注定只能活一个,那这份激荡的感情又究竟是怎么回事爱极狠极,楚佑晟张口咬在他的肩膀上,用尽全力,深深的一排渗血的牙印,成彦一皱眉,却只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竟是说不出的□,佑晟的脸先自红了,只听成彦又低低地咬着他耳朵道:“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我绝不拦你——” ·佑晟风月场上的老手,此刻却也噎地说不出话来,司马成彦趁机将手探进小衣,楚佑晟剧烈地喘息了一下,成彦正得意,不承望怀里的人突然身子直楞楞地向后一软,喷出一大口血,就再无声息。
 ·“佑晟”他大吼一声,几乎是扑了过去——此刻他的脸色是如厉鬼一般的青白,称着那骇人一抹血红,说不出的狰狞诡异。
成彦忙拉开他的衣襟,手已是一抖——但见伤痕累累的胸膛上赫然一个赤红的掌印,他顿时恨不得生撕了该死的刘远威· ·可一瞬间,他又猛地醒觉,这一身的伤竟有大半因他而来,闯宫时的数十条狰狞交错的刀伤未愈,加上摔伤与掌伤,能支持到现在,已经是一个奇迹了——而他却强撑着,不露出一丝半毫的软弱。
 ·楚佑晟,你何苦倔强若此 ·司马成彦慢慢地将他搂在怀里,心中悔痛交加·一抬手就将内力源源地自天顶徐徐灌入,可佑晟亏损伤重在先,调息时又被成彦一闹,真气岔经,成彦在雄浑的内力都似一拳头打在棉花上毫无用处,反尽数被吸了去,兀自在体内乱窜。
 ·天慢慢地大亮了,深井之中却依然人声不闻,楚佑晟气息微弱,半梦半醒心神涣散,一探他的额头,竟是烧的滚烫,纵使成彦天生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此刻也骇然而惊——他自然是明白的,再这样下去会有什么后果。
 ·“楚佑晟你醒一醒”他拍拍他的脸颊,声音越来越恐慌,“你还欠我一个答案,你就是要死也要先回答我”班驳地阳光折射在青苔上复又投影到佑晟的脸上,顿时染上了一层青白而透明的灰败,然而此时,那干裂的嘴唇却动了一动:“。
·你想我···死么”成彦不敢置信地张大眼,楚佑晟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可惜··。
你不能如愿了···” ·成彦是个从不笃信鬼神的人,若是举头三尺有神明,那世间还要权力来做什么可这一瞬间他真地感谢上天。
 ·“我口···渴···” ·成彦手忙脚乱地刮下一些青苔,把沥干了的水,一点一点地抹在佑晟的嘴唇上。
 ·“你不是还···气定神闲的很么我···以为,你真地不在乎生死了·”佑晟喘了口气,低声笑了。
 ··成彦握住他的手,脉象越发凌乱,竟似大限了,心里一痛,便道,“我本不在乎的,若是真龙天子,帝王之座就注定是我的,若命里无运,就似现在这般,我也强求不得。”
 ·“呵···一起死在这,委屈了你一世雄心···” ·成彦紧攥了他的手,语气一颤:“那又有何不可,美人乡是英雄冢,理所当然。”
 ·他浅浅一笑,破天荒地没有反驳——或许冥冥中他也有了生死大限的预感,以往的坚持执拗反复都是一笑而过的闹剧· ·“司马成彦,我冷——”这是他第一次开口示弱,却不知,是不是最后一次了。
成彦一把将他搂在怀里,一点一点地吻着他的脸上的伤痕:“晟,你是我的英雄···”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比疼痛更难忍的是饥饿,不知道过了多少个时辰,整个枯井静地只有他与他的呼吸之声,他们从来不知道原来寂静会这样如影随形地侵蚀你最后一点求生的意志。
而井底除了青苔竟是寸草不生,更不用说其他活物了·佑晟的情况更加危急,面若金纸,眼见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成彦将自己的衣带嚼碎了,一点一点地哺入佑晟口中,却又被悉数呕了出来。
 ·成彦强撑开他的嘴,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给我吃,佑晟你会熬的过去的”楚佑晟挣扎着,连胆汁都呕了出来,就是一点也吃不下去。
司马成彦无法,只得松了手,四下里搜寻了半晌,又回来将佑晟抱起,欣喜地说:“原来这井底竟有老鼠的,我才刚抓了只,你多少吃一些·”楚佑晟还在摇头,司马成彦却横起来了,不由分说一把抱起他,强行把盛在破瓦中的血浆灌了进去,楚佑晟受不得那血肉的腥味,剧烈地反抗起来,成彦的手却似铁铸一般,牢牢地将他摁在怀里,硬是将那东西强灌下去:“不吃你会死的”楚佑晟一把推开他,他吃不下去,腥地可怕的味道,他每咽一口都是生不如死的折磨成彦却一下被推坐在旁,汗如雨下,一直背在身后的胳膊露了出来,一大片淋漓的血迹。
 ·“你···你给我吃的是不是鼠肉,你——”楚佑晟骤然一惊,翻身就呕,“你,你。
·混蛋傻瓜你以为这样我会高兴吗” ·可我不能让你死地那么窝囊成彦怒吼着,我不要眼睁睁看你死 ·没用的没用的楚佑晟仿佛把自己的肝脏也要生呕了出来,狼狈之下忍不住泪如泉涌,你何必这样对我,我还有一件天大的秘密没有和你说也无法和你说,我和你之间永远没有走到一起的可能你何必让我愧疚至死 ·司马成彦腾地站起,不顾自己血流如注,执起方才割骨剜肉的利剑来一下一下地敲击着井壁剑锋钝了,他干脆丢了工具,自己伸手去挖,直弄地双手鲜血淋漓:“我要你活着活着” ·“我不要出去成彦我不出去了”他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扑过去。
声嘶力竭地喊道——还有一句他藏在心底说不出口,若真能死在一起,却也全了他此生的心愿也再不会有犹豫纷争矛盾与爱恨纠缠·。
 ·成彦不要命似地还在挖着,听了佑晟的言语却忍不住鼻子一酸,一手搭起他的肩,重重地吻了他一下,有什么冰凉的液体落在了脸颊之上,早已不知道这是谁的泪——“佑晟,我爱你。”
 ·所以我更不能看你死· ·当一缕清水自岩壁上喷出的时候,楚佑晟已经精疲力竭了,他听不清司马成彦的欢呼声,只能感觉到一双强而有力的臂膀连拖带抱地,硬是将他带离了井底,直到朦胧中见到那一丝天光,听到无数人喜极而泣的呼声,以及那个他曾经无比熟悉的声音:“相王,我就知道,你定然无事的。”
 ·相王那是谁不重要了——他又回到了他的天下——只属于他的天下· ··两天,刻骨铭心的相处,却只有两天,太短了。
 ·他眯起眼,眨去眼里微泛的水光· ··北越天庆二十二年秋,崇光政变爆发,旧太子司马成义兵围皇城,欲行玄武门故事,汉王司马成德率羽林军顽抗,伤于流矢,同年底伤重而亡,士兵死伤者不知凡几。
武帝司马霖驾崩于乱军之中,谥为神圣武德皇帝,与萧后同葬乾陵·司马成义兵败被俘,以谋逆罪囚于宗人府,昔平南大将军刘远威出逃昊京·因此而清算获罪的贵族皇亲不知多少,悉数斩于东市,一时间血流成河,朝廷为之肃然。
此之为端和盛世前最后一记动乱的哀音· ·众臣推宋王司马成彦为帝,泪辞不受,并以其不是先仪贵皇后嫡子为由,拒不南面为君,并立四皇子司马成离为帝,以全人望,是为恭帝,年号端和。
宋王功高,进位为相王,参知政事,辅佐幼主· ··“累了么”韩飞云起身,望镏金炉里添了块沉香,“天晚了,你也歇歇吧。
动乱刚过,事如乱麻,哪里一两日就做的完的” ·司马成彦揉了揉眉心点了下头:“也是,你也回去吧,我叫人送你·”韩飞云直起身,顿了一顿才道:“你赶我走” ·司马成彦停了动作:“飞云,从今往后,我只待你如知己良友,再无私情。”
 ·韩飞云一愣,突然放声大笑:“都说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司马成彦,你也算对的起我”司马成彦并不抬头,沉默半晌后只道:“飞云,我视你为肱骨之臣,你总该知道。”
 ·一瞬间韩飞云眼里闪过万千神色,对于眼前这个郎心如铁的男人,他还能说什么这江山,这天下是谁不顾天下骂名为他打回来的他韩家一门五卿世代忠良,可他为了司马成彦,什么颜面荣辱都不要了,他宁愿做个背君弑主反复无常的小人,到头来就只为一句肱骨之臣么心里一下子乱了,他知道司马成彦是为了谁,那天看着成彦从昆明湖里一步一步地将楚佑晟抱出来甚至不让人碰他一下他就知道司马成彦这一身狼狈是为了谁他的心里。
·从来就不曾有他 ·若是一般人,想到此处怕早已经潸然泪下· ·然而韩飞云不是一般人,他顿了顿,反微微一笑,掩去眼里最后一丝怨恨:“自然知道。
所以我才倾全力帮你——只是容我多说一句,皇上春秋未盛,未免耳根子软些,身边的人就要分外提防些·我听说,今天皇上升了楚佑卿的官——相王,无论私交如何,你总该知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别给了那些人翻身的机会。”
 ·司马成彦没答腔,他怎么不知道成离对楚佑卿言听计从,终究是个祸害,可是——风似乎吹过了厅堂,桌上的蜡烛摇了一摇,他直觉地向窗外看去,空荡荡地,一个人也无。
 ·他轻叹一声:“容我再想想,你先回去吧·” ·韩飞云恭身行了一礼,埋首间,却尽显怨毒之色· ··自那次枯井余生之后,楚佑晟待成彦已是再难扳起脸来,他身子大损大劳,司马成彦倾一国之力但求能救的回他,稍稍有了起色,成彦不论日日里有多忙,晚上也必回王府,命人炙了一些个清粥小菜,与佑晟在房内共食。
楚佑晟身体渐渐地好了,却依然行走不便,司马成彦便不许他下床一步,事必躬亲地伺候他起居饮食,惹地佑晟直打趣他·成彦也不以为意,反借机偷香窃玉一番,也没个正经样。
 ·又是一日,二人又正在房里说笑,突然纪淮熙敲门入内,神色似有惊惶,成彦知道若无事是无人敢打扰他与佑晟的,便收了笑容,起身道:“出去再说·” ·待成彦回到屋内,佑晟故做漫不经心地随口一问:“怎么了” ·司马成彦抬眼,眼里似有两道光直射他的脏腑: ·“司马成义逃了。”
 ··14·14、第 14 章 ... ·14 ·“先生”司马成离一见佑卿,几乎是立即跳离龙座,佑卿拜倒于御阶之前,三呼万岁,小皇帝急忙一把拉起他,急道:“先生救我” ·佑卿自是知道他是为了司马成义窜逃复反一事而宣他入宫,便道:“皇上放心,皇上已居正统之位,乱臣贼子又成的了什么气候就是现在领了些流兵作乱,然以天下制一隅,胜负必定,皇上不必忧心。”
司马成离怔了半晌,忍不住淌下泪来“刘远威素有军威,出逃后振臂一呼,已有三州兵马归附,现在皇兄又到了他们营中,更是有恃无恐,打着靖难之名要夺回皇位,据说已经由西渡过眭水攻陷荔州,一路势不可挡扬言半年之内攻进昊京——先生,你常常教导我三纲五常,兄弟人伦,我不想杀皇兄为何皇兄却定要制我于死地才甘心” ·楚佑卿慢慢地将目光转向那个金碧辉煌的御座,抿唇道:“老师先前教的,是用于寻常百姓家,可生于皇室,为了尊位,兄弟父子又如何不过也是自相残杀。
这便是天家无情·” ·成离听的似懂非懂,拭泪道:“若是大皇兄想要这皇位我给他便是但求干戈不起,还我清明河山·。
”佑卿吃了一惊,忙跪下道:“皇上真龙天子切不可说此戏言就是战事一时反复也是常理,下臣有一计可保社稷安康——” ·“太傅大人”一个声音自殿外传来,声若洪钟,“外职文臣不可妄言朝政,皇上少不更事不知此理,难道太傅大人也不知教导皇上么” ·楚佑卿暗一皱眉,忙恭身下拜:“微臣参见相王。”
 ·司马成彦看都没看他一眼,只对皇帝道:“皇上放心,平乱一事交由本王即可·余者种种不劳费心·” ·小皇帝对这兄长是又惧又敬的,哪敢说什么,只与成彦寥寥数语而散。
出得宫外,成彦叫住佑卿,顿了半晌,只微微一笑道:“晟的伤近来倒是好的差不多了·”佑卿没想到成彦会和他说这个,迟疑了一下才赔笑道:“那是好事。
王爷对他好,那是他的福分·” ·成彦淡淡地看他一眼:“过去十年里我倒还要谢谢你了,多次照护着他——我喜欢晟,就因为他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样的事——有时候明哲保身未尝不是个好办法。
太傅以为呢” ·佑卿自然也知道眼前这男人已是帝国的实际当权者,半点忤逆不得,可他话里透出的亲厚却让佑卿心里象扎了根刺似的,不能出一语。
 ·成彦走得几步,忽然又停了脚:“还有一事要提点太傅,这里毕竟不是南昭,太傅切勿忘了毕竟身在异乡·若非他,我未必容的下你一干人等·”佑卿暗自一惊,慌乱地赶忙跪下,道:“王爷,我心里已无故土家国更无二心,王爷切勿怀疑下臣” ·成彦眼皮不抬,只道:“还记得当年正阳宫变之时,你连弯身一躬都深以为耻,到如今,倒是豁达了不少。
那些无谓的尊严都没了,倒也是快事·” ·一句话讽地佑卿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直到目送着成彦行的远了,他才直起身子,拂去膝上泥尘,对身后的候贤德道: ·“把柳清明叫来,我有事吩咐。”
 ·豁达尊严司马成彦,有一天你到了我这样山穷水尽一死而不得的光景,再来和我说什么颜面尊严吧 ·任何人都可以变的狠毒,只要他尝过失去的滋味。
 ··纪淮熙摇头道:“王爷还是放过他了·” ·司马成彦挑眉道:“你何时竟也喜欢揣测我的心意了” ·“属下不敢。”
纪淮熙见成彦神色不善,忙转了话题,伸手入怀,摸出一本奏折来,“八百里加急快报,司马成义兵围冀州——原本勤王的各路诸侯都按兵不动,想作壁上观,再得些好处。”
他又瞟了瞟崇光殿,“司马家的天下他们也乐得看内讧,只不知道还能在皇帝面前粉饰多久的太平·” ··司马成彦岂不知道事已至燃眉,各节度使拥兵自重,都在观望,何况司马成义还顶着个前太子的名号,若再止不住他的攻势,事必危矣。
事到如今,藩镇之兵已不可倚重,若战前倒戈便是一败涂地万劫不复· ·“无兵可以金帛募之,无粮可以农桑筹之,可千军易得良将难求,将兵之才却去哪里寻”纪淮熙道,“满朝文武中善兵者众,可一定要是个忠于王爷忠于皇上的,却只怕难找。”
成彦何等人物,当下有了几分了悟,却并不相答,只道:“淮熙,我知你想的是谁,可他此番万不能出战·” ·纪淮熙暗吃一惊,忙道:“韩相跟了王爷十年有余,明里暗里都是尽了全力地助王爷成事,而且放眼朝野,也惟有他能与身经百战的威远军制衡,拖个一年半载,那些人没名没份必定散去——” ·“淮熙。”
成彦打断他的话,“我战必出,果必胜——我要我的天下,再没有动乱纷争·” ·“王爷要亲征可京中何人能主持大局” ·这个道理他自然懂的,他心里甚至已经有了个朦胧的念头,却一时说不得。
 ·淮熙又急道,“飞云和我们一起有十余年了为何不——” ·成彦冷冷一笑,“你以为司马成义在宗人府里本是插翅难飞,若无人应和却怎地竟能逃出京师” ·淮熙一愣,只觉得冷汗津津地出了一背,他,他是怎么也没想到—— ·“打从他有胆威胁我开始,此人已不可再用,今次之事我日后定要亲算个彻底。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这个道理,你竟还不明白么”只被成彦的眼一梭,纪淮熙便忍不住透心一凉:司马成彦骨子里就是狡疑不定,从信不过任何人——不,只除了一个人。
他顿了一下,有些悲凉地想道,无论他跟了他多少年,他也从不曾真正信任过他吧··· ··盏灯时分,成彦方才坐了轿子回府, 进了门,成彦才猛地扯下外袍重重地摔在地上,恨恨道:“司马成义,当年我能胜你,难道现在我会惧你不成” ·门外却有人报韩相求见,成彦忙敛了心神做出一副怡然神色,道:“有请。”
但见韩飞云大步流星地进来,见了成彦连礼都不行,急道:“王爷,听说司马成义已经攻陷荔州,王爷还不准备发兵迎击么” ·司马成彦袖了手,淡淡地看他一眼:“相爷莫急,此事明日再议不迟。”
 ·“明日司马成义或许就打进京了六部里各位大人都已在为战事筹谋,请王爷早下军令” ·“六部筹谋那所推将兵之人必是相爷了。”
司马成彦目中锐光向箭一般射来,“古之良将,多精于养寇之道,相爷自然是难得的将兵之才·” ·韩飞云一愣,登时变色道:“王爷,你这话何意” ·“玩笑而已,相爷不必多心。”
成彦抬脚想走,“本王还有事,少陪·” ·“王爷不再信飞云了么”这一声叫地极至缠绵,连成彦都心里一动,“从王爷被萧后所迫,佯装庸碌之时,飞云就伴在身侧出谋划策,如今屈指十三年了,多少次生死一线,命在旦夕,飞云何时背叛过你飞云自问没半点对不起王爷之处——成彦,你竟还要疑我” ·成彦也想起昔日里的好处,沉默下来,这时又有人飞奔而入,一脸惊慌之色:“王爷,冀州节度使廖思降了” ·堂上二人都是一惊,冀州天险已失,眭水两岸已经尽为所有,京畿以西再无天堑以防韩飞云急地抓住成彦的手道:“王爷,就是你我之间再多误会,此刻也不是细究的时候,给我五万精兵,我让司马成义死在眭水,再不能推近一步” ·成彦看了他,嘴唇刚动得一动,就听门外一个熟悉不过地声音缓缓扬起:“韩相此言差矣。
如今情势,各方势力都在蠢蠢欲动,禁军精兵是护卫帝室的最后一道筹码,岂可轻出况且禁军谁能不识司马成义在战场上有个反复韩相是否能负全责” ·话音未落,楚佑晟缓步而出,站在厅前,成彦心头大震,只见佑晟竟穿了司马成彦的金龙战甲,披挂整齐,顾盼之间眉目飞扬,威厉毕露, 双目之中竟是成彦许久不见的凛然之色。
 ·楚佑晟着甲跪于堂前,朗声道:“佑晟北投效命二载有余而未立尺寸之功,现请出战,御敌于千里之外” ·此言一出,不单是成彦,连韩飞云都愣了一下,回过神时,对佑晟忌惮之心已到了杀之而后快的地步,他哼地一声:“楚佑晟,你一个南蛮降臣还妄想强取兵权,果真欺我北越无人了” ·佑晟不卑不亢地答道:“韩相于北越功在千秋,难道不知道自天下一统便再无南北之分” ·“你以为北越将士会听你一个——”韩飞云好久才将那男宠二字咽了下去,佑晟却道:“我管不管的住三军,日后自会分晓,只看王爷意下” ·成彦心里乱做一团,一想到佑晟要浴血沙场,心里就扎刺似地疼,他腾地站起,一把拉起佑晟:“你跟我过来” ·进的房来,成彦才松开他,怒道:“你才将息多少日子,又要生事你若有个不慎——” ·佑晟平静地看他:“你不信我的本事么何来不慎” ·“司马成义在战场上不是个草包如今中原大乱,兵凶战危,我要做最坏的打算,便是不能分兵驰援于你——佑晟,此战是孤军深入,九死一生,你竟看不清楚”成彦捏着他的肩膀气道。
 ·“自然清楚,可战事之所以节节败退,是因为各个藩镇鼠首两端都在观望,只要一战而大捷,就必能摧枯拉朽般地全歼司马成义”佑晟慢慢地移开他的手,反握在掌中,道,“你我就是再多纠葛,也毕竟都是男儿之身,将来千秋史笔,又该如何诟病我想出战,也不过为了世人说一句——我足以与你相配。”
 ·司马成彦就是铁石心肠,此刻也柔做春水,他舔了舔唇,神色复杂:“晟,我···我还是不能眼睁睁看你赴死——” ·“你忘了么当年是谁害死了佑宁”刚强如佑晟,此刻竟也湿了眼眶,“我向来是个恩怨两分明的人,我不信什么因果报应,只信血债血偿——成彦,你当是成全我吧” ·成彦怔了半晌,心里五味陈杂,半晌才拥过佑晟,面带痛色:“晟,我该死——” ·佑晟伏在他肩上,阴影中,却看不清他的神色。
 ··二人又商议了半宿,定下几个计策,成彦便要去筹办,佑晟突然叫住他,成彦回头,佑晟偏又不说话,过了半晌才悠悠道:“韩飞云怕是早气走了,你去有何用”这话半带酸气,成彦呆了一瞬才苦笑道:“就是一点子事,你也记挂那么久——那次之后,我几时再与他在一起过”佑晟不答话,只是抿唇瞟他一眼,隐含春色——此刻佑晟盔甲未除,使他暧昧地一抹浅笑,更有了荡人心魄的魅惑。
成彦心里一动,他二人交心日久,但成彦早已无当年亵玩强占之心,敬他重他,从不曾有肌肤之亲· ·佑晟起身,以手抚过成彦的面颊,刚冷的盔甲触到皮肤,却带出一星炽烫。
“还要我教你怎么做么”在成彦眼里,佑晟眉眼里都是蛊惑人心的媚,“还是你那儿——不顶用了” ·那手缓缓往下,慢慢地摩挲着□,撩地成彦心头火起,天下人都瞎了眼了竟说眼前这成精似的人平凡冰冷毫无趣味他一把抽出配剑,刷地一声划过佑晟胸前,铠甲连着单衣应声而裂,摔落于地,霜肤之上伤痕累累,在成彦眼里,却是充满了另类的刺激,按耐已久的欲火快将他烧做飞灰了“我顶不顶用,你即刻就知。”
他一伸手将佑晟摔上床,身子便覆了上去,佑晟挣扎躲避,还笑道:“你这还不是没用么”成彦抓了他的手就往小衣里探,一面夹紧了大腿道:“等你来给他加油呢”佑晟手心一烫,不免脸一红,淬道:“你脸皮也忒厚了”话虽说,手里却已经动作起来,惹地成彦一抽气,呻吟起来:“你。
·快点···恩——你···好厉害的手段···”佑晟半抬身吻住成彦软言道:“住嘴,不许说了——”成彦恨不得就此化在他身上,急地喘吁吁地就往前一挺,佑晟顿时象掉进冰窟窿里,全身痛地一哆嗦,双手紧紧攥住枕巾,痛呼出声。
 ·二人都知道男□事必要润滑才有意趣,否则痛地叫人生死不能,成彦强忍着快感,抖着声音道:“现如今···你倒叫我,哪,哪去弄那药膏”佑晟调息数下,半睁眼看他,媚眼如丝:“说你没用呢——你竟连这一点手段都没有了么”成彦精气一泄,再也忍不住大力挺动,话不成声:“这你自找的来日下不得床便不怪我” ·最紧要的关头,成彦野兽般地嘶吼着抽动了数十下,才泄了身,佑晟如将死之鱼般窜起身子,皱眉高叫一声,汗水淋漓间二人十指相扣,水乳交融——佑晟颓然倒下,满身里湿漉漉地象刚出水里捞出来似的,面上更是汗涔涔一片,成彦却不知怎地,心里一慌,喘息未定地抚上他的脸颊:“晟——你哭了” ·佑晟闭了眼,鼻息数张,才哼道:“谁哭来着我只是想,何日要你也尝尝这承欢之乐,让小爷我也受用一回” ·成彦脸色一变,尴尬地赔笑道:“晟,你,是在开玩笑的吧。”
 ··北越端和元年初秋,相王司马成彦以十万金募得各族流民参军者四万五千余众,寻得一吉日登坛拜楚佑晟为平夷大将军,克日西行迎敌· ·楚佑晟周身披挂,一身皂衣,称地金龙战甲在阳光下耀眼夺目。
他上的台来,自小皇帝手里接了帅印,跟在身旁的成彦恨不得将他的身影刻进心里,顿了半晌才开口道:“万事小心·”楚佑晟磕头谢恩,成彦又命人将他的坐骑“卷流云”牵来,将缰绳递到他手里之时,暗捏了他的手,千言万语也不知从何说起。
佑晟也只是轻声一句,“你放心罢·” ·他抽出手,成彦待要再握,却只有丝丝空气了·佑晟策马而上,转身环顾三军将士——这些人都是以战为生的雇佣兵,他们不管任何一方是真命天子,更不会因为名分而留有余手,但是他更是清楚,这些彪焊的军人,未必会服一个素无威名的降臣。
 ·“皇上恕罪,王爷恕罪·”又是一个声音响起,佑晟回头望去,但见一个华丽的金顶马车缓缓弛来,探出一个人来,身似滚圆,遍体绫罗,直笑道:“老夫来迟些许” ·“萧大人,本王以你高门贵胄三朝元老,特命你为监军以定军心,然大军开拔在即大人却姗姗来迟,却是何故”成彦佯怒道。
 ·萧易是自萧容死后萧氏族中顶头之人,自以国舅身份,哪里看的起佑晟,自也不把监军一职放在心上:“老夫年纪大了,早起不易,楚大将军也不会怪老夫的吧” ·佑晟冷冷一笑:“萧大人位高言重,迟了少许又有何妨”萧易更是轻视佑晟,只当他是床上睡出来的权位,不免有了戏弄之意:“楚将军年纪轻轻就能将数万之兵,除了床第之事,却不知将军还有何能叫老夫也开开眼界” ·佑晟状似犹豫,只道:“末将不敢。”
萧易又催促再三,他才勉强上马,策马驰了数圈,才于三军之中朗声道:“末将不才,愿以三箭定乾坤·”话音刚落,他便左手取弓,右手拔箭,搭上箭拽满弓,觑着百步之外一个千夫长手中的长戟上的一簇红缨道:“第一箭,箭到缨落”只听嗖地一声,叫人眼都来不及眨,便是红缨散落,飘飘及地。
众人看的目瞪口呆,场上一片鸦雀无声·但见佑晟横箭立马,喝道:“第二箭,箭到锣碎”竟是喘气的工夫都没有,那箭羽便破雷裂冰地夹着千钧之力而来,拜将台上立着的黄铜响锣,竟刹那被贯穿而过击个粉碎,发出轰天的声响,周围人尖叫着躲避不及。
佑晟再张弓搭箭,缓言道:“第三箭——”说时迟那时快他骤然转身,箭矢所对之处,赫然是萧易,“箭到人亡”萧易还来不及听个清楚,那箭便已破空而来,正中萧易左胸,深没于血肉之中,萧易连惨叫都不闻,便直挺挺倒了下去 ··佑晟勒马而立,高举左手:“三军听令,监军萧易目无军纪,延误军机在先,喧哗扰攘在后,已被就地正法,此后本将军言出必行,尔等若有违背,以此为戒第一,战场进退皆从军令,贪功冒进者,斩;怯敌退缩者,斩。
第二,所过之处秋毫无犯,擅自扰民者,斩;淫人妻女者,斩·第三,兵士将领各不勾连,牵连包庇者,斩;结党营私者,斩” ·这番话说的气吞山河,势象万千,在场无人敢出一言,话音落时,但见,三军之中,一色写着楚字的素白旗帜猎猎飞舞,众军各自咸服,摇旗呐喊,一时喊声震天,鸟惊雀起。
 ·佑晟又策马驰到台下,对皇帝一拱手:“皇上,将在外军命有所不受,萧易的确其罪当诛,事后种种,末将凯旋班师之时再领责罚” ·小皇帝看了成彦一眼,只得苦着脸道:“爱卿无罪。
·”成彦行到台前,居高临下:“楚大将军,待你得胜还朝,你我再痛饮三百杯” ·二人遥遥互看一眼,司马成彦除了心腹之患,楚佑晟又以此立威,端地一石二鸟之计。
 ·佑晟在瑟瑟秋风中看着成彦,天也是他的,地也是他的——可痛饮三百杯却或许不能如他的意了· ·他对着成彦远远地一拱手,便转身决绝而去,眼里的半点湿意很快地风干了。
 ·战鼓擂过三通,大军开拔,数万壮士,迈向生死未卜的战场——烟尘四起,很快地湮没了万千儿郎· ·此番,又会有多少深闺梦里人,依依泣泪于无定河边 ·成彦伫立于寒风之中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于如血残阳之中,心里蓦然一沉,待要再喊句什么,张口却是哑然无言—— ·晟。
· ·你要回来——我与你,共这锦绣河山 ··昭越风云传卷二——《残云风卷》完 ··15·15、第 15 章 ... ·15 ·梆子声响,原本伏案假寐的司马成彦猛地一惊,抬起身来仍旧一阵恍惚,他凝了凝神,问道:“几更天了” ·门外早有人侯着:“三更天。”
司马成彦沉默片刻,又道:“上次送去的书简有几日了” ·“回王爷话,驿马已走了三天·” ·三天.。
那该也到冀州了吧佑晟出征以来,凡有战报,都是寥寥数语,大军走走停停,花了一多半的时日才抵冀州,朝中早有人议论纷纷——-成彦心里却是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门外突然一阵纷乱,只听人道:“王爷,冀州战报到” ·成彦一怔,几乎是飞步走到门前,门一开,但见纪淮熙面色凝重地站在门外。
 ·“说·”再心急如焚,他也表露不得半点焦躁· ·淮熙把手里的折子递过去,成彦抢过一看,却是呆了· ·“五万大军一路迤俪而行,足足迟了十天才到眭水,东岸各镇已经都望风而降于司马成义,楚佑晟未及休整便被连连偷袭,仓促攻城又被各路伏军四下夹击,首战皆溃,余部向西北撤退——” ·“佑晟呢” ·纪淮熙迟疑片刻,但听又一声虎吼:“我问你佑晟呢” ·“他。
·他没事,撤退的及时,所幸伤亡不重大部尚在·” ·成彦狠狠地闭上眼,双手成拳头,咯咯地捏个不稳· ·败了
·司马成义固然老奸巨滑,可佑晟···他,居然——败了 ·“王爷,要不要清算京中尚有多少兵力——” ·成彦陡然睁眼,一扬手:“不京中兵马不可轻出,少帝年幼,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纪淮熙讶异地看他,却见成彦快步退回案前:“置沙盘,我要看看佑晟退往何方” ·不,他不相信,那个当年在正阳宫里指天立誓要报仇雪恨的男人,会轻易一败涂地 ·西北。
·撤退···他眼一眯,精光流转—— ·佑晟,你在想什么··· ··端和初年十月,翼州之败后楚佑晟带兵仓皇退入曹州,此乃北越最大的粮仓,司马成义恐其坚守曹州不出,将来腹背受敌,遂不纳刘远威绕过楚佑晟继续东进昊京之建议,精锐尽出,掉转枪头,反守为攻,意欲全歼其军。
 ·两军对垒,血战三场,楚佑晟并不以粮多城坚而固守,反出兵正捍其锋,双方死伤逾万,曹州城外尸积如山,血流成河,楚军不敌,楚佑晟下令全军再往北退,恐曹州粮仓亦为所得,一把火将数万石粮草烧个精光,星夜溃逃,已似穷途末路。
 ··昊京 崇光殿 ·司马成彦未等通报便闯进宫去,见韩飞云正拿着一纸文书逼请少帝用玺,便怒道:“韩飞云,你这是做什么” ·少帝见了他哇地一声哭出来,抽泣道:“大哥要打进昊京了么朕要死了么” ·“皇上,司马成义的反军尚远在曹州,皇上切勿担心,请皇上回寝宫休息。”
司马成彦匆匆行了个礼,又道,“非常时刻,请皇上暂将玉玺交与本王保管·” ·众人都是一愣,少帝泪汪汪地答道:“这天下已非朕的天下,相王自己拿主意就是。”
 ·司马成彦此时也懒的再装什么忠臣孝子,接了紫檀木盒交由淮熙,才冷眼看向韩飞云:“今后用玺之诏书皆出自我手,韩相无谓再多费心机·” ·韩飞云知大势已去,反冷静下来:“我知道你不相信我。
可我还是要说一句,司马成义不是我放的——我和你坐同一艘船,你死我也覆亡在即,我怎么会纵虎归山——成彦,以你的聪明我的为人,你想想,就是撇开一切恩怨情仇,我会傻到自掘坟墓么 ·“那我问你此言何意”成彦一手将文书摔在地上,“你居然要我等和司马成义划江而治,两分天下” ·韩飞云摇头含泪道:“如今这情势不让步只怕万劫不复两分天下也好过全军覆没若不是你误信楚佑晟,屡战屡败,我们会落的如此田地你把玉玺抢到手,也不过是想要集军权政权于一身,好随时发兵救回那个祸国殃民的奸人” ·成彦怒极反笑:“谁说我会发兵” ·“那就惟有向司马成义求和” ·“求和”成彦眼里射出两道噬人的利光,“我永远不会输给司马成义。”
 ·韩飞云觉得可笑:“你以为在楚佑晟火烧曹州之后,我们还剩下什么所有的粮草战马都被烧了,只剩下一座空城昊京,就是背水一战都不可得——我们已经输了” ·“你错了”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司马成义攻陷翼州之时,距离昊京只有半个多月的路程,若沿途再输一成则你我必死无疑,可如今两败之后,司马成义本部却已在离昊京千里之远的曹州——你以为这只是巧合” ·韩飞云呆地一瞬,不可置信地怒道:“这当口你还在做梦就是佯败他未免也做的太真了他一把火烧了曹州——我北越倾国之力才经营出的粮仓——就为了引开司马成义” ·“那时候与其让司马成义得到曹州还不如烧个干净,若我在场也会下同样的军令”司马成彦沉声道,“到如今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说到底你还是信他为了他一个人,你值得拿你所有的未来和整个国家的命运去进行一个生死未卜的赌注” ·“是。
我信他,胜过信自己·”成彦转过头,平静地看他,“我不会出兵助他,更不会自乱阵脚,我就在昊京,等他凯旋回师·” ·韩飞云纵声一笑,笑地大声而放肆,“司马成彦,你没信错人,我却看错了人我以为你是明君善主,到头来,也不过是个误国昏君——你就看你的千秋霸业如何毁在楚佑晟的手上” ·成彦淡淡瞥他一眼: ·我心甘情愿。
 ··北风卷地百草折,十月末的越北已是天寒地冻,楚军连败数场,辎重尽失,更哪堪饥寒交迫但见一片士气低迷思乡情切,军营中有人哼起了漠西乡调,竟有人忍不住啜泣出声——虽然大家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以命换功名的铁汉,可此情此景,就是铮铮男子也熬不住泪下沾襟。
 ·楚佑晟居于帅帐之内,慢慢地烫着一壶酒自斟自饮,就着摇摆不定的烛光,听那一曲乡音,自己都有些恍然——他的故国南昭,似乎也有这样的离离山歌——随即他又自嘲地笑了——故国他几时也当南昭是故国家土了 ·“将军”柳清明掀帐而入,神色紧张,“我们还要退到什么境地军心生变,今夜已出现逃兵,一旦蔚然成风,只怕军队崩溃在即。”
 ·楚佑晟示意他坐下,给他也斟满一盏暖酒,却并不说话· ·“将军”柳清明越发急了,压着声音道:“此役一输,我们拿什么救回太子爷” ·佑晟眼也不抬:“清明,你跟着我有一年了吧,我也没教你什么。
但你切记住,为将之道,最打紧的便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四面楚歌,至多也是自刎乌江,也不枉人杰鬼雄” ·清明见他说的不详,便更急了:“将军,自翼州曹州两败后,米粮紧缺,如今之用也不过撑个数天,军心涣散,人人思危,逃兵屡禁不止——将军又从不出面领兵,外间都在传说将军已中流矢,生命垂危,若然再这样下去我们只怕还熬不到决战就先散了” ·佑晟又饮了一口酒,辣地他眉头一皱,半晌才道:“我知道。”
 ·“将军——” ·“我不仅要逃兵越多越好,还要你亲自带兵离军,让流言愈传愈烈·” ·柳清明吃了一惊,不敢置信地抬头看他。
 ··此时的威远军营中,却是人人坚信司马成义能带他们打回昊京,裂土分王,故而士气如虹,日日紧追不舍势要将楚佑晟全军都歼灭在北国荒土之上·惟有刘远威一人以楚佑晟撤军虽慌,却有张有弛,劝司马成义直接回师昊京重登帝位,再行剿灭。
 ·司马成义骄横刚愎惯了的,哪里吞的下先前的气,非要杀地干净才解心头之恨,众将又起哄附和欢声雷动,刘远威纵有千言也难回转·急行数日,先头军几乎已经追上了楚军殿后的队伍—— ·黎明号响,已经逃的困顿不安一宿难眠士兵们又被千夫长催促着拔营赶路,一个年轻的士兵看着四周连绵的山麓,突然绝望地哀号了一声:“难道我们真要统统埋骨于此”悲伤象是瘟疫一般在军营里蔓延开来:司马成义旦夕就至,迫地他们丢盔弃架一路北逃,无粮无衣,何以御寒——慌不择路之下逃到这群山峻岭之间,也不知几时就被追上而身首异处 ·又有几个士兵围过来,都在议论着他们已经连吃了三天的米粥,剩下的那一点粮食又能撑几天;主将自撤军以来就不曾露面,该不会是真地生命垂危,还是已经死了,还哄着他们这一干人一起陪葬恐慌,愤怒使这些汉子聚拢在一起,喧哗起来,要求面见主将,否则宁愿立死于此也不前行一步——几个千夫长喝令禁止,反更加引起激愤,一群人推倒旗帜,杀死阻事之人,蜂拥至帅帐前,喊声震天—— ··兵变一触即发。
 ·“楚大将军,我们敬你英雄无匹,才将性命相托,到如今却被人追到如此田地,你定要给我们个交代” ·帐篷里还是没有声息,群情更是汹涌:“难道将军真地死于乱军” ·“柳副将都带兵逃了,将军肯定已经遇难,我们还守着做什么散了吧,只不定还有个活路” ·“对散了吧再抵抗也是死路一条我们求功名而已,何必为北越卖命” ·话音未落,但听嗖地一声,一道箭羽自帐前袭空而来,牢牢地钉入百步之外的辕门之上,力道之大,震地整根木头都不住晃悠。
 ·“是将军他没事”不知谁叫了一声,众人对佑晟早有惧服之心,都不敢置信地盯着那个帐篷—— ·但见帐角一掀,楚佑晟披挂整齐,神容肃穆地出现在三军面前。
 ·所有人不自觉地松了口气——楚佑晟没死,他们依然有生还的希望 ·“说的对,你们本非北越人,何必为朝廷卖命但是如今,我们已经毫无退路了”楚佑晟的声音,轻易地嘹亮在清晨的天空,“我军有多少兵力三万——而司马军数倍于我司马成义之残暴众所共知,投降是死,继续撤逃粮草不继一样是死如今叛军倾巢而出,只要一败便万劫不复,那何不就在这眭水北端,与他们厮杀一场,就是血染黄沙也是男儿本色” ·场上一片寂静,呼吸不闻—— ·“你们不是北越官军,而是我楚佑晟的子弟兵,惟有我才能将你们带出升天——我不会让任何一个人死在这荒山野岭信我者拿起刀剑,不信者收拾行李离开我决不阻拦”楚佑晟大手一挥,三军立时让出一条道来,可有几个人刚有异动,就立即被左右砍翻在地,众人齐刷刷跪下:“横竖是死,我们愿以将军马首是瞻,拼死一战” ·“好”楚佑晟击掌而赞,信手便开始解甲,一件件地砸在地上,也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传我军令,伙头营埋火造饭,有多少米粮酒食尽皆煮了,大家饱食一餐,之后打破釜锅辎重,三军身不批甲,全速前进,日落之前抵达眭水平原,与叛军一决生死——誓以一战定江山” ·鸟扑簌簌地惊起一片雪落,兴许是为了那震天一般响彻云霄的虎吼—— ·“是” ··司马成义率众追至,只见到一地破碎的酒坛和废弃的盔甲帐篷,不由得意地纵声笑道:“闻我大军将至,竟仓皇若此,楚佑晟有何可惧” ·刘远威心下不安,略微又劝了几句,司马成义哼了一声:“出了这山,便是平山旷野,眭水之滨,有无伏兵一望即知,你还怕他还有兵力与我硬捍么已经追到此处,叫我放手绝无可能” ·刘远威无奈,只是他的脑海里,一直忘不了在那火光冲天的后宫中,楚佑晟平淡地那一句 “你走吧,我不杀你。”
 ·是怜悯还是蓄意 ·他一个寒战,耳边却突然一阵雀跃欢呼,他抬头一看,只觉豁然开朗——北越北疆最大的一个平原眭水平原已在眼前,远远一条银练横贯于荒漠之上,那便是接连南北的北越第一长河,眭水。
 ·寒风扑面而来,割地人脸皮生疼,司马成义执鞭而笑:“远威,看到了么那些丧家犬准备渡河了” ·刘远威眯眼一看,果然有一队人马正在过河,队形拖滞,军旗歪斜,恰是大败之军——难道他错了楚佑晟不过匹夫之勇,不足为惧 ·司马成义纵马向前,喊道:“各将听令,楚佑晟已成瓮中之鳖,尔等可肆意杀戮,得楚家小子首级者赏万金” ·话音刚落,几个性急的将领就破阵而出,随即千军万马奔腾而下,烟尘四起,数万骑兵向眭水冲杀过去,而那数千步兵刚刚过河,连战刀都还未出鞘就似被这惊天的情景吓呆了,来不及惊叫慌乱,眼看着就要成为马下亡魂 ·然而就在此时,奇迹出现了,领头的几匹马刚刚踏上结了冰的河面,就只听见裂帛般的一声脆响,平滑如镜的冰面上陡然数道纵深的裂痕,先头军大惊之下连忙退后,身后众骑又不知实情,反一窝蜂向前蜂拥,两下慌乱,那冰恰似破竹般四裂而散,不少将士连人带马摔进寒潭之中,立即没顶,余者惊慌失措窜做一团,大小军校首尾不能相顾,夺路而逃,却更增混乱,人马相踏,死伤惨重。
那数千步兵此时方拔出刀来,整出旗帜,赫然一个“柳”字,柳清明纵马而出,掉转军队,喝道:“不要走了一个” ·原来十月未末,眭水结冰未久,步兵身轻故而能安然度河,可河冰薄脆, 哪里经的起万马奔腾此即楚佑晟以柳清明率部诱敌在前,破釜沉舟在后,自知贼势猖獗不可硬拼,才将战线拉长,把司马成义引到眭水决一死战。
 ·数千步兵得令也不追赶,一个个列阵执刀侯在河边,将一个个挣扎着爬上岸的叛军再砍回河里,天寒地冻,掉进河里的众兵将不是被急流冲走就是生生冻死溺毙,再加上被战马践踏同军误伤,死者枕籍,血流飘橹,眭水为之不流。
 ·楚佑晟勒马立于侧山之颠,静静地看着这一场殊死的厮杀,冷峻的面容上看不到一丝半点的波动·数万人的死亡之战,居高临下地看着,只看到密密麻麻地黑点纠缠成团,好似一场游戏,原来在天看来,当真是命如草芥。
 ·血雨腥风,赤地千里——楚佑晟,这就是你要的结果么 ·罡风将他的长发扯碎,一瞬间遮挡了他的视线——他猛地扬起手:“第二阵——上”手刚滑下,一阵马嘶,万余轻骑身不披甲,齐齐冲出避身之地,一时间喊杀声地动山摇驰至眭水,正好将来不及渡河的叛军拦腰截断,一团混战——万余轻骑得令在先,一交锋便迅速化整为零,将司马成义的引以为傲的重骑兵分割包围,各个歼灭。
 ·这一切发生地太过突然,司马成义又惊又怒,死也不信楚佑晟原来还有兵力对他发起总攻他的重骑兵训练有素,一番拼杀总算勉强稳住了阵型,此时刘远威拍马过来,兜头兜脸的血,只喊道:“殿下快走,我为殿下断后”司马成义横刀怒目,大吼一声:“我不走楚佑晟有胆你出来和我较量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暗算我” ·楚佑晟看地真切,双眼一炽,胸中杀意猛得充盈,早已模糊的记忆里的那抹血红蓦然鲜明——且把浮名共酒酌,不胜家国一场醉。
 ·佑宁 ·将那个人的血与肉研碎了,与你把酒共酌,算不算的上家国同醉 ·“第三阵——”他缓缓抬起手,又骤然落下,“上”——声未断,跨下的卷流云已似离弦之箭疾冲出去 ·那个骄横的身影越发近了,锃亮如新的护心镜里,也映出迎面杀来的千军万马,浴血般的回忆模糊了他所有的意志—— ·他等这一刻,太久了。
· ·司马成义见四下里又冲出一方人马,杀声汹汹,骑兵阵中一面镶金大纛,锦绣云纹书就一个飞扬的“楚”字,心下一凛,挺刃跃马喝道:“楚佑晟,你还有胆来战我”数骑飞马将佑晟护在中心,便要迎击,但听佑晟大喝一声:“都不许动他司马成义的首级是我的” ·此话一出,司马成义气急败坏,怪叫着扬刀杀至,楚佑晟策马拔刀,利刃相交,发出刺耳的振鸣——司马成义交手数回,见佑晟竟是全然不要命的打法,心先怯了数分,行动一滞,楚佑晟步步紧逼,使刀如风飘玉屑雪撒琼花,刀光剑影竟将司马成义围死,一步不得擅动。
 ·刘远威护主心切,拍马来救,却苦于身陷乱军,难以脱身,举目四望但见楚军一阵掩杀过后,旌旗处处,杀声阵阵,叫人分不出楚军还有多少兵马心下大急大怒,手里的长刀早已经因为长时间的砍杀而驽钝,手里厚重的血垢几乎连刀柄都拿不稳,他已经分不清敌我地乱闯乱砍,他只知道司马成义若死,就真地完了——他踏着死尸,终于一步一步地靠近二人,吼道:“殿下快走”一面就挺刀从后刺向佑晟,成义已经筋疲力尽,他永远也不能将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战鬼和当年正阳宫里懦弱侍人的贵族想做一人 ·佑晟耳后听到风声,忙带马一避,司马成义得了喘息,死命一夹马肚就想逃开,却不知正中佑晟下怀,他暴喝一声:“司马成义,你死期到了”便捏紧刀柄,长刀横扫而上,成义逃命心切,前冲之力极大,那刀锋竟削过战马的脖子,硬生生地砍断成义的肩膀 ·所有人都惊呆了,那马惨叫着泼开一腔乌血抽搐倒地,而楚佑晟长刀一挑,已经将司马成义的首级挑在刀尖高举过顶,座骑卷流云四蹄腾空,长嘶不已,他稳坐于上,满脸的鲜血,称着他冰冷的双眸,竟犹如修罗转世 ·“贼首已经伏诛,尔等还要顽抗”平地惊雷一声吼,所有人都呆怔了,似乎只过了一瞬,长刀箭戟,一发落地,金戈之声久久震荡在平山阔野之间。
 ·“殿下”刘远威不敢置信地哀号一声,可他还来不及向前一步,便觉得胸前一凉,数把长戈透心而过,沾染着他的鲜血的刀刃奇异地闪耀着,他不甘地向前瞪去,眼前那个冷酷地令人胆寒的男人轻巧地拈弓搭箭,锐利的双眼中满是刻骨的仇恨—— ·“不”眉心一痛,血漠模糊了他最后的视界,刘远威一把摔下马去,再也起不得身。
 ·我说过,我不会让你死的那么容易· ··刺鼻的血腥味弥漫不散,烟尘迷离中,多少魂魄飞升轻吟而去· ··山呼万岁之时,佑晟却紧紧闭上了双眼——佑宁,你在天之灵,看见了么 ·大仇得报,为何心里却是诀别一般的空荡。
 ·赢了他赢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场战争,他永远是最后的输家· ·可是,他无法回头了·16·16、第 16 章 ... ·16 ·昊京 崇光殿 ·文臣武将昭穆而列,凝神屏息,一派肃杀之气,相王司马成彦与中书令韩飞云分列首位,亦是一言不发。
 ·突然殿外辕门礼钟三鸣,一甲胄之士拾级飞奔入殿,所有人都回头看去,每个人脸上都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期盼· ·“报——八百里加急战报”来人一身烟尘,忙将战报送上,“平夷大将军十月十九与叛军激战眭水,破敌四万有余,大捷而归现传首京师,以告陛下”身后有两名军士上前,打开手中木匣,黄巾之下赫然覆着司马成义与刘远威的项上人头,虽净了血迹,面目却恍然如生,所有人都是心里一惊,随即大安——司马成义一死,江山已是大定,从此再无干戈,人人得以安享太平 ·成彦似笑非笑地走过去,一手抚上那头颅。
帝国太子,一代霸主呵···当年飞扬跋扈,可有朝一日会想到自己会身首异处他骤然转身,战报文书一展而下,朗声道:“天佑我朝,得诛贼首,从此四海升平硝烟尽散——请陛下以功赏三军将士” ·少帝怔了半晌,默默地流下泪来:“。
·准奏·” ··经此一役,虽是楚军大胜,然而北越境内连连大战,早已是民生凋敝,与司马成彦缠斗十余州,所过之处无不尸骨如山,十室九空,当年武帝治时仓廪具实安闲富足的繁华早已成了旧时梦景。
 ·楚军大胜之军,却回师极慢,一路又收编遗民故旧散兵游勇,行不过半,便天降大雪,五万大军行动更是滞缓· ··日里楚佑晟练兵已毕,回帐更衣,突地听见营外一阵喧哗,一阵急促的马蹄破空而来,数个亲兵齐齐拦住,道帅帐五里之内不得策马喧嚣。
却只听来人低声喝道:“我是皇帝陛下的御使,何人敢拦”众将士无一人退开,反倒捏着兵器聚在一起,再不让他行前一步· ·楚佑晟微微一笑,三军之内,都是他的死士,只知有他而不知有陛下,一时掀帐倚身,淡淡道:“让他进来。”
 ·纪淮熙经月未见佑晟,只觉得这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男人双眼里,又多了些许与往不同的深沉·当即翻身下马:“佑晟·” ·“淮熙,来宣圣旨的么”佑晟嘴角含笑,语气却未见恭敬,“进来说话。”
 ·淮熙入帐,轻声道:“如今三军唯你号令,佑晟,不,楚将军,果然治军有方·” ·佑晟挑眉看他一眼,又偏过头去:“·。
是么” ·淮熙命随从端出个织锦包裹,打开却是个黑貂大氅,佑晟讶异地信手接过,簇了簇眉刚要开口,只听淮熙道:“传相王口喻,归途天寒,望加衣。”
 ·佑晟剧烈地咳嗽起来:“他···他派你千里迢迢赶来就是为了宣这种旨意” ·“将军尽快回师,王爷命昊京百姓焚香夹迎以等将军凯旋。”
淮熙一抱拳,“在下还要回京复命,就此告辞·” ·“淮熙”佑晟突然叫住他,顿了半晌,却只道:“天寒地冻,喝杯暖酒再上路。”
 ·淮熙一笑摇头:“若你能回到昊京,又何止浮一大白” ··入夜,一干兵将都就着火堆休憩入睡,惟有佑晟如木雕般坐在案前,一手摩挲着那件黑色披风,双眼幽冥若漆,没人知道在想些什么。
 ·晟,全天下,惟有你堪与我比肩··· ·你我僵持经年,还不够么··· ·晟,我待你归来,共这锦绣河山。
· ·佑晟拧紧了眉,紧紧攥住披风一角——楚佑晟,你说过要忘记的 ·忘若能轻易叫人忘却,他还是司马成彦么 ·成彦。
·一时间心里满满地灌进前尘往事,爱恨痴缠·这些年,他从亡国之奴一步一步做到天下兵马大元帅,为的是什么他现在也有些恍惚了,仿佛曾经刻骨铭心的信念一点一但地在随风消散。
 ·万籁俱静地深夜,却有一道黑影在营帐前一闪而过·佑晟分明看清楚了,情绪激荡之下他忍不住脱口而出:“成彦” ·没有人应答,他大步流星走过去,一掀营帐,只见柳清明端着一壶酒静立在前。
佑晟脸色数变,过了好久方才道:“原来是你·” ·柳清明跟着他入内,看见佑晟案上那纠做一团的披风,轻声道:“我不是他,将军很失望” ·楚佑晟凌厉地目光似箭一般射来,柳清明没有看他:“将军忘了当年的茂陵三日么忘了当年撤军时的正阳宫里累累尸骨和冲天火光么忘了当年——家姐和康王死地有多么凄惨么” ·佑晟咬牙道:“我没忘” ·“你忘了”清明站起身来,“如果不是你怎么会因为他送来的一件披风而夜不能寐你已经不想履行当年的承诺因为你——根本不是南楚皇室之人” ·“。
·你怎么知道”楚佑晟眼一眯,“卿哥告诉你的” ·清明咬唇不答,佑晟捏住他的肩膀:“说啊” ·清明被逼地无路可走,只有一把挣开他,含泪道:“楚大哥,你别和司马成彦在一起你是我们南昭的英雄,永远的英雄我不能看着你被司马成彦抢走” ·“南昭的英雄”楚佑晟踉跄数步,“南昭何曾当我是个英雄自我出娘胎起,正阳宫里所有人都道我是个野种 ,我母亲恨我至死,父亲禽兽不如,我要为南昭尽什么忠全什么义” ·“可南昭复国之后的帝王是太子爷啊楚大哥,太子他和先帝不同,他——” ·“别说了。”
佑晟平静了一些,或许他这辈子在除了成彦的人面前失控的次数,惟有这一次,“我没忘记·当年的计划是我定下来的,我自然会完成·” ·“那你把这披风烧了”清明也不知哪来的神力,一跃而起,“想着他你还会犹豫不决” ·“住手”楚佑晟一怒之下,一掌拍出,重重打在清明的肩匣骨上,一把将披风抢在手里,那柳清明被打地口吐鲜血,惊疑不定地看着他,楚佑晟怔了一下,忙将他扶在怀里,点穴止血,清明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喘着气道:“我。
·一直跟在你身边,竟不知,你何时爱上了那个人···”佑晟铁青着脸没有答他,清明瞬也不瞬地看着他:“楚大哥。
·你是我们南昭人,永远别和北越蛮子在一起,太子殿下当年对你的恩义,你忘了么” ·佑卿··· ·他慢慢地摇了摇头,他恩怨从来两相分明,或许他与他的相遇,从一开始就是错误。
他低头看着仍在流血的清明,道:“你放心···我永远不会和任何人在一起,我没资格···” ·清明怔了一下,眼前这个永远流血不流泪的铁汉,眼里那一闪而过的水光,是什么 ·心里蓦然一抽,他挣扎地爬起什么,一手端过那放着一壶酒的托盘:“楚大哥,我无心逼你的。
·我这就走···” ·“把酒留下·” ·“明天还要赶路,你别喝了·” ·“留下。”
不容分说,劈手夺了酒壶,他难道连醉上一场的机会都没有么 ·不胜家国一场醉···佑宁,竟还是当年的你,看的最透。
 ·他以口就壶,一仰而尽,可舌尖刚触及酒浆,清明突然大吼一声,一把推开佑晟,那个玉瓷酒壶顿时从空坠落,碎做片片飞雪·琥珀色的酒液在地上慢慢地蔓延泛滥,在清冷月华之下,竟透出几丝幽蓝的诡异。
 ·佑晟愣了半晌,才转过头,平静地看着柳清明:“这是怎么回事” ··北越端和元年末,西征军抵昊京城郊金水河,司马成彦以皇帝命下令大赦天下,正式赦封楚佑晟为天下兵马大元帅,京中百姓皆出列相迎,每一个人都想目睹那个从阶下囚到大将军的传奇人物凯旋进城的风姿。
 ·那一天,成彦几乎没有合过眼,他在脑海里已经无数次地浮现出那个人战甲覆身,白马轻骑的模样,黎明时梆子声刚响,他便再忍不住,一个箭步冲出门,道:“备马”他等不及天明时大军入城了他现在就要看见他,现在 ·纪淮熙还在梦中就被前院里一阵喧哗惊醒,披衣一看,又好气又好笑:“王爷急什么,他早晚都是要回来的,日里的册封大典王爷还要主持呢。”
 ·成彦脸一红,被人看出急不可待的心思,总归是丢脸的·横了他一眼他又翻身上马:“我管不得许多,那些个琐事谁理它” ·“王爷三思”淮熙听到一向沉稳如山的成彦说出那么任性的话,吃惊不小,赶忙拉住缰绳劝道——突然听门房报道,太傅楚佑卿拜见,僵持的两人互看一眼,这当口,楚佑卿怎么会来 ·成彦想到佑晟,叹了口气,下马道:“有请。”
 ·楚佑卿踏霜而来,眉毛眼睫俱是飞雪,却身无御寒之物,整张脸更是冻的青白·他长身玉立,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向畏缩闪避的眼神也突然有了漆黑的神采。
 ·成彦轻咳一声:“我北越朝廷似乎还未曾克扣俸禄,大人何必穿的如此单薄”他本子里原是冷酷严厉的,只是心事将了,说不出舒服畅快,待人就柔和了许多——他想,总要和佑晟一生一世的,不好太叫楚佑卿难堪。
 ·楚佑卿轻轻一笑:“谁个要你北越俸禄” ·司马成彦惊愕之下方才看见佑卿穿的竟是南昭太子的服色,眉心一簇,冷笑道:“楚佑卿,你在玩什么花样不再装柔弱了么别以为佑晟在乎你就这般肆无忌惮,我一样可以人神不知地除掉你。”
 ·“以前,或许·”佑卿点头叹道,“可当我有了八万精兵,你凭什么杀我” ·司马成彦嗤地一声笑了:“八万精兵——”笑声顿止,他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无论如何不能相信不敢相信的人· ·“佑晟不会帮你的,他答应过我,他答应过——”他拉下脸喝道,却蓦然发觉,佑晟似乎从来就没给过他什么承诺。
 ·“佑晟是我的,生死如是·”楚佑卿笑地有些诡秘,成彦面色不变,沉声道:“佑晟断不负我,你何必枉做小人来人,拿下这个叛臣” ·当是时,又有人报道:西征军已过金水河,大将楚佑晟以私信面呈相王。
成彦一把夺过,展信一看—— ·八万铁骑兵临城下,是战是和全凭足下·望相王释放故国太子宗室皇亲,则我等罢兵南归,以方圆百里之地永奉贵国正朔,如若不然,晟不惜再战一城,昊京百年帝都又是一场浩劫。
少帝安危不保,相王计将安出 ·那方锦帛悄无声息地飘落在地,一瞬间,成彦竟不知身在何处·佑晟反了···他要反我他要以我亲手交给他的兵权来覆灭我一统天下的梦 ·笑柄。
万世的笑柄 ·他这辈子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有史以来,哪一个帝王将相,似他这般愚蠢被人象傻子一样地耍 ·我想出战,也不过为了世人说一句——我足以与你相配。
· ·成彦,你当是成全我··· ·假的什么都是假的原来一切柔情都是叫我跳入你的陷阱 ·你选择了南昭,选择了那个对你无情无义的家国你置我于何地你的真心给狗吃了吗他踉跄数步疯子似地扯烂那个战书,仿佛湮灭了罪证,一切的背叛就不存在了 ·“楚佑晟我不会放过你” ·楚佑卿的声音象从天边飘来,讽刺似地鸣绕:“人生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极乐之颠突然万劫不复——司马成彦,你到底太自信了些。”
 ··后来的事,成彦也记不大清了,无数人焦急地在他的视野里晃来荡去,无论那些大臣问什么他都一语不发,沉默地仿佛没有生气的泥塑· ·直到韩飞云站到他面前,他才有意识地转了转头。
 ·是他曾经说过的,堤防楚家兄弟·可现在,什么都晚了··· ·“成彦···”他的声音柔和却坚定,“我们必须放他们走,昊京再经受不住一次战争。
各地驰援不及,城里只有两万禁军,没的打的···若皇上有个长短,北越就完了···就算此次他们借兵复国,以天下势力来看,也必不长久,君子报仇十年未晚。
·” ·成彦健壮的身子突然向前一倾,飞云连忙一把撑住他,成彦的双手硬生生地掐进他的肉里,飞云强忍着不敢出声,但听成彦闷声一哼,一缕暗红蜿蜒着流下唇角,伴随着的是滚烫的两行泪水: ·。
·楚佑晟···你好狠··· ·韩飞云心里一抽,他终其一生,只怕都得不到他一丝的血泪,楚佑晟,你是天下最傻的人 ·只有他知道,他此刻的心里的痛与恨。
 ···成彦披挂整齐,登上城楼,已经是日上中天·阳光射在天地间一色的莹冰玉雪和八万铁骑的血色战甲之上,却仿佛被吸了个干净,透出森森的寒意· ·一时间天地惟有血一般的静穆与肃杀。
 ·成彦只一眼,就看见三军之前,那个顾盼飞扬的男人· ·他也不知自己哪里来的毅力,还能支撑着再看见这个没有心的男人··· ·古井里他的声泪俱下,病榻上他的巧笑嫣然,都是烟梦一场。
 ·蓦地,他开口了,竟是语带轻佻:“佑晟,你何必这么大阵仗有什么要商量的,咱们私下在府里说,你多求求我,有什么我不答应的” ·语极放肆,佑晟身边一名千夫长已经翻身取箭,楚佑晟一把按住他,淡淡道:“由他说。”
只有他明白,象成彦这样心高气傲的人,说出这一句低级的话,是一种怎样的心境—— ·英雄末路· ·成彦,我终究胜你一筹· ·一瞬间,佑晟几乎落泪。
 ·“王爷,我想等,我的八万将士可等不得·”话音刚落,金戈铁马应和似的发出了悲壮的轰鸣,那是眭水血战酝酿出的沉郁与震撼,是与楚佑晟拼死突围造就出的生死相随 ·城楼上习惯升平的众大臣都连连倒退数步。
楚佑晟昂首道:“立即释放前太子楚佑卿” ·飞云暗暗地摸了摸成彦的手,冰凉一片,他的脸色却奇异地潮红着:“你兵围昊京,已是势在必得,我焉能不放” ·“成彦。
·”飞云轻唤一声,他却已经一转身大踏步地下了城楼· ·十丈高的沉重木门缓缓打开,一辆马车驰了出来,佑晟策马催行,柳清明担心地叫住了他。
佑晟回头,眸子里竟是一片无关生死的漠然:“放心,他会没事的·” ·首先下马车的是纪淮熙,他推也似的将楚佑卿和侯贤德拽下马车,楚佑卿踉跄了一下,但抬眼看见佑晟,却仿佛什么苦痛也忘却了。
 ·“晟”他又惊又喜地扑进佑晟怀里,“我们快走,回到南昭,那是我们的国家···我们再也不要回到这了。
·” ·“···哥,那是你的国家,你即将登基的国家·不是我的·”佑晟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佑卿诧异地抬起头,哆嗦着问:“晟” ·“哥,别再装了·那天你对清明下的什么命令···我竟从不知道,你为了叫我听话,会下那种毒。”
血蛊,是要以施毒者心尖之血毕生之执念为代价,若蛊毒一旦破解施法者也七窍流血而亡——也只有南昭楚家这样的皇室才想的出的阴损之毒 ·你没喝他大惊。
 ·佑卿凄凉一笑,我舍不得你死· ·佑卿语塞·佑晟又道:“你就那么热爱那残破的龙椅么我不懂,永远也不懂·。
” ·“你以为我想么我也想做一个安乐帝王,可我能么我面对的是那样一个千疮百孔的国家,而我一生下来起,就被所有人当做太子当作国家未来的栋梁我也不想的可这南昭的皇帝我非做不可——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佑晟静静地看着他:当年那个一次次救我于水火的大哥,只怕永不会再出现了。
·他缓缓地跪在佑卿面前:“殿下,接下来的路,臣弟无法一路陪同了,清明会护送您回茂陵,此后种种,您多保重了·” ·佑卿慌了,他比谁都知道没有佑晟,勉强建立的风雨飘摇的南昭只怕很快又会灭亡,他忙抱住佑晟:“晟,你胡说什么我们一起回南昭,你,你不是喜欢我么我知道的,我一直知道的。
·我登基以后决不立后,我们永远在一起···” ·佑晟缓缓地站起:“太子,别让佑宁,大嫂以及天下人的血白流,我引兵救你只为报恩,如今,我再不欠你什么。”
 ·“佑晟” ·楚佑晟越过他,慢慢地朝那驾马车走去:“我欠你一条命,欠佑宁一份义,欠成彦一生情,如今都要偿还清了。
·” ·罡风朔起,刀一般地割在脸上,生疼· ·淮熙面色难看地挡住他:“叛徒你还有脸来” ·楚佑晟瞬也不瞬地看着马车,一字一句地开口:“成彦,我有话和你说。”
 ·帘帐掀起,成彦面容如昔,只有佑晟,看清了他神色间的颓然灰败· ·“你我的确有太多的纠葛说不完道不清·”他步出马车,在他面前站定,“我只问你一句——为什么” ·“成彦,你是个聪明人。”
他叹,“我不想欠任何人·” ·“我聪明呵呵聪明··。”
他突然怒吼了一句:“我聪明个屁我聪明会被你玩弄于鼓掌之间,我聪明会傻到亲手将刀柄送到你手中你毁了我的帝国却告诉我你对我不曾亏欠” ·佑晟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这场政变,你从以前就一直开始谋划了良久,他又开口了· ·是· ·司马成义,是你放的 ·是。
 ·火烧曹州,也是故意的 ·是· ·如今煌煌北越,民生凋敝,眭河两岸,尤厌言兵,你大开杀戒,都是为了叫我,叫北越无力再战 ·他默默地祈盼,哪怕眼前这个人轻轻地摇一摇头。
 ····是· ·呵呵···他想笑,为当年所谓的信誓旦旦——原来眼前这个男人在每一次的柔情蜜意背后,都在谋算着取他性命 ·“好好好——过去种种,原来都是我自做多情。
你才是铁血无情的真男人”成彦击掌大笑:“你回国在即,我以一壶薄酒相送,愿我生生世世,再遇不得你这狼心狗肺之人·” ·韩飞云自后送上两尊“君临一笑”,成彦看了他一眼,飞云微微点头,只道:“你身子不好,慢点饮。
·” ·佑晟有些恍惚,弹指间,竟是两载流年·成彦,成彦··· ·他一抬首一饮而尽,他喝地甚急,些许酒水自他的唇边溢出,滑过喉咙,隐没于衣领之内。
罢了,他随手一抛,酒尊碎做千片,似他与他的未来· ·“成彦,我曾说过的,我和你从一开始就是错·” ·成彦冷冷地笑,带着刻骨的恨。
 ·“当年,你借华阳之手,逼死了佑宁,你道我真看不破谁是幕后指使么” ·成彦身子一震· ·“我留在你身边,一开始就是为了复仇。
·”他的声音哑了,带点哽咽,“若没有之后夜闯禁宫,没有看见你和他亲昵相对,没有后来的被困枯井,我不会···不会爱上你——我一直在躲一直在逃,是你紧追不舍是爱是恨,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了” ·所有人都呆了,成彦却突然纵声大笑:“天意都是天意原来一切是我造的孽,合该我今日尝这苦果楚佑晟,原来你我二人相逢三载,都是一场荒唐” ·“荒唐。
·是的,更荒唐的是你不够狠毒,事已至此,你在酒里下的毒,仍是兑了酒水稀释的——” ·“成彦”韩飞云也呆住了,他不是从不原谅任何一个背叛他的人么 ·你是这世界上最懂我的人 。
成彦还在笑,疯癫一般,一点水光却在眼角慢慢聚集:既这世间有你,为何还要有我——楚佑晟你欠我生生世世,永远别想还清 ·“生生世世。
·”佑晟笑了,自出征以来,第一次真心的笑,他伸手招过卷流云,那白马大大的眼眶里已经聚满了泪水,佑晟的双耳双唇已经渐渐地渗出了血迹,他却未知一般伸手抚着它飘长的鬃毛,象在抚摩最温柔的情人:“这是你唯一留给我的东西,别收回去,让它带我到一个真正安乐的地方去——成彦,生生世世我要不起,我没资格” ·话音刚落,佑晟突然反手抽剑,凄声道:“我欠你的情,断臂相还——够了么” ·“不”成彦冲口而出,泪流满面--可是来不及了,佑晟手起剑落,寒光一闪,又是泼墨一般厚重的鲜血,瓢泼而开,一片凝红。
 ·所有的人全怔住了,佑晟虚弱地扯扯嘴角:“够了么···成彦···”他单手执缰,竟然凭最后一口气跃上卷流云,那马长长地悲鸣一声,撒开四蹄,狂奔于沃野之上。
 ·那一次,我受重伤,你也是骑着这匹马···第一次吻了我···他缓缓合眼,任血泪奔流· ·成彦,若有朝一日,我只是贩夫走卒,你还会不会,爱我如昔 ·他手一松,所有的力气似蒸腾殆尽,重重地坠下马去。
 ·“佑晟——” ·寒鸦惊起,扑簌簌地为这苍茫大地划过一个黑色的刀痕。
 ··北越端和四年,又是冬末· ·拂晓时分,一辆青盖马车驰在十里长街上,过城门之际,几个换岗的士兵看见了,都围过来盘问,那车把势是个哑巴,骤见那么多军爷,更是吓地魂不复体。
 ·正闹着,又是一个声音传来:“怎么回事” ·守卫回头见了,忙跪下叩首:“纪都尉,我等见这马车形迹可疑,故而详加盘查。”
 ·“知道了·这里交给我·你们下去·” ·纪淮熙到了车前,沉默了半晌,才道:“你真放的下么龙登九五,你只差一步之遥。”
 ·车厢里还是一片静穆,淮熙道:“我知是拦不住你,他也说了,你留下的烂摊子,他替你扛一辈子···” ·依旧鸦雀不闻,淮熙颓然一叹:“罢了。
·”抬脚便走,却听车厢里一个低沉的男音:“···和他说,我对不起他···” ·“他要的,仅仅是你一句对不起么” ·一个华发男子步出马车,他容貌尚青,却端地一头银丝,称着他冷漠的神情叫人不由地浑身一颤。
“我能给他的,只有这一句·”他慢慢地偏头去看,城楼之上,那一袭紫衫飘飘而过,迅速地湮没在晨霭之中· ·飞云··。
 ·他重又登车,慢慢地将熟睡中的人拥进怀中,那人少了一只手臂,他却似没看见一般,还将那空空如也的袖子轻轻折好,又一手拨开他的三千青丝,微笑道:“以前的事,咱们都不提了,咱们浪迹江湖,总能找到能叫醒你的方法。
你说咱们是先去大雪连天的塞北呢还是温暖如春的江南” ·那人的呼吸轻轻浅浅的,竟似不为所动· ·他苦笑道:“你一睡三年,一语不发,我又怎知你心中想法” ·顿了顿,他道:“也罢,天涯海角我随你去。
·” ·那辆青顶马车颠簸着驰出了昊京,宏图霸业,皇朝兴衰,都被冬日里的雾霭慢慢地冲散了,空留天地间一片寂寥·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消魂。
 ·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北越端和九年,北越厉兵秣马多年,中书令韩飞云下令南征,次年初灭南昭,南昭末帝楚佑卿自焚于正阳宫,宗室百人随死。
 ·端和十一年,少帝亲政,渐忌韩相功高,以谋逆罪鸩杀韩飞云,并韩氏满门,追封其长兄司马成义为珉怀皇帝,配享太庙,以萧氏族人为相,外戚萧氏复荣· ···《昭越风云传》末卷——天为谁春(完) ·· ·作者有话要说:后记: ·写完了,终于在今年最后一天完坑~~~~ ·这文用偶老友的话来说,是决计没多少人看的,也未必能出的了书,但我还是把这文写完了,没什么想法,只是单纯地想写这样一个题材。
至于结局,生死未卜或许是最好的了,喜欢他们在一起的可以想佑晟有一天突然清醒,喜欢悲剧的人就···至于人物,我想写的只有一个人——楚佑晟。
他原本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只要与己无关绝不插手,但他同时又是一个恩怨分明的人,近乎固执地复仇与报恩,做了的事,就如覆水难收,可怜也好可悲也罢,总也是个凡人。
 ·相信很多人看出来了,偶最近写文的热情淡了很多,大抵是过程中发生太多的事,曾经想过象某前辈那样掷笔一呼,就此封笔,可我还真是耐不住寂寞,我想写的题材还是有,要我一个人写了自娱自乐闷骚还是算了吧。
又想想我算那跟葱,哪天要真不想写了,或许就这样悄悄消失吧· · 2005年12月31日凌晨3:50·17·17、第 17 章 ... · 番外: 往事宁非··我没有名字,或许若干年前,我曾经有过一个尊贵的姓氏。
那个姓曾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令人不敢仰视··韩家虽然历为“北越五门”之一,但真正权倾朝野,却是那个男人的功劳··我被我母亲谦卑谄媚地领到他面前,母亲叫我喊他“叔叔”,我没有,因为他看上去,也并不比我大上几岁。
那时候,我们韩家正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一般地富贵显赫,而整个韩家的掌权者却是那么年轻,他坐在那里,那样清冷地骄傲着··关于他的传说有许多,也已经被父亲,乃至家族里绝大多数人加油添醋地说过多次了,什么不至弱冠而官拜左仆射,位极人臣,什么辅佐一代贤王司马成彦定江山平叛乱,什么以中书令之尊加天下兵马大元帅平灭南昭一统天下。
太多了,多到这么多年过去,所有的煊煌权势都烟消云散后,我竟连一件具体的事,都记不起来了··天下人都说韩飞云少年英才,心计深沉,行事歹毒,在他面前半步不得行差踏错。
可在我跟着他在相国府生活的这段时间里,他待我,却可以说的上是亲切的··我母亲只是韩府里一个通房丫头,就是颇有心机,却终究斗不过正室,我每次受了大哥二哥打的时候,总是一次次地告诉母亲,也告诉自己,要忍下去,终有一天我要翱翔万里破天而出,把这些人统统撕地粉碎。
母亲总是笑着,只要你争气就行了,娘这一生,能争的,就只有这一口气··他知道这事之后,没有诧异,没有教训,没有取笑,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一向冰冷且似乎永远在谋算着的眼里,突然淌下一滴眼泪。
·我吓了一大跳,在我印象中,他是从不哭的··而后他站起来,背过身去,幽幽地道:“心志再高,又有何用终究人算不如天算——错错错。”
我没敢再问下去,直觉那是个禁忌的故事··他从此对我另眼相看,亲授我兵法谋略,内力武学,可那双黑不见底的眼睛看着我的时候,我便觉得被刺穿一般,又或者说,他眼中所看的,并不只是我。
我的身上,究竟,折射的是谁的影子·这个问题我也没有机会问出口,且以后也再没有机会了··端和十一年一个冬天,他上朝了,再也没有回府。
之后便象所有面临灭顶之灾的世家一般,抄家灭族,啼哭尖叫中,偌大一个钟鸣鼎食的家族在瞬间灰飞湮灭··可笑他们汲汲于名利中那么多年,却从不曾看破何谓皇权无上。
不,或许有一个人真正参悟了这一切,可他却永远没有再开口的机会了·只有我知道,那个男人,曾经多么接近过权力的顶端却没有踏出最后一步,近乎固执地遵守着那个他一相情愿的约定。
我因为是庶出,不在极刑之列,在流放伊犁的徒中,我杀死了驿馆中所有看守我的官差,而后在熊熊大火中,开始了我三年的逃亡生涯··那段时间,为了生存,我做了所有善与不善的事。
正如他说的,我有那些官宦子弟没有的狡猾,阴狠,与野心··如今再回昊京,感觉又何止恍如隔世·当年轻车逑马如今风雨飘零——何等讽刺。
若非为他,只怕我终身不踏进此城···官道上突然一阵喧哗,我执起手中茶盏抬眼望去,官道上数十人的簇拥中,一顶华丽的八抬大轿缓缓而过,里面坐的是当今的相国萧恒之,今上的表兄,也是当年族灭韩家的最大功臣。
据说,当年就是他亲手将那掺了毒的“君临一笑”送到韩飞云的面前··我抿了抿唇,微一用力,那掌中之物已经碎做千片··耳边突然传来一句轻语:“起吧,再坐下去又是日落了。”
这话是道地的北越官话,我直觉地回头看去——这临街的茶肆中,会有仕宦子弟·我眼中是一个缓缓站起的男子,左袖中空荡荡的,容貌举止倒是平凡,身边一人顺手掏出几钱碎银,一手就去挽他,男子没有说话,淡然一笑,与他携手而去,仿佛也就在这一刹那,那原本空乏的面容有了一丝灵动的盎然。
那身边一身藏青长衫的男子似乎也是一呆,随即微微一笑,眼中是一抹春水似的波光··我不禁看地一怔,昊京城天子脚下,白龙鱼服也非异事——这两个布衣百姓着实透着一抹古怪。
·那两人经过我身边时,我不由地看了几眼,那个没了左手臂的男子似乎若有似无地瞟了我一眼,我一震,忙偏过头去···萧府,就坐落在昆仑湖畔,那里曾经是我最熟悉的地方,韩飞云的丞相府,十年前,却是相王司马成彦的相王府,如今几易其主,早就时移世移,物是人非。
做为当朝新贵,萧府自然是喧煌热闹的,说是夜夜笙歌也不为过·我闪过一小队侍卫,摸到膳食房,一个家丁打扮的男子捧着个食盒走了出来,我便扣着一两碎银照背心一弹——那人惊惶转身,状似欲喊,却在见了那银子之后,欣喜若狂地失了声,忙忙地弯腰去拾,我从墙角闪身而出,一搭一带,咯的一声,他的颈骨硬生生地折断,陡然放大的瞳孔里还有未及散去的兴奋。
我换了衣服,低着头混入中庭,萧恒之汲了鞋,懒懒地歪在塌上,看来房内所会诸人俱是亲信·我忙忙将食盒中的吃食摆放妥当,退至一旁·但听一人道:“萧相可知,皇上近来不知听了谁的谗言,要大赦韩家,所有流放未亡之人都招回京师。
这——”·萧恒之端过茶来轻抿一口,笑道:“好个黄山云雾,及的上大内御赏了·”·“萧相”那人急了,“当初办韩家的时候,咱是下了死手,有朝一日他们卷土从来了,我们不就——”·萧恒之凝了笑意,若有所思地拿眼梭他,“你以为当年我能把那个人拉下台是因为我拿了他那些个所谓越权的证据”他伸手比了个四字,“这位哪,厉害着呢。
当年的韩飞云要不是犯了个功高震主的事儿,今儿未必轮的到我与诸君在此大论天下·只怕今天我萧家也犯了他的大忌,要变着法压压咱了·”·“如此说来,当年查办韩飞云一案之时,皇上对韩家的拥立之功毕竟是感激的,否则也不会在赐死韩飞云后还容他入了韩氏祖坟,这——分明就是留有余手啊。”
萧恒之冷冷一笑:“尽管来,我看看韩家还能不能再出个韩飞云在这北越皇朝,我倒要和韩家斗斗,是谁笑到了最后”·打北越开国以来,韩家与萧家的关系极其微妙,互相牵制,今日为敌明朝成友,为个权字,明争暗斗数十年何人不知党锢之祸始成,历代帝王未有能完全制衡者。
“其实皇上急着办这事,也有原因的·”又是一人摸着胡须,压着嗓子道,“传说相王当年没死,如今要回来争位了·”·“相王没死”萧横之突然坐起,“难怪皇上要召韩氏族人回京,名为大赦实为监视,以韩家和相王的关系,在怨怒之下很有可能为他所用——当年若不是相王早死,皇上如今这位坐的还未必安稳。”
所以他才突然追封前太子司马成义为珉怀皇帝,他是想在名义上先将相王一党定做谋逆,令其先失民心·我暗想,这皇帝行事未免也太过毒辣了··几个人又商量了小半个时辰才退去,门外早候着的几个下人鱼贯而入,请安后捧上托盘,上头密密麻麻地码着几只绿头牌:“相爷,今是到哪位夫人那去歇息”我暗啐了一声,吗的,真把自个儿当皇帝了他·萧恒之盯着看了很久,突然飞起一脚将盘子踢翻,绿头牌哗啦啦地掉了一地。
“相爷息怒”底下的人刷刷地跪了一地,萧恒之喘息数下,狠狠一闭眼:“都出去·今晚我歇书房·”·我冷冷一笑,天助我也,今天看你还能逃过此劫我刚想跟着众人一道出去,他突然一指我:“你留下来。”
我吃了一惊,却只得装做俯首听命·待众人散去,他忽地改了脸色,招手叫我过去··“你长的真象一个人·”他眯着眼看我。
·我勉强地笑,“相爷说笑了·”·他摇头,“眉眼儿真象,奇了···”·腰间的鱼肠断短剑硬邦邦地抵着,我的心定了定,也不知哪来的心气,一字一句地说:“相爷觉得我象谁韩相么”·“不。
·不是他——”他猛地反应过来,“你——”·说时迟那时快,刃已破衣,我反手捏刀,借一冲之力,猛地刺向萧横之的胸膛·苦等了三年的复仇,我兴奋地眼睛都要熬红——萧横之,你欠他太多·萧横之笑了,带着点笃定地嘲弄,几乎一刹那间,我眼前齐刷刷地跃下一排黑衣人,一掌当胸而来,十足狠辣,我直觉地侧身而开,只这一步,萧横之就被他们团团护在中心·我见先机已失,已经大势已去,反定了心,收刀骂道:“姓萧的,小爷今就是不要命了,也要与你同归而尽”·萧恒之拍手道:“我知道你象谁了难怪韩飞云会把你带在身边——你发起狠来竟与相王竟真有那么几分神似。”
“胡说”我怒了,难道他待我好只因为我象司马成彦他胡说·萧恒之眯着眼笑:“我打从坐上这位子上起,就料着有这么一天,每日十八影卫须臾不离身,韩宁非,你不妨领教一二”·我一震,他连我这点底细都摸了个清楚,还有何可说当下横了心道:“既如此,我也不打算生还,萧横之,你等着看吧——看我杀不杀得了你”·多说无益,又是一场生死之搏。
萧横之一声令下,那黑衣人顿时象移行幻影一般飞动,我只觉一片飞沙走石中出路已竟数封死,我咬牙拔刀,意欲从六个方位强行突围,却悉数被铁桶似的防卫给挡了回来,·若论单打独斗这十八人未必是我对手,可一旦合其为一,却是如恢恢天网坚不可摧,甚至看不清他们使的是何等武器心愈慌而刀愈乱,一个不查,手臂上顿时多了数道刀痕,血如泉涌。
萧恒之在战圈外冷眼旁观,直到我又受了当胸一刀,再也支撑不住,踉跄地单膝着地之时他才上前一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道光我一人,杀的了韩飞云么他死于谁手你竟不知么”他冷酷一笑,“杀他的,正是司马皇族”·怒从心生,我红着眼狂吼一声,执刀疾冲,竟似不要命般要与他同归于尽——就在那一刹那,十八影卫抢上数步,将我拦在原地,一片刀光剑影——··这一瞬间,我第一次体会到了何谓生死大限。
我很怕死,为了活下去我做了太多的努力,然而真到了这一刻,我只想到了那个人一贯清冷的面容——宁非,你要知道,韩家权柄熏天却是迟早覆亡,这一切与人无关,全是天命。
天命什么是天命我不知道我要复仇·一滴泪伴随着血肉模糊的痛淌下脸颊·我恨。
正在此时,一股力量将我生生扯离地面,一拍一送间我竟已退开数丈,抬眼望去,一个人影已经代我迎战十八影卫··我一身武学都自韩飞云而来,可就是他还在世,只怕也没有眼前人这般灵动间又雷霆万钧的修为。
我几乎眼睛看得都直了,又一人声在我耳边道:“席相同,威无穷,牵一发,动全身,驳乾位,先擒王·这阵本不难破,你却先慌了·到底还是个孩子。”
我大怒,也忘了一身大大小小的伤,回头瞪他,却一时愣住了··正是日间在茶肆中照过面的男人·还是那平淡却耐人寻味的面容,空荡荡的袖子在春寒料峭的夜里飘飞 。
当是时,断剑金戈之声,突如大珠小珠落玉盘··一个旋身,那人轻轻一笑,手间捏着是一十八截断剑··十八影卫尽皆倒地,呕血不止者有之,倒地不起者有之,遍体鳞伤者有之,却无一人痛呼出声,萧恒之驭下之严,可见一斑。
萧恒之大惊,厉声道:“你也是韩家的人”·那人将断剑掷下,摇头道:“不,我只想救这孩子一命·”·“就凭你”萧恒之咬牙切齿地笑,“就是你武功再高,也难逃的出我的天罗地网”·那人朗声大笑:“昊京于我,皆如入无人之境,更何况区区一个萧府”·我听地混身一震,这普天之下,又有几人有此气魄·身后人又无奈地一笑,这些年他是被闷出病来了。
疯子··果然萧恒之也警戒地踏出一步,拧眉道:“你究竟是”·那人信手一掀,薄薄的人皮面具已在手中,不仅是萧恒之,就连我也呆呆地张大了嘴。
那一头银丝,凛冽而端正的脸孔,顾盼之间,睥睨天下的飞扬神采·风霜浸染后的容色稍简,却多了另一种沧桑的含韵··如果来人真是他,那末我身后这人该不会就是——·那个从阶下囚到天下兵马大元帅的传奇人物,一振臂而山河动容——此刻,竟就在眼前·萧恒之失声了许久,才退开一步,哑着嗓子道:“竟然是你。”
司马成彦缓缓开口:“放心,北越已不是我的家国,此次而来,并非为他·你让成离放心吧·”·萧恒之冷笑道:“相王当年为龙位可说是机关算尽,您叫皇上怎么放心此番现身真地别无所求我萧恒之死也不信。
就是你无心于此,只怕以皇上今日的性子,未必还能容的下你·”·“我来,只为祭奠故人·”·“故人”萧恒之脸象突然扭曲了,“相王一走十年,到如今只剩黄土一缶了再来情深义重,不嫌矫情么”·司马成彦并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一晃十年,的确有太多的无可挽回··“萧恒之,你何苦·”我身后那人站起了身,与司马成彦并肩而立,在我看来,突如其来地多了几分奇异地契合感,仿佛这两人天生就要在一起。
萧恒之脸色大变,见鬼似地瞪着眼前两人··司马成彦光华内敛的眼眸看向我:“韩宁非,我要带走·”·“他是朝廷钦犯,你凭什么”·“我们要走,你拦不住的。”
楚佑晟开口,声音轻轻扬扬却掷地有声,“委屈自己那么多年就求一个困坐愁城的结果,值得吗”·萧恒之狼狈地吼道,“你们知道什么”·“的确,这样的困局,只有自己才能走的出来,我也花了整整四年去追悔,至今才能幡然醒悟。”
司马成彦走过来,一把扶起我,“所谓相王,早已经死了整整十年·北越,从此是你逐鹿的中原了·”·萧恒之一震,他原以为这二人再现江湖,定又有一番血雨腥风,却万没想到这样一个结局·他宁愿浪迹天涯,也不要龙登九五·不,他不信这世间惟有权字顶天·司马成彦不再看他,与楚佑晟转身大踏步自正门而出。
我偷偷回头看去,萧恒之呆呆地怔在原地··得了天下,失了他·幸与不幸,饮水知之···一路上,我还未从陡然见到这二人的惊讶中醒觉过来,脑中浮现的都是在过去这十年里,那个男人每每夜阑之时神色里的孤寂与痛苦。
什么样的人,能让韩飞云无怨无悔地付出一生·我该恨他,恨他们··可我做不到··那两人眼里的云淡风轻,让我提不起勇气去恨。
·后来他们带我上了陵山,那是韩氏祖坟的所在··由于韩家获罪多年,这坟墓早就荒草凄凄,极目而去,都是一片萧索··生前荣宠极至,死后也不过黄土一怀。
他二人弯下腰来,开始拔草修整,我一抿嘴,也闷不吭声地上前动手·直到荒烟蔓草之间,露出一小块连字迹都看不清的石碑——·一代权臣,身死族灭。
司马成彦蹲□,用手指细细抚去碑上细沙,呢喃了一句话,我听的不太真切,依稀是三字——对不起··我扭开脸去,你欠他的何止一句抱歉·“韩飞云,你我一生为敌,为情,为恨,为家,为国,如今都烟消云散了。”
楚佑晟提出一缸酒,拍开封泥,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君临一笑··“我依然重你英雄无匹,未得共浮大白,实为平生憾事·今日在你灵前遂了我的心愿,何如”·我看着他单手提酒便灌,清澄的酒水不及咽下,都顺着脖子汨汨地流下,湿了他的衣,也湿了我的眼,而后他猛力一砸,酒坛碎裂,醇厚美酒流散开来,慢慢地渗入土中——·新月如钩,惨淡月华无声地拂在每一个人身上,一片死一般的沉默。
我突然有些了悟,为何司马成彦会选择看似平凡无奇的他···“萧恒之真地不会把这事告诉司马成离”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竟是第一个开口打破沉默。
司马成彦看了我一眼:“如果他够聪明,就不会·”·我哼地一声:“他对我们韩家的恨有多深——他不会”·“惟有爱之深,才有恨之切。
你以为萧恒之真心恨他”楚佑晟苦笑道,“这爱恨交缠,家国天下的痛苦,我知道·”·我愣住了,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么一个现实。
萧恒之对他竟是——爱爱到求而不得便要悉数毁灭这是什么谬论·我不能相信,一个家族的淋漓鲜血就为了埋葬一段不得的爱·“我们能救你一次,却保不得你平安一世,你还是离开昊京,天下之大定有你容身之处。”
他看出我神色有异,便道,“不要试图再去复仇,如今的你,还远远及不上萧恒之·”·我忍不住道:“那你们呢你们明明可以杀了他为什么不替韩飞云报仇”·他与司马成彦互看一眼,枯涩地一笑:“仇恨会毁灭一切,为了复仇,我曾经错过太多。
如今我的心里,已经再没有能力去恨了·人之种种,皆是因果循环——这天下,这国家,这权位阴谋,再也不是我之所系——韩宁非,我花了几乎一辈子的时间,才懂得何谓宽容。”
胡说胡说我不相信我只要血债血偿我咽不下这口气·但他们相携而去,我却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必须承认他们说的对,现在的我,还远远及不上萧恒之。
·先朝武帝时,曾于昊京城周修建运河,沟通南北,以资流通,后北越内战连连无暇于此,直至端和年间天下初定,漕运方有兴盛之象· 但今日非赶集的正日子,因而码头上并不拥挤,惟有三两散客而已。
我一直侯到辰时,才见着要找的人,忙一个箭步踏出码头:“等一下”·上船的人脚步不停,见到是我也并不意外,只道:“你还未离开昊京”·我顾不得人多口杂,扑地一声双膝着地:“带我走我要拜你为师”·楚佑晟拂过自己空荡荡的左袖:“我教不起你。”
一面示意开船·我急了,在岸边喊道:“全天下只有你教的起我”他漠然地转过身,与司马成彦道:“又是个痴的。”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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