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迷津渡+番外(出书版)by 彻夜流香(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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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迷津渡+番外(出书版)by 彻夜流香(3)
·第十五章·陆展亭微一低头,默不作声转身离去·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逛着,走过一处卖铜镜的铺子前,忽然瞥见叶慧兰偷偷摸摸跟在身后,他一顿脚咬了一下嘴唇,转身向她走去。
叶慧兰大吃一惊,慌忙躲在旁边的书画摊旁,拉过一张画遮住自己··陆展亭将那张画拉开,叶慧兰尴尬地道:「嗨,你也逛街吗」·「你有没有钱」·「啊」·「你有没有钱」·叶慧兰摸了一下兜,掏出了一个金丝绣精致的荷包,被陆展亭一把抢过,道:「先借我,我以后还你」他将荷包塞进怀里,转身就走。
叶慧兰跟在他身后,道:「喂,丑八怪你要钱做什么」·陆展亭也不去搭理她,他开步走进了一家珠宝行,将叶慧兰那只金丝绣的荷包往柜台上一放道:「给我把最新的手饰、珠宝拿上来。
」·穿酱紫色铜钱花纹绸缎衫的老板一听,立即从柜子里拿出一块展板,边道:「这位客官好眼力啊,我这儿都是金陵城里最好最新的货,很多宫里的娘娘都打发人在这儿挑货呢。
」·「您看这玉镯子的色泽,那是上等的蓝田玉啊,您看镀金嵌珠簪子,这款式,不瞒您说……」·老板神秘地压低声音道:「这还是宫里头的哪位太妃的东西,听说最近手头紧,才不得不让太监弄出来调个头寸。
」他说着转眼见叶慧兰掀帘子进来,一愣连忙干笑道:「哦哟,弄错了,是一位妃子的东西,年轻着呢,您瞧这货……」·陆展亭已经拿起了一个黄金镯子,镯子两端处叉开,用几片黄金制成的枫叶相连,枫叶面上还另缀了一排细白珍珠,镯身上还缠绕着一条细细的环链,极别致。
「多少钱」陆展亭晃了晃镯子··老板叹气了一声,道:「这位客官果然识货,别小看这镯子,它可是当今四大才子之一的沈碧水设计的,镯环内还有他刻的小篆『碧水无痕』。
这个最少要三百两银子·」他说着瞟了一眼那个小小的钱搭子··「我另外给你一样更值钱的东西·」陆展亭说着笑了笑,抓过老板记帐的毛笔,在他的墙上提了两行字:·光华能照乘迎春夏秋冬客·身价重连城驾东南西北风·他写完了在下面提笔落款陆展亭,然后掏出印鉴哈了一口气,重重地印在墙上。
老板激动的,连忙从柜台后面跑出来,从上到下将那对联看了一遍又一遍,又将那印鉴细细研究了一番,才点头道:「不错,是真货·」·陆展亭笑道:「怎么样,这一样一幅对联写在这里,还值三百两银子吧」·老板瞅了瞅字,又瞟了一眼桌上的荷包,摸着下巴,陆展亭笑道:「这荷包里的钱也都归你。
」·老板立即喜上眉梢,连连道:「这样小老儿才不亏本么·」·陆展亭一笑,拿过镯子用手巾包好揣进怀里,还没走出门口,又被老板拉住,他讪笑道:「陆大才子,你这幅对联好是好,怎么能不给横批呢,再给添个横批吧」说着他将毛笔塞入陆展亭手里。
叶慧兰瞪眼道:「你这人怎么如此贪得无厌」·老板把脸一沉,道:「你这小姑娘太不懂行情了,对联就是要有横批,若是没有横批,就好比小老儿铺里串了一半的项链,打了半面的大翅花(注三),哪里能卖给客人」·叶慧兰还想辩,陆展亭已经走到了那堵墙面前,他念道:「光华能照乘迎春夏秋冬客,身价重连城驾东南西北风是吗」·老板连连点头,喜道:「正是再加个喜庆、气势一点的横批。
」·陆展亭一笑,搬了个椅子,站上去刷刷题了四字横批,然后跳下来拉起叶慧兰就出了门··老板仰着头看不清楚,只好往后退了退,见陆展亭龙飞凤舞的题了四字:愿者上钩。
不由得苦笑不已··叶慧兰见陆展亭一个人闷不吭声地往前走,她磨蹭着跟在他身后,问:「你为什么要买一个镯子啊」·陆展亭淡淡一笑,道:「送给我一个心爱的女人。
」··叶慧兰忍了又忍,才又问:「谁啊」·陆展亭一笑,转头道:「反正不是你啊」·叶慧兰气得在他背后大骂,道:「谁稀罕你这个丑八怪」陆展亭在她的骂声中踏进了陆府的门。
陆府是出了名的书香门第,府里处处竹影婆娑,菊兰绽放,陆展亭却单单喜欢后院唯一棵大槐树·他曾在树下玩耍、躺着温书,有时槐花零落飘下,花蕊中的蜜那份沁甜的记忆,始终萦绕心头,不肯退散。
下面的佣人见了许久不见的陆二少爷,脸上均露出一分惊讶,又有几分怪异的表情··这位以觊觎嫂子、顽劣、才情在少年时就声名远播的陆展亭,一直与这个家是格格不入的,他们一直都认为陆展亭一旦踏出了这个家门,就不会再回来。
「子青在吗」陆展亭好不容易逮住了一个跑得不快的仆人··「在」仆人一边愁眉苦脸答道,一边四下张望着··「在哪」·「伺候她的小翠说少夫人觉得不舒服,今天就没出过房门。
」陆展亭手一松,那仆人撒腿就跑得没了踪影··陆展亭轻车熟路地走到苏子青的房门前,刚想推门进去,手缩了一下,改成轻叩房门··「谁啊不是说了我头晕得很,今儿的午饭不用上了。
」·「是我,子青·」·很快,苏子青双手打开了房门,讶异地道:「你怎么回来了」她侧过身将陆展亭拉进房,又问:「你这皮猴子如今怎么这么懂规矩,晓得敲门了」·陆展亭见她发鬓蓬松,就顺手在梳妆台拿了一把梳子,笑道:「子青,我给你梳头。
」·「你给我梳头,你给我拔毛是真的,每次都被你抓下一大把头发·」苏子青说归说,却含笑地坐到了铜镜旁··陆展亭轻轻地替她梳着,苏子青惊诧道:「你这个小猴子长成人样了,手懂得轻重了。
」·陆展亭边梳头边笑道:「子青,如今我当然与过去不同了,我已经长成大人,还那么混,那时光不是让狗活了么」·苏子青白了他一眼,啧道:「你给狗过的年岁还少吗」·陆展亭替她卡上最后一个发簪,才笑道:「是呢,所以以后才要好好活啊」·苏子青神色似乎有一些黯然,道:「你果真要好好过才是呢,要懂得疼惜自己……」她说到这儿,哽咽了一声,仿佛说不大下去。
陆展亭在她的头发上抹了一点香油,笑道:「说得也是,我不能老指望着别人来疼惜自己·」·苏子青一阵沉默,她突然转回头抓着陆展亭,犹豫再犹豫,才道:「展亭,你还想让我再帮帮你吗我觉得这一次一定能行」·陆展亭蹲在苏子青的脚边,握着她的手,笑道:「子青,其实我一直想要跟你说,没有你,也许根本没有我陆展亭。
这么多年来,你对我的好,我都视为理所当然的,其实不是这样,我欠你良多·」·苏子青的泪水不可抑制地流着,她抽出手捧着陆展亭的脸,道:「展亭,像我这样一无是处的女人,有你记挂着我,其实是我负你很多。
」她哀求道:「展亭,你相信我,让我再来帮帮你」·陆展亭轻轻摇了摇头,神色似乎有一些游离,道:「其实这样也不坏,子青·」·苏子青脸色一变,她抓着陆展亭的肩道:「你不是,不是对那个人……」她号啕大哭,道:「你这孩子怎么永远都学不聪明呢……」·陆展亭没有回答,从怀里掏出一个手巾,塞在苏子青的手里,笑道:「刚才逛街的时候,忽然想起从未给子青买过任何东西,」他站起身,含糊地道:「子青,你往后多保重。
」他说着转身飞快地从屋内走了出去··苏子青哭着打开手巾看到了那只精致的手镯,更加哭得昏天黑地,小翠进来见她哭得泣不成声,吓坏了,道:「少夫人,你怎么了」·苏子青泪眼朦胧地看着那个镯子,哭得稀里哗啦地道:「这个死小子,一只没几两重的金镯子就把我打发了。
」·陆展亭心里堵得难受,他像个没头的苍蝇似地在街上乱晃,强压着心里发了疯想见亦仁的念头,站在东直门前想了又想,还是进了皇城··他在上书房门前徘徊了一些时候,或许是午时时分,亦仁在休息,上书房显得安静无比。
陆展亭眼睛子转了一下,找了棵靠墙古柏爬了上去,果然院内整个上书房一览无余·亦仁好像没有休息,正坐在窗台下伏案疾书··陆展亭知道亦仁是武功高手,所以尽可能屏声静气,正忍得辛苦,突然见亦仁的手挥了一下,他正纳闷亦仁做什么,只听「嗖」一声,一支毛笔斜斜地插在他的发髻中。
陆展亭这一惊非同小可,从树上滚了下来,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他捧着仿佛裂成几瓣的屁股,哼哼着,却见亦仁笑眯眯地看着他··陆展亭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哼了一声,黑着脸一瘸一拐正要离开,亦仁却从身后抱住了他,把狠踢他的陆展亭半拖半抱弄进了书房,将陆展亭压在榻上,两人双眼对双眼,鼻尖对鼻尖。
半天陆展亭才道:「我不过爬了你家几万棵树当中的一棵,你已经害我摔了大跟头,还想怎样」·亦仁眨了一下,淡淡地笑道:「我不是在惩罚你爬树……我是在惩罚你把我当作苏子青」亦仁看着陆展亭慌忙躲闪的目光,道:「展亭,我不是苏子青,你想见我随时都可以来找我,不需要偷窥」·陆展亭吼道:「你别自以为是,谁偷窥你了」·亦仁已经不去理会他,他的手放在陆展亭腿间一阵揉搓,陆展亭抬腿想要踢他,却反被架起了搁在腰间。
陆展亭怒道:「你见了我除了这件事,还有什么其它可以干的」·亦仁歪头想了一下,道:「先干了这件,其它的都等于完了这件再说」·陆展亭硬是不肯合作,道:「你疯了,这里大臣们进进出出的。
」·亦仁眼睛一亮一亮地,笑道:「正因为进进出出才刺激·」·他的手极快,就算陆展亭反抗,他的指间很巧妙地按住陆展亭的穴道,也能使他瞬间酸软无力··陆展亭后来发现,自己的挣扎丝毫也不能减慢亦仁替他脱衣服的速度,而且使他兴致更加激昂,便索性闭上眼任由亦仁摆布,发现也挺享受,不知怎地心头有一点悲伤,要竭尽全力才能不掉下眼泪。
陆展亭整理着衣服从上书房出来,见沈海远面无表情地站在院门口,他一愣随即嘴角一弯,朝他长长作了一揖,道:「辛苦您了」·他说完扬长而去,倒是沈海远有一些错愣,凝视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径深处。
沈海远转身进了上书房,见亦仁满面春风地坐在那里,道:「主子,今天陆展亭已经会过庄氏的暗桩了·」·亦仁提笔描画,笑道:「好极了」·「主子肯定亦裕会与庄氏的势力有所联系」·亦仁道:「庄氏是亦裕目前在中原唯一一个可以完全信赖的势力,他如果活着,一定会与他们取得联系」·「好极了,这一次引蛇出洞,我们可以彻底将亦裕置于死地」·「你错了,这一次我们的目标不是亦裕」·沈海远惊愣地道:「主子,不是亦裕」·亦仁淡淡地道:「八宗亲王的势力已经在他被困慈宁宫的时候被我们一举瓦解,黑甲骑兵也已经顺利地接过各营的兵权。
亦裕在宫内最大的势力也清除了,你觉得他还有什么可为」·「庄氏就不同了,他们在西北亦商亦兵,再加上周边阿尔极木的势力,才是我们的心腹大患。
」·「王爷的意思」·「庄家有一位独子名叫庄之梦,庄之蝶是他最疼惜的也是唯一的妹妹,唯一的亲人,我已经接到线报,庄之梦已经几天不见人影了,我猜他一定是亲自南下来接他的妹妹」·沈海远笑道:「所以我们这次的目标是庄之梦」·亦仁将笔往笔筒里一掷,笑道:「没错」他说着展开面前的白纸,赫然画的是颇有几分懒洋洋气的陆展亭,他嘴里咬着一根狗尾巴草,眼睛不知看向什么地方,随性又随意。
沈海远见了那幅画,有一些踌躇地道:「若是陆展亭护送庄之蝶,我们岂不是投鼠忌器」·亦仁微笑道:「所以我将寿辰的晚膳提前了半个时辰,缩短了陆展亭可护送庄之蝶逃亡的时间。
「庄之蝶只有在午膳后春满园听戏的时候才可以出逃,这段时间又不能全用上,即便充分利用,也不过才一个半的时辰·展亭要一来一回,绝对不能将庄之蝶护送穿过太平山。
所以庄家的人一定不会让庄之蝶独自穿越太平山谷,必定提前来接·」·他看了那幅肖像,笑道:「我的紫云驹是匹天下神骑,没准我灭了庄之梦,还能赶回来吃一碗慧敏皇太妃的寿面」·小禄子喝了一口茶,眼一瞪喝斥小同子道:「你怎么搞的,这茶是人喝的吗也不瞧瞧这如今儿是什么天,这天给爷上碧螺春,你想寒你爷的胃啊换壶铁观音过来」·小同子一连串是是捧着茶壶飞奔下去,下面的官商都是挺着脸陪笑。
小禄子翻着清单尖着嗓门道:「你们别不舍得,这慧敏皇太妃是谁你们还真当刚从冷官里放出来的一随便什么个人」·「那可是未来皇后娘娘的姑妈,别一个个被鸡啄了眼珠子。
不说别的,就这两箱貂皮,呸,给娘娘做垫子都不够」·陆展亭听到这里在门外扑哧一笑,小禄子刚要放脸色,转眼见陆展亭晃进来,连忙起身道:「陆大人,您怎么有空来的」他让开位子道:「您坐您坐」·陆展亭含笑道:「别,别,还是首领太监公公您坐我来是问您要一样东西」·小禄子连忙问:「陆大人您只管讲,我这儿应有尽有」·「我要麻烦您给我弄两个杂耍用的霹雳雷火弹」·「陆大人,您要这个做什么」小禄子为难地道:「虽然那玩意没啥威力,但是到底是宫中的禁物。
」·「没啥,我拿来玩儿,您实在麻烦就算了」·小禄子将胸一挺,道:「大人这是说哪里话,为大人粉身碎骨小禄子也在所不辞,就怕大人没有用得着小的的地方。
我下午就给您弄去」·不到夜黑,小禄子就弄了几个拳头大小的乌黑圆球,道:「大人,要玩只能在空阔地里玩玩,如今秋高物燥容易*·」··陆展亭听了,随手丢了一个在院子里,「轰」的一声,起了很大的雾,院里也起了一溜小火,但很快灭了。
他笑道:「不错,挺合用」·小禄子一番得意就不说了,转眼慧敏寿辰到了,那天大凡二品以上的官员都受到邀请·皇城许久没有举办如此宴席,一时人声鼎沸,各处都热闹非凡。
叶慧明副将瞅了瞅人头,轻声对叶慧明道:「将军,今天王爷好像把所有在野的武将都弄来了,又让增派了这许多人手,是要登基前大清帐吗」·叶慧明打了个哈欠,道:「别想太多了,有的时候形势严峻未必是血腥,说不定是慈悲」他转头见叶慧兰偷偷摸摸拎着一包东西从眼前走过,连忙跟上去,走到无人处喝住她,道:「小兰,你又搞什么鬼」·叶慧兰先是吓了一大跳,转头一见叶慧明才松了一口气,道:「哥,你干什么,要吓死我」·「你别吓死我就好了说,里面是什么」·叶慧兰嘻笑道:「哥,我见花园里凤雉好漂亮,我想弄一只回去养养」·「胡说八道,这御花园里的东西岂可随便拿的」 ·叶慧兰噘着嘴哼道:「我拿自家姐姐家里一只鸡有什么大不了的」·叶慧明上去争夺,嘴里则道:「你简直胡闹」·两人争夺下,那包袱被撕拉开来,顿时羽毛飞飞扬扬,叶慧明定睛一看在地上晕头转向的鸟,大惊失声,道:「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抓王爷的海东青」·「什么海东青,还不是被我几鞭子就抽晕了」叶慧兰不屑地道。
「要不是它认识你,你早被它撕了」叶慧明慌慌张张用布又将海东青罩上,一边四顾有没有人发现,他压低了声音道:「你老实说,干嘛要抓海东青」·「我当它是只鸡啰!」叶慧兰嘟哝道,她见叶慧明脸色发黑才不甘地道:「陆展亭说,要是我今天能将海东青提回去给他瞧,他就承认我确实是一流高手�埂ひ痘勖髁成诹耍坪蹙拖胍瓶诖舐睿貌蝗菀兹套〉溃骸肝颐歉峡彀颜庵挥シ旁谝桓雒蝗说牡胤剑嶙约盒蚜司秃�」·叶慧兰踢踢脚下的草,低声道:「它过会儿也很难醒的」·「为什么」·「我偷溜到给它拌饲料的地方,在内里面洒了几把蒙汗药,它不睡十七、八个时辰,至少十个时辰里是醒不了了。
」·她看着叶慧明黑中带紫的脸色,连忙补充道:「那里守卫很森严啊,不是像我这种轻功高手真的是很难来去自如呢·」·结果叶慧明只好带着叶慧兰,两人提着这只晕了的海东青,偷溜出了皇城,商量再三,将它塞进了一户农家的鸡棚里了事。
这会儿皇城里的人已经开始赏戏,八宗亲王不满地道:「这陆展亭算什么才子,连个递戏牌子的规矩都不懂·从来只有先上文戏,再上武戏,这会儿人精神看呢,他倒点了一段木兰从军,舞刀弄枪的。
」·他这话说得跟嚷嚷似的,众人边听边嗑瓜子也不好回他··陆展亭一笑,对旁边的小太监道:「把这些牌子都给八宗亲王送去,让他老人家点戏」·慧敏一挑眉乌眉道:「不如都堆我这儿来,让我这个寿星点吧,人家好歹会给点面子,就算点得不如意,也不会挑三拣四的。
」·陆展亭连忙压低声音对她说:「太妃娘娘千万别这样,您现在高高在上,气派得紧呢哪能随便讲赌气的话·」·慧敏一听也是,抿唇一笑,点了一下陆展亭的脑袋,任由陆展亭差人将戏牌子给八宗亲王都送去。
第二出戏,八宗亲王给点了个贵妃醉酒,那花旦扮相倒也雍容华贵,唱腔也清丽,令人眼前一亮,慧敏也是看得如痴如醉··陆展亭一笑,对慧敏说:「我去后台看看」·「那你早些回来」慧敏随口道。
「知道了·」·陆展亭转到后台,见上一个武戏的班子正在装车撤人,他与当中一个人交换了一下眼色,随着那班戏子到了东直门,侍卫们上前搜查,刚掀开放刀枪的车篷子,陆展亭上前笑道,「这位侍卫大哥,可曾见到叶慧明叶将军」·侍卫们知道陆展亭是未来皇上跟前的大红人,又与顶头上司叶慧明是哥们,哪里敢怠慢,纷纷上前回答问题。
「刚才还见到叶将军呢,他不在园里听戏吗」·「我见到叶将军同叶二小姐出了西直门·」另一侍卫说道··陆展亭哦了一声,转眼见戏班还在,就皱眉道:「还不快走,堵着门怎么回事,等下里面还有戏班,杂耍班子要出去呢」·「快走,快走」侍卫们呦喝道。
陆展亭见他们出了门,才又笑着问:「叶将军那乌骓马还在吧」·「在啊」侍卫们笑道:「它拴马棚外面呢,这马傲慢得很,不愿意跟其它马一棚」·陆展亭含笑道:「它愿意跟骡子一棚」他也不管侍卫们讶异的目光,解开马缰绳,翻身上马道:「见了叶大哥跟他说一声,这马我用了」说着两腿一夹,那马犹如旋风一般从侍卫们面前闪过。
侍卫们纷纷惊叹好马··陆展亭赶上了戏班子,他们正把庄之蝶从车底扶出来,再送上一辆乌篷马车·陆展亭道:「你们打算走哪条路」·「陆公子不是已经跟我们商议好了,穿过太平山山道,然后由水路去西北。
」一个长相黝黑的人笑道··陆展亭一垂眼帘,笑道:「那好你们几个人护送」·黝黑的大汉道:「就我们六个,其它的都是真戏子,不能护送皇后。
」·庄之蝶忽然颤声道:「展亭哥哥,不如你就回……」·她的话未说完,黝黑的汉子已经笑着打断了她,道:「有陆公子在,如果路上再遇上什么人,也好有一个照应啊」·庄之蝶不吭声了。
陆展亭淡淡地道:「也可以,不过我无法送你们过太平山山道,因为如果在晚膳上找不到我,很容易露出马脚·」·「不用,不用」黝黑的大汉笑道。
陆展亭与其它六个人夹着马车,一路赶奔,等遥遥望见太平山的轮廓,他勒住马道:「我就送你们到这儿了,剩下的路你们自己多加小心了·」·黝黑的汉子干笑了几声,道:「陆公子,您送佛送到西,这前面一条道左边是一条山坡,右面是悬崖,若是受伏,皇后岂不危险。
」·陆展亭淡淡地道:「如果亦仁有心在那里杀你们,就算多了一个我,他也未必会手软」·黝黑的汉子一笑,道:「陆公子,你事都已经做到这个分上,你现在再说这个话,若是前面有暗桩,皇后可叫你给害了。
」·陆展亭点了点头,道:「好,我送你们过太平山山道·」·黝黑的汉子脸上不由得一喜,陆展亭从怀里摸出一根草根咬在嘴里··太平山坡势并不陡峭,但是上面长满了葱郁的植物,如今天已深秋,满山绿意尽褪,山下更是堆满了飘落于地的枯叶。
八匹马扬起的马蹄踏出的风践起一阵阵落叶尘烟··亦仁站在太平山顶皱着眉望着天空,问:「庄之梦离这里有多远」·「不到二里地不过每隔三百丈地就有他的一处暗哨。
」·亦仁的嘴角微弯笑道:「庄之蝶一来你们就放箭,我就不信庄之梦他能忍着不出现他一现身,就叫两头的黑甲骑兵用滚石切断山道,我要瓮中捉鳖。
」·沈海远笑道:「王爷说的是」他笑着突然失声道:「王爷,您看·」·亦仁收回眼神,远远地看去,陆展亭骑着一匹黑马伴在一辆轻便马车左右,他不禁深锁眉头。
沈海远恨声道:「怪不得他如此大胆,他骑的是叶慧明的那匹雪蹄乌骓马」·他搓着手道:「这可如何是好」·亦仁错愣了一会儿,沉声道:「给我箭」·沈海远递过一把檀香木弓箭,亦仁搭箭对准了陆展亭,修长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沈海远不由得道:「主子,还是让我来吧。
」·「不必」亦仁冷冷地道:「你若失手了,我会砍了你」·亦仁对准了乌骓马的前蹄上方,他要让这支箭划伤乌骓马,让它发足狂奔,与庄之蝶的马车拉开距离。
他手中的箭一松,那支箭夹杂着呼啸的风穿了出去··注三:「大翅花」是古时候(清代)女子用来装饰头发的常见饰品之一,因为形状较大,所以用「面」这个量词。
第十六章·可就那电光石火间,从山下茂密的树丛里窜出来了一个黑衣人,一剑将箭劈成两截·那黑衣人长相俊美,嘴角挂着冷笑,正是亦裕··陆展亭见了那两截断箭与亦裕也不吃惊,只是心中疼得很,却转过头去对黝黑的汉子笑道:「你瞧,我跟你说什么来着,我说了,他不会因为我而有所顾忌。
」·他说着突然从怀里摸出两样东西丢在地上,只听「轰隆」一声,腾起了好大的烟雾,陆展亭刚动了一动,有一柄冰凉的剑就抵住了他的脖子··只听亦裕冷冷地道:「你还当这两颗杂耍用的霹雳弹是亦仁的大炮吗怎么你还是那样学不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不是看到了,我毫无利用价值。
」陆展亭被那雾呛得咳嗽,那火燃起了道旁的枯叶,起了呛人的浓烟··「有没有价值,要试一下才知道」亦裕笑道:「亦仁的人马都埋伏在山顶,从这里到山上大约有四、五十丈的距离,在那些人当中,能从山上直接跃下来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亦仁,一个是沈海远。
」·陆展亭轻轻笑道:「如果他会下来,那只说明一个可能,就是他有十足的把握赢你」·他的话音未落,烟雾里多了一黑一白两道人影。
亦仁拿着宝剑笑道:「原来是十七弟,真是好久不见」·亦裕不去看亦仁,却转过头对陆展亭笑道:「你看,你还是有一些价值的,当初十哥用你将我引去盘龙谷才有今天,我今天用你将他引来太平山道,可能扳回一局,可见成也展亭,败也展亭。
」·陆展亭心里一阵抽紧,强自笑道:「是吗」·亦仁不答,沈海远气愤地道:「你分明是想利用陆展亭给我们治罪,我们只是将计就计罢了·」··亦裕嘴角一弯,笑道:「将计就计,我还当自己自作聪明呢你们三年前就挖通了那条山洞,怎么你们三年前就知道我会用陆展亭来给你们定罪」·「我错就错在还当陆展亭在亦仁心中很有分量呢,谁知道他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一枚来引我上钩的棋子,我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痴情的人……」·他话还未说完,陆展亭只觉喉口一甜,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亦裕一愣,随即有一些涩然地笑道:「你这又何必,永远做你没心没肺的陆展亭多好」亦仁嘴唇一阵颤抖,但终于什么也没说··陆展亭擦了擦嘴角的血,长叹了一口气笑道:「我陆展亭何德何能,有此荣幸做二位的棋子」·亦裕笑道:「我这六位都是草原上最顶尖的高手,他们当中任何一位都与沈海远不相上下你的黑甲骑兵等找到一条道下来,恐怕还等一个时辰吧」·亦仁沉着脸抽出宝剑,慢条斯理地说:「你知道沈海远是怎么归顺我的吗」·沈海远笑道:「我原本自恃武艺高强,在川西扎塞称王。
有一日王爷约战于我,他说赌我是否能接他一百招,若是我能赢了,他便撤兵,以后听到我的名字闻风远避百里地,若是我输了,从此我就要给王爷当奴隶·结果是我战绩还不错,一共接了王爷九十招」·亦仁一挺剑,冷笑道:「所以下次还有机会,你要记得,六个沈海远太少」·亦裕笑道:「试了再说吧」·那六个人行动起来,整齐划一,仿佛心灵相通,动一发而牵全体。
任何一个人处于威胁中,其它人都似心有灵犀,会在瞬间加以补救·所以尽管亦仁的剑术更高一筹,但他与沈海远还是被围困在了中间··陆展亭看着在浓烟里亦仁翻飞的衣袂,飘扬的黑发,他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的身影,看着他逐渐湿透的外衣,光洁的额头上沁出的汗水,轻轻地又有一点苦涩的微笑了一下。
亦仁一剑荡开黝黑汉子的剑,欺身向前,似乎没有看到他扬起的一掌,那一掌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亦仁的胸口,但亦仁的剑也穿透了他的咽喉·剩下的五人似乎在那一刻都惊慌失措,这黝黑汉子无疑是他们的领军人物。
亦仁与沈海远趁他们短暂的不知所措,两剑齐飞,五人缓缓倒地··亦裕看了竟然微笑了一下,道:「果然不愧是皇朝第一高手·」·沈海远喘着气道:「如果我是你,就笑不出来了。
」·亦裕冷冷地道:「都说十哥驯狗有方,我看这一条还是不懂规矩得很啊·」·沈海远冷哼了一声,回头见亦仁紧紧抿着嘴巴··亦裕又淡淡地道:「你知道你主子为什么不开口说话,因为他一开口就会喷血。
」他缓缓地将剑指着亦仁笑道:「我没你主子功力高深,但是沈海远,我赌你接不了我三百招·」·他们激战正酣,亦仁脸色越来越青,沈海远见他缓缓倒地,心中的惊骇是无与伦比。
可是就算他心中再惊讶,脸部却似乎无法做出任何相应的表情,然后是手脚麻痹,几乎是紧跟着亦仁倒地··亦裕突然捂住口鼻,回过头,见陆展亭神情轻松地就着路边的火堆烧一把草。
「各位的内力真是不错·」陆展亭淡淡地道:「我本以为第一把药草足够了,没想到还要我蹲在这里烧这么久,你们才有动静·」他冲着亦裕露齿一笑,道:「高手就是高手,果然与众不同。
」·他的话音一落,亦裕也终于熬不住「扑通」摔倒在了地上··陆展亭咬着一根草,走到他们中间淡淡笑道:「跟各位隆重介绍一下这种草,七步断肠草的一种,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钩吻。
各位不用害怕,这种草烟只能使各位肌肉麻痹,不会要了各位的命」·他露齿笑道:「这种草可稀罕得很,我刚从宫里弄来的」·他说完走到乌篷马车旁,掀开帘子见庄之蝶也伏在车内,她虽然不说话,但眼神看着陆展亭有一丝羞惭。
陆展亭温和地道:「庄家妹妹,我与你哥哥约在了渡口,这辆马车会送你去那里·你中的钩吻毒只要用羊血就可以解·」·庄之蝶终于忍不住,轻轻地抽泣起来,道:「展亭哥哥,对不起,我骗你」·陆展亭一笑,道:「胡说,明明是我骗了你。
你以为用龙凤麝香贴推迟月事假装怀孕·能骗得了我很久吗怎么你也把你家展亭哥哥当傻子吗」·庄之蝶抽泣道:「展亭哥哥,那你为什么还要冒险救我」·陆展亭微微一笑,道:「我们在宫里玩了这么久的躲猫猫,这么深厚的交情,只要你想出宫,我又怎么会不仗义救你」·庄之蝶抽泣着,还想说什么,但终于忍着什么也没说。
陆展亭轻轻抽了一鞭那匹马,看着它拉着马车消失在山道尽处··陆展亭微笑着看了几眼躺在地上的人,拉过乌骓马,将亦仁与亦裕都丢在了马背上,他拉着马缰绳离开,沈海远急道:「你要把王爷弄去哪里」·陆展亭走了几步,突然转过头来冲着沈海远笑道:「挖个坑把他埋了」他说着再也不理会心急如焚的沈海远,哼着小曲走了。
他走了一段路,将亦仁与亦裕叠在一起,翻身上马在山里一阵乱驰,最后找到一座破庙才停下来·他将亦仁与亦裕从马上弄下来,丢在破庙的地上,然后坐在庙里的一头咬着草,皱着眉望着他们。
亦裕冷哼了一声,道:「你最好把我们两个都杀了,否则我保证你以后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陆展亭一笑,他站起身,在庙里找了几块破板子,将它们抱起来丢在亦裕身边。
他挑了一块拿在手里,冲亦裕微笑道:「你知道你的毛病在哪里」陆展亭淡淡地笑道:「欠揍」·他说完就拎起板子,劈头盖脸地一顿狠抽,板子在亦裕身上划下了一道又一道的血痕。
亦裕咬牙忍着不吭声,他自小养尊处优,唯一挨过的两顿打都是陆展亭给的··陆展亭一连打断了几块板子,才喘着气将手中的断板丢在地上,笑道:「对吧」·亦裕忍痛狠狠地道:「很对,打得好,不过你可不要厚此薄彼」·陆展亭一笑走到亦仁的跟前盘腿坐下,笑道:「如果不是这样,我真的很难把一些问题问清楚」·他看着亦仁紧闭的双眼,道:「第一桩事我想问你,蛛儿的事跟你有没有关系」·亦仁闭眼不答。
亦裕冷笑道:「他会说我没让她去死一切都是蛛儿自己心甘情愿的,你认识他这么久还不知道吗他最会利用别人心里面的弱点,利用别人的感情。
「陆展亭,你觉得我可恨,你还有可以破口大骂、指责我的机会,可是他就算利用了你伤害了你,你却找不到任何的证据」·陆展亭沉默地看着亦仁良久,才道:「我只要你回答一个问题,王守仁是不是把你原来的计划告诉了蛛儿」·亦仁没有睁眼,但却淡淡地应了一声,道:「是」·陆展亭又问:「皇上死的那天,你为什么要把哥与父亲扣押在你的家里」·亦裕冷笑道:「因为他知道那天父皇要死,把你哥与你父亲扣押了,苏子青自然会让同是太医的你前去探望。
我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你扣押在宫里,想怎么折腾就这么折腾·」·他突然诡异地一笑,道:「差点忘了告诉你,让你变太监的那法子,其实也是王守仁教我的·」·陆展亭淡淡一笑,道:「我还以为子青那段是你剽窃了亦裕的,原来这本来就是你的点子,冤枉你了」他隔了一会儿,才嘶哑地问:「为什么要那么做」·「陆展亭你太风流了啊」亦裕讥笑道:「你不知道他嫉妒得要死他用我的手改造了你,自己却还要假扮好人,让我误以为可以逮到这个四平八稳福禄王的岔子,其实他是有意引我上钩。
一石几鸟,我真是想不佩服都不行·」·「是这样的吗」陆展亭很平静地问··隔了良久,亦仁才沙哑地说:「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陆展亭甩手狠狠地给了他一记耳光,道:「在你的心里,你爱的、你恨的,爱你的、恨你的都只不过是你的棋子,这一巴掌是打你的自以为是」·他说完又狠狠给了亦仁一巴掌,道:「你对我做了这么多事,还要让我喜欢你,你这一生爱过谁我不知道,但是你最恨的那个人是我。
我自问没有任何对不起你的地方,这一巴掌是给我讨一个公道·」·他说完又狠狠给了亦仁一记耳光,亦仁的嘴角渗出了血丝,他心里一疼,哽咽着道:「这一巴掌是打你的口是心非。
」·「你陷害我是想要和我在一起你不过是要找个借口演戏给亦裕看,让他以为你会为了我牺牲一切·其实他真是失算,我在你心里不过是一枚随意可弃的棋子。
」·「真是恭喜你,运气不错,亦裕如果当时砍了我,你这后面的戏不是唱不下去了吗」·亦裕淡淡地插嘴道:「那倒不会,他知道我喜欢你」。
陆展亭一听,呆愣了半晌,随即笑得不可前仰后合,上气不接下气地道:「你喜欢我」他长叹了一声,半转头看着亦裕道:「你喜欢的人不是我……」·他用手一指亦仁,淡淡地道:「是他」·亦裕蔑视地看了一眼陆展亭,骂道:「简直胡扯」·「我以前在你的天字书库看书的时候,在一个角落里发现好多旧书,书面上常常有一些五官的素描,但都画不全,一张嘴,一个鼻子,一对眼睛,一只耳朵,都是散的。
「我当时第一个感觉是,这些素描应该都属于同一个人,尽管那些嘴角有笑,有嗔,眼睛也是神态各异·」·陆展亭用讥讽的表情看着亦裕越涨越红的脸色,淡淡地道:「直到有一天,我无意中描画亦仁的五官,忽然意识到这是在描画他的素描。
」·亦裕俊美的脸涨得通红,道:「胡说八道」·陆展亭丢掉嘴里的草根,道:「是嘛,我证明给你看·」·他骑在了亦仁的身上,道:「其实你兄弟俩倒是天生一对,再般配不过」说完狠狠地撕开了亦仁的衣服,一阵撕拉,将他里面的亵衣统统扯开。
陆展亭望着亦仁裸露的上身,白皙细腻透着淡淡粉色的肤质,结实匀称的肌肉,流畅的线条,他虽然多次与亦仁裸裎相对,可是真是没有什么机会能细细地打量亦仁的身体。
「你、你要干嘛」亦裕脱口喊道···「干我一直想干的」陆展亭说着一把扯下亦仁的裤子,用手将亦仁两条修长的腿架在自己的腰间。
亦裕嘶哑地喊道:「你、你快住手,你疯了,你好大胆子·你要是敢碰他,我保证从今天起,天地再大,也没有你的容身之所」·陆展亭转过头轻蔑地道:「我不这么干,天地之间就能有我容身之所了吗」·亦裕一时语塞,陆展亭轻笑一声问亦仁,道:「你说对吗亦仁。
」·亦仁轻轻地回了一句,道:「怎么都好,别再流泪」·陆展亭这时才发现自己一直都是泪流满面,他笑道:「你这个时候还能温情款款,连我都有一点佩服你」·他说着低头一口咬住亦仁的乳珠,亦仁轻哼了一声,既是吃痛,又有一点受了刺激。
陆展亭对亦仁所采取的几乎都是强暴的方式,没有一点前戏,毫无润泽地进入,亦仁痛得几次嘴角一阵颤抖,但是始终咬牙不吭声··陆展亭干完了正面,又将亦仁翻过去,让他半趴在地上,亦仁被他几次一弄,加上他的内伤,几乎已经处于半晕厥状态。
陆展亭将他半抱起来搂在怀里,搂得很紧,嘴里则笑道:「我想起了一个新姿势·」·亦裕在背后几乎已经把嗓子都喊哑了,陆展亭似乎总算干完了,他将衣服替亦仁穿上,自己将衣服整理了一下,大踏步往庙外走去。
「展亭」亦仁淡淡地道:「你想去哪里,你又能去哪里」·陆展亭想了一下,望着外面迷蒙的月色,笑道:「对啊,陆展亭,你能去哪里。
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望断桃源无寻路·」他伸了个懒腰道:「桃源虽然望不见,但总还要去找一找的·」·他说完再也不回头,翻身上了马,他侧耳一听,拍拍马头笑道:「乖乖,好多人上来了,小黑你要跑得飞快才行」·破庙里只剩下了亦仁与亦裕,亦仁的手指手忽然动了一下,隔了一会儿他慢慢撑着爬了起来。
亦裕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亦仁走到他面冷冷地看着他,最后淡淡地道:「回到阿尔极木去吧,我会让人给你打开一条通道·」·他说完转身慢慢地离开,亦裕在他背后吼道:「陆展亭那几句鬼话你还真信了,你不杀我,我迟早有一天杀了你」·亦仁没理他,扶着墙慢慢往外走,只看见外面火把晃动,沈海远冲了进来。
他一见亦仁高肿的脸颊,衣不蔽体的衣服,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亦仁··「给我立即封山,封了金陵所有的通道……」亦仁说着眼前一黑,倒在了沈海远的怀里。
陆展亭一口气跑到了桃花渡口,见一对跑单帮的夫妻正在话别·陆展亭跳下马,轻轻摸了摸乌骓马,笑道:「多谢你啦,送君千里总有一别,回去当你的将军坐骑吧」·他说完跳上渡船,见那个跑单帮的男人上了船还在频频回头,陆展亭笑道:「你知道怎样才能忍住不回头望吗」·那男人愣了一下,陆展亭微微笑道:「你只要不把心都交出去」·那男人嘴角抽搐了一下,挪到另一头坐了。
陆展亭坐了一会儿,突然躺在甲板上,眼睛斜看着来处,嘴里则解释道:「我这样是不算回头望的·」·那个男人忍无可忍,小声道:「失心疯」·船家跳上了甲板,道:「两位客官去哪里」·「桃源」陆展亭大声道。
「这位客官,桃花渡九湾十六渡口我都熟得很,没听说过有桃源这个地方」船家皱眉道··「那找个桃花盛开的地方也行」·船家失笑道:「这位爷,如今儿这天菊花都要谢了,哪里还有桃花」·「那就找个桃树枝最多的地方吧」·船家无奈地举起手中的篙子对着渡口轻轻一点,那小船儿就轻快地向远处驰去。
第十七章·转眼间,花开花落,两年有余,是德庆帝治两年也是北国亦裕大君登基的两年·阿尔极木的帝都兰都设在天池湖边,建立在一块长年的绿地之上··兰都的汉化程度极高,简化了中原书生考秀才,秀才考进士,进士再考殿士的老路子,在兰都,只有殿试一途。
天下之才均是天子门生,除了狠下功夫,勤读书,有钱有势的权贵人家就把怎么想方设法从中原请好先生当作了其中关键一环,至于没钱的人家,也只好凑钱合请一位先生,好坏也只好看价钱了。
有这么十几户最贫苦的人家请了一位最便宜的老先生,这位老先生懒散无比,上课想讲什么讲什么,讲得累了,就打发学生外头玩去,自己呼呼大睡,所以雇主们对他都是大大的有意见。
可是一来他的价钱很便宜,有顿饭吃,有地方睡就可以,二来,好像孩子们也能勉强跟上进程,也就强忍了··老先生穿得很邋遢,一件破破烂烂的青布褂子,还留了好长花白的胡子,眉毛上有一块红色的痣。
但是他一笑,眼睛弯成一对月牙儿,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还是挺招人喜欢的,所以孩子们都挺喜欢他··老先生敲着桌案,长吁短叹道:「从前有一个森林里,有两头狼,一头霸道无比,叫阿霸,一头……嗯,很复杂,看起来无狼能比的温和,却是天底下最狡猾最凶狠的大尾巴狼,它每天过日子都跟唱戏一样,就叫阿戏好了。
」·「两头狼的关系很不好,原因总不外乎权大势小,爱恨情仇·其实阿霸是有一点喜欢阿戏的,它这头狼自以为是得很,可是样样及不上阿戏,要它承认自己喜欢阿戏,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本来这事也不关阿汪的事,你想阿汪是一条狗么,哪里会去插足狼的事,不是自掘坟墓吗」·下面一排小孩托着腮听着,突然有一个小孩举手道:「先生,什么叫自掘坟墓」·老先生认真地道:「一条狗如果去喜欢一头狼,那就叫自掘坟墓狗的爱最多就是舔舔,狼则无论爱恨都是用咬的,很容易丢了性命。
」·他见小孩们都连连点头,才摇着头接着道:「可是阿戏很会假装,它扮成了狗的样子,连阿汪都骗过了·所以阿汪自然要帮着同类啊……」·孩子们小声议论,道:「这条狗真笨唉……」·老先生敲了敲响木,道:「这狗可是才子」·「才子也不能说明它不笨啊」·「对啊,最多说明它书读得多」·「你们不要吵啦,这条狗肯定是细作,它是狗儿派到狼那里去的」·「哇,是真的吗,那阿戏真惨啊,被狗骗了……」·「这阿汪好可恶」·老先生眨巴着眼睛,隔了半晌才道:「时间久了,阿汪终于发现阿戏其实也是一头狼,而且做了很多很多的坏事,于是阿汪决定离开阿戏。
」·「其实阿汪也是舍不得的,它其实很想很想原谅它,可是它要是原谅了它,它会不知道怎么原谅自己·也许一条狗永远也无法体谅一头狼喜欢狗的方式,所以现在阿汪被两头狼在森林里追得落荒而逃」·左边一个小孩举手道:「先生,这个故事好奇怪哦。
狼不是都怕狗的吗,我家有狗在,狼都不敢过来偷羊」·「对哦……而且这狗怎么会不是去当细作的,实在想不明白啊」·老先生有一点尴尬,突然有一个小孩大声道:「你们到底有没有听清楚啊,先生说啦,阿汪被两头狼追啊,一条狗对一头狼当然是狼怕狗,可是现在是两头狼,阿汪当然只有落荒而逃了」·老先生立马指着那个小孩道:「殿士之才,殿士之才」·这么一折腾,他好像也没了先前的兴致,打发小孩出去玩,自己将书盖在脸上呼呼大睡。
草原的冬日极冷,兰都更是不到十月就飘起了雪,亦裕穿了一件茄色多罗呢狐皮袄子,就着炭火烤着手听着一位黑衣人的汇报··「可汗,我们几乎踏遍了中原任何一块地方,但也找不到陆展亭的痕迹。
根据我们在庄家潜伏的探子说,陆展亭似乎也没有投靠他们·而且从各种迹象,亦仁似乎也没找到他·」·亦裕挑了一下眉梢,有一些凶狠地道:「我还就不信他能上天遁地,就算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到他」·他话音一落,屋外现出了庄之蝶的身影,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缎袄,亦裕不再说话,那黑衣人也随即告退。
庄之蝶将手中的羹汤放在窗前的书案上,道:「天凉了,这是刚做的羊羹汤,你喝一点暖暖胃」·「知道了」亦裕随口道。
庄之蝶低着头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过头来道:「裕,你为什么还要去抓展亭哥哥呢他始终都没有对不起我们的地方,更何况他还救了我」·亦裕低头不答,庄之蝶走过去握着他的手,道:「我知道你其实是喜欢展亭哥哥的,你也很在意你十哥,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对吗你想要他们在乎你,他们能时时刻刻都把你放在心上。
「可是裕,这个世上人与人都有缘分的·你看,展亭哥哥从小与我玩耍,你从不把我放在心上,可是在我的心里却只有你·所以你要明白展亭哥哥喜欢的是你十哥,不是你,你十哥也喜欢展亭哥哥的,就让德庆帝去找他吧」·亦裕红着眼抬起头,咬牙道:「这个世上陆展亭可以喜欢任何人,但不可以是亦仁,亦仁能喜欢任何人,但不能是陆展亭」他说着一甩手,走出了院子。
庄之蝶神情黯然地看着他的背影走出自己的视线··亦仁望着院中的菊,江南的秋色总是在落叶的枯槁与新菊的嫩黄里辗转,心情是落漠还是欣喜仿佛是依人选哪面去看。
奶娘抱着头戴虎头帽的小娃娃走了过来·那个小孩约莫一周岁左右,眉目间很有亦仁的神韵··奶娘抱着小娃娃给亦仁行了个礼,道:「奴婢给皇上请安」·亦仁微笑着抱过小孩,道:「拘陆,你最近还好吗」·那个小孩听了父亲唤他,似乎非常兴奋。
亦仁转过头对奶娘道:「小仪在凤仪馆还住得惯吗」·「回皇上,皇后娘娘过得不错,她最近办了几次诗社,来的才子、才女可多呢,凤仪馆的马棚里都待不下这许多的马匹」·亦仁一笑,道:「看来她把我一纸休书给休了,好像是休对了」··「皇后娘娘还问,拘陆已经会说话了,他的师傅是否也该去请回来了」·亦仁回头笑问拘陆,道:「拘陆,你说我们是不是该把你师傅请回来了」·拘陆张开小嘴,露出一对新长的虎牙,口水连连地,晃着小拳头。
亦仁一笑,摸了摸拘陆的头笑道:「好吧,我们想办法把你这位不听话的师傅弄回来」·他回头见宗布郭在门外晃悠着,就让奶娘抱走了拘陆,冷冷地道:「进来」·宗布郭连忙欢喜地走了进来,趴在地上道:「臣给皇上请安,祝吾皇万岁万岁……」·「行了,我让你的做事,你做得怎么样了」·宗布郭喜道:「回皇上,这药我足足熬了二十四个月,然后又用活人做,配合针炙试了三十八次,次次见效,万无一失。
」·亦仁沉吟了一下,才盯着宗布郭一字字地说:「这药要是出一点岔子,我保证你在二十四个月里面一定死不了」·宗布郭从未见过亦仁声色俱厉的说话,吓得身体一软,差点栽倒在地上,连连应是。
「如果成了」亦仁淡淡地道:「你就是下一位太医院院士」·宗布郭一下子心情又狂喜,语无伦次地道:「皇上,绝对万无一失,绝对万无一失」·亦仁挥挥手,让他退出去。
宗布郭出了上书房的门,只觉得身轻如燕,他看到李侗抱着大卷大卷的案宗匆匆往四书库而去,忍不住笑道:「哎呀,李大人,怪不得皇上要让你去专门负责四书库里的案件录,你看看这么多的卷宗,你都能记得住,真是厉害。
」·李侗见他骨头没四两重,轻笑了声,抱着案宗往四书库走去··他将案宗往桌子一放,看了一下四周,从书堆里偷摸出一瓶小酒喝了一口,乐道:「你这小人知道个屁,这位子比大理寺卿舒服多了」·他叹了一口气,回想起当年他跪在亦仁的面前,直到汗透重衣,亦仁的视线才从手里的书移开落到他身上,淡淡地道:「李侗,是吗」·「是」李侗颤声道。
「我听说你记性不错,多年前的案子还记得挺牢,案情也分析得不差,如今儿四书库案件录那里正缺这样一个人才,你就去那儿帮忙吧」·李侗当时也不知道怎样浑浑噩噩地出了上书房,他原本以为四书库只是个过度,没几天亦仁一定会找一个借口砍了自己,没想到四书库就这样待了下来。
他刚又喝了一口,就被人一把夺下,管事的一脸怒色,道:「爷你又偷喝酒,还不快点干事,这儿一大堆的案宗今天都要编录在案的」·李侗咽了一下唾沫,叹了一口气,嘟哝道:「我错了,还是当大理寺卿比较好」·叶慧明在军机处议着西北防御,突然看了一下天色,连忙道:「什么时辰了」·他一听说近午时了,拿起桌上的帽子道了一声下午再议,慌慌张张地夹着帽子跑了出去,众人似乎见怪不怪,纷纷拿起帽子各自出门散去。
叶慧明一溜小跑跑到了御花园后的饲养房,见外面大槐树上站着一只鹰,叶慧明连忙拿过一块肉,无比谄媚地道:「海东青,您是我见过最英武、最勇猛、最有风度的鹰,您看您的翅膀,唉呦展开来那真是雄鹰才特有的风姿。
」·「怎么会有人把您当只鸡,真是,真是笑死人了,来吧,这是我孝敬您的,这可是最上等的牛肉,是草原上最嫩的小牛肉,来吧」·他焦急、渴望地看着那只鹰,但是海东青站在枝头上,连眼都不瞥他一下。
隔了一会儿,旁边的饲养太监走上前来,接过肉道:「将军,你今天又失败了,明儿再来吧」·叶慧明垂头丧气地拎着帽子离开,两个饲养小太监小声议道:「你说也怪了,叶将军这两年什么好话都讲光了,有时马屁拍得我都觉得肉麻,这头鹰愣是一口不吃。
」·另一个饲养太监笑道:「他居然敢把皇上的海东青塞在农户的鸡圈里,当时皇上说他只要给海东青陪个不是,海东青若是接受吃一块他给的肉就算了·我就想这事没这么简单,果然这都两年了。
」·两人无比同情地看着叶慧明远去的背影··沈海远进了亦仁的房间,一抱拳道:「主子,您说我们要去找陆展亭,您已经有方向了」·亦仁慢条斯理地道:「这几年,我们的人几乎踏遍了中原,都找不到他的影子……」·「不但是我们,显然亦裕的人马也在找,似乎都没找到他」·「不错,所以我猜……」亦仁回头一笑,道:「他躲在阿尔极木,很有可能就躲在兰都,就在亦裕的眼皮子底下我们去那里找他。
」·兰都夏尔巴村的祠堂里十几个孩童们一拥而出,村里的霍尔金氏才提着几两牛肉进了大门·村子里请的老先生正在读书,读到酣处还摇头晃脑一番,正是典型的中原酸秀才的模样。
霍尔金氏可不懂,她觉得有学问的人才能这样,像她这样一字不识的,头是绝对不敢晃的,只能低着··「柳先生……」霍尔金氏笑道:「我们家老爷去中原进药材有一阵子了,到现在还不回来,想请你给写一封信去。
」·她见老先生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手里的牛肉,只好连连唤了好几声,老先生才收回眼神,殷勤地问:「你想写些什么」·他飞快拿好笔墨,铺好纸,将一支略秃的毛笔蘸满墨汁又问:「你想跟他说什么」·霍尔金氏将牛肉放在桌上,犹犹豫豫道:「我当然是想他早点回来了,我听说中原女子长得可水灵了,村头叶尔家男人出去了一趟就带了一个中原的女人回来,现在叶尔氏天天到我这里哭,搞得我家的药草老是晒不干」·老先生听了摸着胡子,点了点头,提笔刷刷写了几行字:·想人参最是离别恨,只为甘草口甜甜的哄到如今,黄连心苦苦嚅为伊耽闷,白芷儿写不尽离情字,嘱咐使君子,切莫做负恩人。
你果是半夏当归也,我情愿对着天南星彻夜的等··霍尔金氏看着那几行龙飞凤舞的字,欢喜地道:「先生就是先生,这就写停当了,我托人带信去」·老先生看着她的背影一笑,提起桌上的牛肉笑道:「陆展亭啊陆展亭,你这个中原的大才子的字,如今也就值这一块牛肉嘛」·他话虽如此,人却拎起了牛肉,欢天喜地地道:「真是都快忘了牛肉是什么味了,无论如何要找些好材料伺弄你,才不枉我对你日日惦记啊」·他扶正帽子一溜小跑进了村里的后山,捡了一根树枝,哼着小曲在树林里找着。
他正找着,小孩们挥着树枝从身边冲过,一个孩子问:「先生,你找什么呢」·陆展亭给他们比划了一下,说道:「是一种香草,等一下我拿来炖牛肉」·小孩们咽了一下唾沫,乌黑的眼里都露出羡慕的目光,陆展亭笑道:「你们帮我找一下,找到了我炖好了肉请你们一起吃」·小孩齐声欢呼,「哗啦」一声,纷纷奔去找香草。
陆展亭苦笑了一下,提起手中那块牛肉,叹道:「等一下要切得很小才行」他转念一想,又乐了道:「总比没有强,好歹能尝到肉味」说着,就低头又开开心心地找起香草来。
他埋头正找着,忽然树林中群鸟齐飞,陆展亭侧耳一听,远处传来一阵阵吆喝与马蹄声·他暗道不好,连忙大声呼喊着小孩靠边,他将小孩统统都拢在路边,扫了一眼问:「霍尔金家的雅都呢」·「雅都说他知道香草在哪里,就一个人去了」·「对啊,他不想让我们知道,这样先生就又可以夸他是殿士之才了」·陆展亭打断了他们的七嘴八舌,问清楚了方向,急急奔去,远远看见雅都正翘着屁股埋在草丛中。
几头野鹿奔过,几个骑装的人正张弓搭箭对准那几头鹿,陆展亭都来不及更多的考虑,飞身扑去,抱住雅都,几支箭从头顶飕飕飞过·陆展亭只觉得右肩一阵刺痛,微抬头见自己的右肩上插着一支羽箭,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几匹马在他们的面前停了下来,几个人都约是十七、八岁的少年郎模样,为首的一个长得长眉玉面,神情似颇有一些焦急,问:「你们没事么」·「你说呢」陆展亭忍着痛好笑道。
「你好大的胆子,我们长侍郎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我中箭了」陆展亭爬了起来,他一动就抽动了伤处,不由得疼得一龇牙。
那少年侍郎吩咐道:「带他去看大夫」·「不用了」陆展亭连忙摆手道:「这山里有的就是草药,我自己等下采点敷了,不麻烦了」·那少年侍郎皱了皱眉道:「虽说箭伤不是大伤,但是弄不好,也是会出人命的」·陆展亭一笑,道:「真是不用了」·他眼珠子一转,道:「不如这样吧,这箭伤虽说不是什么大伤,但是请个大夫出个诊至少要一钱银子,一帖金创伤药膏二钱银子总要吧,然后是一些养伤的汤汤药药,大夫复诊的诊金,前前后后加起来一两银子总是要的。
」·「你看我年纪大了,这两个月恐怕都干不成活,您总共赔我三两银子这事也算了·」·少年侍郎听了一笑,道:「你的价钱倒也算得公道」他跳下马从怀里摸出两锭纹银递给陆展亭道:「这里一共是十两纹银。
」·陆展亭咧嘴一笑,也不推辞,大大方方地接了过来·那少年一笑,刚想转身,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蹲下来,一把抓住陆展亭的胳膊,道了一声得罪,一掌击在肩处,陆展亭后肩上的箭飞了出去钉在树干上。
陆展亭看着那少年的背影,对一边目瞪口呆的雅都笑道:「这少年好像还不错的样子」·后面的小孩都跑了过来,将身上带血的陆展亭围在中间,哭得稀里哗啦的。
陆展亭看着他们涕泪横流的样子,叹气道:「都别哭了,今天先生带你们到城里去吃顿好的」·小孩子们一愣,脸上的泪水未干,立即欢呼起来·」·陆展亭回到自己的屋中,换了一身衣服,将自己的伤口处理了一下,所幸那支箭插入时已经是尾势,伤口也不深。
陆展亭包扎过以后,就与十来个欢天喜地的小孩子一起坐着牛车往城里去··兰都尽管建在绿地之上,但是草原外大漠的风沙仍然经常光顾·因此城里无论男女都流行戴带面纱的斗笠,陆展亭卷起面纱看着夕阳里的金黄色石城,忽然有一些怀念金陵粉墙绿瓦的那份旖旎。
·不知怎地,似乎总有一个人影在心间若隐若现,心里一疼,强自将注意力又放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他转眼瞥见一间汉式建筑,金粉色的字上书「得月楼」,于是大声道:「就这间了」·店小二有一些鄙夷地,看着他们将牛车拴在那些金玉鞍装点的骏马旁,陆展亭昂首阔步地领着十几个小孩子涌上得月楼,他们择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陆展亭见小二势利,将怀中的两锭银子往桌上一放,冷笑道:「去给我办一桌十两银子的全羊席来」·那小二脸上神色立马星月斗移,将银子一收,一路唱单而去。
陆展亭伸了个懒腰,摸了摸旁边东张西望兴奋不已小孩的头·他靠在窗台上望着楼下穿梭不息的人马,繁华嘈杂的街道,若不是这里人的装束略有一些不同,乍一眼看去竟会错以为回到江南。
天边火烧云滚,西风一吹,竟然悠悠扬扬下起了鹅毛大雪,陆展亭不由得长长吁出一口气··得月楼的楼梯一阵踏响,有一群人上来,有人似乎与小二嘀咕了几句。
不一会儿小二过来,讪笑道:「这位老爷,您能不能给挪个位置,外面的长侍郎老爷想要一个靠窗的位置·」·陆展亭打了个哈欠不答,外面有人朗声道:「里头人若是肯让出位置,你们这桌酒席我请了」·陆展亭一听,立刻起身,却听有一温和的声音道:「位置自然有先来后到的,我们岂可难为别人,我也不喜欢靠窗的位置,太吵,我们就在这儿坐吧」·「既然先生随意,那就委屈先生坐这儿了」·此人听声音岁数不大,但似乎是这一群人的主心骨,只听屏风后面一阵落坐声,陆展亭满腹失望地坐回原位,又觉得那两声音听着都有一点耳熟。
又听那清朗的声音道:「兰都饮食虽然不及中原花式繁多,但也别有风味,尤其是这得月楼做的草原八珍,是用泡发好的发菜,加上新鲜的鸡茸、蛋清、细盐搅匀,摊成圆饼状放蒸笼里用大火蒸熟,改刀后置于盘底。
·「驼掌心、驴鼻、驼峰、鹿鞭、猴头蘑切成圆片,牛鞭改成菊花形,分别用纱巾包好,人锅内加鸡汤、盐、葱、姜,再配上十年以上的花雕氽透去膻味,捞出沥干水分。
」·「而后将驼掌心、驴鼻、鹿鞭、驼峰片按层次整齐地放入碗内,再淋上鸡汤、细盐、陈年花雕、葱、姜上笼蒸透人味,拣去葱、姜、滗出汤汁,扣在发菜饼的上面·」·「再用滗出的汤汁来蒸牛鞭,熟烂入味后点缀在其间,猴头蘑片则是加鸡汤、细盐等调味品在锅内烧至入味,而后勾薄芡,淋明油出锅,围在发菜四周。
这道菜滋补为上,先生一定要尝尝·」·那温和的声音接着道:「没想到草原也有如此繁复的菜式,只以为草原人性子憨直,爱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不喜欢太过精致的东西」·清朗的声音道:「先生过谦了,草原八珍稀罕的是食物,若是论烹饪的手段,这哪里可以与中原比,听说中原皇宫里单一道荷花鸡就有三十六道工序」·温和的声音似有一些不以为然,笑道:「那吃着多费事」·陆展亭听到这里已经是汗如雨下,他已经听出清朗的声音是那位在森林里遇上的长侍郎,那温和的声音却是如假包换的亦仁了。
陆展亭先前是万万没想到亦仁会在这个地方出现,而且是与兰都宫庭里的一位长侍郎在一起·他先是替亦仁一阵害怕,但转念一想,亦仁只怕十有八九有备而来,实在比自己安全得多,操心他还不如操心自己。
孩子们见陆展亭一头大汗地弯腰在桌底下转来转去,都蹲下来问:「先生,你找什么」·陆展亭伸出一根食指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小声道:「狼来了」·孩子们一头雾水间,小二一声羊来了,只见一只烤得金黄油亮的羊放到了中间小孩们一阵欢呼,哪里还管先生的狼,全部爬上了桌子,两手齐用,小二只得连呼当心烫着。
陆展亭哪里还有心思品羊,他竖着耳朵听着隔壁间任何一句对话··「听说中原四大才子之首的陆展亭个人就极注重饮食,说看一人有无灵气端看他炒两道菜就知了」席间有人插嘴道。
亦仁轻笑道:「那岂不是宫里的御厨最有灵气了」·众人一阵哄笑,陆展亭则是一阵生气··又听人道:「中原文人爱喝茶,听说越是名士越对茶有讲究,名士、僧人间常有斗茶一说,汉人中就有一大文人作诗云:从来名士爱评水,自古山僧爱斗茶。
沈先生不妨讲讲这如何一个讲究法,这茶又是如何斗法·」·陆展亭听有人呼他沈先生不由得一愣,随即想到亦仁必定是化了名··只听亦仁道:「不敢,这茶水讲的是一个香、色、味与饮茶的方式,或者说是当时的一个天时、地利、人和,在什么天喝,在哪里喝,又与何人共饮,都与饮茶的层次有着关联。
」·「同一种茶,用不同的水来冲泡,茶汤的层次可以用千里计,陆羽就有山水上,江水次,刘伯绉分得就更细了,一共有七个等级·」·「第一为扬子江南零水,第二是无锡惠山寺石泉水,第三是苏州虎丘的寺水,第四乃是丹阳县观音寺水,扬州大明寺水排第五,第六是淞江水,淮水最下为第七。
可见泡茶用水之细·」·众人啧啧称奇·」·亦仁笑指道:「你瞧,这蒙顶茶可惜用了这兰都城里的阿诺河水来泡,若是用它的源头天池池水,那茶汤的滋味可就天差地别了。
」·众人连连称是,那清朗的声音吩咐人用快马去天池取一壶水来··陆展亭听到此处,微微冷笑了一声,不屑地撇了下嘴,他头一歪见窗外雪下得更大了,将面前合着的茶杯一翻放到了窗外。
陆展亭这一桌尽管十两银子的菜式很多,也禁不住十几小孩猛抢,不多一会儿一桌菜就风卷残云,消灭得干干净净了·陆展亭唤来小二吩咐了几句,然后带着小孩从另一头楼梯走了。
亦仁正在聚精会神地,听着有人说着今天为了射着新鲜的鹿儿遇上的险事,他听到那老汉人先生奋不顾身救下小孩,又能面对箭伤镇定自若,风淡云轻,还能开口索要诊金赔偿,眼中瞳孔一收缩。
长侍郎笑道:「今天先生远道而来,想必也累了,若是饱了,我便安排先生去休息」·亦仁微笑着道好,这时小二端来一杯子递给他,道:「刚才隔壁那位客官让我给您的,他说天水何须天池取,煮茶未必品茶人。
」·亦仁接过杯子触手极凉,只见杯子里雪水渐融,最上面飘浮着朵朵冰清的雪花,连忙问:「这人呢」·小二刚说了一句下去了,亦仁已经冲下了楼,极目远眺,哪里还有陆展亭的影子。
沈海远也跟了下来,小声道:「怎么了,主子」·亦仁轻笑了一声,道:「他刚才就在隔壁,天池是天山顶雪融水,他取天降之雪,在天时地利上连胜我两筹,所以笑话我只不过是一个煮茶之人,未必懂得品茶」·他看着那杯雪水,将它一饮而尽微微笑道:「没关系,我并不打算在这些地方赢你」·第十八章·陆展亭坐在牛车上,摇摇晃晃往来路去,心思有一些恍惚,心里似有一些暗悔刚才没偷瞧两眼,到底有二年多没见了么,但又暗自笑话自己,若是当初走得绝决,又何须作这小女儿犹疑之态。
陆展亭想到此处,释然一笑,手中鞭子一挥,牛车跑得更快了··他看到远方一队黑甲骑兵冲过来,马蹄扬起的滚滚烟尘,陆展亭连忙将牛车赶了靠边··只见那些黑甲骑兵勒住马头,冷冷地喝道:「王令,从即日即时起,兰都城及周边三十个村子与十个屯包戒严,所有的人赶快回家去,不许留宿陌生人,凡是十日之内从中原来的人一律上报都衙府」·陆展亭心里一阵紧张,不由得回望了一眼得月楼,犹豫了半天才扬鞭赶车而去。
他一整个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二天偷偷摸摸戴着斗笠又打算往城里跑一趟,才跑到村口,就见一群入围在树下··陆展亭跑过去挤进人群,见亦仁与沈海远的画像挂在树上,只觉得心里一阵抽紧。
他跑出来喘了几口气,心想亦仁怎么会如此糊涂,来兰都还暴露了行踪··霍尔金氏见陆展亭的装束便笑道:「柳先生,王令,从昨日起谁也不准出村子听说都衙府里会来人盘查人口。
」·陆展亭见村口果然有巡逻士兵把守,他只好折回住地,在屋子里转来转去,从橱里将自己的替换衣服都拿了出来,包好,又将厨房里剩下的米、干粮打了一个包,统统系在身上,翻窗从后村口进了山里。
他找了一个山洞,又偷回去两次将被褥统统都扛到山上,夜里风极大,他人倒似燥热无比,连被子都盖不住··陆展亭在被褥上翻来覆去,总是梦魇不断,一会儿梦见亦仁被亦裕抓住了,一会儿梦见自己被亦裕抓住了,每次都是从梦中惊醒过来。
一直到天放大白,他才倦极迷迷糊糊地睡去了··隐隐约约中,他听到周围嘈杂无比,连忙翻身起来,走出洞口,见村民们纷纷往山里逃··他一把抓住跑在前面的叶尔氏问道:「怎么了」·「唉呀,王的黑甲骑兵追着一个中原人到了村子里,在那里又打又杀,太吓人了」叶尔氏说着打着哆嗦,道:「那些箭在头顶上飞来飞去的,我的老爷……老爷等等我」叶尔氏喊着,追着一个拖着中原装束女人的男人而去。
陆展亭在那里喘着气,他见霍尔金氏牵着雅都的手,连忙上前问:「那中原人怎么样了」·霍尔金氏叹气道:「不知道啊,好像受伤了,那些火箭飕飕的,哪儿都*了」·「那个中原人被射了一箭哦」雅都连忙道:「我有看见是一个长得很英俊的中原人,使一把很漂亮的宝剑,很厉害的样子」·「伤哪了」陆展亭一把抓住雅都。
雅都想了想,指着肩膀道:「好像是这里」陆展亭松了一口气,苦笑着擦了一下额头上沁出的汗··谁知雅都歪头又想了想,大声道:「不对,是这里」他指着自己的小胸脯道。
陆展亭只觉得眼前一黑,可是雅都又迟疑地道:「好像也不对哦,那个中原人很高,应该是这里」他的手指又从胸脯挪到了自己的肚子上··陆展亭黑着脸问:「到底是哪里」·雅都的手上下移了一会,最终折了个中,很认真地指着自己的小胸脯道:「是这里没错,先生,你知道我绝不会看错」··他们说着,突然山下传来了炸响,材民们纷纷道:「天哪,这是王最近从西番那里运进来的那些炮吗」·他们的话没有说完,陆展亭已经像发了疯似地冲下山。
他冲进村子,村子里有几处房屋燃着的火,升起的烟被风一吹,整个村子里都似笼罩了一层淡淡的黑色烟雾··「亦仁,亦仁」陆展亭挥着这些雾大声喊着,他从村头一直跑到村尾,在地上那些狼藉中寻着亦仁的身影。
他忽然觉得有一些奇怪,周围很静,只听到有人轻笑··陆展亭猛然抬头,看到亦仁穿了一件月牙色的白色劲装坐在一个高高的草垛上,他曲起一条腿,一只手搁在上面托着下巴,另一只手则竖握着一柄七星宝剑。
陆展亭半仰着头,与眉目间都蕴含笑意的亦仁对视着,他突然一个转身,撒腿就跑,还没跑出多远,就被亦仁追上一把抱住··陆展亭挣扎着,但是亦仁轻笑着将他往屋里拖。
亦仁将陆展亭按到屋里的榻上,伏在他身上··陆展亭面红耳赤,骂道:「快滚开,你这头大尾巴狼」·亦仁将头伏在他的颈脖旁边,轻声道:「我很想你,展亭……」他深深吸了几下,道:「想你的味道」·陆展亭冷笑两声,道:「恭喜你,我好多天不洗澡了」·亦仁头竖了起来,两眼发光,陆展亭与他视线一碰慌忙调开头,只听他很高兴地说:「这么不干净,让我仔细检查一下」·两人缠斗了一会儿,陆展亭的衣服就已经脱得七七八八了,亦仁眯着眼笑道:「展亭,你的技巧不好,有负风流才子之名,现在让我来教教你」·他伸出舌尖轻舔了一下陆展亭的乳尖,听到他的抽气声,笑道:「能用舔的地方,别用咬的」他将手伸进陆展亭的底裤,轻轻揉动着道:「让对方先愉悦一下,这是一种风度」·他嘴里说着话,手却一点也没闲着,轻抚过陆展亭每一个敏感的地方,陆展亭觉得整个人都好像被丢到了欲火里煎熬着。
他突然发现自己也很想念亦仁的味道,那种裹着淡淡熏衣香的味道,想念他微凉的身体,他手不由自主地滑入亦仁的衣襟,触及光滑的肌肤,心中的渴求就更旺盛了··他与亦仁唇舌相交,缠绵着,亦仁托着他的头,让他能不费力地与自己贴得更近。
陆展亭只觉得亦仁下面那只手的韵律,能让他的意识整个都飘出脑海,一波接着一波的快感,让他的呻吟从他与亦仁相交的唇鼻中逸出··颠峰的感觉好久都没有尝试过了,所以它快得都让陆展亭感到羞惭。
亦仁伸开五指让陆展亭看着那乳白色的液体,一滴一滴地滴在他的胸腹上,亦仁微笑着俯下身去,轻吻那些痕迹··陆展亭的手纠结着他乌黑的头发,开口问:「亦仁,如果……是时光倒流,有些事你是不是就不会做了」·亦仁抬起头,微笑了一下,道:「不会」他温柔地补充道:「不过我会做得更小心一些,不会再让你伤心」·陆展亭瞪了他许久,突然一拳击过去,亦仁笑着握住他的拳头,两人一番厮打,亦仁将陆展亭的手压在他的耳旁,微笑着俯视他。
陆展亭将头一偏,一口咬在他的手腕上·亦仁吃惊地缩手,道:「你属狗的,居然咬人」·他见陆展亭趁着空档去拉裤子,就笑着又拉了下来,道:「你饱了,我还饿着呢公平一点」·他将陆展亭两腿分开了拦在自己的腰间,然后俯下身去,堵住陆展亭想要开口骂的嘴。
一时唇舌间那种酥酥麻麻让人都休了声息··远处似乎传来阵阵马蹄声,陆展亭迷糊地睁开眼,突然打一个激灵,道:「你该死,你真把黑甲骑兵招来了」·亦仁微笑着缓慢地做着准备工作,眯着眼笑道:「那样我才觉得刺激,这样才有兴致」·陆展亭情急之下骂了一句粗话,想要起身,亦仁突然嗯了一声,皱眉道:「你别起身,我那里不会打弯啊,难度太大了」陆展亭才发现他居然已经进去了,只好跌躺回去。
体内越来越快的撞击,远处似不停传来黑甲骑兵的拍门声,陆展亭每次想要集中精神听远处的动静,都会被那种窒息的快感拉回来··亦仁很兴奋,陆展亭好不容易等到他退出去,刚想起身,却被他抱起来,道:「我觉得这个姿势是不错的,只是对你来说难度大些」·陆展亭感到他又想进入自己的体内,脑门上不由得冒出冷汗,道:「你没弄错吧,没听到他们进村了」·亦仁好像没听到,他拍着陆展亭的臀部,皱眉道:「这个姿势不是你向往的嘛,那就快点动啊」·陆展亭想要发作,但是明白亦仁是那种不达目的誓不甘休的人,只好咬着牙努力上上下下动着,亦仁轻轻嗯了一声道:「原来你喜欢自己主动的」·陆展亭忍无可忍,刚想破口大骂,亦仁似乎已经达到了高潮,他脸上泛着红晕道:「其实我也喜欢你主动一点」·他说着翻身起床,拿起一块白布将身体擦干净,这时候陆展亭听到外面的拍门声已经很近了,整个脸色都变了。
亦仁却不慌不忙地取过放在椅子上的一套衣服穿上,然后将陆展亭推入被褥里,用被子替他盖好,又快速将地上的衣服收拾一下,卷起来塞入衣柜里··亦仁拍了拍手,外面一人掀布帘子走进来,陆展亭吃惊地道:「叶尔氏」·那个女人用男声笑道:「陆公子弄错了,我不是叶尔氏」·亦仁淡淡笑道:「他是易行之人称千面郎君」·易行之一笑,陆展亭看着他那张几乎可以乱真的脸张大了嘴巴,只见他走到他面前,取出一些笔、粉团、皮之类的物事在他的脸上描描画画,整治了一番,点了点头。
亦仁走到陆展亭的面前,笑道:「虽说我家展亭不是才貌双全,天可怜见呢」·陆展亭怀疑地看了他一眼,那个易行之已经将他束发的帕巾摘下,抖了抖,笑道:「这样就可以了」然后转回头去替亦仁装扮。
那些粉团在亦仁的脸上搓着,渐渐地,亦仁的瘦下巴变得宽大起来,成了圆脸,易行之再描画了几笔,他顷刻就变成了一个脸皮微赤、微带风霜地道的草原男人··「叶尔」陆展亭脱口道。
亦仁微笑着转过头来,冲着陆展亭长长作了一揖,道:「夫人,这厢有礼了」·陆展亭见面前有叶尔、叶尔氏,当然立刻猜到自己被打扮成了谁,门外已经有脚步声走来,他也顾不上了,只得人往被里缩了缩。
易行之快速将东西收拾停当,一阵巨大的拍门声后,他跑去开门,门一开就尖着嗓门嚎哭道:「老爷们,你们怎么才来,那些可恶的中原南蛮子放火,要烧我们这些最忠于王的人的房子」·陆展亭听他一口地道的当地话微有一些吃惊,等到他听到亦仁开口就更吃惊了。
「长侍郎老爷这些南蛮子为什么平白无故袭击我们村子两边又要打仗了吗岂不是生意又做不得了」陆展亭听见亦仁几乎也是一口字正腔圆的当地话。
「你们只管放心,不过是一些中原来的流寇与两国的关系无关,不会影响贸易」那带头的人声音很清朗,掀开帘子走进了里屋,他上下扫了几眼。
陆展亭忍不住微抬眼帘斜眼看去,只见那长侍郎正是树林里碰上,又在酒楼撞上的少年··他的视线与那少年一碰,连忙缩回·只听那长侍郎翻阅着手中的册子道:「你有一位中原来的夫人是吗」·「正是」亦仁道:「中原的女子身体娇贵,不适应这冬天的气候,这两天病着了」·易行之突然插嘴愤恨地道:「什么娇贵,她就是偷懒……」·亦仁回眼狠瞪了他一下,他才心有不甘地住嘴。
陆展亭在被子里又好气又好笑··那长侍郎似乎也觉得挺有意思,微走前两步,看了陆展亭一眼,才收起册子笑道:「好了,那些中原人应该不会回来了」他展开一卷画册,道:「你们有没有见过这个人」·亦仁见图上画的正是陆展亭,他一脸满不在乎地立在那里,他一笑道:「没见过」·长侍郎又换了另一张图,问:「这个人你见过吗」·亦仁见那张图上白衣劲装,手握宝剑,正是自己,淡淡地道:「这个人也没见过」·长侍郎卷起图,道:「那好有消息记得去都衙府报告」·「一定,一定」亦仁一边说着一边将长侍郎送出了门。
那长侍郎一出门,陆展亭就翻身起来,恨声道:「快把我换成男人的面貌」·亦仁一句我觉得你这样也挺好被他狠狠地瞪了回去··易行之问亦仁道:「陆公子化成谁比较好呢」·亦仁摸了摸下巴,笑道:「就化成刚才那个长侍郎的模样吧,我觉得我这个没行礼的弟子长得倒也挺伶俐的」·陆展亭刚想反对,但觉得总比描成女人样要好。
易行之动作很快,三两下就将陆展亭改装好了·亦仁突然嘘了一声,只听隐隐约约传来车轮的推动声,亦仁微微冷笑道:「看来这是一头小狐狸,还不仅仅聪明伶俐呢」·他回头见陆展亭已经穿好了衣服,道:「等下我们前面打起来,你就从后门大摇大摆地出去,直接出城去,在天山脚下等我」·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淡淡地道:「你别再跑,你再跑我也还是能找到你而且我不喜欢你要逼我用我不喜欢的方式来待你」·他的话虽淡,却是第一次对陆展亭说狠话,陆展亭皱了皱眉,但是现在对目前局势的担心超过了一切。
亦仁将门一打开,长侍郎带着一群黑甲骑兵已经推着一门炮对着屋子,亦仁笑道:「你叫什么名字」·「回德庆帝,我叫谢问柳」长侍郎恭敬地答道。
亦仁一笑,道:「无心问柳柳成荫,看来你父母得你不易,」·谢问柳道:「我父五十,母四十方才生下我」·亦仁一笑,道:「好那我替你这对可怜的父母留下你的命了」·谢问柳笑道:「人都说德庆帝气度不凡,果然名不虚传,我先谢过了」·他见亦仁始终不问他是如何发现的,有一些好奇,又见亦仁始终微笑着与他闲话家常,纵然他平素最沉得住气,也不由得问:「德庆帝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发现你的破绽吗」··亦仁轻轻一笑,缓缓抽出宝剑,谢问柳早知亦仁是南国皇朝第一高手,所以几乎是屏息提神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可突然一桶水从天而降,将他与旁边的大炮浇得湿透·一个黑衣人将水桶一扔,点着树梢一借力,轻飘飘落在了亦仁的身边··谢问柳慌忙去检查大炮的引芯,亦仁则轻笑道:「我当初说什么来着,这种炮看着威力不小,其实一无用处,一桶水就能让它变成一堆废铁」他淡淡地道:「你还要与我打吗」·谢问柳笑道:「能与南国皇朝第一高手一战是我的荣幸」·亦仁赞赏地点了点头,但他边上的沈海远则笑道:「恐怕你今天还没有这个荣幸」·那个谢问柳也笑道:「当然,我自知武艺与德庆帝相差甚远,就连这位黑衣大哥也未必能赢,所以想把这一战押后五年,五年以后我一定赴约」他想要走人,却把话说得极漂亮。
亦仁淡淡笑道:「我既然已经说了会替你父母留下你的命,自然会让你走,不过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谢问柳想了想,爽快地说:「我只知道可汗对千面郎君易行之很感兴趣,这两年招揽了江湖上不少的易容好手,这些好手分析过易行之所有的杰作之后,发现他有一个毛病……·「就是在每个易容的作品左耳上都会点一颗米粒小的朱砂痣,以示这是他的作品。
」他一笑,缓缓地道:「所以就算陆展亭逃得出这个村子,他也逃不出兰都」·亦仁冷冷地看了一眼惶恐不已的易行之,淡淡地笑道:「不错,真没想到亦裕学聪明了」·他一句话出口,沈海远与他双剑齐飞,竟然将除了谢问柳以外所有的黑甲骑兵杀了个干净。
亦仁将滴着血的剑抵着谢问柳的脖子,道:「你知道我最不喜欢什么」·谢问柳虽然额头有汗,却依然微笑道:「人说德庆帝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我实在猜不出有什么能让德庆帝觉得不悦」·亦仁微微一笑,道:「亦裕身边有你这样的人才,真是不容小觑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逼我食言」亦仁莞尔一笑,道:「有的时候,我也是会改变主意的。
」·谢问柳这时候汗流得更多了,强笑道:「所谓君子一诺……」·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亦仁微笑着打断,道:「君子的虚名在我眼里一钱不值我也不是君子」·「可您是王者,是金口」·亦仁转头问旁边还站着的两个人,道:「你们刚才有听到我许诺什么了吗」·「主子说什么了」沈海远惊讶地问,谢问柳苦笑地看着他原本平板的脸上好像突然起了涟漪。
易行之摇了摇头,一脸的茫然··亦仁眯着眼笑道:「瞧现在我可以杀你了吗」·谢问柳满头大汗,隔了许久才道:「德庆帝有什么想用我的地方就说吧」·亦仁收回了剑,笑道:「再告诉你一件事,我喜欢聪明人」·陆展亭穿着一件黑甲军装大摇大摆出了村子,虽然村子里的黑甲骑兵眼里流露着诧异,但见他们的长官神色严肃,谁也不敢开口询问。
「马」陆展亭走到一个牵着马匹士兵前低声喝道,士兵连忙将缰绳递给他·陆展亭翻身上马,狠抽了几鞭,就快速出夏尔巴村··一阵快速的急驰之后,兰都厚重的石砌城门就在眼前,陆展亭深吸了一口气,放慢蹄速,挺起胸膛乘马出城。
「长侍郎」·城门口的士兵恭敬地打着招呼,陆展亭微微点了点头,心里暗喜,两腿一夹马肚就要穿城而去··「谢问柳,你出城去哪里」有一个声音慢条斯理地问。
陆展亭一瞬间,背脊一僵,那冷冷清淡的声音不是亦裕又能是谁,但是他很快回过神来,连忙翻身下马,躬身道:「回王,属下得报亦仁与陆展亭已逃出城去,属下正打算去追」·亦裕穿了一件黑色的骑装,望了一眼天边彤红的朝阳,淡淡地道:「那我们一起去追吧」·陆展亭硬着头皮道:「是」·亦裕领着一队黑甲骑兵出了城,陆展亭翻身上马想混在那队人马里,但是那些马队似乎受过特别训练,一匹接着一匹,他竟然插不进去,只好尴尬地排在队外。
「谢问柳」·亦裕突然唤他,陆展亭只好策马走到他跟前·亦裕闲散地问:「你跟了我这许多年,我这人有什么长处吗」·陆展亭干笑道:「很多啊」·「比如呢」·「聪明,勤奋好学」陆展亭扳着指头细数着,道:「勤政,当然最重要的是勤政」·「对人呢」亦裕抬头看着连绵的天山问。
「对人……」陆展亭的脑海里立刻升腾出亦裕又阴又狠的表情,心里一打哆嗦,支吾道:「很好啊」·亦裕轻笑了一声,又接着问:「我有没有什么缺点」·陆展亭心想实在太多了,可说哪样好呢,他伸出食指挠了挠头皮,一抬眼皮却发现亦裕正回眸望他,他一接触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吓了一跳。
可还没说话,亦裕已经下马了,他握着马鞭指着天山道:「我听说那两人正躲山上去了,我们现在上山去·」·陆展亭环视了一下四周,见周围都是黑甲骑兵,根本无路可逃。
只好轻轻叹了一口气,跟在亦裕身后往山上爬··天山山势极陡,越往上越是陡峭·陆展亭集中精神爬山的时候,亦裕又淡淡地开口了,道:「刚才那个问题是不是很难回答,我来替你回答吧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霸道、自大、凶狠、蛮不讲理对不对」·陆展亭见他说得那么坦白,只好脸皮抽搐了一下,道:「哪里,哪里……」·可是他话未说完,亦裕已经停下了脚步,半转回头道:「可是,展亭,我已经得到教训了不是吗」·他一句话出口陆展亭吃惊不小,脚下一滑就要滚下山去,亦裕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我是谢问柳」展亭爬起来挣扎着说了一句··亦裕不去理他,看着他缓缓地道:「我已经为此失去了自己的皇朝,我不想再为此失去你」·良久,陆展亭苦笑地道:「大君,所谓天涯何处无芳草,你何必总是要去执着一些不可能」·亦裕深吸了一口气,道:「亦仁不也是执着着不可能,他也不是如愿以偿了吗」·陆展亭一笑,道:「你跟他是不一样的」·「有什么不一样」·「他很清楚自己要什么,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亦裕一字一字地道:「我很清楚的知道,我想要你」·陆展亭淡淡一笑,道:「你是自己想要我,还是仅仅因亦仁想要我而已」·沉默了一阵,亦裕才道:「我不可否认,最初是因为亦仁对你的在意才让我留意你,可是后来不是的,所以我是同他一样的,我也在意了你十多年。
只要你跟我在一起,我向你保证,我与亦仁从前的事都一笔勾销·」·陆展亭微微叹了一口气,道:「你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在意亦仁,不过是因为他不在意你,你在意我,不过也是因为我不像别人那样在意你。
「你在意我们,只是因为一个得不到如果得到了,你会觉得,我们也并没有你想的对你来说那么重要」·「给我一个机会我会用事实向你证明,我对你的感情一点也不比亦仁少。
」·陆展亭低头良久,才温和地道:「对不起,我把这个机会给了亦仁,就不能再给你了」·亦裕深吸了一口气,吼道:「为什么你从来不相信我的感情,可是亦仁如此伤害了你,利用了你,你还是对他付出了感情」·陆展亭微微一笑,苦涩地道:「无论他用什么样的方式,我相信他都对我是有感情的,至于他用什么样的方式,那是他的天性,就像一头狼,即使它微笑,牙齿也是滴血的。
」·亦裕纵声大笑,陆展亭除了苦笑只有苦笑,他太了解亦裕,知道他阴狠的性子又发了··果然亦裕笑完了,才对着陆展亭冷笑道:「你这个比喻真是太恰当了,亦仁是狼,自然我也是狼。
差别是他那头狼很幸运,就算一头羊当了他的诱饵,羊也会相信它是喜欢它的,而不是喜欢它身后的羊群……」·他看着陆展亭,淡淡地道:「那就来帮他明白这一点」·他将陆展亭拖上一段悬崖,用绳索缚住他的双手,一端缚在悬崖上的尖针松树上,定睛看着陆展亭,道:「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陆展亭轻轻摇了摇头。
亦裕一咬牙,脚一扫,陆展亭就倒在了地上,顺势滑下悬崖半吊在空中,亦裕坐在悬崖上,道:「展亭,如果你后悔了,我就拉你上来」·他良久也没有等到陆展亭的答复,就沙哑地道:「展亭,若是你打算考虑一下,我也拉你上来」·陆展亭看着下面万丈悬崖,咽了一口唾沫,长叹了一口气,道:「不用考虑了,你也说过我是一个永远也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的人」·亦裕笑得前仰后合,红着眼道:「好,好极了」·他听到下面传来一阵喧哗声,就站了起来,冷冷地看着亦仁押着庄之蝶缓缓走上来,他慢慢抽出宝剑。
亦仁的剑抵着庄之蝶的脖子,与亦裕对视着,庄之蝶脸色苍白瑟瑟发抖··亦裕微笑了一下,道:「你以为她的命能要胁我吗我还以为十哥有多么运筹帷幄,原来只会挟持一个无用的弱女子。
」·亦仁一笑,道:「你在乎她的,因为……她已经是这个世上唯一还在乎你的人」他看着亦裕的脸色一白,又轻描淡写地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根本无所谓。
你只要明白一点,我绝不会是陆展亭」·亦裕呵呵笑了一阵子,才问:「十哥,天底下人的心你都明白,你明不明白自己呢」他将剑抵住吊着陆展亭的绳索上,轻轻地道:「你所干的事真的是为了与陆展亭在一起吗,而不是为了我的江山」·亦仁的视线落在那根绳索上,没有回答。
亦裕道:「连你自己也很难回答是吗那就让答案自己跳出来吧」··他说着剑猛然一挥,砍断了绳索·第十九章·那条断了的绳索在空中劈啪,有如一条灵蛇似地扭动着,瞬间就要消失在三人的眼前。
亦仁似乎都没来得及思考,他一个跃起,手抓住了那根断绳的末端,但是他腾起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被陆展亭加速的坠落拖下了悬崖··而就在他被拖落下悬崖的那一瞬里,有一些迷茫的亦裕似乎也惊醒了,他伸出手抓住亦仁后背的衣服,只听「哧啦」一声,他仅仅拉下亦仁的一片衣服,亦仁与陆展亭就这样在他的眼前跌落了万丈深渊。
亦裕呆愣地抓着那一片衣服,蹲在悬崖边上··庄之蝶似乎也惊魂未定,她走到亦裕的面前,看着悬崖底,良久才叹道:「你现在总该相信他们彼此是真心的了吧」·亦裕抬头痴痴地道:「不是这样的,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他说着对着那片衣服放声号啕大哭,庄之蝶叹息着将他搂入怀里。
陆展亭在云里雾里下坠,亦仁手中的宝剑沿着悬崖的山壁快速地磨擦,剑与山石间火光不断闪现,当剑终于碰到泥层,亦仁一咬牙将剑狠狠插了进去,两人顷刻间身形顿住,亦仁长出了一口气。
陆展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见两人在半山腰的云层里挂着·亦仁一只手握着剑柄,一只手缠绕着连着陆展亭的绳索··陆展亭仰起头,平静地问:「你怎么也下来了」·亦仁道:「我说过,展亭与江山,展亭在前,江山在后,我不会对你食言」·陆展亭摸索着绳索问:「你能不能把绳子卷上一点」·亦仁嗯了一声,他努力缠绕着绳子,缩短与陆展亭的距离,直到陆展亭可以握着他的手,他温柔地问:「展亭,过去我确实做了好多的错事,伤害了你,你原谅我好么,我们重新开始」·陆展亭握着他的手,缓缓地道:「其实就算你不跳下来,你伤害我的那部分,我也已经早就忘了……可是蛛儿……她是我没有权力原谅你的那部分」·他看着那万丈深渊,微笑道:「其实我刚才觉得这样真是再好也不过了,我在想,我不用一闭眼就看见蛛儿在责怪我」·亦仁半垂着眼帘,隔了一阵子,才嘴角微微一弯,淡淡道:「我可不,我喜欢与你活在红尘里,不管哪种活法」·他说着吹了一个口哨,不久空中出现了一只鹰的身姿,它一发现亦仁的踪迹就欢快地在空中转了两个圈,然后飞走了。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崖上就有绳索垂下,沈海远沿着绳索爬下,他先将陆展亭缚在身上爬上崖去,亦仁则借着绳索几个踩踏翻身上了崖··亦仁一上崖,就立即用海东青下令北边所有驻军备战,又着令从南部调重兵前往北边。
不出三天,亦裕就已经纠集重兵接近南国边境,但一接触发现南边重兵把守,他也不恋战,立即就回撤了··亦仁听了汇报,微微一笑·沈海远道:「主子,这亦裕好像长进了不少」·亦仁坐在马上,回看了一眼马车里拥着棉被呼呼大睡的陆展亭,微笑道:「亦裕也算一个聪明人,他最大的毛病就是沉不住气,可他手下的谢问柳是一个极懂得审时度势的人,刚好可以弥补他的不足,假以时日倒确实是劲敌」·「幸好庄家突然解散了所有的护卫军,承诺专心经商,绝不涉足政事,否则倒是棘手得很」沈海远道。
亦仁又看了一眼熟睡的陆展亭,淡淡地道:「说明庄之梦还算一个信守承诺的人」·沈海远想了一想,恍然道:「你是说他与……」·沈海远悄悄指了指陆展亭,亦仁微微一笑,叹了一口气,道:「以前父皇极喜欢陆展亭,他说如果陆展亭也是一位皇子,我与亦裕都不是他的对手。
你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沈海远张了张嘴,惊讶地问··「他说,仁者无敌·」他说完抽了一下马,加快了马速,一众马蹄踏出了滚滚尘烟。
陆展亭伸了个懒腰,环视一下自己的新居,亦仁并没有问过他的意思,就将他的居所安排在了皇宫里··这里原本是亦仁没有登基前的住所,也是过去的皇室仕族的学堂,在皇城内,却又与皇城隔着一道内门,是一处清雅静修的好处所。
陆展亭躺了几天,闲得无聊,就打算出去溜达一下,想了想打算去见慧敏皇太妃,一路想着这位暴脾气的太妃必定会大发雷霆,自己该如何赔不是,肚子里拟了几个笑话。
刚走到内门,抬头见叶慧明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连忙叫了一声大哥·叶慧明脚步不停,道:「兄弟,哥这会儿有事,回头再跟你聚」·陆展亭一阵好奇,跟着叶慧明也跑到了后花园饲养房。
只见叶慧明拿着一块獐子肉,对着外头的古柏树无限谄媚地说道:「海东青,几日不见,我对您的思念犹如滔滔的江水一般连绵不绝,那份牵挂它犹如地狱的岩火灼烧着我,让我寝食难安。
」·「我一想到不知道何时才能见到您的英姿,就犹如身受炮烙之苦·您归来的消息对于我来说,不亚于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陆展亭听得目瞪口呆,他用手捂着额头,仔细看了又看,才确定亦仁不在树上,只有一头正在梳理自己羽毛的鹰。
「来吧,这份是我让人从森林里特别为您猎来一岁半小獐子肉,是最新鲜也是最可口的,特地孝敬您的」他说着晃了晃肉,嘴里还喷啧了两声,渴望无比地看着海东青。
陆展亭见那头鹰毫不理睬他,继续梳着自己的毛,他摇了摇头走过去抓过那块獐子肉,狠狠地抛向远方,嘴里喝道:「海东青,去」·那头鹰瞬间精神抖擞,展翅急飞,在那块肉还没有坠地之前将它叼住,在空中一阵嘶咬,三下两下将獐子肉吞下肚,然后在两人头上盘旋着,骄傲地鸣叫着。
陆展亭拍了拍呆若木鸡的叶慧明的肩,笑道:「它是一头鹰啊,你当鸡似的喂它,它岂会理你」·他哈哈大笑着离开了叶慧明,往慧敏皇太妃的寝宫里去,刚通报完就见慧敏跌跌撞撞地着中衣,赤足跑了出来。
陆展亭见她蓬头垢面,目光痴呆,也是吓了一跳,慧敏十指紧紧地扣着陆展亭,嚎哭道:「你又把我丢下了」·陆展亭半抱着她,边哄着她边笑道:「哎呀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他将慧敏扶上床,替她盖好被子,然后拉了一张椅子在她身边坐下。
等伺候的宫女一走,刚才还一脸糟容的慧敏皇太妃突然眼珠子活了起来道:「你不是跑了,怎么又被逮回来了」·陆展亭一愣,苦笑道:「谁能逃得出亦仁的手掌心」·慧敏轻呼了一声,道:「这小子的花花肠子其实一点都不比亦裕少」·「只多不少」陆展亭点头,他好奇地问:「太妃你干嘛装病」·慧敏乌黑的眉一挑,拉长了脸道:「还不是你害的」·「我」陆展亭惊愣地问。
「不错,」慧敏诡异地道:「前一阵子王守仁来给我问例诊,总是有的没的提起你,还说你并非陆傅峰所出,听说是从宫里偷偷抱出去的」·陆展亭大惊道:「哪有此等事」·「霍,他说得有鼻子有眼,就差没说你就是我当年被毒死的孩子」·陆展亭听到这里恍然大悟,心里猛然火起,腾地站了起来。
慧敏连忙拉住他,道:「别激动,别激动·」她长叹一声,道:「我在冷宫里待了这十几年,都修炼成精了,心里早亮得跟明镜似的,要不是我那可怜的孩儿就是在我怀里断的气,我真要上了他这恶当」·她冷哼了一声,道:「他当我是蛛儿,被他三言两语一煽就能搭上性命」·陆展亭微闭眼仰脖长叹了一声,笑道:「他倒未必是想要你的性命」·慧敏笑道:「他就想我这样子,让你一瞧啊,心里内疚万分,从此就像一根瞧不见的绳似地把你拴在宫里头」她拢了拢头发,道:「如果我不如了他们的愿,就亦仁那一肚子鬼花样,不知道又要想出其它什么法子整治我。
」·陆展亭涩然一笑,道:「他自己已经是最好的一根绳子,什么时候亦仁也变得这么没有自信·」·慧敏笑问:「你有没有放过纸鸢,若是你手中线从未断过,你一定是自信满满的,可是一旦它断过,你再放就会担心那线会断,就会不由自主地去迁就手里的纸鸢,其实是人在放纸鸢也是纸鸢在放人。
」·她叹了一口气问:「亦仁确实不是一个很好的伴侣,既有占有欲又有控制欲,再多的情也让人觉得无福消受,可是我瞧你喜欢得紧……」·「真是人结人缘,我现在就怕你放不下蛛儿这件事,你要是当真就想与他一世了,那就最好忘了吧,不要给自己添不好受」慧敏拍了拍陆展亭的手。
她见陆展亭长久不语,就道:「若是有一天你觉得实在无法与他再共处,想要离开,我给你一样东西」·她伸手抽出枕筒,打开一侧,从里面掏出一个丝绣锦囊,递给陆展亭道:「这是我们叶家的传家宝,大概一百多年前,我们叶家有一位叔辈喜好游猎,他曾在山府之地发现了一处与世隔绝的地方。
」·「桃源」陆展亭笑问··慧敏笑道:「是不是桃源就不清楚了,但是那里地势极为复杂,而且外头有一远古天然的八卦阵,外面的人根本进不去。
「这位叔父公因何机缘进去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我这位叔父公也是一位天才,他不但进去了,还很详细地绘制了一份图·只要你找到这一个地方,再依照图中所示就能进到这个世外桃源,到时亦仁想要找你,难如登天。
」·陆展亭捏着这个锦囊喃喃道:「这么珍贵的东西你怎么给了我」·慧敏长叹了一口气,道:「这是叶家祖传的避祸圣地,我进宫之时,父亲跟我说,宫内多横祸,若是我将来有所出,又无法在皇朝立足,便可以去世外桃源避世。
可我的孩儿还没有会走路,就死了……」·她抚摸着陆展亭的手背道:「所以,我就把它给你了,要不要用,你自己看着办·」·陆展亭手里紧捏着锦囊浑浑噩噩出了慧敏的寝宫,他回了自己的房间,手颤抖着拉开锦囊上的丝绳,但是突然又抽紧了它,将它夹入一本书里,又在那本书上堆满书。
·陆展亭往床上一躺长出了一口气,翻来覆去,又起身扒开书堆将那锦囊找出来,在屋子里转着圈,最终还是没打开··他气急败坏地找出一枚铜钱道:「干字在上,我就看,坤字在上,我就不看」·他说着用拇指把铜钱一弹,那枚铜钱在空中翻着身跌落在书案上,是一个干字。
陆展亭咽了一口唾沫,道:「三次为准」·他说着又将铜钱一抛,那枚铜钱「哨啷」又掉了下来,赫然还是一个干字,陆展亭连忙抓起它又抛了一次,这一次落下来,陆展亭闭着眼睛捂住了字面,他睁开眼轻抬手背,可是最终没看,将枚铜钱往院外一扔。
这时沈海远正一五一十地将他与慧敏的对话汇报给亦仁,他气愤无比,一张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也扭曲着,道:「主子如此待他,他还是这样三心二意,简直不知好歹」·亦仁坐在龙椅上批示着折子,听了也不动容,沈海远站在那里足有一盏茶的工夫,才听他淡淡地道:「去把宗布郭给我叫来」·沈海远见他似没有反应,只好闷闷地应了一声走出门去。
小禄子端着一碗茶走了进来,细声地禀道:「圣上,新泡的铁观音,您尝尝」·亦仁搁下笔,接过那只青花嵌金骨磁碗,小禄子见那支笔吃了一惊,那支笔竟已断成了两截。
只见那笔端的的半截悠悠地在桌面上翻滚着,很快跌落了书案,撞击在青石砖面上,那「啪」的一声响,不知为何小禄子听来却觉得一阵寒栗··宗布郭扶正了自己的帽子,端端正正地给亦仁行了个礼,黄瘦的脸上泛起一阵红晕,道:「奴才给主子请安」·亦仁轻轻一笑,道:「你是我的臣子,又不是我家生的奴才,怎么叫起我主子来了」·宗布郭往前跪爬了两步,谄媚地道:「主子对我的恩德如同再世父母,能做主子的家生奴才是奴才的荣幸」·亦仁微闭眼道:「你药试得如何了」·「万无一失」宗布郭挺起胸道。
「你给我听好了」亦仁一字一字地道:「从今天起,你再给我试,能试多少人就多少人,只要有一例出了岔子……」亦仁嘴角一弯,冷笑道:「你就进宫来给我当奴才吧」·宗布郭一阵哆嗦,连连叩头道:「主子放心,我绝不会出岔子」·他出了上书房的门,脚还在打摆子,进了内医别院的门,两个药童连忙上前替他斟茶倒水,他似乎才缓过来。
亦仁给了他偌大一个内医别院,却只有他一个御医,有时他想来也郁闷,又想着亦仁如此紧张这件事,可见最后用药那人一定非同小可·他若是能办成此等大事,没准这内医别院就能将内医院取而代之了。
宗布郭想到此处,心情大好,走到屋内的三鼎铜炉旁,拍了拍它,吩咐道:「这锅药可以取出来做成丸子了」·药童一旁应了一声,问:「其它炉子里的药早已经提出做成药丸了,太医可以先用那边的」·宗布郭打了一下他的脑袋,道:「你懂什么,这是呈给皇上要用的药,岂能用那土炉里面炼制的那些只配用来给外头那些药人的。
」他志得意满地看着那炉约道:「我的前程可都在这炉药里了·」·陆展亭坐在自己的院子里,看着满园休冬的竹子,捏着锦囊长叹了一口气,最终取出火石打了两下,将那锦囊烧了。
他看着那堆燃烧殆尽的灰烬,似乎松了口气,伸出食指就着那灰写了两个字:亦仁··月上柳梢,一身月牙色便装的亦仁走了进来,他没有戴束发的帽子,只简单用一根丝绳束住发,几缕挣脱出来,使得平时看起来清雅的亦仁另有几分不羁的味道。
陆展亭见了他心中欣喜,却又不愿表露出来,于是大大咧咧地道:「你跑我这里来做什么」·亦仁微低头看着坐在门槛上的陆展亭,温柔地道:「来看看你还在不在。
」·陆展亭打了个哈欠,站起身走进屋,亦仁自然就跟了进去,第一件事就是把灯吹熄了,灯一灭,似乎两人都不再腼腆了,衣服连撕带扯做得既干脆又直接··亦仁轻吻着陆展亭,突然问,「你想不想做那件事……」·「哪件事」陆展亭问。
「就是……你在破庙里做的……如果你想,今晚可以做·」·陆展亭眼睛猛然瞪得溜圆,浑身兴奋得都在颤抖,问:「你说的可是真的」·亦仁沉默良久才道:「初一,十五,可以。
」·他话音一落,陆展亭已经迫不及待翻身压住他··亦仁微凉的身体,以及身上总是混着淡淡熏衣香的味道,让陆展亭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入他的身体··风流才子的技巧不可谓不好,但总体上来说亦仁一直都在沉默,陆展亭觉得他在忍受多过享受。
比起亦仁做时他两人的共同癫狂,这份滋味似稍有逊色,但陆展亭的感觉还是很好··不过他满足躺下来的时候,疲惫地心想初一、十五这个安排刚好·他搂着亦仁,听他说了一句:「展亭,我做的很多事只是为了跟你在一起。
」·陆展亭没有回话,只是将他搂得更紧,有一种满足以及幸福,迷迷糊糊里觉得自己已经身在桃源··也许是因为从未有过的幸福·陆展亭又做起了梦,他在桃林里自由自在地走着,远处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唱:·「桃叶复桃叶,桃树连桃根。
相怜两乐事,独使我殷勤·桃叶复桃叶,渡江不待橹·风波了无常,没命江南渡·桃叶复桃叶,渡江不用楫·但渡无所苦,我自来迎接·」·陆展亭不由自主跟着那歌声穿过了桃林,来到了桃花渡边。
残月色下,雾很大,淹没了远近处的楼台,只那渡口在迷蒙的月色下若隐若现·一个白衣的女子坐在渡头上唱着歌,她见陆展亭来了转头来看他··「蛛儿。
」陆展亭喃喃地道,蛛儿没有答,只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幽怨地看了他一眼··顷刻间陆展亭只觉得天旋地转,他又回到韶华宫蛛儿的房间内,她还吊在那里,只是那双眼却直直地看着他,似乎死不瞑目。
陆展亭「啊」地大叫了一声,坐了起来,满头的大汗,他回头见亦仁似乎还在熟睡,便转回头捂着自己的脸轻轻地唤了一声:「蛛儿,对不起·」·亦仁的眼帘半抬了一下,很快又合上了眼。
陆展亭轻轻躺了下来,却再也没有睡着,直至天明··亦仁起身的时候,他假装熟睡,亦仁轻抚了一下他的脸颊就出门去了··陆展亭一直睡到晌午,才手脚迟钝地起了床,心里仍是堵得慌,烦燥无比。
他起来后,翻了几本书也全然看不进去,决定出宫散散心··他刚走出东直门,听见一处马嘶声,见叶慧明的那匹雪蹄乌骓马见了他,双蹄离地撒欢一般嘶叫··陆展亭呵呵笑着过去,拍了拍它的头,道:「小黑啊,最近可好啊,找到你那头母骡子了没有」·那马头轻蹭着他的脸颊,陆展亭在那边胡言乱语道:「哦,你喜欢公骡子,那也行啊」·守卫们都乐不可支,陆展亭大笑了一阵,心里突然起了个念头,道:「你等着,我们出去散心两天」·他说着奔回住处,匆匆包了几件衣服,裹了个包袱往身上一系,想留张条给亦仁,不知如何抬头落款,又有些不好意思,心想不过出去两天,不留了。
他跑出了东直门,翻身骑上乌骓马,轻轻一拉马头,笑道:「我们走」·乌骓马好久没有尽兴地跑过,它每天都是踱着方步送叶慧明进宫,要不然就是在马圈里待着,如今这番驰骋,不消二盏茶的工夫就已经出了金陵,到了紫微湖边。
·陆展亭策马奔腾,心中畅快无比,却忽然发现有一匹紫电驹超越了他们,他见骑马人骑术精湛,刚想叫一声好,那马已经横在他们的面前··陆展亭赶紧勒住马头,他见骑马人竟然是亦仁,有一些吃惊。
亦仁冷冷地看着他,良久不说话,陆展亭从未见过亦仁用这种眼神看他,也是呆愣好久,半天才挤出一句:「你怎么来了」·亦仁淡淡地道:「我自然比不得陆展亭从来自由自在,你想去哪里」他冷笑道:「去你的桃源吗」·陆展亭见他言语不善,有一些愠怒,道:「我自然想去哪就去哪里,我又不是你的囚犯」·亦仁仰天大笑了一阵,道:「陆展亭就是陆展亭啊,从来只有别人把你记在心间,你又会在乎谁,谁又能比你的自由更加重要所以你无论去哪里,都无所牵挂,不会回头」·这时候黑甲骑兵也赶到了,在那一阵隆隆的马蹄声中,陆展亭看着亦仁似微泛红的眼圈,心里一阵抽紧,喃喃地道:「我想你了,自然就回来了。
」他呆呆地看着黑甲骑兵将他包围在中间··亦仁淡淡地道:「我亦仁一生,从不强求谁,今天就破一次例吧」·陆展亭几乎是被黑甲骑兵拖着押入自己的房内,他现在已经是顾不上生气了,亦仁的目光让他觉得前所未有的害怕。
亦仁坐在他的床边,很仔细地抚摸着他的脸,道:「我以前每一次见你与人亲热却对我置之不理,就有一个愿望,我要你过去、现在、将来的记忆、脑海里都只剩我一人。
」·第二十章·陆展亭想要挣扎,却被黑甲骑兵死死按在床上,亦仁接着温柔地道:「我知道你为过去的事情不好受,我想你快快乐乐地待在我身边,所以把你的过去都抹掉好吗」·陆展亭看着宗布郭面无表情,旁边两名童子一人捧着针囊,一人捧着放药的磁碗。
他吓得惊慌失措,拼命摇着头,对亦仁叫道:「你别,别这样对我」·亦仁的脸似乎也有一点白,他捧着陆展亭的脸,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唇,额头,鼻尖,笑道:「别怕,没有痛苦」·他的一吻之下,陆展亭似乎平静了下来,沙哑地开口问:「你似乎很有把握,试了很久吗」·亦仁温柔地看着他,不答。
陆展亭轻笑了一声,又问:「什么时候开始的·你把我送进宫以前还是你入宫之后其实你早有这个打算,对吗」·他见亦仁半垂眼帘,红着眼圈大笑道:「我怎么忘了,狼就是狼,你给它再多个机会,它也还是改不了吃人的习惯。
我怎么会笨到去喜欢一头狼」··亦仁站起身,轻声道:「我一会儿来看你」他转身匆匆出了门··宗布郭的表情立即活了过来,他走近陆展亭俯视着他,凑近他兴奋地低声道:「过了今天,你就不是什么大才子,更加不用说什么天下第一神医,你连大字也不识一个,你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他用手捏着一颗药丸道:「这可是我放在三眼铜炉里足足炼了近三年的药丸,专门给你用的,你看这药丸的成色,够意思吧」·陆展亭喘着气看着他将那颗朱色药丸捏碎了放在水里,然后冷冷地道:「捏住他的鼻子,把药给他灌下去」·陆展亭尽管拼命挣扎,但还是被强行灌下了药,他打着嗝,看着宗布郭拿着针走近他,只听他又窃笑道:「忘了告诉你,让你心甘情愿被男人上的那副药,也是我配的」·陆展亭的意识却像已经飘出脑海,他隐隐约约似乎回到过去,那些模糊了的记忆似乎清晰起来。
他向前走着,听到有人抽泣,他转过了庭园,见景仁宫怡贵妃空荡荡的园子里,一个十一、二岁的白衣少年坐在台阶上红着眼圈·他听见自己咳嗽了一声,那少年立刻抬起头,见他走进来,一脸欣喜。
「我还以为你们都不来了」·「哦」陆展亭头一甩,道:「他们都被先生留学堂呢」他心里暗笑一声,心想都被亦裕留学堂才是真的。
亦裕知道亦仁要开画会,故意把一大帮子人统统都留下陪自己玩··「你没有留吗」那少年虽然眼圈红红的,但是脸上却绽开了笑容··「我是谁啊」陆展亭昂着脖子道:「我是大才子陆展亭」·他踏进景仁宫的殿堂,见里面上上下下到处挂满了画,他像巡视似地在画里面走着,亦仁神情有一些紧张的跟着他。
陆展亭见他亦步亦趋,就停下来道:「画得还不错,说真的,你本来可以当一个才子,不过可惜先做了皇子」他眨着眼睛道:「你画得再好,别人也会先想到你这个皇子如何。
」·他说着肚子咕咕地叫了两声,亦仁连忙跑去拿来准备好的果点··陆展亭满心以为一位皇子的糕点必然是精品,眼谗地看他拿过来,竟然是一盒再普通不过的油果子,立时没了兴趣。
但见亦仁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忙拿起几个塞进嘴里,含糊地道:「哦哟,我说外面怎么现在都买不到这种油果子了,原来都进贡了·」他咬着油果,又补充道:「这不是普通人能吃到的哦」·他见亦仁有一丝腼腆,白玉似的脸上,一双飞扬的乌眉,挺直的鼻梁,翘起的鼻尖,粉色薄薄的唇,一丝红晕慢慢漾开在这些精致的五官间。
陆展亭居然觉得心间儿一颤,迷迷糊糊地想,他长得真漂亮,就算跟苏子青比,也不相上下了··回去之后竟然连着几日梦里都念着他,他自小母亲早死,无人管束,小小年纪闲书野书看了不知道多少,即使龙阳之好这种东西也略知一二。
他想起来不由得心里有一丝害怕,以后无论何种场合都躲着亦仁,尤其是害怕看到他期盼的眼神·后来年纪大了,似乎也就淡了··不知道怎么,陆展亭似乎又看到了少年亦仁的那种眼神,竟然心里一疼,想要伸手去抚摸,只是隔着太远了,总是触摸不到。
小禄子连滚带爬地冲出了房门,对站在院子里的亦仁结结巴巴地道:「圣、圣上,陆、陆大人……」·「他怎么了」亦仁一把抓住小禄子。
小禄子哭丧着脸道:「他没气了」·亦仁的脸顷刻间脱了色,他冲进房间,一把拉开几乎瘫倒在地的宗布郭,将面色苍白,没有知觉的陆展亭抱了起来。
他的手指颤抖着伸到他的鼻端,毫无声息的反应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房里的人都在发抖,他们都在等待着亦仁的震怒,等着他的发落··谁知亦仁倒像呆了似的,他将陆展亭搂在怀里,手上下抚摸着,然后就开始抽泣起来,嘴里念着:「我错了,别丢下我,以后你想做什么做什么,想去哪里去哪里,别丢下我……」他越哭越大声,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沈海远见他一脸的惊恐,像个孩子似地抽泣着,脸部不由得一阵抽搐,爬起来走出了房门··宗布郭已经彻底昏厥过去了,小禄子拿着一块白布,不知道是该替亦仁擦泪还是不该。
陆展亭觉得自己很疲倦,想要休息,可是耳边似乎又听到亦仁的抽泣声,心里忽然觉得疼得厉害·他努力睁开双眼,见亦仁满面的泪水,一双像被离弃了似的害怕双眼。
陆展亭叹了口气,伸出手抚住他的脸,终于触及他的脸了,心里忽然好像也安定了,他用拇指擦着他的泪,道:「怎么又哭成这样,我不是来看你的画了吗」·「可是你之后都一直让我一个人待着……」亦仁抽泣着。
「对不起啊……以后不会了……」陆展亭长叹了一口气,道:「也许你不用做很多的事,只要流一下眼泪,我真的会什么都答应你……哪怕夜夜煎熬。
」·「别离开我,别不理我,别让我一个人待着」·陆展亭迷迷糊糊地听见自己说了声好,他闻着亦仁身上的味道,叹了口气慢慢合上了眼,梦里这股淡淡的味道总是若隐若现,以至于他在梦里都似乎走不远,忍不住想要回头望。
此次事件之后,亦仁着实大病了一场·不过他病完了之后,就恢复如常,小禄子甚至觉得那一个晚上亦仁哭得像个孩子似的一幕,会不会是场梦··叶慧明将手中的玉石白棋敲在棋盘上道:「圣上这次只怕是真的吓坏了」·叶慧仪捏着黑子笑道:「哥,你走得再三心二意,这盘棋没下过中路你就要输了。
」·叶慧明一推盘,道:「我哪里下得过你」他见叶慧仪微笑着收拾棋子,忍不住问:「这事你就没看法」·叶慧仪拈着棋子,看着玉石上淡淡的光泽,道:「这次仁是真的受到教训了。
你知不知道,在仁的眼里,他只看到一个局,就像这个棋盘,他关心的是这一个局,在他的眼里棋子是有意识的,但有的都是他的意识·」·「可是人不是棋子,人不但有他们自己的意识,还有生命,而且每个人都是唯一的,一旦丢失就无法弥补……」她说到这儿,淡淡一笑,道:「比如叶慧仪就是叶慧仪,陆展亭就是陆展亭。
」·叶慧明听了,一脸茫然··小禄子只怕也未必能懂叶慧仪的话,在他的眼里,亦仁的病是好了,可是陆大人却是时好时坏··陆展亭失忆了,他的过去成了空白,仿佛像一个初生的婴儿,当然这是陆大人病不好的时候。
比如,今儿一早,圣上上过早朝,就在上书房努力地教陆大人认字,他光教陆大人写自己的名字就十几日了,陆大人还是不会写·因为陆大人十分不耐烦写字,他嚷嚷着要上茅房,圣上很迁就地说写完了一个陆字就去。
陆大人嘴里念着急死了急死了,就开始解腰带,圣上只好无奈地让他出去·自然,陆大人同往常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可也有病好的时候,比如有一天,圣上带他去赏菊,苏、浙地供奉了当地的闸蟹,陆大人很爱吃,圣上见他高兴,这种菊蟹宴就举办了多次。
陆大人大字不识,不过嘴巴很刁,即使吃蟹也要吃出很多名堂,御厨做得技穷了,圣上就请外头的厨子来表演剔醉蟹··可这宴开到一半,出了点小岔子,外来的厨子是刺客,可是他不去刺亦仁,却刺伤了贪嘴的陆大人。
圣上大怒,一查,原来是被圈禁的十一王爷的家奴,小禄子当时见圣上笑了··他从小就是圣上选了送进宫里来当细作的,后来又伺候了圣上几年,对他的表情也摸索出了几分,圣上当然总是在微笑的,可是如果在不该笑的时候他也笑得和颜悦色,通常他面对的那个对象下场都极惨。
不过这一次例外了··当圣上笑说厨子该好好筹划筹划才能不负主子的使命,小禄子刚开始没听明白,但看到那厨子嘶声竭力说此事与十一王爷无关,他就开窍了。
一想到宗人府高墙内的十一王爷,还有那些充军关外的几百号王府里的人,他忍不住在冬日的寒风里哆嗦了几下··陆大人开口了,他问:「要如何处置他」·圣上回头微笑道:「这人是犯弒君之罪,按律法是九族连诛」·陆大人没接这话,倒是没头没脑说了一句:「我突然想起一句词……奇怪,我从来没背过……」·小禄子见圣上眼里有一丝惊讶,其实他也满吃惊的,陆大人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居然会背词·然后小禄子就听他背了一阙雾啊,月啊,桃源什么的词,听着还满悦耳·不过小禄子感觉当时圣上的微笑有一些变了,但也许是变化太快,小禄子觉得自己的肉眼没能看明白。
不过,那个厨子的下场却没有想象中那么惨,只是被发配充军了与十一王爷的家属在一起;至于十一王爷,好像也没什么事,这事居然就被不了了之··小禄子想来想去,都觉得与陆大人那阕词有着莫大的关联。
再有一件事让小禄子觉得,当时陆大人真的是彻彻底底好了··大约德庆帝治五年,北国国君亦裕挥师南下,北边战场吃紧,圣上御驾亲征,但是吃了小觑西番炮的厉害,吃了大亏,一连撤退几百里,后面粮草被西番炮轰烧了个精光。
当时也是正值腊月冬寒,几十万士兵马匹没有粮草,宫内急报,上上下下急得团团转,虽然此时南国富裕,但是要征集几十万粮草再运送到北边,只怕不知道当中要饿死多少士兵。
陆大入夜召小禄子,挥笔修书一封,让他用自己的玉牌出宫,连夜赶往西北边庄家求见庄之梦··小禄子见他笔下游龙走凤,吃惊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怀揣着这封信,骑着陆大人的小黑,几日不眠赶到了庄家。
庄之梦接到信之后,几日之内,便征集了五千车粮草,又弄了几大车御寒之物送到了北边圣上的营地··小禄子至今都不敢相信与阿尔极木有亲的庄之梦却反戈帮了南国,不过无论如何,他立下了大功。
如今上哪儿,别人都得奉承他禄公公几句··可是圣上退敌得胜回营之后,陆大人的病又不好了··他有一日睡到半夜,突然跑出大门,嚷嚷着要把他住的静园拆掉,在原地盖一个大戏台,再在上面盖住的房子。
圣上也很奇怪,只轻描淡写地批复了一句:盖结实一点···这么奇怪的园子还真盖出来了,陆大人住了进去,高兴了两天,他弄了很多套戏服,有的时候就穿戏服在园子里进进出出,上午还是张生,下午就成了薛仁贵。
有一日晚上,圣上在上书房批折子,小禄子端了一碗御厨做的夜宵双皮奶给圣上·圣上吃了笑说不错,让小禄子再端一碗给陆大人··小禄子提着鸳鸯食盒,爬上了陆大人住的戏台,刚进院子就吓得转身连滚带爬逃出去。
他惊魂稍定,仔细想了一下,又大着胆子摸进去,只见里头有一个女人一身白衣,披头散发,满脸血污,可仔细一看,这不是陆大人吗·小禄子颤抖地问:「陆大人,您今儿这出是扮惊梦,还是惊魂」·陆大人从牙缝里冷笑着挤出三个字:窦娥冤。
小禄子一头冷汗地出了门,心想等下天天在陆大人这里过夜的圣上来了不要被惊着了,于是便回去一五一十地禀给圣上··当时圣上悠悠地翻了一页手中的书,淡淡地回一声知道了。
可是谁知当日晚上,圣上去的时候还是被惊着了,次日都没能上早朝,这就让小禄子纳了闷了··又隔一日,圣上颁旨已故的冷宫宫女蛛儿因护驾之功,封为亚圣女,建庙堂,受香火礼拜。
不过陆大人却被内人府判有惊驾之罪,念及他不知圣上来访,因此轻判了十板子··总之这件事着实让陆大人踏实了几天,好歹他挨了几板子,总要在床上趴几天么。
隔了几日宫内祭祀,小禄子问沈海远要不要把蛛儿的牌位奉上,沈海远轻蔑地哼了一声,不屑一顾··沈海远很不喜欢陆大人,小禄子几次听见他在告陆大人的状,有一次他很生气地说陆大人平白无故地把御医王守仁给打了。
圣上听了,只轻轻叹了一口气,道:「你们躲他远点么,他就是想给我找不自在·」·沈海远沉默了一阵子,闷闷地应了一声出去了··所以小禄子很肯定跟伺候他的小同子说,这皇城里不是圣上说了算的,他指着御花园里的石狮子说:「如果那位说这狮子的头是方的。
圣上绝不会说是圆的·」·小同子张了张嘴,吃惊地道:「真的」·小禄子得意洋洋地道:「可不是,圣上最多说一声,来人啊,把这个狮子的头锉方了」·小同子听那话,瞄了一眼狮子的头,想着它方方的样子,打了个寒战。
其实在那件事里掉了魂的还有宗布郭,他至今没想明白,他试了一百多回没有失过手的药方,怎么差点断送了陆展亭的命,也差点要了他自己的脑袋··死而复生的陆展亭简直成了他的梦魇,现在他只要一听到陆展亭的名字就哆嗦个不停,晌午时分,他从宫外回来当值,远远地看到陆展亭站在别院门口冲着他阴惨惨的笑,吓得他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出宫去。
陆展亭在他背后笑得前仰后合,吓完了宗布郭,他决定去园子里找公主玩玩··可还没找到公主,就被一个黑衣紧身女子捂住嘴巴,她带看他跃到一处假山石上··陆展亭见叶慧兰正定睛看他,眼圈红红的,纳闷地眨了一下眼睛。
「你一定不认得我了,对吗」·陆展亭一笑,心想谁会不认识你这个大小姐··前两年,傅青山特地找了朝中的文武大臣来向亦仁提亲,要将叶慧兰赐婚给傅青山。
这么好的一门亲事,当今圣上居然会不同意,因此朝野都猜皇上八成是看上了小姨子·于是,再也没人给叶慧兰提过亲··叶慧兰倒也落得自在,她跑遍整个武林,行侠仗义,别人多多少少都要忌惮她是当今皇后、朝中大将军的妹妹,皇上的小姨子,所以叶慧兰所向无敌,得了个拂兰仙子的名号。
「你知不知道,是有人下药害了你,他害得你谁都不记得」叶慧兰红着眼圈道:「我发誓要救你的,我不会食言,我会带你去找天底下最好的医生,带你回复记忆」·陆展亭淡淡一笑,道:「那我过去的记忆好不好呢开不开心」·叶慧兰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陆展亭微笑道:「既然不开心,你为什么又要让我想起来,不是让我为难吗」·叶慧兰乌黑的眉一挑,道:「那你就由着别人来害你不行,我至少要把你先救出去,道理以后再跟你讲」·陆展亭眨着眼道:「我跟你玩个游戏好不好」他还没等叶慧兰答应,突然身体向后一倒,掉下假山去。
叶慧兰尖叫一声,可是陆展亭还没落地,突然就有一道黑影冒了出来,陆展亭结结实实地摔在他的身上··沈海远面无表情地将他扶了起来,叶慧兰看着四周顷刻间冒出来的几道黑影,张口结舌,陆展亭仰着头笑问:「好不好玩」·叶慧兰身体一纵,几个腾跃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风中传来她的声音,道:「你等着,我去找帮手」·陆展亭伸了一个懒腰,打着哈欠打算找个地方睡一觉。
他刚爬上自己的戏台,就听到一阵银铃声,皱了一下眉头,他又没轻功,现在要跳下去也是来不及了··戏台的尽头跑来一个戴着虎皮帽的小男孩,长得粉妆玉琢,圆圆肥肥的小手上套了一个银制铃铛圈,走哪儿都叮当叮当。
他张着双手扑过来,脑袋狠狠地撞了一下陆展亭的肚子,然后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着陆展亭捧着肚腹呼痛··陆展亭看着他与亦仁一般无二精致的五官,纠着双眉,心里暗想亦仁夫妇都端庄无比,这小鬼到底像谁·「师傅,母后说,我已经足五岁了,以后上学该由师傅你来教了。
」·陆展亭挠着头,笑道:「你母后有没有搞错,我大字不识一个,怎么教你」·那小男孩突然贴近了陆展亭的脸,那双像公主一样黑黑的眸子盯着陆展亭,拉长了声音道:「母后说师傅喜欢撒谎,习惯不好哦」·「好好好」·陆展亭无奈地把那张贴得自己过近的小脸推开,道:「那就教你一阕词吧」他咳嗽了一声,念道:「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望断桃源无寻处……」·小男孩突然打断了他,问:「桃源是什么地方」·「就是狼世界里狗住的地方,一个很难找到的地方」·「你是说狗窝吗那为什么难找,我知道公主的窝在哪里」·陆展亭不耐烦地道:「这个狗窝比较特别,因为种了很多桃子。
」·「为什么要种桃子」·陆展亭拉长了脸道:「因为我喜欢吃桃子」·「可是我喜欢吃苹果」·陆展亭打了个哈欠,把外衣一拉,缩着脖子往台阶上一躺。
那小男孩再说什么,他也不理睬,隔了一会儿,打起了呼噜··小男孩爬到他的近旁,扯着他的耳朵,对着吼道:「为什么不种苹果」·又是一个初春的夜晚,满月如镜,淡淡的雾气,娉娉婷婷遮着桃花渡口的柳叶疏影。
山间的雪融化水,夹带着凋零的蜡梅徐徐而来,春寒料峭的风轻弄水面,笑问因何而来··河里鱼儿跃出水面,吐了个泡泡道:「为哪般而来都没关系,千万别来找桃源,这里没有那个地方。
」·<全文完>·    ---------------------------------------------·    《初一十五恩爱篇》(《月迷津渡》番外)(出书版)作者:彻夜流香··冬雪一融,屋角青苔泥里便窜出了葱绿色的嫩芽,叶慧明与陆展亭坐在凉亭里,各拿着一堆石子对垒五子棋。
 ·如今儿陆展亭失忆了,大字不识,不会玩围棋这些高雅的玩意儿,专爱玩这种乡民热衷的玩意,放眼整个宫庭,也只有叶慧明愿意陪他玩两局· ·过去,叶慧明通常玩了两局就会告辞,但是今天似乎兴致极佳,打着哈欠陪着陆展亭玩。
 ·直至掌灯时分,圆月高挂,他还是不走·陆展亭下了一盘又一盘,赢了一局又一局,自然乐不可支,兴致高昂· ·这时一阵「叮当叮当」声传来,一个三、四岁模样的小男孩拖着一个小板车过来了,陆展亭皱着眉佯装没看见。
 ·叶慧明却不便如此,于是和颜悦色地道:「原来是拘陆太子,您老人家为什么还不去休息啊」 ·拘陆仰起小脸,道:「那你为什么还不去睡」 ·叶慧明见他粉粉的小脸,忍不住微笑道:「因为臣要陪陆大人下棋」 ·拘陆晃了晃套着银铃铛的小手道:「那你为什么要陪陆大人下棋」 ·叶慧明笑道:「因为臣也爱下棋啊」 ·「那你为什么不陪我皇爸爸下棋,皇爸爸也爱下棋。
」 ·「因为……嗯……圣上比较忙,他没有空跟臣下棋」 ·「那你为什么不陪我母后下棋,我母后也爱下棋,而且她很空。
」 ·「因为……」叶慧明有一点头昏脑胀地说:「她今天不想下棋」 ·「那你为什么不找慧敏皇奶奶下棋,皇奶奶很喜欢下棋……」 ·………… ·叶慧明打着哈欠,含着眼泪道:「因为我不认识你奶娘啊,所以不好找她下棋」 ·陆展亭突然插嘴道:「拘陆,你今天为什么要拖着一个小板车」 ·拘陆高兴地说:「因为皇爸爸说,今天要是我能让师傅不能去找他,他就赏我礼物,所以我要拖着小板车啊」 ·陆展亭立马站了起来,歪头看了一下凉亭外面的天空,紧接着他连招呼也不打一个,像火烧屁股似地一溜烟的跑了。
 ·叶慧明长叹了一声,刮了一下拘陆的小鼻尖,道:「谁让你来搅局呢,我本来干得好好的,这一下你的赏赐飞了」 ·拘陆彷佛现在才明白上了陆展亭的当,愣了半天小嘴一咧,号啕大哭起来。
 ·叶慧明有一点手足无措,连忙将他抱起来,拍着他的后背哄着他· ··拘陆哭了一会儿,似乎想明白一些事,不哭了,趴在叶慧明的肩上有气无力地说:「我病了,传御医,传……陆展亭」 ·陆展亭这会儿兴奋地冲进上书房,这时亦仁已经睡下了,守夜的太监也不敢拦他。
 ·陆展亭冲进亦仁的寝室,飞扑过去往亦仁身上一压·他见身下的亦仁没有动静,似乎仍然在熟睡,就伸手探进亦仁的衣服,捏着他的乳珠,另一只手索性伸进亦仁的亵裤里揉搓着。
 ·这时亦仁似乎才醒过来,揉着眼道:「还不睡啊,都三更天了」 ·他见陆展亭今晚的眸子出奇地亮,咽了一下唾沫,道:「快睡吧明儿还要早起呢。
」说完又闭上了眼睛· ·陆展亭掀开他的被子,将亦仁的衣物一通乱扯,等脱了个精光,就急匆匆地将亦仁的腿抬起来·亦仁就算想要装睡也不成了,他只好抬眼微笑道:「今晚你怎么急成这样」 ·陆展亭一脸迷茫地道:「我也不知道,可是有一个声音说,初一、十五是一个好日子,到底是什么好日子呢这个月初一的时候我还记得的,现在怎么又忘了。
」他敲着脑袋,说道:「哦哟,到底是什么日子」 ·亦仁轻叹了一口气,拉住他的手,温柔地道:「是我们恩爱的日子」 ·陆展亭咧嘴一笑,道:「哦,原来是我们恩爱的日子」 ·他说着,将亦仁往身前一拖,拿出枕筒旁密制的膏药细细地润泽着亦仁的后面,他可以感受到亦仁后面一阵收缩,于是轻轻拍着他的臀部道:「放松点,放松点」 ·亦仁努力放软自己的身体,陆展亭抚摸着他结实的臀部,有一点色迷迷地看着他裸露的身体,白皙的肌肤,匀称的肌肉,身体流畅的线条,他最后目光停留在亦仁的私处,喃喃地道:「果然是一个好日子」 ·亦仁看着他一副要流口水的样子,颇有一些尴尬地道:「你到底要不要做」 ·「要」陆展亭大嚷道。
 ·他拿起亦仁修长的手指揉着自己的分身,很快它就蓄势待发,他进去的时候,能感到亦仁的身体一阵颤抖,他的一只手勾着床棂,人尽可能放松,嘴唇似乎疼得有一点颤抖。
陆展亭故意加大动作,存心折腾他· ·不久,陆展亭见他的鼻尖也冒出汗珠,一脸的疲色,知道他总归不太适应,不由得有一些心疼他· ·第一次做完之后,亦仁轻叹了一声,道:「展亭,我错了,别再怪我了」 ·陆展亭见他讨饶,又见月色下亦仁那张俊秀的脸,心里一软,再想也不愿再做第二次了。
他躺了下来,将亦仁紧紧搂着· ·亦仁问:「你不做了吗」 ·陆展亭难得温和地道:「不做了,你睡吧,明儿还要早朝呢」 ·谁知亦仁刚才还满面疲惫的脸色突然精神抖擞起来,他一翻身骑在陆展亭身上,兴奋地道:「那好,换我做」 ·   陆展亭恨得牙痒痒,知道又上了亦仁的当,想要把亦仁掀下来,但是他的那只手又摸又捏地,整个身体都觉得一酥软。
亦仁的手套弄着陆展亭的分身,另一只手小 ·    心地做着准备工作,一切搞停当了,他早已快欲火焚身,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滑入陆展亭的体内,享受着那份温暖,想到高潮即将来临,亦仁就觉得莫名地兴奋。
 ·刚冲撞了几下,有太监在门外哀声道:「禀皇、皇上,太子一定要进来」 ·亦仁边冲撞着陆展亭的身体,边喘着气道:「就、就说朕睡了……」 ·太监还没有回话,只听一阵「叮当叮当」的声音传来,接着就传来扒门声,陆展亭与亦仁同时大张了眼睛,亦仁再渴,也只好停住了。
 ·「皇爸爸……嗯…….我病了,我要传太医,传陆展亭」 ·亦仁看着自己还插在陆展亭私处的分身,咽了一口唾沫,尽量温和地道:「拘陆,皇爸爸也病了,陆展亭正给皇爸爸看病呢」 ·「皇爸爸可以找王太医」 ·亦仁道:「那你为什么不找王太医」他说到这里,陆展亭动了一动,亦仁再也忍耐不住,继续做了起来。
 ·「为什么皇爸爸不找王太医」拘陆的声音明显不太高兴· ·「因为……嗯……」亦仁还没有回话,陆展亭轻捏了一下他的乳珠,亦仁一阵颤抖,更加猛力地冲撞着。
 ·拘陆扒在门上,竖起耳朵听着,他突然拍着门哭嚷道:「皇爸爸偏心,给师傅好多的赏赐……呜……师傅带了好大一个拖板车……呜……」 ·这一下亦仁与陆展亭都泄了,两人有气无力地趴在床上,听着外面拘陆高一声低一声地控诉。
 ·「你总是自作自受……」陆展亭轻哼道· ·「下一次要做得巧妙一点……」亦仁嘟哝道· ·──完── ·十五花灯别样红(2011情人节福利)·宫里的十五元宵佳节总是特别的热闹,猜谜的宫灯挂得到处都是。
亦仁兴致很好,一盏一盏地看过去,细细点评,一展仁君的平易近人的风范··旁边的陆大人一直在看天色,好像是时不时地拿起手指数点着时辰··“还有花灯么”亦仁微笑道。
“有,有·”叶慧明贴心地道:“圣上,叶府也贡献了不少,正等着圣上的点评·”·夜深雾重,但是显然皇上兴致非常好,微微笑道:“那还不摆道爱卿家。”
“爹爹,此言差矣·”一个四五岁长得肉乎乎的漂亮小男孩拖着板车踢脱踢脱出现在众人面前,他仰着那张漂亮的脸蛋一本正经地看着亦仁道。
亦仁见是自己的儿子,便蹲下身抱着小男孩,笑道:“拘陆觉得父皇哪里错了·”·“爹爹,十五是跟家里人团圆啊,怎么能跑到舅舅家里去”·亦仁看了一下他身后的小板车,微笑道:“拘陆换了一辆大车子。”
拘陆立即得意地道:“因为师傅说会赏得比爹爹更多,所以儿臣换了一辆更大的·”·众人不仅看了一眼一直眼观鼻,鼻观心今天特别踏实的陆大人,叶慧明咳嗽了一声道:“皇上。
··臣看天色也不早了,臣先、先告退了·”·他一说退,众人连忙纷纷说退,月色下亦仁那张颇为俊秀的脸微微有一点无奈,说了一声:“那就都退了吧。”
皇上的龙榻总是宽大的,陆展亭由上而下地看着躺在榻中央的亦仁,看了老半天··亦仁被他看得毛毛的,清了一下嗓子道:“不想动那换我伺候你”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不急不缓,充满了诱惑力。
陆展亭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拿出一根绳索,将亦仁的双手往床栏上系··亦仁按住他的手尴尬地道:“你这是做什么,展亭,我也不会赖账么”·陆展亭微微扬起眉毛,眉心的那颗黑痣在灯光下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诱惑力,亦仁一阵恍惚,等清醒过来,陆展亭已经把他的双手结结实实地系在床栏上。
亦仁不禁失笑道:“你到底要玩什么”他一句话陆展亭又掏出一块丝帕,勾起亦仁的下巴将那块丝帕系数塞进亦仁的嘴巴里,堵了个结结实实。
然后,他才老神在在地冲着满眼惊愣的亦仁微微一笑,一把将他的亵裤给扯了下来,他分开亦仁的腿,顺势冲了进去,疼得身体下的人一阵颤栗··陆展亭在这具修长的身体上一阵欢快的驰骋,极度的快感都令他不想要停,但是身体底下的人好像没有了知觉。
陆展亭低头去看亦仁,见他光洁的额头上满是大汗,好像过了这么多年,他依然不能适应充当在下面的那一个··陆展亭微微心软,但随即一把扯开亦仁的亵衣,狠狠咬了一口他的乳尖,疼得亦仁嗯地一声不得不睁开眼睛。
他虽然不能说话,但是那双眼睛满是哀求··陆展亭身体不由自主地一软,他慌忙又从怀里掏出一块丝帕,将亦仁的眼睛也蒙了起来,然后看了一眼刚被自己蹂躏过的躯体,甜滋滋地道:“仁,节日愉快。”
然后他在亦仁的耳边道:“不过,今晚才刚刚开始·”·相关文:·《月迷津渡(出书版)》作者:彻夜流香·《月迷津渡》作者:彻夜流香·《东君问柳(月迷津渡外传)》作者:彻夜流香·《灰衣奴(出书版)》作者:彻夜流香··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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