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星孤屿(扬书魅影第二部)+番外+特典 by 南风歌(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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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星孤屿(扬书魅影第二部)+番外+特典 by 南风歌(上)(3)
·君书影被楚飞扬拉住,回头问道:“你认识这个人他是什么人”·楚飞扬将君书影拉到身后,叹道:“她是我师父的师妹,就是那时候我在清风剑派坠崖之后遇到的那个前辈,算起来也该是我的师叔。”
君书影眉头一皱,打量了面前的人几眼:“有这种师叔,还说什么不是邪门歪道·”·楚飞扬无奈地笑笑·那身材矮小伛偻的老婆子也没有跟君书影计较,只是用浑浊的双眼盯着楚飞扬,面上露出一丝冷笑:“好师侄,你上次可是骗得我老婆子好惨,我还真以为你就这么死了呢。
你真不愧是我师兄的好徒弟,连这些无耻狡诈的手段也用得如此精良·”·楚飞扬无奈地行了一礼道:“那时使诈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只因我那时有着十万火急之事,必须立刻去做。
师叔,请您念在与师父的情分上,放我二人离开吧·”·“飞扬,你跟她废话什么我们两个人还怕不能杀出这个鬼地方”君书影不耐地开口道。
那老太婆眼珠子一转,看了君书影一眼,半晌露出一丝诡异笑容:“好师侄,这就是你那时整日里心心念念的那个心上人儿女情长就英雄气短,你不如你那师父绝情绝义,所以你永远也成不了真正的天下第一”·“废话少说立刻带我们出去否则别怪我手下无情”君书影沉下脸来冷声喝道。
“我跟你男人说话,有你插嘴的地方么有没有一点规矩”那老太婆突然也变了脸色,阴沉沉地叫道。
君书影一愣,下一瞬间只觉满腔的怒火涌上心口,想也不想地便飞身向那老太婆攻去··“书影小心,她最擅机关”楚飞扬心中担忧,他那时是吃过苦处的,刚才没能及时地拦住君忆影,只能大声地提醒道。
即便如此还是晚了,也不见那老太婆如何动作,楚飞扬只听四周都响起细微地机簧之声·黑暗之中无法分辨到底发生了什么,楚飞扬只能合身向君书影扑去·君书影也抓住他,二人不知踩到了哪里,霎时一番天旋地转的翻滚,终于停下来时只觉得入眼都是花团锦簇,比之刚才的一片黑暗,还有些模糊的眼前竟然净是艳丽至极的颜色。
48·生子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这是……什么地方”楚飞扬起身,一伸手将君书影也拉起来,四下看了看。
这里是一处极为宽敞的屋子,只是四围都是石壁,连个门窗也无·楚飞扬想到是他们触到了机关,从暗道里滑了进来·这时机关定是合上了,所以才找不到什么出入的地方。
屋子的石壁上镶嵌着几颗鸽卵大的夜明珠,这时正散发着莹莹的光芒,把诺大一个石屋照得极为明亮··原先眼前看到的花团锦簇的景象,原来是墙上挂着的一幅幅画轴。
画面上有些泛黄,可以看出已经挂了不短的年头··石屋内陈设不算繁复,却很精致,好像原来有人在这里住过,还是地位不低的人··屋角放着一张宽大的床,拉开的帐帘间露出的床体看上去通体晶莹,白中带绿,触之冰凉,不知是什么稀有的材质。
床上的背褥整齐地叠好放在床角··密室,床,还有……书影……楚飞扬眼角一跳,压下内心荒唐至极的想法·自己对上书影时就算再不着调,也不该在这种时候乱想这样的事情。
书影日常总说他道貌案然心思龌龊,他权当是打情骂俏了·楚飞扬心下一叹,他可不能真的成了一个心思龌龊的人··楚飞扬正走到另一侧墙边,仔细翻看着桌上摆放的物品时,君书影也在四处查看。
最终什么也没查到·再加上这种封闭的地方,又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君书影一想起来,只觉得满心都是焦躁··君书影按着额角,皱起眉头,显得极是不耐的模样。
楚飞扬看他神色不对,上前拉住他按着额头的手,一脸关切道:“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伤到了”·君书影一把甩开他,不耐烦地说道:“我武功不比你差多少用不着你瞎关心”·楚飞扬手一僵,面上带了些疑惑。
“书影,你到底怎么了”楚飞扬疑道,“刚才在上面,你的脾气就暴躁得不像你了·”·君书影先看到楚飞扬面色有异,心下还生出丝愧疚,只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发了火,迁怒楚飞扬了。
可是听了楚飞扬的话,心里又是一阵邪火涌上,压都压不下去,横眉怒目道:“怎么才叫像我你以为你了解我多少我最厌恶自以为是的人滚开”·楚飞扬听得眉毛都皱了起来,心里居然也升上一丝怒气。
但是眼睛对上君书影那修长好看的背影,心里的那一丝火气蓦地就熄了下去··楚飞扬对自己居然会对君书影发火感到万分惊诧,即使那只是一瞬间,即使那只是一点微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不耐烦。
他比谁都深刻地明白,自己对于君书影的痴迷,简直已经到了不正常的地步·那些厚重的爱意积攒着,在他心底深处不安分地涌动着,如同灼热的岩浆,火红而暴烈。
只是他还有冷静和理智,他可以约束·如果放任那些痴恋毫无顾忌地肆意流淌,恐怕世人眼里就少了一个正直义气公正严明的侠士,而多了一个脑子有病的痴儿·就算君书影,吓也吓跑了,还能跟着他好好过日子·所以,他对于君书影,绝对不可能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的负面情绪。
如果有了,那绝对不是自己的问题,而是……·他看着君书影有些烦躁地踱着步子的身影,只能直觉地感到,这个地方,有古怪··不,不只是这个地方。
刚才碰到那个阴阳怪气的师叔的时候君书影就已经有些沉不住气了,就算有什么不对,也是那个时候发生的··楚飞扬有些懊恼,他光顾着那是师父的亲人,上次在崖底也只是为难他,并未加害于他,就对那老妪放松了警惕。
万一她借机放个毒什么的……楚飞扬不敢想了··“书影,过来·”楚飞扬向君书影伸出手去··君书影回头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一看到楚飞扬那张脸,心底却又蓦地涌上一股子火气,只能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转回头去不看他。
楚飞扬心里发苦,这什么药啊,太缺德了·已经到了连看他一眼都觉得讨厌的地步了吗·不过他不怪君书影·连他自己心里也回环萦绕着一股怨气,这么一个封闭在地下深处的房间更加增添了焦躁,只觉得看什么都不顺眼,听见什么细微的动静都觉得想要暴怒。
君书影背对着他站到石桌前,两只手狠狠撑着桌面,肩膀起伏着··楚飞扬知道他在忍,忍着不把那些莫名的怒火向自己发泄··只要这样就够了,足够了。
楚飞扬心下欣慰了,连那些焦急浮躁之感也淡了些去··只要想到几年前苍狼山上那个阴沉着脸冷眼看着办事不利的属下被仗毙的魔教教主,如今竟会为了不把心中的阴暗情绪胡乱向自己发泄而独自忍耐,楚飞扬就觉得,一切都足够了。
君书影正咬着牙死忍着心底的阴暗暴戾之气,闭着的眼睛旁边浮起了淡淡的青筋·脑海中纷繁复杂,竟将记事以来遭受过的所有欺骗,背叛,伤害,全都记了起来,一桩桩一件件,在心底如走马灯一样回转着。
彼时曾经觉得可亲的人,在事发之后,那些可亲之事竟然全部变成了最尖锐的讽刺和刀锋,让曾经为那些小事感恩的他显得那么蠢不可及,不用别人再动手,已经将他伤得体无完肤。
君书影心底隐约觉察到不妥,只是被那些怨气萦绕的心已经无法明辨当下的情况·他却仍旧记得,那些全部都与楚飞扬无关·他不能将那些积怨发泄在楚飞扬身上。
楚飞扬带给他的只有比朝阳更甚的明亮和温柔,就连最初的狠下杀手,现在想来都不算是一种伤害··两条手臂从背后将他揽过,君书影心下正不耐烦,却不待他开口说话,不等他用力挣开,楚飞扬便转到他前面,带着笑容道:“这阴险至极的毒药是要让至亲的人互生嫌隙,互相叛离。
我们偏不如他的愿,偏要相亲相敬,你说可好”·49·君书影看着楚飞扬的双眼,感觉得到他的安抚,心中也寻回一丝宁静。
“这不是什么厉害的毒药,不过是扰人心境而已·”君书影道,“我们要尽快找到机关,离开这里·”这地下深处的洞穴快要让人发疯了。
楚飞扬点了点头,不待他说什么,君书影就一把甩开他,跑到墙角处开始敲敲打打··楚飞扬也走到另一边细细寻找,再精细的机关也总是有迹可寻的,只要有耐心,要发现只是时间的早晚。
但是这种时刻,两人最缺少的好像就是……耐心··楚飞扬看了片刻便满头大汗,浑身烦躁,这狭小的房间似乎越来越闷热,让人透不过气··楚飞扬直起身子,扯开衣领拉了拉,回头看了君书影一眼,发现他仍在聚精会神地慢慢摸索。
楚飞扬心里佩服了一下,开口道:“书影……”·叭——一颗发着光的东西直直地向他飞来·楚飞扬慌忙闭开,只见一颗夜明珠在他身后的墙上裂成了碎片。
“闭嘴再啰嗦杀了你!还嫌不够烦吗?”君书影生气的声音传了过来··楚飞扬咽了咽口水,转头继续工作·得了,这时候还是不要招惹他了。
楚飞扬一边摸索着探寻墙面,一边听着身后不时传来叽里哐啷咔嚓的声响,眼皮不由地跳了跳·有这么生气吗他也只是略觉烦躁而已·果然书影的修为还是不够啊——·“楚飞扬”楚飞扬正自胡乱想着,猛地听到君书影用极其愤怒的声音把他的大名喊了出来,转过身来正要答应,一只茶壶又飞了过来。
“我叫你你怎么不应快点滚过来”君书影一脸不耐地怒道··楚飞扬不敢怠慢地慌忙过去。
君书影用脚一踢墙面:“这里有问题”·“你发现机关了”楚飞扬喜道,却挨了君书影一记嫌恶的白眼。
“您大侠能不能不要说没用的废话我没发现我叫你做什么你手脚麻利点,快点检查”君书影冲着楚飞扬一通怒火发完,烦躁地低咒一声,走到玉床边用力地坐下。
楚飞扬眼看他监工一样坐在那里瞪着他,赶紧地蹲下身去干活·识时务者为俊杰,平常怎么调戏都成,他现在这么一个一点就着的炮仗似的,还是仔细顺着他的心意为妙。
楚飞扬用手指敲了敲,声音没有那么实,壁后面应该是空的·他凝起一股内力在右手上,轻轻巧巧地将那处墙壁打开,探头往里一看,却有些失望·这里根本没有什么机关,只是一个暗格而已。
楚飞扬伸手从里面拿出一本书,随手一拍,灰尘四散··君书影也好奇地凑了过来:“这是什么东西”·楚飞扬看了他一眼:“你不暴躁了”·君书影一愣,皱眉想了想,一把拉起楚飞扬:“到床上去。”
“啊”楚飞扬吓了一跳,“这……这里不知是个什么地方,恐怕隔墙有耳啊……”·君书影拿过书,扯着楚飞扬往床边走,听完他的话,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什么”·楚飞扬还未回话,就被君书影按到床上,他自己也坐在一边。
楚飞扬瞬间只觉一股沁人心脾的凉爽舒适流入身躯,原本一身的浮躁不安倏然退去··“这块玉石似乎有安神的功效·”君书影摸了摸身下的床板,“真是个宝贝呀。
看来江三说的这岛上有稀世珍宝,也不是不可能·”·楚飞扬正为自己会错了意而感叹,听了这话便笑道:“你还真惦记上了恩,也对,小石头和麟儿越来越大了,花费开销上恐怕也要见涨。”
君书影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道:“我这魔教教主当了这么多年,坏人也不是白做的·别的不说,完全能把小石头和麟儿富贵地养大·将来他们长大了,也定是一身贵气的翩翩公子,绝不会做那长年粗衣布服,独自辛苦奔波的草根大侠。”
楚飞扬无奈地叹道:“你当坏人当得很自豪是吧你就损我吧,快点看看那书上写的什么”·君书影把书递给楚飞扬。
楚飞扬翻开一看,只是一些很普通的诗,情情爱爱思思念念的,好像是什么人写的情诗··“怪不得这房间里一股子怨气呢,原来是住了个情痴·”楚飞扬打趣道。
君书影却皱了眉头,接过书来仔细翻看··“怎么,你喜欢这些”楚飞扬挑高了眉毛问道··君书影也不理会他,只管一页页翻过去,越往后越快,最后几页只是草草地扫过,便合上书交给楚飞扬。
·生子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这书里每页都会有个‘江’字·”君书影道,“和江三会不会有什么关系”·楚飞扬重新翻开看了看,果然。
有些是含在诗里,有些是写在角落里,每一页都没有落下··“这诗集主人不是爱恋那个江三吧”楚飞扬这回是真正惊诧了一次,“我想过千百遍江三会有什么阴谋,这个……也太超出常理了。”
君书影眼前也浮现出江三那副尊容,默然片刻,相当同意地点了点头:“恩,是挺难理解的·”·“二位私自闯进别人的卧房里,倒是真不把自己当客人哪。”
一道声音突然凌空响起··楚飞扬和君书影警觉地抬头看去,宽大的房间一览无余,夜明珠的光亮照亮了每一个角落,却并未看到有人出现··50·“什么人”楚飞扬站起身来向四处望去,君书影也在他身后站定。
“好没礼貌的小子·”那声音听起来清脆圆润,雌雄莫辨,又如同珠玉相击之声,明明是十分年轻的声音,却似乎又自作年长,“此处我是主,你是客,哪里有客人问主人是什么人的道理我倒要问问,你们又是什么人为何会进到此处”·楚飞扬与君书影相视一眼,才又扬声道:“在下清风剑派楚飞扬,误闯此处实属意外。
不知阁下可否以真面目示人,我们并无恶意·”·“小子,你好大的口气”那声音哼了一声,道:“你们有没有恶意,你以为我会在乎你没有恶意,我却有恶意,我今天就算要你二人命丧此处,你又能如何”·君书影被这人罗里罗嗦的话惹得十分不耐,一挥手发射出几簇银针,夺夺地钉在石壁上,墙上的画轴也被戳出几个细小的针眼。
“藏头露尾不敢见人,不过是无名鼠辈而已·胆子不大口气不小,我倒要看看今天是哪个先死”君书影怒道··“这又是哪一位”那人听了君书影的一番羞辱,倒也没有动气,只是凉凉地道:“那个楚飞扬还算有礼,这个小子却如此张狂,实在没有教养,应该好好教训才是。”
这人话说得多了,楚飞扬和君书影都是内力深厚之人,此时已经分辨出那人所在的方位·这房间四壁只是普通的山石,背后又有机关,不可能是实心,二人若倾尽全力联手一击,倒不怕打不开缺口。
君书影和楚飞扬一起看向那个方向·君书影面色一沈,就要动怒,却被楚飞扬拉住,使了个眼色·君书影瞪了他一眼,愤愤不平地暂时压下怒火··楚飞扬道:“这位前辈,我们是触动了机关才误入此处,实在没有冒犯之意。
听前辈所言,您应是这麒麟岛的主人·不知前辈与三十年前立于此岛的东龙阁有什么关系”·“你知道东龙阁”那声音一沈,“你是什么人”·“家师曾是东龙阁的人,因是隐士,在江湖上一直寂寂无名,名讳牧江白,不知前辈是否听过”·“牧江白他……他还没死”在沈默了片刻之后,那声音突然高昂起来,尾音甚至带上了细微的颤抖。
楚飞扬暗自松了一口气·听上去这个人和师父应该还有些交情,那应该不至于要到打打杀杀的地步·这里毕竟是师父的师门,不管是刚才那个怪异至极的师叔,还是这个不愿露面的人,不到万不得已时,他不想与他们发生大的冲突。
君书影看到楚飞扬回首向他一笑,虽然心里还有些烦躁,他又一向不是能忍之人,到这时自然也是明白的·先不管那老头对楚飞扬有多大的恩情,他麟儿现在还在老头那里呢,就当是为麟儿尊师重道了。
那个人仍在有些激动地嘀咕着什么,只是即使楚飞扬用尽内力凝神细听,也分辨不出具体的内容·想想不外乎是些埋怨或感慨,也便不在乎了··那人一直不说话,楚飞扬也不急,凑到君书影耳边嘀咕了几句他的顾虑,君书影心中清明,虽然皱着眉头,也只管点头应了。
楚飞扬有些百无聊赖了,转头看到石壁上直直钉住的几根长针,心思一转,又去拉君书影的袖口,低声地说着闲话:“其实我一早想问了,你每次这么多长针短针的都藏哪里的我于暗器一门虽然不算精通,也是略懂一二的,你这衣裳我也研究过,还真想不明白你每次取之不尽的暗器能是怎么个藏法。”
君书影一扯袖口,哼了一声:“这就是我这暗器的精妙之处,怎么能随便被你看懂了·”·楚飞扬轻笑道:“喂,好歹我也算你半个师父吧,我教你可是一点也没有藏私的,你倒是对我隐瞒起来了。”
君书影转到一边,不理他··楚飞扬不依不饶地拉了拉他,装模作样地瞪眼道:“你到底告不告诉我”·“不告诉”君书影毫不示弱地回瞪回去。
哎,瞪得人心都要化了·楚飞扬看着君书影的脸庞,微眯起双眼,心里感慨道··他们这边小动作并不明显,那人再次开口时却居然严厉斥道:“楚飞扬,你真是牧江白的徒弟举止如此轻浮,哪里有他一半的涵养还是你根本就是轻视我”·不待楚飞扬辩解,那人又问道:“你二人,是什么关系居然能够不受‘流火’的控制。
那可是能让手足反目自相残杀的迷药,还从来没有人能够逃得过它的迷幻功效·”·君书影看了楚飞扬一眼,嘴角撇出一丝冷笑·几年的相处,楚飞扬倒是能够看得明白他的不屑。
那眼神根本是在说,居然有这么歹毒的迷药,能是什么光明正大的门派·在这件事上,楚飞扬也真是无话可说·那人却还在孜孜不倦,甚至颇带了些自豪意味地解释着这“流火”的药力:“不管多么亲近的人,长久相处时总有互生嫌隙的时候,即便是再小的事情,也早已埋下了愤怒的种子。
只是平日里谁也不会将那些事情记得清楚,便自己都觉得亲密无间了·流火只是将那些细小繁多的厌憎情绪再次唤起,堆积到微小的埋怨也会变成涛天的恨意,恨不能杀了对方而后快。
到如今死在这迷药之上的痴男怨女,早已经数不清了·”·“这药是你做出来的吧”君书影插了一句。
“不错”·果然,如此缺德的门派·君书影心中不屑地腹诽了一句,倒也没在楚飞扬面前说出来··楚飞扬却想到了另一件事上,心中不由得有些沈重。
照师父平日里偶尔提起的关于东龙阁的事情,这个门派似乎一直听从先人遗命,安扎在这麒麟岛上,百年间从未离开过·即使这门派的武功出神入化,门下之人个个武功高强,也从未有人真正进入过江湖武林,所以才会造成这个门派在江湖上几乎无人知晓。
一百多年的时间,足够这门派人丁兴旺繁盛,而今却只剩些断壁残垣,满眼苍凉··既然如此,那此人所说的,被流火迷惑而自相残杀的人……·不待楚飞扬再深思下去,君书影已经不耐地开口道:“废话也该说完了。
我不管你是什么门派什么人,现在你只要说一句话,你到底是要放我们出去,还是要我们自己走出去”·“你们是什么关系”那声音却答非所问,再一次缠上这个问题,语气当中竟带着些无法言明的丝丝幽怨。
楚飞扬按住又要发火的君书影,示意他静下心来,不要被药力影响··“是兄弟吧”那声音继续道··“夫妻·”楚飞扬面无表情地回道,君书影转头看了他一眼,神情几乎称得上是惊奇,却也没见有什么怒意。
楚飞扬轻呼一口气,微微放下心来··“不可能,牧江白的徒弟,怎么会跟男人作夫妻”那声音猛然凄厉起来。
“千真万确·”楚飞扬继续道,“这位前辈,你似乎与家师有些渊源,所以我并不想与你为难·你若相信家师的品行,也请相信我的话,我们并无恶意。
你想知道什么,我必定尽力如实相告·但是问完之后,你要放我们离开·”·“你们果真是夫妻”·“没错·”楚飞扬有些无力地回道。
“牧江白……有没有成亲有没有儿女”那人却又突然跳到另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上,声音中带着丝丝的怀念,眷恋,还有一些感伤。
楚飞扬想了想答道:“师父从未婚娶,他只有几个徒弟,没有儿女·”·“你们二人,谁是夫,谁是妻呢”·楚飞扬眼皮一跳。
他猜不透他的想法,只是能感觉得到他没有敌意,尤其从他知道自己的师父是谁之后·他尽量不愿与此人大开杀戒,所以虽然这些问题荒唐至极,楚飞扬仍旧愿意尽力回答。
只是这种给自己找抽的问题……·君书影却抢先一步呛声道:“与你何干”·那人顿了顿,居然呵呵一笑:“楚飞扬,你是夫,他是妻,我没有说错吧。
牧江白的徒弟,自然是夫·”·楚飞扬看了君书影一眼,只看到他那黑如锅底的脸色,更兼咬牙切齿一脸愤怒,立刻决定在这件事上,还是谨慎开口为妙··“小子,你真是有好福气,可以被人如此疼宠。
连流火的威力都拿他无法·”那人继续感叹着,起伏不定的情绪似乎此时变得有些低落··楚飞扬看着君书影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极其明智地果断开口打断这个不知所谓的人。
“前辈,该问的都问了,可以放行了么”·“你是牧江白的徒弟,我怎会与你为难·”那声音叹道。
话音刚落,只听一声石壁滑动的巨响,原本空无一物的墙壁上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楚飞扬凌空虚一抱拳:“多谢前辈·待我们解决了要做的事之后,一定尽快离开,绝不擅动岛上一草一木。”
“无所谓了,这岛上,早就被毁得什么都不剩了啊,剩下的,也都是别人干脆舍弃的·随你们折腾吧·”那人发出一道悠长的叹息,便再也没了声息。
楚飞扬拉起君书影向洞口走去:“走吧·”·二人经过一道狭长的石道,一路蜿蜒向上,没过多久便见到一丝光亮出现在前方·二人从出口中走出来,回头看去,才发现那不过是开凿在山石壁上的一条隧道。
天高云远,头顶上方竟是万丈悬崖,四周杂草丛生,这时节都已经干枯··“这里是崖底·”君书影抬头看了看天,皱着眉头道,“这个悬崖太陡峭,恐怕不太好攀。”
生子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楚飞扬出来之后就立刻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被那“流火”扰乱的心神平静下来,只觉灵台清明,一身舒爽。
他听了君书影的话,又一次拉起君书影的手,捏了捏他的手心笑道:“攀什么攀,老老实实用两条腿走吧·”·寂静萧索的危崖之下,寒风中瑟瑟颤抖的枯草之中,两人相挟而行,渐行渐远。
这一刻的宁静,似到永恒··51·一处稍微低矮平缓的石壁边,几丛杂草迎风招摇,不远处便有水波拍打礁石的声音··不多时只见两个身影一前一后从石壁下面飘然飞上,衣袂翩飞,在海天一色的背景之下,有如飘忽而来的谪仙。
楚飞扬轻巧地落在地面上,一个转身,便看到君书影也在他身后跟上,半空中的海风将他的头发和衣角吹起,自有一身张扬潇洒的姿态·楚飞看得微微眯起了双眼。
君书影右脚点地,又向前走了两步才站定,正好走到楚飞扬的面前·楚飞扬对他一笑,君书影却想起他刚才落地时利落干脆毫不拖泥带水的功力,对比自己的现状,心里就有点不开心了。
武功不如楚飞扬是君书影心中永远的痛·他这一不开心,再看到楚飞扬那笑得灿烂的一张俊脸就更加没有好心情了··楚飞扬莫名其妙地挨了他一瞪,左思右想,实在想不出来自己又有哪里得罪了人家。
君书影哼了一声,径直地越过楚飞扬向前走去··楚飞扬放弃无用的自我反省,快走了几步跟上·倒也不再撩拨他,默默地与他并肩而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君书影几次斜着眼睛打量楚飞扬,在心里把人家从头到脚腹诽了个遍·又自大,又粗俗,又不讲究,道貌案然,金玉其外·不过再怎么贬低,君书影心里却不得不承认,楚飞扬的武功就是比自己高出不少。
无论他怎么勤奋努力,每次以为可以与楚飞扬并肩的时候,总会发现还差了那么一点点··差很多倒也算了,若不是一个层次的,根本连比较的心思都没了·偏偏就是那么一点点君书影简直要咬碎一口银牙,又嫉妒,又不甘心,可恶的楚飞扬。
“想什么呢,这磨牙的声音可够大的·”楚飞扬的声音惊醒了沈浸在自己那点小嫉妒中的君书影,手也被牵了起来··君书影没有挣开·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有些略微的粗糙,除了长年练剑练出的老茧之外,也有经久劳作带来的厚实。
反观自己的手,虽然少年时苦练兵器磨出的茧子还在,不过因为这些年基本都没再使剑,而主攻暗器,那些茧子也早已软化·他又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天天被人服侍得妥妥贴贴的懒人,两只交握的手一对比,差别就很明显了。
君书影心里终于寻回了一丝丝平衡··“哼,武功天下第一又怎样,回家还不是得烧火做饭洗衣·”·楚飞扬听着这明摆着埋汰他的话,又收到一记不屑的白眼,总算是明白过来这位刚才在那边纠结些什么了。
·他哭笑不得地看着君书影:“你就拿这个找平衡呢是吧·罢了,罢了,我武功天下第一无人能敌的楚大侠,不用跟你这小虾米计较·”·小虾米却没受他的激将,一脸淡定地让楚飞扬牵着他的手向前走去。
两人回到掉入机关的地方,这里已经恢复原样,除了地上的浮尘落叶枯草一类的东西被吹扫一空,完全是平平整整的地面,看不出一丝机关的痕迹··这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麒麟岛的上空点亮了明亮闪烁的星光,咸湿的海风不知疲倦地吹拂而过。
楚飞扬蹲了下来,看着地上凌乱的脚印,皱起了眉头··“他们出事了·”君书影站到了楚飞扬身边··“你怎么知道”楚飞扬有些疑惑。
君书影道:“要是他们没出意外,现在必定还在寻找我们·如果他们跟着我们从那时洞开的机关下去,现在这洞口已经关闭,他们便被困在里面·不是人人都像你楚大侠一样,到了一个孤岛上还能认几个沾亲带故的师叔师伯的。
他们能不能像我们这么好运地逃出来还很难说·如果他们没有下去,依楚云飞的性子,在没找到你我二人之前,他是定然不会把这机关关闭的·”·楚飞扬听完,虽知道君书影的话在理,可是依然免不了心里泛酸:“你倒是了解那小子。”
君书影微微一笑,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换成那位娉婷姑娘也是一样的·”·“咳,也许是这机关自动关闭呢,谁也说不准·我们还是先去找找他们吧。”
君书影点点头·楚飞扬向四周看了看,寻了一个显眼的地方,用剑刻下记号··只是一连过了三天,楚飞扬和君书影都没有找到其他三人的行迹··“是我大意了。”
楚飞扬有些担忧,“明知道江三有问题,却没有告知云飞和娉婷小心提防着他·”·“你也别小看了他们·一个是天山派的大弟子,一个是真水门的门主,你真当他们三岁的娃娃什么事都不懂啊。
不过是在你这老人面前装天真扮无知呢·”君书影拍了拍楚飞扬的肩膀··楚飞扬叹道:“好,我就当你是在安慰我了·”·过了片刻又忍不住道:“书影,你真的觉得我老了么”·君书影像是被口水呛了一下,看了楚飞扬一眼,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却又褪成一脸惨白:“不老,你一点都不老。
你这样就行了……”·楚飞扬还不足以从君书影红红白白的脸色上看出他心中所想,微微一笑,似乎对这答案很是满意·他若知道君书影想到了什么不正确的方向上去了,那句“你这样就行了”恐怕更能让楚大侠心满意足。
二人休息片刻,又开始沿着杂草丛生的小道向寻去··楚飞扬曾经研究过几次地图,这岛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想找三个人还是很不容易的·他便索性带着君书影一起向那所谓的藏宝之处走去,一路上再用心寻找三人的踪迹。
江三的目的就是那个地方·不管那里埋的真是宝藏,还是其他的什么,最终总能在那里找到他··“书影,那里有几座院子,我们去看一下·”二人顺着大路前行时,楚飞扬看到路的北面有一些废弃的院落,看那格局布置,可能是从前的东龙阁弟子的寝室。
三座大院交错地分布在那片地形起伏的区域上,依着地形的坡度而建,看上去布置得很是巧妙··通往那三座院落的小路已经被杂草顽石完全覆盖住,好在二人轻功都很好,不过一柱香的时间便到了近前。
高高的院墙尚未坍塌,却也破旧不堪,高大的门洞上方歪歪斜斜地挂着一副牌匾,竟也长出了几丛青草,细小的虫豸在匾面上忙碌地来回··“这里当初也该是人声鼎沸的繁华之地,不过几十年的时间,便荒芜成了这副模样。”
楚飞扬感慨着··“这里草木繁盛,虫豸横行,哪里就荒芜了·没有了活人的气息,自然有其他活物的肆虐·世界本就如此,谈不上什么荒芜不荒芜。”
“你的大道理倒是越来越多了,我说不过你·”楚飞扬一挑眉头,也收起那些伤春悲秋的感叹,和君书影一道进入大门··上过几段斜缓的石阶,转过一个拐角,眼前便豁然开朗起来。
一栋栋样式相似的房子排列在两边,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中间围出一片宽敞的空地,猛一看去倒是颇有气势··但这一次楚飞扬却没来得及生出什么感慨,因为地上明显多了一摊血迹。
即便已经凝固发黑,也仍能看出,最多就是这两天留下的··楚飞扬和君书影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都未出声,一起顺着滴落在地上的血迹向前走去··血迹断断续续地往前延伸,到后面已经看不到了。
但是一路被踩折的枯草继续直直地指向了前方··这长形的广场两边被众多样式一致的房子围起,那里若是弟子们的住所,这广场便应该是他们练功的地方·在二人的正前方,却是一座比其他房屋都要高大恢宏的建筑。
高高的大门就在眼前,门扇早已跌落在地上,落满灰尘··楚飞扬先行走了进去·屋子里的光线极暗,正对着大门供奉着一尊神像金身,此时已经倒塌在地,也不知是哪路神仙。
二人一左一右转过那供奉的桌案,却听君书影叫了一声:“飞扬”·楚飞扬急忙过去,却见君书影正蹲在地上看着一截白骨·楚飞扬也蹲下身来,眉头已经深深地皱起。
“不是什么野兽的骨头,是人的大腿骨·”君书影道,转头看到楚飞扬严肃的脸色,又道:“你不用担心,这一看就是有些年头了,那几个人就算死了,这时候也变不成这样。”
说着还用手指了指地上的骨头··楚飞扬点了点头,转而又无力地一叹:“你这个安慰人的法子也太独特了些·换了别人被你这么安慰几次,没事也变有事了。”
君书影撇了撇嘴,并未出声·楚飞扬倒是看懂了,又一笑道:“是,换了别人,我们君大公子也没那个兴致去费心思安慰他·”·二人刚说了几句话,却突然听到角落里传来了微弱的一声声响。
君书影站了起来,三根长针敲无声息地滑到指间,又看向楚飞扬,在他的示意下向后退了两步··楚飞扬向那阴暗的角落里走去,脚步落地无声··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却是持续地响了几次,似乎有人在拿着什么东西敲击墙壁。
楚飞扬心下略一思索,几步走到那墙壁下,蹲下身来也用手敲了敲·那边的声音响得更急了,似是回应··君书影也走了过去,收起暗器··“墙后面有人。”
楚飞扬张开五指按住那墙壁·君书影到四周去找机关,楚飞扬却道:“不用找了·”又向那墙壁后的人道:“你向旁边避让一些,我要打碎这堵墙。”
·过了片刻又道:“躲好了么好了就敲两下墙壁·”·两声微弱的声响传出,楚飞扬起身站到两步远的地方,运起内力,一掌击向那坚硬的墙壁。
他并未使太大的力气,只将墙上破开了一人高的窄洞·二人还未进去,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从墙后面倒了出来,楚飞扬慌忙上前接住··“云飞”楚飞扬拨开他脸前的头发,这一身狼狈的人竟然是楚云飞。
楚云飞的腿上粗糙地绑着绷带,一些血迹渗透出来,染红了他的衣裳··趁着楚飞扬在检查楚云飞的伤口的时候,君书影从那破开的洞口向墙壁里看了一眼·墙壁之后竟然是个很长的甬道,延伸向黑暗的远处。
生子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让君书影震惊的却不是这机关,而是甬道内层层叠叠堆砌的白骨,简直快将那不算宽阔的道路挤满·白骨上的衣服还能看出些模样,看上去都是统一的制式。
这些姿势扭曲的枯骨也随着甬道一起向着深处无尽的黑暗延伸而去,在那看不到的地方不知道还有多少··“飞扬·”君书影皱着眉头唤楚飞扬来看。
楚飞扬站到他身后,也沈默了片刻·君书影只能感到自己身后他的喘息··“算了,我们先离开这里吧·”楚飞扬按了按君书影的肩膀出声道,回身背起已经昏迷的楚云飞,等待着君书影,一起向外走去。
二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君书影不知道楚飞扬在想什么·这里是他大师父的师门,那个慈蔼的老人一向被楚飞扬奉若神明,又亲同父子,这时却看到此等惨相,心里想必是不好受的。
不是君书影要多想·这岛上的弟子们,他原本以为门派倒下后,他们应该都各自散了,却没有想到竟然全部被留在了那堵墙后面的阴暗狭窄的甬道里··也许不只是那里。
从进岛之后他就发现,这岛上的机关如此之多,每个机关背后都是黑暗压抑的空间·也许在他们没有看到的地方,还有更多的枉死冤魂··这里一定发生过争斗。
一群身负绝世武功的人,这争斗可想而知有多么激烈和残酷·为什么牧江白却能够全身而退他到底,做过些什么·一想到楚麟还在那个老人那里,君书影心中便猛地一紧。
一只手拉住他,君书影回过神来,看向楚飞扬关切的眼神··“书影,不用担心·大师父绝对不是恶人·”楚飞扬道··君书影回握住楚飞扬,向他点了点头。
二人找到一处干燥的山洞,楚飞扬把楚云飞放在地上,又探了探他的脉膊,呼了一口气道:“他没事·只是腿上受了伤,伤口也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君书影靠着洞壁坐下,对这些事却不怎么关心。
“还在担心什么”楚飞扬坐在他身边··“麟儿还这么小就离开了家,我突然觉得……”君书影有些低落地道。
“那是麟儿自己的选择·儿子有志气,你该高兴才对啊,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能一统江湖的好儿子么”楚飞扬搂住他,轻笑着安抚道。
“可是他还那么小·”君书影一想到麟儿被抱走时软软小小的模样,心里就无法抑制地……心疼着··“我……好想麟儿。”
君书影难得地在楚飞扬面前露出软弱的模样,他一只手环住楚飞扬的脖子,把脸贴在他的颈间,“我后悔了·什么天下第一,什么一统江湖,麟儿根本不需要。
他应该被好好地养在家里,被我们照顾·”还有一点担忧他说不出口,这个诡异的门派,那个神秘的老人……·“麟儿也许不在乎那些,可是他在乎你啊。
他是你的骨肉,你的心血·你想要他出人头地,他就能为了你做到天下第一·”楚飞扬亲吻着君书影的头顶,柔声安慰着··躺在一边的楚云飞这时发出一声呻吟,慢慢地醒了过来。
52·“云飞,你醒了·”楚飞扬走到楚云飞的身边,按下他正要起来的身体··“你内力损耗得太大,出血又太多,现在太虚弱了·躺着就好。”
“楚大哥……”楚云飞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声音粗哑地断断续续,几乎发不出声来··君书影走到楚飞扬身边,递给他一壶水·楚飞扬接过,放到楚云飞的面前。
楚云飞一身酸疼,只觉得全身都麻木了一般,连抬手都困难,只能就着楚飞扬的手灌下了几大口水··嗓子经过水的润泽之后,终于不再那么干哑,楚云飞躺在地上,一把拉住楚飞扬的手臂,哀切地道:“楚大哥,江三他……江三他……果然不是好人你快去救娉婷姑娘,我怕她会出事。”
娉婷楚飞扬皱了皱眉,这件事和她又有什么关系江三不远千里地来这个岛上,总不可能是为了抓住真水门主那么简单。
“你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君书影站在楚飞扬身后,面无表情地开口道··楚云飞看向他,却又猛地移开视线,居然不太敢与他对视。
刚才醒来之前,他迷迷糊糊地听到了楚飞扬和君书影的话·他一直以为是楚飞扬有了妻儿还去招惹君书影,也一直因为这些而为君书影打抱不平·可是刚才听他们所言,似乎那孩子和君书影的关系更为密切。
君大哥的骨肉,君大哥的心血……难不成这是君大哥与其他女子生下的孩子·楚云飞想了下,居然完全无法想象君书影与女子相亲相爱,或者相敬如宾的模样……更别提还生了两个孩子……·虽然思绪万千,这些混乱的想法也只在一念之间,楚云飞马上收敛心神,向楚飞扬和君书影二人讲述起来。
原来自从楚飞扬和君书影二人落下陷阱之后,楚云飞果然如君书影所说,执意将那机关打开·江三却道,这洞穴深不见底,楚飞扬和君书影就算没事,也不可能原路返回,为免被人发觉还是要将机关复原。
娉婷性子太急,当时就要与江三动手·楚云飞竭力劝止,才安抚下燥狂的两人·最后江三退了一步,同意不用将机关关闭,又道自己多次研究过地图,对这小岛的地势熟悉无比,便带着其他两人继续往前走,说是去寻找楚飞扬和君书影二人。
楚云飞江湖经验不多,娉婷却好歹是一门之主·她并不相信江三,便偷偷去找楚云飞,商量着要将江三甩开,两人单独行动·楚云飞起初还有些犹豫,这些天来的相处,让他觉得江三虽有目的,对他们却并无恶意。
但是看他这一路上急匆匆地赶路,完全没有一丝迟疑,并不像是去找两个下落不明的人,反而是朝着一个明确的方向一直前行··直到江三带着二人偏离大路,到了已经废弃的东龙阁门下弟子的院子,说是可能会在这里找到楚飞扬和君书影。
楚云飞看着他急切地四处寻找东西的可疑模样,最终同意娉婷的计划·娉婷又想要用药迷倒江三,把地图偷出来·却没有想到,被迷倒后的江三突然暴起,原本毫无武功的他突然内力大涨,楚云飞和娉婷两人合力都没有办法动他分毫。
江三最终打伤楚云飞,将他扔到墙后的机关甬道内·在机关关闭之前,楚云飞只看到江三扛起受伤昏迷的娉婷向外走去··“我试过冲开机关,因为受伤太重,竟然完全没有办法。
我又往甬道深处走过,看看有没有别的路·”楚云飞的眼神中露出一丝惊悸,那是他这一辈子见过的最令人绝望的景象·无数的白骨层层叠叠地堆积在甬道内,几乎所有人的姿势都在朝着一个方向,像是死前最后的挣扎,想要逃离这阴暗的死亡之地。
楚云飞顺着甬道向前走去,偶一回头,身后全是洞开的黑森森的眼眶,沈默地瞪着他·楚云飞强自镇定地走到甬道尽头,那里果然已经被封死·所以那些人没有一个能够离开,全都只能在这狭窄黑暗的空间里慢慢腐朽。
楚云飞有些绝望地原路返回,无数亡灵的注视让他心中升起惊惧·他怕自己也会被困死在这里,最后化作他们之中的一员……·不,他不能丧失斗志。
楚飞扬和君书影还生死未卜,师父还在天山等着他回去复命,他怎么能这么轻易地死在这里·尤其是……君书影……他像一把华美的利剑,虽然无心,却轻巧又蛮横地开启了天山弟子情窦初开的少年情怀,刻下了最深的第一抹痕迹。
楚云飞知道君书影永远不可能属于自己,他只属于那个和他同样耀眼的男人·他对此甚至连一丝嫉妒都无法生出·君书影是他深深仰慕的,楚飞扬也是他一直奉若神明的,在他年幼的时候,如同天神一般降临,救他于危难之间的温和少年。
对于这样的两人,楚云飞只能祝福··但是,他却不甘心就这样死去·就算不能拥有君书影,他一定……还有别的事情可以做,至少,要为自己第一次的深刻爱恋做些什么,他无论如何也不甘心让这一份心意如此悄无声息地随着他的肉体一起湮灭于人世间……·“我开始一段时间还在想办法对付机关,后来就只能尽量保持清醒,直到你们到来。”
楚云飞说着,又看了一眼君书影·他不敢说出,这些漫长的时间,他都是靠想着君书影才能保持一丝清醒··“江三居然有如此高深的内力”楚飞扬听完,只对这一点十分不解,他抬头看向君书影,“我们都试探过他,他的确没有一丝内力才对……”·“我们不可能看错。”
君书影点了点头道··楚云飞着急地开口解释:“可是我亲眼所见……”·“你的亲眼所见也不会有假·”君书影又道,“所以只有一个可能。”
“他的内力……平日里是被封闭的·”楚飞扬接口道·他这时猛然想到,当初他们在清州城的客栈里遇到的那个内力奇高的神秘人。
他和君书影循着楚云飞留下的记号追寻而去,不见了神秘人,却遇到一个口口声声要寻宝的江三……·楚飞扬看向君书影,正对上他若有所思的目光·心有灵犀之间,便知二人想到了同一件事。
53[上]·“如果那个神秘人就是江三,而这一切都是他一个人布下的局,他又身怀如此高深的武功,那他找上我们,找上真水门主,引我们来这废弃已久的孤岛,到底在图谋些什么”楚飞扬百思不得其解。
楚云飞愣愣地想了片刻,却有些沮丧起来:“唉,我身为天山派的首徒,又是第一次奉师命下山处理事务·为什么到最后好像没我什么事啊,我就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到哪都多余。”
江三甚至连杀他都不屑,直接关到机关里,自己带着真水门主跑了·完全被轻视地彻彻底底,这个事实深深地打击了以楚飞扬为榜样和奋斗目标的楚云飞··同样是姓楚,连名字都相似,为什么却相差这么远呢连君大哥也只认识那个楚……·楚云飞趁着楚飞扬和君书影两人商讨的时候在一边自怨自艾了两句。
“有什么关系·这一路上江三照顾了你不少吧,看起来他挺喜欢你的·”楚飞扬道··楚云飞一听脸都黑了,扭曲着唇角道:“谁要他喜欢啊”我只想要君大哥……·楚飞扬笑了两声。
君书影这边却把楚云飞的牢骚全都听在了耳里,心里微微一捉摸,脸色也瞬间阴沈了一半··楚飞扬有些不明所以:“书影,怎么了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君书影幽幽地看了他一眼,薄唇动了动:“我也是自己跟来的,我也不在被算计之列……”·生子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楚飞扬瞬间感到自己流了一脑门冷汗。
这又有什么好比的听这话说的,被算计很光荣还是怎么地这一个两个都是犯什么毛病呢·可是看着君书影那两道阴恻恻的视线,楚飞扬是绝对不敢把这种话说出口的。
再一想想,似乎……真正被算计了的的确只有自己和娉婷……·楚飞扬不由地在心里大骂江三·不管你有什么高贵的理由,你算计哪个不好,非要把我和那个缺根筋的姑娘一起算计了,这不是明摆着让人心里多想吗。
想到了这一层,楚飞扬再看向君书影的目光时就多了些愧疚·虽然说到底,这实在和他没什么关系··君书影却没想那么多·他根本来不及想太多,他的全部心神都已经燃起了一股名为嫉妒的小火苗,并且正在越来越灼烈。
俗话说人比人气死人,尤其眼前还是楚飞扬这样一个高大全的对比物,尤其明里暗里跟人家较劲的还是君书影这样一个好胜心极强的人··他武功比自己好就算了,声望也比自己高——得多。
就算他在家里又要洗衣服又要做饭,他却依然是天下第一,人人敬畏——楚飞扬·出门这一趟,自己根本不在敌人考虑之内,还是自己要跟着楚飞扬才来的。
真是一想起来就让人生气啊·君书影心里十分愤愤不平··“不要商量那么多废话了我们立刻去找江三”君书影猛地站起身来,他因那点小小的嫉妒而升腾起的的一腔怒火现在全都指向了那个胆敢轻视他的罪魁祸首。
“我一定要亲手杀了这个有眼无珠的老乞丐”·53 [下]·“不要冲动啊君大哥,你没有见识过江三的武功·他的武功实在是诡异至极,我完全看不出他是哪一门派的路数。
而且他的内力极为深厚·不要说我们,就连楚大哥,恐怕都很难从他手里讨得到便宜·”楚云飞急急地劝道,“一切还需从长计议·”·他的这一番好心却正好触到了君书影的痛处,君书影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楚云飞被那眼刀刺得心头一凛··“谁跟你是‘我们’·”君书影凉凉地说道·他的武功就算比不过楚飞扬,也绝对不会跟楚云飞这种毛头小子在一个层次上·楚云飞自然是想不到,君书影的这句话完全是针对两人的武功造诣来说的,他于是很自然地自作多情地把事情联想到更广大的意义上。
好……好无情楚云飞痛苦地摸了摸胸口,他感到自己的一颗拳拳之心被一把冷酷的小刀刺中了··“好了,不说那些了。
我们还是来说正事吧·”楚飞扬出声道,心底下却无可避免地升起些小小的洋洋得意·臭小子,我让你有事没事乱献殷勤,这下吃憋了吧碰壁了吧我家书影的殷勤是那么好献的吗·楚云飞应了一声,君书影也点点头,两人齐齐地看向他,等着他开口。
楚飞扬斟酌了一下词句,看向君书影,小心地说道:“不管江三有何图谋,我想我们……还是应该先把真水门门主救出来·她毕竟是因为我而牵扯进来的外人……”·君书影一直静静地听着,眉毛都没抬一下。
楚飞扬原本还担心自己提起先救娉婷大概会让君书影小醋一下,还甚是小心翼翼,没想到人家完全没给反应··君书影感到楚飞扬一直默默地关切地注视着自己,心里有些不明所以,不过还是很给面子地应了一声:“说得不错,应该先把人救出来。”
楚飞扬在心底深深地叹了口气,原来他也是在自作多情·搞了半天人家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眼里··楚飞扬捡起一根枯枝,用脚将地上扫出一片空地,用树枝在地上划拉起来。
“江三的目的地很清楚,他一直没有隐瞒·我想他的本意是将我们都带去那里·只是我们一上岛就中了机关,他等不及找到我们,就直接虏走娉婷姑娘。
最后,也一定会去那里·”·君书影点了点头,又道:“可是那个地方到底有什么他又为什么要带走真水门主,却把楚云飞撇下”·“如果我没猜错,应该就是和大师父带出来的麒麟血有关。”
楚飞扬皱了皱眉,“我们几个人之中,我和娉婷姑娘惟一的相似之处就在于此了·”·君书影挑了挑眉,却没说什么··“楚大哥,以前娉婷姑娘就提起过,那麒麟血到底是什么”楚云飞已经恢复了些力气,撑起身子靠在墙边,面带疑惑地看向楚飞扬。
“其实没有什么,不过就是一种树木的果实而已,只是因为稀少,而且只生长在这个岛上,所以显得珍贵了·那时我在修炼大师父教导的东龙阁心法,那种果子有助于内力增益罢了。”
“哦”君书影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楚飞扬叹了口气道:“书影哪,别想了,那东西早绝种了,我师父带出来的就是最后的麒麟血了。”
“也许你师父那里还留着种子……”君书影仍有一丝宵想··楚飞扬摇了摇头,干脆利落地断了他的念想:“什么都没留·”·君书影哼了一声,扭头看向洞外。
“不说这些了·”楚飞扬拍了拍君书影的手臂以示安抚,“我来说说下一步的行动吧·云飞内力损耗太多,最好留在安全的地方好好养伤。
书影,你也一同留下·我去找到江三,不与他硬斗,只尽快把娉婷姑娘救出来,回来与你们碰面,我们再商议下面的事情·我们离江三的目的之处已经不远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天黑之前我就能赶回来。”
“我不”君书影斩钉截铁地一口回绝··楚云飞原本有些发亮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他也并没奢望能与君书影独处,只是光是想想就能让他很幸福。
君书影的拒绝虽然在意料之内,但还是让楚云飞的心中猛地黯然了··“我要与你一同去,还是你嫌我武功不如你会拖累你”君书影不悦地看着楚飞扬。
楚飞扬拍了拍君书影的肩膀轻叹道:“你明知道我并无此意·只是云飞一个人,若再碰上东龙阁的人,怕是会吃亏·你在此照看一下也好·”·君书影还未开口,楚云飞忙道:“我不要紧的,楚大哥不要顾虑我。
我只是受了些皮肉伤,在此休息片刻等内力恢复就好了·楚大哥,你与君大哥还是早去早回吧·”·君书影看向楚飞扬,眼神里分明写着“他都已经这样说了,你还要如何”。
楚飞扬无奈地一点头,又向楚云飞叮嘱道:“如果真的碰到东龙阁的人,就报出我的名字·他们武功高深,尽量不要与他们起冲突·我已经与他们会过面了,他们知道我是同宗,应该不会与你为难。”
楚云飞笑着点了点头·楚飞扬又拍了拍他,君书影已经在洞口边等着,楚飞扬走过去,两人并肩走向外面··洞外的阳光照射在两人身上,晕染出明亮的光晕。
楚云飞看得微微眯起了双眼,眼睛中有些刺痛··什么时候,也想和他一起这样并肩走一回……·54·楚飞扬和君书影两人施展轻功,一路疾行,向着那地图上标示的地方赶去。
不过一个时辰,两人便看到了一片废墟··楚飞扬一个俯冲,落到一片尚显平整的石台上,向四处望去·君书影也在他身后落下,走到楚飞扬身边··放眼看去,首先看到的竟是一大片堪称宏伟的废弃广场。
巨大的石柱四处散落,有些仍旧立着,但只剩半截,有些直直倒下,摔成几断,顽强的野草无孔不入地在石料中扎根生长·可以想见,此处当年该是何等的威严壮观。
在更远的地方,还有许多倒塌了半边的房舍·房舍座座相连,连成一片恢宏的建筑群·这些屋宇无论型式还是规模,都比先前经过的弟子寝处壮丽得多,此时立在如火般红艳的夕阳之下,残破的身躯镀上一层晚霞。
那些晚霞行将消失,却明亮得如此放纵,燃烧得如此肆意狂放,连那些本该死气沈沈的废墟也呈现出一种凄绝的美来··“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这样的门派,为什么会悄无声息地就消失了呢。”
君书影为眼前的景象深感震撼,喃喃低语道··楚飞扬负手而立,语带玄机地道:“能造成这种毁灭性的灾难,只有两种可能·”·“哪两种可能”君书影疑惑地问道。
“一是天灾,一是人祸·”楚飞扬说完,就朝着君书影促狭地笑了,一口白牙在夕阳下闪闪发光··君书影鄙视地看了他一眼··“好了,管他是什么原因呢,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便是我师父,也早已脱离此处了·我们快点去找到江三才是正经·”楚飞扬说着一把拽起君书影,向前腾空而去·即使手臂里环着一个还没来得及使出轻功的君书影,楚飞扬的身影却依旧轻巧灵活,仿佛是在空中滑翔而过的雄鹰。
君书影干脆就放开手脚,安逸地享受着被楚飞扬护在胸前的感觉,一起迎着夕阳和海风飞行,微微地眯起了眼睛··天灾和人祸……天灾再厉害,也带不走全部人气。
只要有一个人活下来,就能让这个岛屿重焕生机·但是它却死了,死得如此彻底,连一草一木都刻满凄凉哀伤·只有人祸,只有人心惹下的大祸,才能将一个世外桃源化为暗无天日的修罗场。
世间最可怕的莫过于人心,君书影也曾深受其害·世上最残酷的也莫过于没落背后的真相,它从不会带来愉悦的感受·所以楚飞扬不想让君书影深究这件事,最好他连想都不要想,他像护崽的母鸡一般执意地要将小鸡完全地拢在自己翅膀之下。
楚飞扬揽在君书影腰侧的手紧了紧,又侧头在他颈上亲了亲,看他因为怕痒而猛地一动,旋即又放松下来,连头也没转,好像早已习已为常一般·楚飞扬挑起唇角微微一笑。
二人在空中越过那一片废墟之地,此时残阳将尽,晚霞散去,薄黑的天幕下那些残缺的房舍再也不复壮美,枯草哀哀,只余一片凄凉··楚飞扬带着君书影轻巧地飞掠着落地,放开君书影时伸了伸五指笑道:“这一路上你倒还长肉了嘛,手感真好。
不过再多一会儿为夫就托不住你了·”·君书影连鄙视的眼神都懒得再关照他,不屑地哼了一声,扭头走到一边去··楚飞扬看着君书影俊挺的背影,呵呵一笑,也不再撩他,从君书影身侧走过:“跟我来吧。
江三要找的应该是原来的后山一类的地方·”·二人攀爬上一断陡峭的山岩,站在高崖上往下一看,便知道自己找对了方向·眼前是一个凹陷的山谷,谷内并不大,虽然也是杂草丛生,却比岛上别的地方多了些生气,似乎有人打理过。
生子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楚飞扬和君书影下到谷中来,沿着长满荒草的小道向前走去·一座废弃的小屋座落在山谷的入口处,楚飞扬向里看了看,也是早已废弃多时的地方,珠丝厚尘到处都是。
屋子旁边竟还架着一架秋千,静静地垂着··“小心些,江三很可能已经到了·”君书影提醒道··楚飞扬点了点头,两人继续往里走去。
不长的小径很快走完,尽头处能看到一座高大的石碑露出上半个碑身·这与几人刚上岛时被楚云飞误触的机关十分相似,只是比那个残缺的样貌,这一座是完整的,连上面的朱砂刻印都还清清楚楚。
君书影刚想开口,却被楚飞扬用手指压住双唇,示意他噤声·两人运起轻功,悄无声息地向前走去·一个拐角处的巨岩遮掩住了两人的身影·楚飞扬向外看去,正对上被捆得结结实实倒在地上的娉婷的眼神。
娉婷死死咬住嘴唇,用哀切的眼神看向他·楚飞扬以食指抵唇,让她不要出声·娉婷双眼含泪地点了点头··江三不知从哪个角落里转了出来,一把拉起娉婷,拿出那把名为晓星的断剑抵住她的颈项,大声道:“楚飞扬,你出来吧,遮遮掩掩可不是你楚大侠的本色。”
楚飞扬眼神一沈,抬脚向外走去··江三抬着脸看着楚飞扬面无表情的脸色,又看向君书影,微微眯起了双眼,嗤笑道:“居然还来了两个我老乞丐就让楚大侠这么看得起”·楚飞扬不理会他的叫嚣,开口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江三仰着头想了想,忽得自嘲地一笑:“原来已经这么久了,我都快要不记得自己是谁了”·“楚大哥,不要与他硬碰硬,他的武功太高了,我们全被骗了。
你们快走吧,不要管我了·”娉婷被江三拉扯着,哀切地道··“你放心吧,你楚大哥怎么会舍得下你这么个小美人,自己逃跑呢”江三嘿嘿一笑,又转而向君书影道:“君公子啊君公子,你说你图的是个什么呀你放弃一切荣华富贵,放弃一切名利地位,委屈求全地跟着楚大侠。
他呢,美名,美女,哪一个他少过楚大侠真是有福气,江湖名利你要,这天下数得着的美人儿你都要·还有一个昔日的魔教教主心甘情愿地雌伏于你。
我真是为你不值啊君大教主”·楚飞扬看向君书影,却见他低着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江三自然也看到了,他洋洋得意地继续道:“是啊,君大教主,你仔细想想吧,你所放弃的一切,到底值得吗”·他话音刚落,只听嗖地几声尖利的破空之声相继而来。
江三面色一凛,振袖一挥,一道真气凝成的气壁挡在他的身前,三根尖利的银针直直地指向着他··“我只是在考虑,到底用哪一种暗器封住你的嘴而已·”君书影一甩衣袖,轻蔑地道。
江三咬紧牙关,猛地一转身,气壁消失之际,三根银针唰地钉入他身后的石壁上··他狼狈地抬头看去,却见楚君二人并肩立在他身前几丈之外·那牢不可破的羁绊和信任,刺得江三心头巨痛。
55·“真是一条毒蛇·”江三看着那银针没入岩石后渐渐向外扩散的漆黑颜色,心有余悸地道··君书影身形一动,又是一簇银针出现在指间,闪动着阴冷的光。
楚飞扬也站在君书影身后,虽然他并没有动,甚至还面带微笑,江三却却感觉得到他周身缓缓流转的深厚内力,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雄狮··天色已经黑透,远处的天边升起了一弯明月,森冷的月光照射在岛上的废墟之间,江三感觉得到自己的内力也在随着那明月的高升而逐渐流失……·全身戒备的楚飞扬和君书影显然也感到了他的这种变化,二人相视了一眼,目光中都是隐约的疑惑。
江三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的断剑小心地放下,摊开两手,咧开嘴笑道:“放松,放松·您二位我惹不起,我也不想与你们为敌·真水门也不是我老乞丐能得罪得起的,所以这位娉婷姑娘我自然也是不敢动的。
我们好说一起走了这一路,怎么也算是朋友了……”·“谁跟你是朋友”君书影不屑地嗤道··江三唯唯地点头道:“是、是,君公子说得对。
二位大侠看不上我,我老乞丐也不敢高攀·我只是想说,我对诸位从来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恶意,这一路上两位也能感觉得出来吧·就算上了这岛上,你们中机关是云飞的失误,直到后来云飞和这丫头对我下药,偷袭我,我也只是把云飞困住,娉婷姑娘我更是没敢亏待。
我可是一点点坏事都没做啊·”·“可你骗了我们·”君书影冷冷地说道··“各位从头到尾就没信任过我吧,谈何被骗我有我的目的,你们难道就真是纯粹为了帮我各取所需罢了。
无需动武嘛·”江三笑着向后退了一步··君书影手腕一甩,只听嗖地一声,一根银针又擦过江三的耳朵钉到石壁上··江三此时的内力已经流失怠尽,他一动也不敢动地僵直在原地,哭丧着脸道:“君公子,我不是已经解释清楚了吗你何苦还要如此。”
“我看着你就讨厌·”君书影不悦地说道,又要出手,却被楚飞扬拦住··“书影别冲动,我还有话要问他·”楚飞扬道,“江三,最开始引诱我们出手,又骗娉婷姑娘来此的神秘人,是不是你”·江三摸了摸下巴,嘿嘿一笑道:“神秘人你们是这么叫的我老乞丐真是与有荣焉。
不错,是我”·楚飞扬一皱眉头:“你来这岛上到底有什么目的”·“这是我的私事,恕我无可奉告·但是我可以告诉你,这与什么江湖安宁血雨腥风一类的糟心事完全没有丝毫关系,请楚大侠放下一百二十个心。”
“最后一个问题,你……到底是谁你从哪里来你的武功如此高深莫测,江湖上却从来没有江三这个人物。”
楚飞扬在这个问题上深深地疑惑着,“你也不像是东龙阁的人,否则在这不算大的小岛上找这么一处不算隐敝的地方,根本用不着地图·”·江三朗笑几声,那副胡子拉茬的委琐面容竟在此刻焕发出几丝嚣张的霸气,他道:“你又怎知我寂寂无名江三本就不是我的真名。”
“少卖关子,快点说”君书影不耐烦地喝道··“不是我不说,只是我现在不能说·”江三道,“况且知不知道我的真名,于你们毫无意义。”
楚飞扬也不在这个问题是计较,又道:“既然你不愿回答,我再换一个问题·你对麒麟血知道多少你用神秘人的身分绕了一个大圈子,只为了让我一道前来。
你又骗了娉婷,让她也来到这岛上·你到底有何图谋”·“很简单,我只想打开这里·”江三拍了拍身后严丝合缝的石壁,“这是我废尽三年的功夫,隐性埋名,多放查探,查到这海中孤岛,查到东龙阁,查到晓星剑,查到麒麟血,都只为这一个目的。
我要打开这道门·”·“门里有什么,值得你如此大费周章”一直被捆住手脚安静地靠坐在墙边的娉婷这时忍不住开口问道,“难道真有什么稀世珍宝”·“这就与你无关了。”
江三冷哼了一声··“喂,臭乞丐,你想要我的血,居然还敢如此狂妄”娉婷怒道·她此时也已经感受到,江三的内力正在极为快速地消弱,加上又有楚飞扬君书影在一旁,她便也不担心了。
君书影看着那高高立起的石碑,朱砂的印记鲜红似血:“你是说,晓星剑和麒麟血是打开这机关的关键”·“君公子说得不错·晓星剑和麒麟血是两把钥匙,缺一不可。”
江三弯腰捡起地上的那把断剑,用手指轻抚着剑身,看向楚飞扬道,“我只需要你们一点鲜血,染红这把剑·这就是我带你们来的目的·”·“若我说不呢”楚飞扬皱起眉头,“江三,不管你的武功有多厉害,你现在已经内力全失,与废人没什么两样了。
你以为我还会听你摆布”·“你当然会·”江三哈哈地笑了几声,“因为你不会放下真水门主不管·”·君书影闻言皱起了眉头:“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你以为有了人质就可以威胁我们”·“人质自然是不够,若是中了毒的人质呢若那毒又是无解之毒呢”江三笑得开怀,“如果是这样,你们还能说,不受我威胁吗”·“你撒谎”娉婷一听大叫道,“我一直都很小心你根本没机会下毒我没有中毒”·“娉婷姑娘,你大概忘了,刚才我用晓星抵着你那美丽的脖子的时候,不小心划了一道小伤口。
你可以看一下你的脖子·”江三嚣张地笑着道:“如果你看到一条黑线,如果你看到那条黑线已经快要闭合,那恭喜你,你快要登天了·”·楚飞扬一听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娉婷仰着头冲着楚飞扬大叫道:“楚大哥,你快帮我看有没有,到底有没有”·根本不用凑近,便能看到一条黑色的细线横亘在娉婷纤细的脖颈上,一直延伸到后颈,埋没在头发中。
“别叫了,你的确中毒了,而且估计离死不远了·”楚飞扬还没过去细看,君书影便张口道··娉婷一听,急得快要落下泪来,她挣扎着站起来冲向江三:“你这个该死的乞丐你下毒就算了,还下如此阴险的毒毒死人就算了,还要人死得如此难看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江三慌忙跑到一边,娉婷被捆得结实,难得追了几步,便气喘吁吁地倒在了地上,依然用愤恨的眼神死死地瞪着江三。
江三向楚飞扬道:“楚大侠大概也知道这种毒吧·此毒叫做五毒散,乃是以三种毒虫两种毒草配制而成,即使症状相同,但各种毒早毒草份量不同,解法便各不相同。
我也不会大意地还留着解药在身上·所以,除非我告诉你那个配制方子,否则谁也别想解开此毒如何,楚大侠你觉得我能不能要胁你”·楚飞扬皱起眉头,君书影却面色不善地看着江三。
江三转脸对上他的眼神,又嘿嘿一笑道:“我也只不过换你男人的几滴血而已,君公子用不着这么心疼·本来我用这丫头的血就够了,谁让你们到了这关键的时候就出来捣乱呢”·他又看向楚飞扬,得意洋洋地道:“楚大侠,这毒性可是不等人的,再过上一时片刻,就算您答应了,娉婷姑娘的性命恐怕也保不住了。
你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楚飞扬一手拦住拿着暗器蠢蠢欲动的君书影,看了娉婷一眼,对上她哀切的眼神,末了终于点头道:“我答应。”
生子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三教九流·56·江三似乎没想到楚飞扬这么容易答应,居然愣了一下,才呵呵地笑了两声,道:“好,好楚大侠是爽快人,我也不跟你说假话。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大费周章引诸位来此,只为一已私事而已·与江湖无关,与正邪无关,只为弥补江某年轻时犯下的过错·所以楚大侠完全不用担心我老乞丐会借此兴风作浪。”
·“我从未担心·”楚飞扬一笑,伸手道:“解药·”·江三也不怕给出解药之后楚飞扬会反悔,干脆利落地从怀中掏出三个红白蓝各三色小瓶,又从身后的包裹中拿出一杆巴掌大的小秤和一枚小小的秤砣,道:“红一蓝二白三,混在一起给娉婷姑娘喝下就好了。”
说着就从瓶子中倒出药粉,自己称了起来··楚飞扬也不怕他作手脚,走到娉婷身边,用剑将绳子割断·娉婷三下两下挣开绳子,搂着手臂站了起来,愧疚地看着楚飞扬:“楚大哥,对不起,不但没帮到你,还要你来救我。”
楚飞扬笑了笑道:“不用放在心上·不管是谁我都会救的·”他说着话的时候君书影也已经走到他的身后,楚飞扬扭头看向他,面上露出一丝笑容。
娉婷看着面前的两人,咬着下唇微微低下头··江三调好了解药,娉婷忍着难闻的气味将那糊状的药喝下,就捂着嗓子蹲到一边使劲咳去了··“会有点恶心,小心别吐出来啊,吐出来就解不了毒了。”
江三一边把东西收到包裹里一边喊道··娉婷一手捂着嘴忍住欲呕的感觉,一手抓起一把石子,头也不回地扔了过来··楚飞扬用真气撑起气壁护在自己和君书影身前,石子被真气打落,跌在两人脚下。
江三没了内力护体,叫喊着四处躲藏,虽然被石子砸了满头包,那声音却怎么听都透着难以遮掩的兴奋··“你真的要帮他打开机关”君书影看着四处乱跳喜形于色的江三,把楚飞扬拉到岩壁一角,低声问道。
楚飞扬点了点头,又道:“我不只是为了帮他·”他走到杂草丛生的石壁前,伸手拨开爬满岩石的荒草,居然露出几个大字来··“忘忧谷”君书影念了出来,疑惑道:“这有什么特别的不过是个普通的名字而已。”
楚飞扬沿着字迹的边缘摸了摸,道:“我从小跟着大师父练武·每月十五的时候,他总会独自一人到房顶上对月饮酒,经常喝得酩酊大醉·我有一次无意中听到他的醉话,那时他提得最多的名字,就是这忘忧谷。”
楚飞扬无法忘记十二岁的那一天,那个向来云淡风轻的老人搂着他老泪纵横,口里喃喃着远在天边海外的那个山谷,长叹着向他道:“飞扬啊,师父再教你一件事。
你知道这世上,最痛苦的事是什么是明知道会后悔却不得不做的事·是明明不想伤害的人,却必须亲手陷他于万劫不复·是明明每一滴热血都在叫嚣着想回去,想回去,却不得不永远永远地离开,一眼也不能回头。
这些痛苦已经折磨了我几十年,只要我活着,它就不会停止·这是对我的惩罚,我必须活着去承受·”·楚飞扬默默地听着,那些话语犹如字字血泪,年少的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这么深刻的痛苦。
“所以,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就好了·不想伤害的人,绝对不去伤害他,不就好了”·那时的童稚声音言犹在耳,楚飞扬看着眼前这张自己已经爱到骨里的容颜,突然庆幸至极,他,做到了。
君书影听完默然片刻,道:“原来你喜欢爬屋顶喝酒是这个原因·你还真是个好徒弟,有样学样·”·楚飞扬笑了笑,又接着道:“师父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他身上的那种伤心,看上去太过沈重,那是我从未见过的。
所以我想知道,这里面,隐藏的到底是师父怎样的过去,会让他至今仍旧痛不欲生·”·“也许他只是想家呢,都这么多年了,就算原来有什么,现在也该化成灰了。”
君书影看了眼正自亢奋的江三,不悦地道:“依我看,我们不要帮他,让他白开心一场”·楚飞扬笑出声来,刮了下君书影的鼻尖,低笑着道:“你看你这个坏样儿,你干嘛非要让人家白开心一场。”
“因为他那个得意的样子让我讨厌·我最看不得别人借着我们的能力成事,自己却得意洋洋·”君书影皱起眉头,很不开心··楚飞扬装模作样地摇头叹息,伸手摸了摸君书影的头顶:“这个可爱的小东西。”
君书影撩开他的手,脸色一沈:“楚飞扬,你是皮痒了吗”·“没有没有·”楚飞扬连连摆手,“就算皮痒了也是我自己抓,哪敢劳烦书影公子的这双手。”
楚飞扬说着捧起君书影的手呵了口气,又揉了揉,笑呵呵地看着他··君书影被抚顺了气儿,哼了一声,懒得跟他计较··“两位又在那里密谋些什么呢”江三的声音响起,“楚大侠,您自己来看,娉婷姑娘的毒已经解了。
是时候兑现您的承诺了吧·”·楚飞扬走了过去,果然见娉婷脖子上的黑线已经消失··“的确好了·”楚飞扬向娉婷点了点头道。
娉婷原本一脸忐忑地看着他,听了这句话终于放松下来··楚飞扬又向娉婷交待了几句,告诉他楚云飞所在的地方,让她赶过去照看一下··不待娉婷开口说话,楚飞扬便转向江三道:“剑拿来。”
江三把晓星剑双手递上,一双眼睛迫切地看着楚飞扬手上的动作··楚飞扬刚拿到手里,却被君书影一把抢了过去··“喂,君公子你想干什么”江三有些急了。
君书影冷冷地瞅了他一眼:“我怕你下毒·”·江三大声分辨着,君书影也不理他,自顾自地检查起来··楚飞扬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把剑拿到鼻端下闻了闻,又上下翻动着仔细看了一遍,再从袖中取出些瓶瓶罐罐来,把晓星剑通体处理了一遍,才递给楚飞扬。
“不过是取你家楚大侠的几滴血,你至于吗我害他有什么好处”江三脸红脖子粗地大吼,“您老人家还在这站着呢,我敢当着您的面害他吗”·“你挺像这种人的。”
一边的娉婷点了点头道,惹得江三又是一通脸红脖子粗的叫喊··楚飞扬不理会他们的争执,捋起袖子,用剑在手臂上划开一道浅浅的伤口,鲜血从伤口中迅速地涌出,渐渐染红了整个断剑的表面,向地上滴去。
“够了·”君书影推开剑,点了他的穴道止血,拿着伤药和纱布去给楚飞扬处理伤口··江三迫不急待地将剑接过去,跑到石碑前寻找机关的枢钮。
楚飞扬也不看他,由他自己去研究,带着君书影往另外一边的墙角走去·娉婷欲言又止地看着二人,终于没有追上前去·她也担心楚飞扬的伤,可是她看得出来,此时此刻,那两人之间,没有她的位置。
楚飞扬看着面前低着头给自己包扎伤口的君书影,半晌低笑道:“书影,是不是很心疼我”·君书影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继续手上的工作,却不说话。
“说啊书影,小君——说给我听·”楚飞扬三分假七分真地央求道:“虽然我武功高,可我也是凡体肉身,这么长一个伤口也是很疼的。
你说给我听,我心里开心了,疼痛也会减轻·”·“疼死你活该·”君书影冷哼道,“楚大侠什么时候这么娇气了·”·楚飞扬低笑着道:“是啊,楚大侠娇气的样子只有你能看见。
快给点安慰吧,只不过是一句话而已·”·君书影低着头继续给楚飞扬包扎,沈默着不说话·楚飞扬笑眯眯地看着他,耐心地等待着··半晌后,君书影放弃似地道:“你要我说什么啊”·“说你心疼我。”
楚飞扬用包扎好的手握住君书影的手,轻轻摇晃着,笑着继续揶揄他··君书影低着头憋了半天,用极快的语速口齿不清地说了一句··“说什么呢,一个字也没听清。”
楚飞扬把耳朵凑近了些,“来来,再说一遍·”·“滚”君书影一把推开他的脑袋··娉婷站在不远处,看着低声说话的两人。
她听不见他们的话,只能看到楚飞扬面上温柔到骨子里的笑容·只是那样的笑,就足够刺痛她的心·这样的温柔是独一无二,这样独一无二的温柔,楚飞扬全部只给了那一个人。
娉婷垂下眼睫,孤寂地向山谷外走去··刚刚走出山谷,就听到身后传来轰隆隆的一声巨响·娉婷回头望去,只见来时的方向升起滚滚烟尘,拥簇着向上空涌去。
57·楚飞扬与君书影站到门的一边,江三很自觉地跑到另外一边站定,伴着耳边有如巨人醒来的巨大的轰鸣声,三人一起看着面前仍然紧闭着的石壁··良久之后——石壁却依然纹丝不动。
声音仍在回响,震耳欲聋··“门没有打开”君书影疑惑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江三几步冲到石壁前,发疯似地狠狠捶打起来,“我不会弄错的,我不会弄错的我花了这么多年才找到这里,你不能就这么把我挡在门外其铮”·君书影皱着眉头看着他发狂的样子,向楚飞扬道:“看来这石壁的确是打不开的,我们不要等了,马上离开这里。”
“石壁打不开,大概是因为……”楚飞扬看着脚下,拉着君书影慢慢向后退去,“那里并不是门·”·君书影也注意到开始震颤的脚下,伴随着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一道弯月型的缝隙显现在地上,并且慢慢地张开扩大。
江三背贴着石壁向下看去,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黑暗与深渊,冰冷的风从深渊之下呼啸着冲出地面,犹如野兽的低吼··“其铮,这就是你想要的吗好、好,英雄总要历尽千难万险才能获得美人芳心。
你对我千依百顺了一辈子,现在你就好好看着,我能为你做到哪一步·”·“江三,你等等——”楚飞扬急忙大喊,他话音未落,却见江三纵身一跃,急速地坠落,身影消失在黑暗的深渊之中。
楚飞扬低咒一声,跑到崖边,俯身向下看去,却什么也看不到··“又一个·这东龙阁就是不喜欢正门,偏偏喜欢在地上挖洞·”君书影走到楚飞扬身边,皱着眉头看向他道,“那是他自己的选择,是死是活都与别人无关。
你救不了他,谁也救不了他·你不要想太多了·”·生子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楚飞扬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拉住君书影的手,站起身来:“事到如今……”·“事到如今,我们该回去了。”
君书影握紧了楚飞扬的手,看着他含着蠢动的光茫的双眼·他知道楚飞扬的心中正在蠢蠢欲动,对这未知的深渊,对这未知的门派,对这脚下的黑暗之中隐藏的危险。
他理解楚飞扬藏在中正温和的外表之下那一颗永远无法安分的心,对未知和力量充满了探究索求的欲望·他也有那样的冲动,只不过他一向比楚飞扬更甚·楚飞扬只要看着就够了,他却总想据为已有。
只是现在——·“江三孑然一身,你却不能如此潇洒,我也不能·”君书影深深地看着楚飞扬,“我们马上离开这里·你师父都已经脱离了,我们与这东龙阁更加没有任何关系。
想想……麒儿和麟儿,我们没有必要冒这个险·”·楚飞扬沈默地看了君书影片刻,突然一把搂住他,笑着道:“你担心什么,我可不会忘记我是有妻有子的人。
我还是清风剑派的大师兄,云深以后最需要的助力·我的美人也不需要我为他去历尽千难万险·管他什么东龙阁,我们走,回家”·君书影也向他展颜一笑,正要说什么,却听耳边蓦地响起一声尖锐的吼叫:“你们想得轻巧牧江白的弟子,牧江白这个懦夫不敢回来,你就来代替他吧看看他犯下的罪孽,你们有什么资格比别人幸福你要赎罪,赎罪”·一道身影飘忽而至,那身影快得甚至让楚飞扬也望尘莫及。
楚飞扬不敢轻敌,一把推开君书影,运起全身内力飘然而起,与那急速而来的身影在深渊的边缘对峙··楚飞扬看到一个破绽,奋力一击——却在出手的那一刻反应过来,这个人根本不是要与他打斗,甚至不在乎生死。
这个人只是想,将他推下深渊··楚飞扬低咒一声,及时收手,将真气灌注在脚下要想避开,却仍旧晚了一步·那个人带着千斤一般的力量直直撞向他的身体,连护体的真气也在那一瞬间消散。
楚飞扬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如散架一般疼痛,还来不及从疼痛中缓过来重新聚集真气,他就连同那个紧紧攀附着他的枯瘦身躯一起向深渊之中坠落··在彻底坠向黑暗之前,他看清了那张脸,枯槁怪异的,死死地盯着他,却又好像在透过他看着别人,那双眼睛之中满是让人心惊的怨憎。
那是他师父的师妹,那个怪异的老人··“你这个老妖婆……”楚飞扬在这个三番两次坏他好事的怪异师叔面前再也维持不了谦逊的礼貌,恨恨地低咒了一声。
被烈风鼓动得阵阵发疼的耳朵只听到头上传来的一声凄厉的大喊:“飞扬——”·58·“楚飞扬,你一直敬重的师父,只不过是个卑鄙小人他的双手染满了鲜血他一步也不敢再踏上这麒麟岛,因为他害怕亲眼看到他所造下的罪孽”在下落的过程中,那老太婆阴冷的声音钻入楚飞扬的耳中。
·“他这一辈子都不敢再靠近此处一步,他最得意的徒弟却自己送上门来·这就是天意,天意”·状似疯狂的笑声惹得楚飞扬心烦意乱,一边担心着君书影不知会如何,一边恼怒这老太婆对自己师父的抵毁。
“你吵死了,老妖婆”楚飞扬手上一使力,将她推开,却仍旧能听到她那神智不清一般的喃喃低语,四处回响,塞满了这黑暗的空间··这一次并没有下落太长时间,楚飞扬便听到隐隐的水声。
他心下明了,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憋住,下一刻便一头撞进了冰冷的水中··四周的声音全都绵软起来,身体随着冲力又向水下沈了一些·那水下是完全的黑暗,寒冷刻骨,大睁的双眼看不到任何事物,却被刺得一片疼痛。
楚飞扬舒展四肢,快速地向上浮去··哗啦一声,他从水面上探出头来,大大地呼了一口气·眼睛已经适应了周边的黑间,楚飞扬抹了一把脸,向四周看了看,便向最近的岸边游去。
刚游了几下,楚飞扬忽然感觉到头顶上方传来了一股微弱的真气·那气息越来越浓烈,也越来越熟悉——·“唉……你这个冲动的毛病……”楚飞扬抬头看去,还没等他从微弱的光线中看出什么,便有一团黑暗直直地坠落在他身前不远处,落水时发出巨大的响声,飞溅的水花洒到楚飞扬的脸上。
楚飞扬认命地再次深呼一口气,一个猛子扎了下去,向着那黑影落水的方向游去··水下的世界是混乱不堪的,楚飞扬却很容易便找到了那个人·当他抓住他的手臂时,那只手有一瞬间的僵直和戒备,却又在下一刻放松下来,楚飞扬的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微笑。
两人一前一后地游向头顶那微弱的光茫,当整个世界再次清晰时,楚飞扬的眼中也清楚地映现了那张熟悉得刻入骨血的脸庞··君书影一手抹去脸上的水,又将湿透的头发向脑后抚去,四下看了看:“这又是什么地方”·楚飞扬没有回答,君书影看向他时,却正对上一双含着微笑的略微痴迷的眼睛。
“这种时候还笑得出来”君书影没好气地道,“快点上岸吧,我快冷死了·”·楚飞扬却突然一把抱住君书影,仰天大笑了几声,面上竟是少年一般的兴高采烈,似乎很是开怀。
“你高兴什么”君书影推开他,自己向岸边游去,“难道这么高把你给摔傻了·”·楚飞扬追上去与他并肩,撇了撇嘴道:“哪有你傻啊。
想都不想就跟着跳下来·懂不懂什么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给我闭嘴”君书影打着哆嗦,狠狠地瞪了楚飞扬一眼。
两人已经游到了水浅的地方,君书影快走了几步,趟着水走到岸边,倒在地上喘着粗气,身上一阵一阵地发冷·他的内力一向走的阴寒一路,这时被这寒冰一般的水一浸,竟然止不住身上阵阵的战栗。
楚飞扬拖着沈重的身体走过去,一把拉起他:“别在这坐着,再往前走走,我帮你暖暖身子·”·君书影嘴唇发白,浑身哆嗦地由他拉着走了一段,又由他脱下自己湿透的衣裳,接着便被裹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一起倒在了相对干燥的石壁边。
“你这衣裳也脱掉,全湿了,太冷了·”君书影扯了扯楚飞扬的内衣,牙齿打战地道··楚飞扬一手拥着他,一手握住他的手拿开,笑道:“喂,那咱俩可都裸了。
这虽然不是光天化日,也随时可能有人经过·这样不太好啊·”·君书影向四周看了看,只见不远处就有几个高大的拱形的门洞,似是石壁上天然形成。
门洞外是一条长长的走廊,此时一片漆黑寂静··“我只是觉得……冷·一心不正经想法的明明是你,你装……装什么道貌案然。”
君书影哆嗦着抱怨道··他话音未落,却听门洞外由远及近地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大喊着渐渐跑近了··“好大一条蛇啊”一道熟悉的声音大声地叫着,举着火把从门洞外的走廊上狂奔而过。
一条粗大的黑影紧紧地追在他的身后,也嗖地一下游过走廊,只有嘶嘶的声音还在轻轻地回响着,伴随着一股恶臭飘荡在空中··楚飞扬和君书影一起扭头看着,直到门洞外再次恢复了寂静黑暗。
君书影默然片刻,才开口道:“那是……”·楚飞扬叹了一口气:“是云飞吧·这些年轻人啊,怎么一个两个的都不听我的话·”·君书影不再说话,窝在楚飞扬怀里由他用内力慢慢烘干两人身上的衣物,寒冷渐渐地被趋散,体内有一股暖意缓缓流动起来。
君书影从楚飞扬怀里爬起来,楚飞扬把自己已经半干的外衣脱给他,又拿起君书影的衣服套上,而后向君书影咧嘴一笑道:“我们走”·楚云飞仍在慌不择路地跑着,身后那扰人的嘶嘶声始终紧紧跟随着他,寸步也不曾远离。
楚云飞一想起那双黄色的眼瞳和花色斑斓的蛇身,就感到一阵欲呕··武功再高也有死穴,怕蛇就是楚云飞无法言说的痛·连手指长的小蛇都能把他吓得面无血色,何况这一条盘起来是那么大一坨楚云飞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要湿润了。
原来下午时楚飞扬和君书影离开那山洞之后,楚云飞想着这岛上的诡异之处,始终觉得不安,便也偷偷地跟了上来·江三用娉婷要胁楚飞扬的时候,楚云飞便藏身在不远处看着。
直到娉婷走出山谷,机关打开,江三毫不犹豫地跳下,楚飞扬被那不知藏身在哪里的老妖婆撞了下去,又看到君书影也纵身一跃——·楚云飞只觉得心里猛地揪紧,又随着那身影的下坠,直坠入了万丈深渊。
楚云飞什么也顾不上了,一路向着那机关跑去,还未到跟前时,却见那地面正缓缓地合上,直到他纵身一扑,却仍旧没赶上最后一道裂缝·洞开的大门又合成完整的地面,楚云飞扑在地上,几乎绝望。
未过多久,面前的石壁却又缓缓地打开了,无数火把沿着长长的向下倾斜的走廊延伸而去·楚云飞没有丝毫迟疑地冲进了走廊,从壁上拿下一根火把,就延着长廊向下一直跑去,直到——遇见了这条对他不离不弃的大蛇。
他那时离门并不远,他完全可以原路返回,在那正在关闭的机关完全合上之前冲出这压抑黑暗的地方·但是一想到君书影纵身跃下的身影,楚云飞无论如何也要坚持着向更加黑暗的深处跑去。
我可以为君大哥做到一切事情,可惜他却永远不会知道·楚云飞一边跑着,一边心酸地委屈起来·还有这条该死的蛇又是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啊·火把的火光渐渐微弱了,脚下的路已经慢慢看不清了。
楚云飞一咬牙猛地停下,拔出剑来回过身,紧张地望向那黑暗的拐角处,大喘着粗气听着那越来越近的嘶嘶声,还有越发浓烈的腥臭的气味··诺大一个蛇头猛地探出拐角,冰冷的视线不怀好意地看向楚云飞,它放慢了动作,一点一点地游弋出来。
楚云飞忍不住地浑身颤抖起来,紧握着剑柄的双手满是冷汗·就在他一咬牙齿准备冲出去的瞬间,一道矫健的身影猛地从他头上凌空跃过,犹如一道凌厉的剑气,直直地冲向那已经龇着毒牙喷射毒液的长蛇。
楚云飞借着最后的火光看清了那熟悉的背影,他呆了一下,手中的剑猛地垂下··“君大哥……是君大哥……”楚云飞低声地喃喃道。
“那是楚大哥·”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响在身畔,楚云飞一惊,扭头看去,居然看到了那张日思夜想的清俊容颜··那双清亮的眸子此时却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连个畜牲都对付不了,哼。”
生子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三教九流·真是……巨大的打击楚云飞猛地后退一步,心中又酸又痛··那边楚飞扬却已经解决了巨蛇,走了过来捡起地上的火把。
楚云飞看着他站在自己面前,不知为何竟穿着君书影的衣服,眼神堪称慈爱地打量了自己一下,又向君书影笑道:“他还年轻,不要如此苛责·”·唔,心更痛了。
楚云飞揪着胸前的衣裳转过脸去·他是年轻,年轻到完全想不明白这么短的时间内,楚大哥究竟做了什么,竟然会和君大哥穿错衣裳·不能想,不能想,心更痛了……·楚云飞偷偷看了一眼君书影。
他依然面色白晰,身姿俊雅,没有受伤的迹象··这就够了·只要看到他好好的,就足够了·楚云飞咬了咬唇,低下眼去··59·楚飞扬向楚云飞道:“云飞,不是让你在山洞里好好养伤么,怎么又跟过来了”·“我没什么大碍的。”
楚云飞道,“我担心你和君大哥,所以就……”·“连条蛇都对付不了的人还说什么担心我们,大言不惭·”君书影不屑地撇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凉凉地说道。
楚飞扬拍了拍他,哭笑不得地道:“你还来劲了你·别老泼人家凉水,云飞也是好意·”·君书影也不接话,转过身去幽幽地道:“走了。”
楚飞扬又去安慰一脸挫败的楚云飞:“云飞,你是第一次出来闯荡江湖,难免有些经验不足·如此不顾自身安危,勇气已属难得了·再接再厉,日后必成大器。”
成大器也没有第二个君大哥给我了……到如今楚云飞对楚飞扬的感觉,除了感激,崇敬,却又多了羡慕和嫉妒,他不想,却无法克制·这时也只能勉强地向楚飞扬笑了笑,表示自己没事。
楚飞扬又拍拍他的肩膀,紧走了两步追上君书影··楚云飞走在后面,看着两人并肩而行的背影,心里千滋百味,却又全然不是个滋味··楚飞扬举着一支火把,带着君书影和楚云飞沿着漆黑的地下通道走去,几人先往楚云飞进来的那个出口走去,希望能从那里出去。
走廊只有一条道,三人没多久便回到了洞口,只是那里依然是封死的,几人一起努力了许久,也未能将那厚重坚固的石壁撼动一丝一毫··楚飞扬举着火把在四周看了看,却见一个简陋的图形刻在作为大门的石壁上。
“好像是地图·”君书影也凑过去道··那图形很简单,只是一个圆形的通道,上面均匀地连着三个大圈,在其中一个圈的旁边画着一扇石门的标记,便是此刻横在三人面前的石门。
那圈的旁边写着“忘忧寒潭”四个小字,又标示着“入”字,应该就是楚飞扬和君书影刚刚掉下去的那个深洞··还有另外两个圆,也分别用工整的字迹标记出来,似乎当初刻下此图的人有意向看到的人说明这地下深处的情况。
另外两个圆,一个旁边写道“续命晶棺”几个小字,也画了一扇小小的石门,标示为“生”·最后那个圆圈的上面,却用力地刻下凌乱的划痕,几个石刻的大字竟然带着些触目惊心的味道:擅入者死,误入者亡,绝命之地,切记切记。
“这个图案在洞外面也有·”楚云飞道,“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了,不过那时太急,没来得及细看,大体的样子是和这个差不多·”·“这字迹……有点熟悉。”
楚飞扬抬手摸了摸那刻痕··“你当然熟悉,这是你大师父的字迹·”君书影看着那些简陋的痕迹出声道··楚飞扬一怔,又仔细看了看,末了低叹一声:“果然没错。
可是师父在这里留下这种东西,到底是为了什么·”·“一定是为了这个·”君书影手指向那个标示着绝对禁地的不规则的圆,抚触了两下,“这应该也是同我们摔下去的那个一样的深渊,只是这下面有什么东西,是你师父不想让人知道的。”
“那就不要知道了·”楚飞扬道,“既然这条路不通,我们便去那个续命晶棺的地方看看吧,那里也有石门,又写着‘生’字,也许可以出去。”
“可是这里——”君书影不甘心地摸了摸最后那个圆··“没有可是·”楚飞扬拉下他的手,无奈道:“好奇心别那么重。
我们没有必要身犯险境,这个岛上的东西都太过诡异,如果真的碰到危险,我也不能保证能让所有人全身而退·刚才在上面的时候还想着麒儿和麟儿,这会儿又受不了诱惑了”·君书影沈默了下来,最终点点头,算是听进了楚飞扬的劝导。
“云飞呢”楚飞扬又道··楚云飞慌忙应道:“我在这儿·我没意见,一切听楚大哥和君大哥的·”·楚飞扬点了点头:“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出发吧。”
模糊不清的火光照映下,三人沿着狭窄的走廊向前走去,一路上能看到走廊两边的石壁上刻着一些简陋的壁画,叙说着东龙阁的祖先和历史··这里与其说是一个门派,不如说是一个宗族。
最开始的几个不知来自何门何派的师兄弟来到这岛屿,建起这东龙阁·几个家族便一直在这小岛上繁衍生息,并且将那些玄妙至极的武功代代相传·一代接着一代,岛上的人越来越多,小岛越来越繁华,却怪异地在某一天,无数的生命奔赴死亡,所有繁华一夕之间化为乌有。
·不知走了多久,君书影停了下来,又拉住楚飞扬·楚飞扬把火把移向他,照出他的脸·在昏黄的火光印照下,那脸庞显出来一种夺魂摄魄的白晰俊美。
楚云飞觉得自己的喉中一阵干渴,连吞咽口水的动作都觉困难··“怎么了为什么停下·”楚飞扬问君书影道··君书影微微皱眉道:“先等一下,我觉得这里不太对劲。”
楚飞扬下意识地四下看了看,只能看到身前身后如同无穷无尽的黑暗一般,三人就靠着一点飘忽不定的火光在这黑暗之中穿梭··“这里太狭窄,又太黑了,会觉得不舒服也是正常。
按照大师父画的地图,现在应该快到第二个洞穴了·我们快些走,过去应该就好了·”楚飞扬道··君书影按住楚飞扬的手,皱起眉头道:“不,不是那种感觉。”
说着微微耸了耸鼻翼,像是在闻着什么东西,“这里有迷药,是会……扰人心智的迷药·”·楚飞扬一听也警觉起来,可是他却完全感觉不到君书影所说的药。
楚云飞难地移开自己看着君书影的眼神,咽了咽口水道:“君大哥说的不错,是有迷药·”否则他不会如此不知羞耻地对他的君大哥有了亵渎之心……·“飞扬”君书影突然紧紧抓住楚飞扬的手,瞪圆了明亮的双眼。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楚飞扬紧张起来··君书影却有些兴奋地道:“我想起来了,关于这个什么续命晶棺·我还在天一教时听青狼说起过。
这晶棺其实是一整块常年不化的寒冰,可以将一切活着的生命完整地保存·”·“这有什么稀奇,这用处听名字就该知道了·”楚飞扬有些不屑地道。
却不知青狼到底是哪一年居然能和君书影闲话家常一样讲这些奇闻秩事了……·君书影对楚飞扬的这盆冷水很不满,不悦地看了他一眼,继续道:“不只如此,据青狼所说,这晶棺还有一个功效,它常年散发着一种气味,可以扰人心智,将人心底所渴求而又求之不得之事无限放大,一切欲望在它面前都会无所遁形。”
君书影一边说着,一边就急不可奈地拉着楚飞扬继续向前走了··“这可是个好宝贝·”·楚飞扬一边走着,一边挑了挑眉道:“果真如此这可奇了。
我一点也没觉得心智有什么扰乱啊·可见青狼说的话向来不可信·你以后少听他胡说·”·君书影没好气地道:“是,你楚大侠当然没什么好乱的。
你求的东西是不少,可你有什么东西是求不得的”·楚飞扬想了想,片刻后认真地叹道:“还真没有·”·君书影郁闷得想吐血。
他们二人你来我往好不热闹,一直默默跟随着的楚云飞却越来越忐忑不安··将求之不得的渴求无限放大,所有欲望都将无所遁形·他现在最渴求的,可是又犹如远在天边无法触摸的……·楚云飞定定地看着前面的君书影,握紧了拳头。
不,那越来越强烈的丑陋欲望,绝对不可以暴露在任何人面前·尤其是,绝不能让君书影看到一丝一毫,否则他恐怕再也没有机会同他接近……·楚云飞正自与那越来越强烈的迷幻气味对抗,却听前方的楚飞扬道:“前面看到光了,我们到了”·60·君书影快走几步,抢先进了那散发着明亮白光的洞口。
楚飞扬慌忙跟上·楚云飞停了脚步,在黑暗的走廊中闭上双眼稳了稳心神,才提步走了进去··“太漂亮了·真是个宝贝·”·楚飞扬将火把插在洞口处的凹槽内,走到君书影身边,就听到他感慨地赞叹道。
楚飞扬放眼望去,这山洞里竟是美得恍若仙境·洞内极为宽敞,洞顶又极高,一块晶莹剔透,浑身散发着莹白光茫的状如寒冰的晶体矗立在三人面前,高大如同一座小山,冰顶直直地向上延伸而去,险些触到高高的洞顶。
洞内没有别的光源,只有这淡淡的乳白色光茫充满了整个洞内,将所有角落都照耀得分毫毕现··君书影正要向前走去,楚飞扬却一把拉住了他:“小心些,当心有机关。”
君书影看向他,还未说话,却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充满着颓废黯然:“楚大侠用不着担心,这里是生地,没有什么机关能伤着你的宝贝·”·二人循声望去,竟看到江三正坐在洞壁上一道挑出的高台上,背靠着洞壁,一脸痴迷地看着前方。
洞内的柔光照在他的脸上,只照映出一片憔悴··君书影皱眉道:“你在这里做什么”·江三面无表情,突然又痴呆地笑了一声:“是啊,我在这里做什么,做什么呢。”
生子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他突然站起身来,懵懵懂懂地向前走了一步,楚云飞见状,只来得及喊出一声“小心”,江三就一脚踩空,从高台上跌了下来。
他像觉不到疼一样,歪歪斜斜地爬起来,蹒跚着走向那高大的晶体,一只手小心地抚了上去,又把脸也慢慢地贴在上面:“这就是我的宝贝,可是我连摸摸他都做不到。”
楚飞扬几人离得稍远,完全看不到晶体之中有什么让江三如此痴迷·三人慢慢走近,呈现在眼前的景象让楚飞扬也微微惊诧··在通体柔白的晶体里面,离地两人多高的空中,竟然冰封着一个年轻男子。
他一身洁白衣裳,面容姣好,双眼紧闭,一头长发如飞瀑般披散下来,微皱的眉头和紧抿的唇角显出一丝丝难解的忧郁··楚云飞看清晶棺中之人时猛地睁大双眼,惊愕非常,大叫了一声:“师父”便扑上前去。
“师父怎么会……”楚云飞口中焦急道··江三在他碰到晶面之前一把推开他,恶狠狠地道:“滚开,不要用你的脏手碰他·他不是你师父“·“可是……”楚云飞张口结舌,看了看江三,又愣愣地看向棺中封印着的年轻男子。
的确,虽然他和自己的师父长得一模一样,但是细看上去,还是看得出来区别·他比自己的师父更年轻,眉目间毫不掩饰的忧郁,还带着点淡淡任性的感觉,这是在他那冰冷如天山飞雪的师父的脸上绝对不会出现的表情。
“他是谁”君书影倒也好奇··“其铮,他是我的其铮·”江三用手指在冰面上缓缓地游动着,“我好不容易才来到这里,可是他却不愿意睁开眼睛看我一眼。”
君书影看着江三那胡子拉茬的邋遢模样,面上还偏要做出一副深情,嘴角一抽道:“就你这副尊容,恐怕是人家懒得拿正眼瞧你·”·江三正自伤感,闻言有些微怒地瞪了君书影一眼,却向楚飞扬道:“楚大侠,你们看也看了,问也问了。
你现在可以带着你的人走了么这里除了这一大块带不走的晶棺,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了·”·“你叫他其铮,苏其铮,这正是我师父的名讳啊。”
楚云飞却又说道,心中大惑不解·他现在已经肯定了这不是他的师父,可是这名字是怎么回事··江三转过身来,背靠着冰面,向楚云飞怒道:“这个名字和你那个龌龊的师父一点关系也没有你应该去问你师父,为什么害了其铮,又要顶替他的名字他的身份,还不要脸地接收了本该属于其铮的所有东西”·“也包括你么”楚云飞显然想到了什么别的地方,一脸惊恐地道。
“臭小子,你说的什么浑话”江三怒吼一声,扑了过来··楚飞扬原本闲闲地站在一边,看他们说话,一边也在端详棺里的那个人。
只见那人虽然一动不动,却不是没有生气的样子,反而更像是被这续命晶棺吊着一口气,命悬一线·这时他却突然一凛,全身戒备起来·只因那江三原本没有任何威胁之力的身躯骤然之间内力猛涨,连楚飞扬都感觉到那强烈至极的压迫感。
这种变化楚云飞和君书影自然也感觉到了·楚云飞愣了片刻之后,下意识地就挡在了君书影身前·君书影却站到楚飞扬身边,与他一起摆好防御的起式,一边一脚把楚云飞踹到前面去了:“别挡着。
他本来就是冲你来的·”·楚云飞一个踉跄向前跑了两步,正对上江三迅速逼近的狰狞的脸··楚云飞慌乱间将手臂一横,想要挡开江三抓过来的手,突然眼前一道白影闪过,楚云飞只觉身体一轻,便凌空飞了起来。
他在空中忙运转真气,一个翻身稳当地落在地上,往原处看去··“傅江越,你真是越老越下作了,拿小孩子出什么气”一道冷若寒冰的声音传来,欺霜赛雪。
“师……师父”楚云飞猛地睁大了双眼,看向那个翩然而立的雪白背影··“师父,您老人家怎么会来……”楚云飞颠颠地跑回那白衣人的身边,带些兴奋地口气说着,却在看到他师父那冷冷的一撇之后,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
白衣人眼波一转,看向一边的君书影,他还记得刚才这个男人把自己徒弟推出去挡箭的举动,冷哼一声,教训楚云飞道:“为师只不过给了你一个简单的任务,你却做成这样。
云飞,太让为师失望了·”·楚云飞讷讷地低了头,不敢反驳··君书影左右看看,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来·楚飞扬却在听到傅江越的名字之后颇为惊讶。
“傅江越竟然是他”楚飞扬惊道··君书影有些好奇地问道:“他谁”·那看着自己的小眼神看在楚飞扬眼中堪称天真无知。
楚飞扬看在眼里,心里爱得要死,却也忍不住感叹,心道你连这曾一夜之间在中原武林声名雀起名声大噪的人物都不知道,你当初说要称霸武林是真心的么就会瞎使坏,好歹做点事前功课吧。
心里这么想着,楚飞扬口里却淡然地解释道:“一个曾以武功天下第一闻名江湖的人,曾独自一人单挑五帮八派的掌门人,无一落败·不过他也只有一瞬光辉,后来便莫名其妙地没了踪影。”
“天下第一”君书影鼻翼微皱,“天下第一不是你么他是哪门子的天下第一·”·“天下第一不会永远只属于一个人。”
楚飞扬叹道,“总有长江后浪推前浪·”·君书影略想了想,心里还是不服气,却也无话可说,撇过头去不屑地哼了一声··楚飞扬觉得好笑,凑过去道:“我是不是天下第一,你就这么在乎”·君书影鄙视地看了他一眼道:“你除了那个好听好看的名头之外,也没什么特别的了。”
楚飞扬被他给气得,狠狠地咬了咬牙,心里腹诽着,好你个君书影,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你到底嫁我呢还是嫁给天下第一的帽子呢·看样子有必要稍微管教一下,以正夫权·这边楚飞扬正上下打量着身边长身玉立的俊美人物,琢磨着到时候从哪里下嘴,同时在另一边,江三在看到这白衣人之后竟有一瞬的愣神,又回头去看了眼身后的寒冰,那眉目清俊的年轻男子仍然静静地立于冰中,周身都被白光笼罩。
江三猛地回过头来,一脸戾气:“苏诗想,你还敢来见他”·61·“我为何不敢”白衣人长袖一甩,负手于身后,一身都是肃杀的杀意。
“倒是你,傅江越,其铮会变成这样,全都是拜你所赐”·“你胡说”江三——傅江越双目血红,厉声大吼道,“都是因为你,是你嫉妒其铮拥有的一切我今天便要杀了你这个贱人,为其铮报仇”·苏诗想眼神一黯,只一瞬间却又恢复那副冷冽无情的模样。
他嘲讽地一笑道:“傅江越,想不到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愚不可及·如果其铮看到你这副嘴脸,他一定会为自己曾经的一片痴情悔恨不已——”·他话音未落,傅江越便已经欺身到近前。
苏诗想一个旋身,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柄软剑,迎面而上,完全不避忌傅江越那狂暴的锋芒··楚云飞虽然对于师父和晶棺里封印的那个人的关系还是一头雾水,对他们和江三的关系也是完全没看明白,这时候也顾不上那许多了,抽出剑来便要去帮助那他师父。
楚云飞还未近身,却被一股大力推了出去,苏诗想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怒斥道:“你给我好好呆着”·江三也粗声粗气地吼了他一声:“臭小子,有你插手的份么不自量力”·楚云飞一愣,看着面前战得难解难分的二人,那一瞬间却猛然觉得,这景象似乎曾经非常熟悉。
心底蓦地涌上一股浓浓的旧时思恋,却完全无法在记忆中搜寻出那段往事·楚云飞后退了一步, 愣怔地站住了··楚飞扬和君书影站到一边,只是旁观着,都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这是别的门派的私怨,楚飞扬不想干涉·君书影则是对这些毫无兴趣,一心只关注着那块闪动着醉人光茫的巨大晶体··楚飞扬伸手转过他的脸朝向自己:“喂,回神了。
别看了,这么老大一个,再看你也带不走·”·“那可不一定,也许可以想想办法·”君书影抬手摸了摸晶棺表面,温润的触感之间,似乎有源源不断的生命力一直传递过来,“这真的是个好东西。
续命晶棺的名称不是白叫的,如果能把它据为已有……”·“想都别想·”楚飞扬果断地打碎了他的美好梦想,“你要实在想要,我给你掘下一两块带回去收藏也行。”
“你也不嫌寒酸……”君书影不满地嘀咕着,一只手还在不舍地轻抚着晶棺,·楚飞扬低叹一声:“这么个腥风血雨的东西有什么好,它在这里就挺合适的。
传说中的东西,永远埋藏在传说里就够了·江湖武林不需要这么大的惊喜·”·君书影对他的这番言论只有一个不屑的白眼,却也不再与他争论··正在这时,却听楚云飞一声惊叫:“师父”·原来苏诗想与江三的对峙,江三竟然占尽了上风。
苏诗想一个不察,竟被江三从半空中击中,重重地落在地上,软剑也被江三夺去,横在了他的脖间··苏诗想抬手止住急于上前的楚云飞,擦了擦嘴边的血迹看向江三,面色平静地道:“傅江越,你赢了。
动手吧·”·江三将剑逼近了些,在苏诗想白晰的脖颈上划出一道血迹·他气急败坏地道:“你想死也没那么容易,告诉我怎么救其铮出来”·苏诗想嘲讽地看着他:“傅江越,你是脑子进水了吧。
你不知道这续命晶棺的作用吗其铮现在命悬一线,全靠它吊着一口气·你把他放出来,他就只有死路一条了·”·江三本来也知道事实如此,这时听苏诗想亲口说出来,还是愤恨地红了眼睛:“你……你这个狠毒的混蛋他是你的亲弟弟,你怎么忍心害他至此这劳什子的天山掌门,对你就真的那么重要”·“你说对了。”
苏诗想微微一笑,“你恨我吗恨不得想杀死我我的命现在在你手上,你动手吧。”
“你别以为我不敢”江三咬牙切齿道··“江三,你放开我师父”一旁的楚云飞急道,苏诗想却依旧阻止他靠近。
楚飞扬也暗暗地运起内力,不管怎样,总不能让天山派的掌门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生子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江三恶狠狠地看着苏诗想那双毫不在乎的双眼,又看向身后被冰封在巨大晶棺中的苏其铮,心里恨意更炽。
他握剑的手一紧,高高地挥了起来——·“师父”楚云飞一个飞身冲了过去,横剑挡在苏诗想身前,戒备地看着江三··江三却有些一怔,手上一松,软剑掉落下来。
君书影站在楚飞扬身边,这时低声说了句:“他的内力好像又没了·”·楚飞扬点了点头,仍旧静观着这边的变化··江三看着自己的手掌,有些微微地颤抖着,满面颓然。
苏诗想扶着楚云飞的手站起来,冷冷一笑道:“傅江越,傅大剑圣,你真以为能杀了我当初废你武功的药是我下的,我比谁都清楚,怎么让你变成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
“你——怎么可能,明明是”江三抬起头,惊疑不定地看向苏诗想··“明明是谁明明是其铮是吗”苏诗想一声冷哼,“其铮下药废了你的武功,所以你出手打伤他。
他却又幡然悔悟,修血书一封向你赔罪,求你回来·所以你回了天山,与其铮在一起,直到发现我囚禁了其铮,取代了掌门的位子你一直都对此深信不疑是吗”·“你撒谎。”
江三却不听他挑拨,咬牙道,“那天晚上,明明是其铮……”·啪地一声脆响,江三的头歪向一边,左脸上印了几根模糊的指印··苏诗想冷眼看着他:“傅江越,你想当着晚辈和外人的面把自己的丑事都抖开,我却还要顾及天山的面子。”
江三咬出一口浊血,强硬地看向苏诗想,开口道:“那天晚上,明明是其铮和我……”·又是啪得一声,楚云飞在一边看着,有些不知所措地喊了一声师父,却被苏诗想推开,指着江三道:“云飞,把这个粗鄙下流的乞丐拉走,随便到哪里,快把他弄走”·楚云飞应了一声,在江三恨恨的眼光中将他绑起来,推搡着出了洞口。
苏诗想又转向楚飞扬道:“楚大侠,君公子,让二位看了这么久的笑话,是在下失礼了·可否请二位先行离开,下面的事情我不想外人看到·”言谈间尽是主人的口气。
君书影有些不高兴,开口道:“这里不过是个废弃的门派,阁下擅自用了这续命晶棺也便罢了,有什么道理自诩为此地的主人要说谁为此地之主,这个楚大侠还有点资格,好歹他的师父是东龙阁的人,你天山派又算得什么。”
苏诗想还未开口,却听一个苍老干哑的老妪声音响了起来:“小子,你口气不小有我在,你说算得了什么”·楚飞扬几人循声望去,只见先前见过的那个干瘦的老太婆从洞外走了进来,沈着一张脸,面色不善。
苏诗想迎上前去,恭敬地喊了一声:“师娘·”·老妪缓和了脸色,向他点了点头,又看向楚飞扬和君书影,哼了一声道:“谁说东龙阁废弃了只要我老太婆一天还在,这东龙阁就还是东龙阁。
容不得外人撒野”·君书影先是愣了一下,而后便反应过来,讥讽道:“我道是什么样的高人呢·既然这天山掌门唤你一声师娘,你便是嫁入了天山派你难道不懂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楚飞扬却是正正经经的东龙阁长老的入室弟子,这东龙阁哪里还有你说话的余地”·“你……不知死活”老妪脸色一沈,手中的龙头长拐就向君书影抡去。
楚飞扬身形一动,挡在君书影身前,格开那灌注了内力的拐仗,面色也有些难看起来:“师叔,我看在师父的面子上尊你一声师叔·你若逼人太甚,我也便顾不得什么师门情面了。”
那老妪一双浑浊的眼睛紧盯着楚飞扬,楚飞扬也自然半步不让·两人相持片刻,却听苏诗想道:“师娘,楚大侠,你们不用如此·不想走便都留下来吧。
师娘,其铮的时间快到了,我们不能再浪费时间了·”·62·老妪听了苏诗想的话,从鼻中哼了一声,拄着拐杖走向依旧静静地被冰封在晶棺中的年轻男子··君书影对于那个可以在晶棺中带上如许年的人还是很好奇,也对晶棺的使用方法很有兴趣。
只见那老太婆绕着晶棺慢慢走了一圈,低着头似乎在仔细寻找什么,最后才在一点位置在站定··老妪将拐上镶嵌的血红色的石块取下,慢慢地伸向洁白的晶棺表面。
白色的光芒拢住了血石和老妪的手,只见她手臂轻轻转动了几圈,便退了回来,站在苏诗想身边··苏诗想有些激动地走上前去,看着面前这个开始慢慢转动的巨大晶体。
楚飞扬与君书影也觉得惊奇,只见那晶体转动着慢慢降低,原本冰封在其中的白衣男子的身形也渐渐露了出来··直到晶棺降到了膝下的位置,那男子闭着双眼,软倒在晶棺表面。
苏诗想几步走上前去,将那白衣男子紧紧抱在怀中,低声念着:“其铮,其铮,我已经练成天山心法的最高层,我可以救活你了·”·老妪站在棺外冷眼望着,片刻后出声道:“掌门,可以开始疗伤了。
再耽误下去,我怕其铮会撑不住·”·正在为白衣男子揉脸手希望他温暖起来的苏诗想慌忙回神,放下苏其铮对老妪道:“请师娘回避·”·老太婆点了点头,便沉默地退出山洞。
君书影还未明白为何要老太婆回避,便见苏诗想开始拉扯苏其铮的衣衫,脱了外衣又开始去扯里面的衣服,似乎要把衣裳全脱光··君书影挑了挑眉毛,楚飞扬看了他一眼,摸了摸鼻间,一手拉起君书影的袖口,向苏诗想道:“既然如此,我们也暂且回避了。”
“楚大侠留步·”苏诗想却出声挽留,“楚大侠,我弟弟多年之前受过重伤,名垂一线·我靠这东龙阁的续命晶棺为他吊着一口气,只等有朝一日练成天山心法的最高一层,来救他的性命。”
楚飞扬点了点头,并未开口·他对别人的陈年旧事没有窥视的兴趣,不过既然他自己讲了,大概是有求于自己··苏诗想果然接着道:“这晶棺本身并没有什么续命的功效,从来虽然也珍贵,却只有延年养生的功效。
它得此功用确是从几十年前开始,有一股东龙阁的真气在其中流动,借此才能吊住将死之人的一口活气·我刚才听君公子说,楚大侠所练的是东龙阁心法,又修为级高,所以……”·“苏掌门想让我帮忙”·苏诗想点了点头,一只手抱着弟弟惨白瘦削的身体,看向楚飞扬的眼神竟然有些隐忍的祈求。
他的大半生就只有一个目标,要其铮苏醒,要他复活,要他健康地再一次站在他的面前··“我知道君公子喜欢这晶棺·虽然晶棺本身是极大的,但我知道它有一个极核,只有拳头大小,是这一整块晶体的精华所在。
我愿意双手奉上,只求……”·君书影对这个一直温文有礼的天山掌门还算有好感·虽然刚才与他针锋相对了几句,也不过是不满于他以主人自居的样子。
如今他又把姿态放得如此之低,而那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俊雅男子于白色晶面之上的凄凉相拥的景象也是分外动人,君书影难得动了一回恻隐之心,一向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习性,这时倒也愿意助他一臂之力。
楚飞扬不出所料的点了头,道:“掌门不用如此·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在下定当竭尽全力,护令弟周全·”·苏诗想面带感激地点了点头,扶苏其铮坐直。
晶面上的白色光芒在四周萦绕着,将苏其铮全裸的身体遮了大半,只露出俊秀的脸和纤细苍白的肩头··楚飞扬心底其实暗暗松了口气·幸好如此,不然尴尬总是免不了的。
这两兄弟生就一副冰雪美人的模样,与君书影的气质倒有三分想象,又似乎与那傅江越有些情愫,他终究无法把他们与澡堂子里的糙爷们同等对待·少年时独自一人走江湖没那么多讲究,澡堂子也是经常去的,那些人都是一言不合就能光屁股抄家伙打起来的货色。
不同,终究不同··楚飞扬心里多想了些,动作却干脆利落·他与君书影二人上了晶面,站在离苏家兄弟不远的地方··苏诗想已经双手抵住苏其铮光裸的后背,凝神静气地开始运转起天山心法最高一层的真气,带动苏其铮体内微弱的气息,缓缓地流动起来。
不多时便见苏其铮原本毫无生气的脸上出现了一丝难受的表情,纤长的眉头微拧起来·苏诗想却也已经满头大汗,浑身微微颤抖起来··楚飞扬一撩衣衫,坐在苏其铮侧前方,一手抵住他的胸前,向苏诗想道:“你不要勉强自己,跟随我的引导,慢慢开。”
苏诗想的身体慢慢平复下来,气息也渐稳了·君书影看着楚飞扬的手掌抵在那苍白光洁的胸前,另一只手又在人家寸缕不着的身上点了几处穴道,眼角不由得微微一跳,唇角僵了一下,转开脸去。
以真气疗伤,对当事人来说是一场艰难的战争·对于旁观者来说却分外无聊,君书影出于各种理由,不想围观楚飞扬帮人家疗伤的全过程,心念一转,又想到苏诗想所说的晶核,还有那老太婆使用的血色石头,便跳下晶面,在那老太婆打开晶棺的地方站定,琢磨起那些机关门道来。
“君大哥”·耳边突然炸响一道喊声,虽然早已感觉到楚云飞靠近的气息,原本沉醉于研究的君书影还是手上一颤,皱眉回头道:“什么事”·“没事,叫叫你。
吓到你啦不好意思·”楚云飞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君书影眉头皱得更紧了,看向晶面上的苏诗想·如此气质不凡的人,怎么会教出这么个徒弟·楚云飞也一并望向那边,目光中含着些担忧。
君书影道:“不是让你看着江三吗你跑过来干什么”·楚云飞挠了挠头:“师祖让我走开的,我也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是她的命令。”
君书影闻言心底生起了疑惑·他从一开始就有强烈的被算计的感觉,虽然楚飞扬不太在乎,他却不得不提防·这时听楚云飞一说,那种强烈的感觉再度涌上。
他望向晶面上不知何时能结束的三人,转身向洞外走去··楚云飞又往师父看了两眼,急忙跟上前去··楚飞扬分身看到了君书影和楚云飞前后脚地出了洞口,心里暗暗咬牙,以君书影的身手,再加上楚云飞,他倒不用担心二人的安全。
只是那点酸溜溜的小心思却是无法抑制的,却苦于此时无法分身,楚飞扬只能尽量地集中注意力,小心地护卫着苏其铮体内极微弱的哪一点真气··63·君书影看楚云飞跟来,倒没有赶他,只是示意他带路。
生子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楚云飞看君书影一副不准声张的样子,乖乖地放轻了手脚,看着君书影去找江三和那老太婆··君书影对于他“背叛师门”却严尊自己的指示的行为很是满意,跟着楚云飞穿过黑暗的过道,停在一个小一些的洞门前。
楚云飞示意君书影那二人正在里面,君书影凝神屏气,听到里面传来细微人声,便靠在洞门外细听·楚云飞看着君书影的背影,被那柔韧的线条深深地吸引着,最终却也不敢靠过去,只在他身后一步之外呆着,看着他的背影发呆。
·君书影渐渐分辨出那些对话的内容,却越听越是黑了脸色··仅靠一盏小灯照出微薄光亮的山洞内,江三被楚云飞用巧妙的手法绑住,狼狈地倒在地上。
这时却正一脸愤恨地看着那老太婆:“骆婆婆,我们明明说好的,你助我救出其铮,我为你把楚飞扬引来·你怎么可以又去帮苏诗想那个贱人”·那老妪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出一些阴沉的青白,她重重地哼了一声道:“我自然是在救其铮。
他是我的后辈,我自然疼他,不会害他·”·“可是你”江三大叫道··老妪打断他的话,冷冷地道:“傅江越,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告诉你完整的真相。”
“什么真相,没有真相老太婆,你若识趣救快点放开我,让我带其铮走”江三发狠力地挣扎着,体内被封闭的内力蠢蠢欲动,激得他额角青筋都暴起来。
老妪一脚踢在他胸口,将他体内仅存的一丝真气打散,看他痛苦地在地上缩成一团,恶狠狠地道:“傅江越,这都是你应得的·你早就有所怀疑了吧,事情的真相不是你所知道的那样,只是你却不敢去探究,你怕真相会让你生不如死你这个懦夫我的两个徒儿都为了你受尽苦楚,我又怎么能让你这个始作俑者一人逍遥事外”·“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让我带其铮走吧,我只要带走其铮就够了……”江三沙哑地低吼道,尾音已然带上一丝呜咽··老妪却仿若未闻一般,自顾自地说道:“傅江越,当年你是个武痴,除了武学一切都无法入了你的法眼,可是你武功顶天了又何用,你无心无情,更没脑子,终究不过是一介武夫,真不知道当年的小苏是看上了你哪一点。”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我只要其铮,把其铮还给我……”·“十几年前,你为偷学天山心法来到天山,自己强行修炼却练到走火入魔。
其铮救了你,甚至不计较你偷取天山心法的秘籍·你这蠢材,你也不想想,天山历代以来只有掌门可以修习的天山心法,哪里是你这种真气驳杂的武夫可以随意修炼的。”
“我不知道你对其铮使了什么手段,还是他眼睛蒙了灰,只看到你一身剑圣的华彩表皮·他居然就看上你这么一个除了四肢发达别无是处的粗鄙武夫,甚至连掌门都不要作了。
明明知道你只是为了天山心法才愿意接受他,还是愿意子降身份地跟随你·他那是最大的愿望,就是与你一起浪荡江湖·你说可笑不可笑”·“你别想骗我,明明是苏诗想记恨其铮,想夺他掌门之位,才会使计离间我和其铮,又害他至此……”江三无力地反驳道。
老妪冷哼一声,继续道:“不作天山掌门,第一件事就是要自断筋脉,废去一身武功·诗想一直怜惜其铮,又恨你为了天山心法利用他的感情·他求过你,劝过其铮。
其铮执迷不悟,你却自私地只想着其铮身上的最高心法,你们没有一个人肯听诗想的话·”·江三已经委顿在地,完全没了声音,好像也没了生气·巨大的痛苦与悔恨已经汹涌地袭来,他再也无力欺骗自己。
他无法反驳老妪的话,因为那些都是真的··“其铮已经去了天山禁地,要向禁地的六位长老请辞·诗想无法阻止身为掌门的他,他却知道,如果其铮身上没了天山的武功,你根本不会善待他。
他要你现在就抛弃其铮,甚至憎恨他·只有这样,其铮才能不用跟着无情无心的你离开他从小长大的天山,才不会日后受苦·”·江三在地上缩成一团,乱发遮住了一张脸,却听他沙哑细微的声音传来:“所以他假装成其铮,给我下毒,废我武功……所以,我那时恨其铮,恨不得他去死……”江三却记得,那一晚,苏诗想假扮其铮来找他时,他因为之前听苏诗想说起,其铮为了他愿意抛弃掌门之位,愿意抛下一切,随他远走,一生陪伴他、他那时是真正的开始动心了,原本只为最高武学才会激动的木讷已久的心,第一次因为一个人开始温暖。
那一晚也是他与其铮的第一次亲密无间的拥抱,纠缠·他甚至还记得自己强行打开其铮的身体时,他咬破了唇的隐忍表情·他那时以为那是羞涩或疼痛,到此刻他才知道,那根本就是恨,是对他的厌恶。
“苏诗想……呵,他为了给我下毒,还真是牺牲到家了……”江三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却比哭声还难听··“诗想给你下的是顷刻间便能散去全身功力的毒,那种毒药向来无往不利,多少武林高手都败在上面。
却没想到你的内力竟高至如此地步,居然可以勉力压制药性,甚至最终克服了大部分毒性,让你还能时而恢复·诗想让你误以为是其铮害你,他的目标达成了,却没想到其铮竟然在长老未同意他的请辞时强行自断筋脉,拖着虚弱的身体便拿上他收拾已久的行李,去找你了。”
“下面的,你大概比我更清楚了·你拼尽全力打了其铮一掌,又用最恶毒的话羞辱于他,便潇洒地走了·你却不知道,你那一掌,已经足以要了其铮的命。”
“够了,已经够了·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江三用被捆缚的双手狠狠抱住头,呜咽着道··老妪冷笑一声:“不够,这哪里算够呢。
其铮命悬一线时,诗想便向我请求,带他来东龙阁,借这续命晶棺吊住一口气·他要当掌门,他要修炼天山心法到最高层,只有那样,才能就回其铮的命·其铮却还在记挂着你,他说你向来仇家众多,此时武功尽废,离开天山必定九死无生。
他用自己的性命要挟,要诗想把你找回·他甚至逼他的哥哥假扮他,不让你知道自己差点亲手杀了他的真相·其铮啊·他根本就不相信诗想能够练到最高一层的天山心法。
其铮自己根骨奇佳,却也没有突破最后一道关卡·他认定自己必死,却还要如此残忍地对待他的亲哥哥,只是为了你,只是为了你”·江三听着老妪那凄厉的声音回荡在耳旁,心中早已如同刀绞火烧一般,疼痛得他难以忍耐。
他满脑满心满眼都是其铮的名字·其铮年轻飞扬的脸庞,可是忽而那张脸变得冷漠起来,那又不像是其铮了……·他终于明白,那是收到的书信上,点点暗红都是诗想的血;离开之后他终于明白,武功和其铮,他只想要其铮。
就算其铮废了他的武功,让他成为废人,他也无力去恨了,他满心的强烈渴望只有再次拥他入怀·他明白为何他回来时诗想不见了,其铮却冷漠起来·他以为是自己伤了其铮的心,换他反过来苦苦爱恋其铮三年,才又能再次拥抱他……·他狠狠地伤过深爱他的其铮,从未对他有过一天的好脸色,最后又将他一人仍在这孤独的大地深处十几年;他这些年的幸福岁月,所有的回忆中却全部都是诗想的影子……·为何会如此到如今那两个人,他一个也没有资格再说拥有。
为什么会走到这种地步为什么……·“为什么你那时候要骗我告诉我其铮在哪里,告诉我打开机关的方法,却不在当初就将所有真相都告诉我……”·老妪阴冷地一笑:“你以为我只是为其铮而来哼,你想错了,我最重要算计的只有一个,楚、飞、扬。”
君书影把真相听得差不多了,又听到那老太婆如此的说辞,心头瞬间滑过一丝久违的阴狠·他不再隐藏气息,从洞外走了进来··“楚飞扬,也是你能算计的”·64·老妪有些吃惊,随即又恢复一脸阴沉,哼笑了一声道:“当初人人喊打的魔头果然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人物,连蹲墙角偷听这种下三烂的事也做得出来。”
楚云飞急道:“师祖,您怎么这么说……”·“闭嘴,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们天山没有你这样的弟子”·楚云飞闭了嘴,面上却很是愤愤不平。
他平日里就不大喜欢这个阴阳怪气的婆婆,这时她摆明了针对君书影和楚飞扬,在他心里更是不喜了,只是出于尊敬长辈的礼貌才不愿顶撞··君书影却没有那么多顾虑,对老妪的无礼也毫不在意,他袖下滑出几根银针,夹在指间,面无表情地道:“你既然算计我们,我俩不能留你在世上了。”
那老妪瞬间只感到一股强大的压迫袭面而来,凌厉的气息竟让她有些站立不稳·她力不及说她算计的可不是“你们”,她算计的只有楚飞扬而已,便感到几道锋利的银光扑面而来。
老妪凝聚起全身内力,在拐杖的端头释放,横扫身前,只听到微不可察的几声过后,她面前的地面上已经密密麻麻布满了寒光冷冽的银针,在洞内昏黄的灯光下依然发散着尖锐的锋芒。
“你……你这条毒蛇……”老妪的身体早已虚弱不堪,挡下这一击已经气喘吁吁,浑身脱力·她自然看出来那些针尖上都淬上了剧毒,君书影一声不响便下手取她性命,连楚飞扬都不敢如此对她。
君书影如若未闻,一击之下没有得手也不动容,他身形一动,如移形换影般再次袭上老妪··楚云飞这时才反映过来,急忙上前挡下,双手一拦急道:“君大哥,你……住手”看到君书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念急转,又道:“她是天上上代掌门的夫人,又是楚大哥的师叔,你若下手,以后会又很多麻烦。”
君书影冷冷道:“让开·”·楚云飞哀求道:“我们制服她就行了,交给师父和楚大哥处置吧·”·君书影看向楚云飞身后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伛偻身形,突然挑唇一笑:“云飞,我杀了她,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呢。”
楚云飞被他的笑容闪了一下,待想明白他的话,眼睛又不自觉地溜向地面上的江三··君书影也看到仍旧萎靡在地的江三,却接着笑道:“你的师父和师叔为此人白忍了十几年的苦楚,他若错杀了他们的师娘,自己又慌不择路不知去向,想必你的师父也是不会在乎的。”
楚云飞看着眼前那张日思夜想的脸上他渴望已久的笑容,这时却只觉得冷汗岑岑··君书影在他眼中,一直以来都如同天空中遥不可及高不可攀的云,他只能仰望着,时时刻刻向往着。
他曾经坚定地认为君书影十恶不赦,等到亲眼见到他时却产生了微小的动摇·他身陷桎梏时竟是君书影只身前来相救·他俊雅的身形从他身旁掠过时,站定在他的身前时,他鼻端萦绕的轻淡清冷的香气仿佛经久不散,直到一点点地完全渗透进了他的心里。
生子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从此以后,他的眼光便再也难以移开了·一直以来他眼中所见的君书影,或是慵懒的,或是冷淡的,不留余地,无情无心。
即便他微微笑着,也只能让人感到阵阵侵袭的冷意··这才是君书影吧……不,所有的面貌都是他,他根本不屑伪装·只是惟有在楚飞扬面前,他才会收敛,才会平和。
楚云飞心中蓦地感到一股深深的挫败,心底深处甚至还萌生出一阵黑暗的怒意,混杂着对楚飞扬嫉妒和对自己不自量力的悲哀,啃噬着他的心脏··他看着面前的君书影,坚定地拒绝道:“君大哥,我知道你是为楚大哥的安危着想,但是我相信楚大哥的能力,他能保护得了自己。
我想楚大哥也不会愿意看到你杀了这两个人·”·君书影面色一沉,抬起一只手,指间寒光闪闪:“我再说一遍,让开·”·楚云飞心底微颤,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冷,痛彻心扉。
他明白地知道,如果自己坚持不让开,君书影一定会对他出手,不会有丝毫留情··只是因为楚飞扬,只是因为有人威胁到楚飞扬的安全·而自己阻止了他清除隐患的杀戮。
楚云飞不由得深深吸气,摇了摇头:“不·”·君书影眼中阴狠之色一闪而过,出手如电,向着楚云飞袭去··楚云飞不能让君书影过了自己,又不愿伤他,抵挡起来也是缩手缩脚,不敢使出全力,却只是纠缠着君书影,不让他有闲暇去杀那两个人。
65·君书影好歹顾虑着楚飞扬喝楚云飞的情义,又对苏诗想其人还算有好感,因此也没有狠下杀手,只是被楚云飞纠缠着实在恼火·他眼角的余光看到老妪渐渐向黑暗中隐去,心中一道光闪过,恨急地对楚云飞吼道:“让开”·楚云飞只是咬紧了唇,一声不吭,却仍是寸步不让。
君书影一时发了狠,甩出一簇暗器,针尖上绿光闪闪,一看就剧毒无比··楚云飞大惊失色,狼狈地闪躲开,看着那没入石壁的小小毒针,心里无可避免地感到了些微受伤。
眼下却容不得他伤感,君书影已经越过他,迅疾如电地向着墙角处的他的师祖袭去··“骆婆婆小心君大哥”楚云飞心下焦急,大喊出声,再要出手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君书影发出的暗器隐入黑暗,楚云飞眼睁睁地看着,泄气而绝望地倒在地上·君书影走过去一看,却恶狠狠地低咒一声,扔出一件衣裳和一枝拐杖,原来那老妪竟然借着黑暗的掩饰,通过机关遁逃了。
君书影又过去拍了拍墙壁,一丝痕迹也寻不到了·他有些气急败坏地向洞口走去,看到倒在地上的楚云飞,忍不住恨恨地踢了他一脚·走过江三时,江三还在地上半死不活的瘫着,发出些意义不明的喃喃之语。
君书影看得更是心下厌恶,也恶狠狠地踹了两脚,像踩一滩烂泥一样从他身上踩过去,才出了洞口,向着晶棺山洞的方向疾行而去··楚云飞带着些庆幸,又带着些愧疚,伸手摸了摸被踢疼的地方,站起来乖乖地向着君书影的方向跟去。
经过江三时,却听到他还在低语:“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可以如此互相信任,我却要对其铮……我好恨,好恨……”·楚云飞顿时恶从胆边升,对这已然狼狈不堪的江三一通很踹,才急急地追赶君书影去了。
君书影赶到那散发着莹白光芒的山洞时,楚飞扬和苏家兄弟三人还在继续疗伤··苏其铮的起色看上去已经好多了,不再是苍白如纸的脸色·已染上了些红晕,有了生气,容貌更显细致俊雅。
他身后的苏诗想却已经面色灰败,汗湿重衣·楚飞扬虽面上没有显出什么,但他紧蹙的眉头却让君书影知道,他也已经到了极限··君书影又是担忧,又是心疼。
他总觉得那老太婆不会这么善罢甘休,她的目标是楚飞扬,却不知道她到底打着什么样的主意·这样的感觉让君书影烦躁不已··他一边警觉着周边的情况,一边走到楚飞扬身边道:“飞扬,那个老太婆对你不安好心,你快些收功,我怕她会来对你不利。”
在这种情况下,楚飞扬若还要顾及苏家兄弟的性命,任他有再高的武功也是任人宰割··楚飞扬自然不能不顾·但微微摇了摇头,却未开口··君书影明知会是这样的结果,还是低咒一声,只能站在楚飞扬身边,一脸警惕地环顾着四周。
楚云飞看君书影这个模样,也不敢再有怠慢·只要不弄出人命来,师祖婆婆和君书影相比,他还是愿意相信君书影·楚云飞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警戒,护卫着楚飞扬和苏诗想兄弟三人。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山洞之中一直是寂静的·眼看着楚飞扬和苏诗想二人似乎已经快要完成,君书影却更加不敢放松警惕了,一双精良的眸子四下环顾,一刻不愿放松。
如果楚飞扬这时还有闲暇,必定又要取笑他如同猫儿一般·可是他现在却已到了自顾不暇的关头,他将全身所有的功力都倾尽在维持另一个生命的不灭之上,这时的他脆弱的如同手无缚鸡之力的凡夫俗子。
但楚飞扬却完全不担心,因为身旁一直有着君书影的气息·他相信君书影,正如君书影全身心地相信着他·那是一种可以将性命交诸于对方保护的完全信任,不怀疑对方的忠诚,更不怀疑对方的能力。
楚云飞忽然能够明白了,这一路上,江三对于楚飞扬和君书影二人指间的牵绊时时流露出的奇怪情绪,那根本就是无法掩饰的嫉妒·因为他面对考验时一败涂地,而那只是一念之间的选择,对与错却分隔千里。
他曾经还在内心深处抱有一丝自己都刻意忽视的希望,因为那两个孩子的存在,因为那两个的母亲的存在……到如今那些卑微恶劣的幻想,都却只是对他自己深深的嘲讽。
楚云飞眼神黯然地看向晶面中心的几人,视线上方却突然出现一道黑影,楚云飞向上看去——·“君大哥小心上面”楚云飞只见他那师祖婆婆如同飘忽的鬼魅,突然从上面迅速地降落下来,朝着下方的脸孔上满是扭曲的兴奋表情,直直地锁定楚飞扬。
君书影早在听到楚云飞一声大叫时便抬头望去,一把暗器也同时出手··那老妪却完全不闪不避,几根银针没入她的肩头,她却仍旧冲着楚飞扬下来——·在这种关头君书影却完全顾不了其他,一掌推在楚飞扬肩上就想要推开他。
他还未用力,楚飞扬却已直直地被震了出去,倒在地上咳了几声··君书影惊讶的看了苏诗想一眼,苏诗想却已经搂着自己弟弟也滚向一边了·那老太婆一击不中,又受到君书影的暗器攻击,一着地便体力不支地瘫软在地上。
君书影走到楚飞扬身边蹲下,看了看他的情况·楚飞扬只是内力耗损过大,一时虚弱,其他并无大碍·相比之下,苏家兄弟的模样却难看得了··苏其铮面上的生气再次流失,一双薄唇惨白着。
苏诗想的脸色也不比他弟弟好多少,嘴角边还有一道暗红色的血蜿蜒流下·他紧紧地搂着同样一身悲惨的苏其铮,完全相同的容貌只是放大了这悲痛的场面·他握着苏其铮的手放在胸前,妄想温暖他的身体,口中喃喃地念着:“其铮,不要离开大哥,不要抛下我,不要抛下我……其铮……”半晌才慢慢抬起头,一脸死灰,用悲哀的眼神看向老妪,木然地道:“为什么,师娘,为什么您明明知道,我为了这一天煎熬了多久,为什么要如此对待我和其铮我们都会死,都会死的……”·老妪咳了一口血出来,看向苏诗想的眼神虽带着歉意却仍旧坚决:“诗想,师娘对不起你、只是我也有我要救的人,我已经为此等了几十年,等了几十年了,对不起……”·“所以你选择了放弃我和其铮……”苏诗想呵呵地笑了两声,却完全不顾嘴角边不断流出的更多鲜血,印着苍白的肤色,只显得触目惊心,他将脸贴上苏其铮毫无生气的脸庞,轻轻地蹭着,“总是如此的,我早该明白。
到最后,我……总是被抛弃的那个……其铮,你醒来,好不好和哥哥在一起·我们从出生就是一体的,我们永远不分开,互相牵挂……”·楚云飞在苏诗想身边泣不成声,伸出手去却不敢拥抱,只能跪在他身边哭道:“师父,你不要这样说。
你还有我,你还有我·我永远不会抛弃你的,我永远不会抛弃你”又转向楚飞扬恳求道:“楚大哥,你想想办法,救救我师父啊我求你了……”·楚飞扬挣扎着要起身,君书影扶他起来,却按住他,双目灼灼地看向他:“你再继续下去,必然油尽灯枯了,到时候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66·楚飞扬正要说什么,却眸光一闪,倾尽全力之下一把将君书影推出晶面,又转头冲着楚云飞声嘶力竭地吼道:“带他们下去”·君书影猝不及防之下,合身飞向外围。
他眼中只看到楚飞扬又一脚将那老妪踹飞,接下来的景象却让他禁不住地瞳孔紧缩——·只见那整个晶体瞬间向下沉去,洞中的白光也渐渐消隐了,黑暗侵袭而来,强烈的冷风伴随着浓重的腥味从空洞之下轰然上升。
楚飞扬再也没有力气,他的身影一瞬间小时在了黑沉沉的洞口之下·那老妪的双手扒着壁缘,在烈风中摇摇欲坠,脸上却满是扭曲的微笑,片刻后也无力地松了手,坠落下去。
楚云飞因为楚飞扬的一声提醒,堪堪地将无力的苏诗想和昏迷的苏其铮带到晶面的边缘,三人也有半身坠在洞口之下,强烈的寒风让他们无力保持平衡,更何况苏家兄弟两个将死之人,苏诗想扒在壁缘的十指已经一根根地被迫松了开来。
·“云飞,放手吧·”苏诗想平静如水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楚云飞向下看去,正对上一双淡然无波的眼,像是失去一切希望,了无生意,死气沉沉。
楚云飞转过头去不看他,紧咬着牙根,勉力支持着·他满心里又是对师父的心疼,又是对楚飞扬的担忧,一转眼却又看到君书影竟然不要命地冲回洞边·他心里焦灼欲死,却连吼叫阻止他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瞪着一双渐渐冲血的眼睛,看着君书影往这无底洞奔来,将一双唇咬到鲜血斑驳。
正在楚云飞慢慢绝望的时候,视野中猛然间又出现了一道身影·那道身影凌厉如刀,直冲君书影而去·那人趁君书影不备,几招之下将他制服,点了穴道,放他躺下,又一转身冲着楚云飞而来。
“江……”那人不过一瞬间便到了近前,楚云飞看着那张熟悉至极的,却又似乎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脸,一时有些愣怔··江三落在洞边,两只手分别拉起苏诗想和苏其铮,肩上扛起一个,臂中抱着一个,一个起落便飞到了安全地带,停在离君书影不远的地方。
“江三,放开我·”君书影一张脸上面无血色,却平静得冷声说道··“我不能·这也许是我一辈子所做的……惟一正确的事了。”
江三的声音沉着着,他没有看君书影,只是扯下外袍披在苏其铮光裸的身躯上··生子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苏诗想眼中带恨地望着他,江三扶苏其铮坐起来,便走向苏诗想,却只是垂着眼,不看他的目光。
苏诗想为救苏其铮一身内力耗尽却功亏一篑,此时正浑身无力,只能由得江三动作蛮横地将他和苏其铮摆放·但那加诸在身上的力道却轻柔得如同摆布着精美的娃娃一般。
江三将二人摆成坐成一排,又拉起苏诗想的手按在苏其铮背后,自己坐在苏诗想身后,双手抵住苏诗想的肩膀·苏诗想不想由他操控,却只闻身后一声低喝:“想救其铮的命就别动”·苏诗想一怔,却乖乖的不动了,片刻间从身后那双大掌抵住的穴位,便有似乎无穷无尽广阔如海的内力源源不断地传来,缓慢轻柔地流遍全身,慢慢打通一身的真气郁结,又顺着他的手掌流向苏其铮冰冷的身体。
楚云飞飞身出了洞口,正一眼看到君书影看向那深渊的绝望的眼神·他心中一痛,向着君书影走了两步,却又站定··楚云飞望向他的师父,那张细致精美的面上,双眉依旧深锁。
他又望向江三,还是那张胡子拉茬的脸,这时却沉稳得仿佛是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人··他到底是傅江越,他是曾经令江湖上所有人谈之色变的冷酷战神,无情无心,只有对无尚武学的痴绝追逐,不惮以独自挑战羞辱所有当世高手作为每一次精进的证明,无所谓树敌万千,在人人喊杀声中自得其乐。
这时这张脸却也在逐渐苍白,慢慢透露出死灰的颜色··苏诗想一定知道,这一次也许有人还会离开,他却不会再被抛弃··楚云飞也知道,此时他的师父并不需要自己。
他看向君书影一眼,犹如最后一眼般深刻,而后转身,再无犹豫地顶着烈风,顺着洞壁攀滑而下··苏诗想看着楚云飞消失在洞口之下的身影,张了张口,却最终没有喊住他,只能紧紧地咬住嘴唇。
他看得明白,自己徒弟最后望向他的那道目光·他只是必须离开,不是抛弃··君书影正在努力运转真气,企图冲开穴道·正在此时却只听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隆之声,那洞口之上的石板已经开始缓缓合上。
“不……”君书影从喉咙中发出一声低哑的呜咽,不顾会受内伤的危险,操纵着真气在体内横冲直撞,却使自己喉中一甜,一道鲜血从他紧咬着的细白牙齿和苍白的双唇间流了出来。
又不可抑制地吐了一大口鲜血,浑身都如同被摔打过千百遍一般难过,君书影终于赶到手脚不再僵直麻木·他捂着胸口蹒跚着向那越来越小的洞口走去,只差几十步了……只差几步了……·那无情的冰冷机关却最终在他扑倒在地的身前严丝合缝地闭合了。
67·苏诗想抬眼望向前面的君书影·他正在挣扎着在那片地面摸索,似乎想从那刚刚关闭的入口处找出一丝裂隙·他又捂着胸口走向另外一边,苏诗想记得那是自己师娘之前所在的地方。
君书影又在那里细细地摸索了一番,他的背影挺直而僵硬,像一根紧绷的琴弦,似乎再施加任何一点微小的重量,都足以彻底将他压垮··君书影不过一刻便放弃了,他转过头看向他们,苍白的脸上满是充满危险的平静。
他步履艰难地一步步走来,失去血色的嘴唇上,那点点鲜血的殷红刺痛了苏诗想的眼睛··君书影的目光紧紧地锁定他,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苏诗想也抬起头望向他,寂静的四目交接间,他品尝得道君书影的痛苦,无助,他一直以来的整个世界在眼前轰然崩塌的绝望。
那也使他感觉到痛楚,他却仍旧不愿躲闪·那样的痛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感受得到的,只有曾经拥有过一切的人才有资格·他就没有那样的资格,从来也没有。
“我不知道机关的入口,对不起·”在君书影发问之前,苏诗想用干涩的嗓音回答道··“其……诗想,不要分心、”傅江越虚弱的声音在身后想起,他的生命力也随着空气的振荡迅速流失着。
君书影望向四周,昏暗的石洞,咸腥湿冷的风在四周围绕·有多少年了,已经多少年再没有过这样的迷茫·总是有一个人,以一种霸道的姿态介入他的一切,蛮横地左右着他的方向,牵引着他的行动。
所以他可以随心所欲,不去顾虑任何后果,因为他总会将他拉扯到他想要的地方,而他只需要相信,那个地方一定是最正确的,最好的··总是有一个人从不让他孤身一人,即使有时身在千里之外,他也能让自己的存在强烈的无法忽视。
正因如此,君书影几乎已经忘记孤单和寒冷是什么滋味··不是没有遭遇过困境·只是从他见到楚飞扬的第一眼起,他就强大得仿佛无坚不摧,无往不利,好像无论何时他都在掌控一切。
从来没有一刻像刚才那般,他的身形如同断线的风筝,无力的淹没在黑暗里,生死未知,前途未卜··君书影心中的寒冷绝望如同野草,迅速地蔓延生长,紧紧地缚住他的心脏,连喘息都觉得困难。
他的目光又落回眼前的三人身上·傅江越面色灰败,苏诗想仍旧看着他的双眼当中也满是痛苦,还有什么,怜悯吗·君书影看着他们,有一股仇恨忽然从心底疯狂地滋生壮大。
他此刻的一切苦难全是因为这几个人,全是因为他们·他们的爱与恨,自私与痴缠,全是他们自己作下的冤孽,凭什么让他付出代价凭什么让他失去所有的一切·苏诗想看着君书影的目光渐渐狠厉,眸中带恨地望着他们。
他抵在苏其铮背上的手有些颤抖··“君公子·楚大侠他不一定会出事……你……”苏诗想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清楚明白地看到了君书影眼中疯狂滋长的恨意。
他恨他们,因为他们的缘故使楚飞扬陷入生死不明的境地·不管楚飞扬最终会如何,会安然无恙,还是……,都改变不了此刻的仇恨··苏诗想紧咬着牙根,不再开口。
现在再说什么也是枉然,一切都知道君书影的一念之间··“君公子,你不能杀其铮·其铮在这里时日已久,他很可能会知道机关的位置·”傅江越的声音却在此时从身后传了过来。
虚弱的,却坚定的声音··苏诗想只觉得一股疼痛在身体中蔓延开去·其铮……永远只是其铮……·君书影却再次冷静下来·他恶狠狠地看了傅江越片刻,才慢慢开口道:“他最好是知道。
否则,我不管你是剑圣还是乞丐,定会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傅江越不再开口·苏诗想却道:“君公子,你放心·此事皆因我和师娘而其,若楚大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必定拿命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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