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歌·上部 by 连城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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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歌·上部 by 连城雪(上)
笙歌·1·“你可知什么是江湖·”·“不知·”·“你又知什么是宿命·”·“不知·”·“我是谁,你又是谁。”
“我无法回答·”·“那你何称第一”·“因为我不可战胜·”·“谁最强,只有死的那个才知道”·“多说无益。”
“那,便一曲笙歌吧·”·“笙歌江南,十里潇潇暮雨,百韵倾城无双,倒也快意·”·“何谓倾城”·“你倒问起我来,不是倾城,是倾人倾我倾天下。”
.·岭南林多,放眼,便是铺天盖地的绿··深深浅浅··行近了,才有花,星点的,绚烂的花··最深的,是空,流水淙淙,鸟鸣山涧,忽而扑啦啦的飞去,只留下潺潺的静谧。
一枚羽毛落在溪中,沾染的半湿,飘游间去了远方··世外·纯然··若仔细看,那在日光下璀璨的绿中,有时会闪过一颗黑色的明珠··许多地方都只存在于流言里。
貘寨便是··似乎知道最多的人,也只能道出它生在南方森林的极深处,被五行花树包围,桃源无门··莫说路过的决计看不到,就算是拼了命想往里进的,也只能汪洋兴叹。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静到死气的小街,街边房屋都是东倒西歪,用了黑灰的木··斑驳,萧索··似是无人居住。
而村外,却是璀璨到极致的桃花林··强烈的对比,诡异,迷幻··然而一切沉寂,都被突如其来的清脆打破··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喂,阿笙,你在干嘛”·一个俏丽的绿衣少女跳过来,打了墙角蹲着的少年一下。
少年回首,竟是冠玉似的面,漆星般的目,只是挤眉弄眼的多了些稚气,更显灵动,他把·手指放在嘴边嘘了一下,嘿嘿的贼笑··少女似知他调皮,倒也没阻止,跟着蹲在旁边,过膝的水绿小衫极地,隐约盖住白底翠花的布靴,水灵灵的大眼睛朝着少年指的方向望去,不由目瞪口呆。
只见村东边王胖子家门口竟围了十几只饿狼,灰黑的皮紧紧裹着流线型的肌肉,獠牙绿眼,都是跃跃欲试的往前踱步,越凑越紧,把旧到要倒的小门为个水泄不通.·“阿笙!……唔。”
少女刚要训他,却被捂住了嘴,只剩下大眼睛忽闪忽闪··“谁让他昨日欺负你,给那臭胖子好看·”少年呵呵的乐··女孩打开他的狼爪:“胡闹,这些野兽是哪里引来的”·“喏。”
少年随手甩出一包药粉,气得少女直拍他:“你又从爹那偷东西,这肉香粉很难配的,村里人还等着用它过冬呢,再说,王胖子无耻,爹也会为我做主,由不得你来胡闹,你可知这胖子以前是做什么的,十几只狼能耐他如何,他发起疯来,小心连你一块儿宰了。”
“姑奶奶,不要罗嗦了,你爹你又不知道,老好人一个,巴不得天下太平呢,再说我堂堂夏笙少侠,怎么能怕一头肥猪·”·女孩不由的笑起来,眉如新月:“还少侠呢,连我都打不过。”
夏笙一梗脖子:“那是我让着你,待以后我们踏入江湖,你绮罗还是乖乖的在我后面躲着吧·”·女孩愣了愣:“你真想出去”·“废话,难道一辈子窝在这个丰都似的地方啊,烦都烦死。”
“可爹说,外面的世界,比貘寨险恶千倍万倍·”·“我就不信外面家家都是魔头满屋都是毒物,能怎么险”·两人正说着,忽听一声大喝,原是木门里蹦出个五大三粗的胖子,袒胸露乳,黑手握着菜刀狂喊:“夏笙你个小兔崽子,赶往大爷裤子里放香,大爷我……”·话还没喊完,那些狼便扑了上去,本来附近森林食才就少,外加这胖子身上味道诡异的诱人,一时间纷纷张嘴就咬,险些把胖子压倒。
岂知王胖子也不是吃素的料,千钧一发之际,笨重的菜刀轻轻一横,灵巧的紧,还没看清怎么回事,两狼便头颈分家,摔落在地,喷出一尺长的血来··绮罗看得慌神,抓住了夏笙的胳膊,夏笙倒是笑,鬼头鬼脑的兴灾乐祸。
转眼间又死一狼,还有两只倒地哼哼,胖子除了胳膊挂点彩外,倒也无妨,只是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和不敢冒死再上的群狼对瞪··忽然,空中漫遍了一股馨气,说也奇怪,这狼闻了,竟无精打采,不一会功夫,就都摇摇晃晃东倒西歪的出了村去。
绮罗和胖子松一口气,夏笙反是如同大祸临头,起身想跑··“站住”·清朗低沉的男声··他似被打了定型针,动都不动,逗的绮罗抿起嘴来,竟也不出声。
一个高挑的身影飘忽的从房檐落下,掷地无音,蓝黑的长衫,笔直的背,刚硬的脸庞还残留着年轻时的俊朗,只不过被横过眉前的长疤破了相,加上本人不苟言笑,看起来极其恐怖。
“夏笙,偷窃,该如何罚·”·“挑水五十桶·”·“伤人,又该如何罚”·“他没……”夏笙一瞪眼睛,话又憋回去:“蹲马步一整天。”
“那还不快去·”·“是·”少年垂了头,一起脚,身轻如燕,和这中年男子如出一辙的缥缈,还在发育的细·直身子,竟让人望直了眼,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貘寨层叠而古怪的层层屋顶后了。
“爹·”绮罗乖巧的迎上去,搀住中年男子的手臂··这时,那清冷到冻结的脸上,才露出丝丝暖意··“韩村长·”王胖子迎上来,肥腻的脸上笑嘻嘻的很是谄媚。
默然横过眼去,胖子停住脚,悻悻的咧嘴··男子便和绮罗若无旁人的沿着巷道渐行渐远了··房屋林森的小村,又恢复了深深的平静··刚才因为恶作剧而有的一点人气,蓦然间烟消云散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在远古的传说中,貘,是一种会食人恶梦的神兽··它会每一个天空被洒满朦胧月色的夜晚,从幽深的森林里启程,来到人们居住的地方,吸食人们的梦。
貘生来胆怯,它们害怕在吃梦的时候吵醒熟睡的人们,在夜色中,只会发出轻轻的像是摇篮曲一样的叫声··于是人们在这样的声音相伴下越睡越沉,貘便把人们的梦慢慢地,一个接着一个地收入囊中。
在吃完人们的梦之后,便又悄悄地返回到丛林中,继续它们神秘的生活··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然而名满天下的貘寨,似乎并没有这么单纯美好。
之所以小村被冠以这个名字,只因村里住的全是江湖中的名刀快剑,刺客毒王··虽不说集合了大恶人,却也绝非善辈··强者,通常是弱者的噩梦··或身负重伤,或看破红尘,或仇家众多。
他们,都躲入了南方茂密如深渊的森林中去··这村,食去了武林的噩梦··这村,就是貘··貘之所以是貘,还因为它神秘,若常人想入寨一游,简直白日做梦。
百年来,好奇而死的人,不计其数··就如同现在的村长韩年经常教育子女的话··不好奇,方保平安··他的子女是谁,自然是夏笙和绮罗,不过,都是拾来的孤儿,让厌倦世事的他动了善心,才在这恐怖而死寂的村子里,过了十六载冬夏。
绮罗性善,很得韩年的疼爱,但这夏笙却如同混世魔王,四岁就烧掉过半个院子,懂事后更是喜欢跟着村里的毒医赌圣厮混,学了不少下三滥的招数··都说韩村长脾气漠然,对谁也不动怒,但对夏笙除外。
十多年来,村里人似乎习惯了夏笙拖着水桶从村东到村西,站在村外自天明到日暮,狠了的话韩家院里更是哀叫连连,不堪入耳,韩年也怪,对谁都放任自流唯独给夏笙立了十一个不,不偷不抢不嫖不赌不喝不抽不骗不变不杀不伤,最后就是,不好奇。
古诗里讲,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夏笙能被体罚吓倒那就不是夏笙了,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淘起来更是变本加厉,今天堵了·全村的烟囱,明天吃了半村的灵药,当然,大补过甚,鼻子流血。
今天也不例外,这王胖子从前可是个战无不胜的采花大盗,虽说人长的孬,入村的理由倒是绝了,号称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自打见过一位绝世女子,又求之不得,只觉得人生无趣,死缠烂打的放出风信非要进貘寨不可,最后,在林子里饿个半死,被韩年拣了回来。
鱼吃的久了,难免要偷腥,谁知色胆包天,前些日子竟在村里的酒馆门前捏了绮罗两下脸蛋,这回夏笙不干了,绮罗可是他名为姐姐的好妹妹,晃悠了几天从韩年药房里顺出了肉香散,三十倍的剂量呼拉一下就倒在醉的呼哈的王胖子身上。
肉香散是韩年弄出来专门在淡季引野兽用的,人闻不太清楚,百里外的动物却能馋得要死··结果,一个受惊,一个被罚,谁也没捞着好··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爹啊我拎不动了。”
夏笙抱着水桶摇摇晃晃的冲进院子,还没站稳,就把水往缸里倾倒下去,死狗似的趴在缸沿粗喘··为了给他装水用,韩家校园硬是摆了二十余个大大小小的水翁。
韩年正在和绮罗吃饭,轻轻挑了挑眼:“还有五桶·”·“就五桶·”夏笙欲哭无泪··绮罗却笑:“五桶呢·”·“你……”他气得手哆嗦,又被韩年的神态顶了回来:“哼。”
扭头拎起空桶跑了出去,比猴子还快··“我就知道他装样是想吃饭,拎了这么多年了区区五十桶还在话下·”小丫头竟也调皮,笑的眉飞色舞,又夹起一块叉烧放在韩年的碗里:“爹,你吃。”
韩年无奈的摇了摇头,似是想笑,常年僵硬的脸,却早已笑不出来了··却说夏笙摸爬滚打中又挑了五桶回来,赶紧跳到椅子上成了一大碗饭使劲往嘴里塞,要多卖力有多卖力。
韩年吃饱了坐在旁边喝茶,破天荒地对他说了句体几话:“多吃些,早点睡·”·夏笙刚想感激涕零,韩年又道:“明早还得起来去蹲马步呢·”·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又是一天艳阳高照。
村外绿草茵茵,彩蝶飞舞,桃花落英缤纷的依旧美好,和不远处被灰黑的小楼小阁弄得阴森的貘寨简直是两个世界··但站在太阳底下的夏笙可没多少好心情··虽说这马步还可以忍受,但浪费时间简直最大恶极,尤其是浪费了去听秦三娘唱歌的时间。
·听说她进村前,是秦城花魁,一手暗器绝妙至极,后被男人抛却,倦了厌了,躲入小屋三年没有照面,后来被人缠得不行,才答应今日一展歌喉··自己可是期盼了好久呢,看不见秦淮水,看看秦淮名妓还不行吗,都怪那个不知恩图报的小妮子……·“喂”肩膀忽被拍了一下,绮罗笑嘻嘻的转到前面:“阿笙,怎么样,累了吧”·夏笙动动眼,不回答。
“哎呀,我可是听了三娘歌喉,真是绕梁三日呐·”·一下子没忍住,问了出来:“怎么样,漂亮吗”·“那当然,脸蛋尖尖的,小腰细细的,嗯……”绮罗回味了一番,又道:“不过,王胖子说那照他梦中情人可差远了。”
“嘿,你知道他梦中情人是谁吗”夏笙半蹲着手臂举的发麻,还笑得出来:“游,倾,城·”·“不可能。”
绮罗眨眨眼睛··“真的,是我上个月灌醉他问出来的·”·“那可真是……癞蛤蟆想吃……皇帝肉·”·游倾城,绝不是天下第一美女,甚至只能勉强称作美女。
但她的剑,却是绝世美剑,天下第一的剑··没有多少人见过她的人,更没有多少人,见过她的剑··只不过传说舞起来,风生花落,翩若惊鸿··她的剑术,叫“不如不遇。”
不如不遇倾城色··遇上了,或死,或你知道断无更完美的剑术,而落落寡欢··所以,不如不遇··游倾城的传奇不仅仅在于精妙的剑术,还在于比貘寨更富有传奇色彩的,龙宫。
洞庭湖底,一日千年,早已不是神话··这世上,却有龙宫,只不过,不是龙王坐镇,而是倾城掌权,没有虾兵蟹将,却有血媛妖女··没错,龙宫之内,只有女人,并且容颜不老,武艺精湛。
游倾城是天下第一剑,无人出其右,龙宫是天下第一帮,绝非可成双··所以,王胖子看上游倾鸿,可以说是一等一的笑话··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日暮西沉,鸟鹊回巢。
夏笙猛然站直了,连连翻过十余个跟斗,惊的草野间飞起许多彩蝶··绮罗已是在一旁睡得昏昏沉沉,听到声音,羽睫眨了眨,睁开眼睛:“又闹什么,站了一天了,还不坐下休息。”
“你懂什么,现在坐下,肯定腿麻脚麻,还不如翻上几下·”夏笙伸了伸筋骨:“真不知爹何时才能让我们出寨,待在这里,好生无聊·”·“阿笙十岁就能破了花阵,想出去又有何难”绮罗伸了个懒腰:“只怕出去了,你会像寨里的人一样,还是想回来。”
“我轻功不如爹,肯定会被抓住,再说,我才不会像他们那般没用·”·“这又怎么是没用”绮罗哭笑不得。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听说那江南秦城携月楼足有七层,若赶上中秋子夜歌在楼顶献曲,那简直便成天籁,胜秦三娘不知百倍千倍,还有龙宫水晶殿,玉宇浩渺池,就连无生山……”·绮罗呵呵笑起来:“你定是听了那新来的吴醒胡说,莫提龙宫,玉宇入之无门,单提携月楼中秋夜,又哪是你玩得起的”·“我韩夏笙将来必是一代大侠。”
他倒毫不在意,一如既往的摇头晃脑:“到时候武功盖世,万民景仰,要我听歌,求都求不去呢·”·“臭美吧你·”绮罗玉指点了点夏笙额头,笑得璀璨,干净的脸,散下的发,都和这黛然山色别无二致。
夏笙也笑起来,是少年朗朗清澈的声音··不识愁滋味,不染世间尘··又有何不好呢·一样的云淡风轻,水远天长,谁知道,竟隔了无数个人间天上的物是人非。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待到天完全黑了,两人才打打闹闹的回到家中··意外,韩年竟在院子里,对着花树锦灿,负手而立。
他的手,全是茧子,粗燥却温和··其实,没有人知道他曾经是谁··江湖上,也从未有过一个性情冷淡,面貌丑陋而轻功卓越的人··但在貘寨,不问曾经,是规矩,也是死忌。
“爹,你今天怎么没在屋里读书,晚上天凉,不要伤了风寒·”·绮罗跑过去,搀住韩年的手臂,韩年温和的看她一眼,又回首··“我蹲了马步,不信问绮罗。”
夏笙连连摆手··“我知道·”韩年淡淡点头:“携月子夜歌,龙宫水晶殿,玉宇浩渺池,无声不周地……你·们都想去看看吗”·“爹,你好奸诈,偷听我们说话。”
夏笙瞪眼··“是你耳力不济,我本只想叫你们吃饭的·”·绮罗翘起嘴角嘿嘿,可爱至极:“莫听阿笙的,我们自然要在家陪着爹。”
韩年却头一回驳了绮罗:“年轻人志在四方,天下最无趣的就是貘寨,除了你们,住的都是活死人”·连夏笙都觉出了他的不对劲:“爹……你怎么了”·韩年怔了怔,似也没想到自己如此,许久才蹦出句话来:“他说十六年后要取我的命,自然会取,他说要让我死的难看,那也定是不假。”
“爹,你讲什么,不要吓我们·”绮罗听那语气冰冷,几乎要哭了出来··“谁敢欺负爹,看我不剐了他”夏笙摩拳擦掌。
“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韩年摇摇头:“他索命……却比阎王还准·”·夏笙与绮罗面面相觑,倏忽间,两张如画脸庞都被强光照亮。
仰头,原是数十枚光弹打入高空,冰蓝的火焰在黑色的天幕上划出道道泪痕似的轨迹,貘村刚刚暗下,此时却如同白昼··无人出声··破败的房宇上飘来一片蓝色的绰约。
说飘,是因为那些人轻功卓绝,不见纵身提气,反而像是舞蹈,仙人般的舞蹈,碎雪琼花,衣袂如水,灿然的蓝中,有一抹红,至纯至美的猩红··还没回过神来,两个孩子便被韩年拉至身后。
十几个女子纷纷落地,光弹燃尽··除了那与绮罗差不多年岁的红衣姑娘,蓝衣女子都燃起手中的鱼灯,灯壁薄且透明,那光,摇曳着,竟也是冰蓝,她们的容貌,趋近完美,但死气沉沉的,更像是雕塑,绝非活人。
美虽美,被那红衣姑娘一衬,却只能被沦为视而不见的背景··她与她们不同,苍白的脸,是天山冰雪那种绝望的白,左脸的曼陀罗,是地狱烈火那般绝望的红,毫无点缀披散而下的发,是三千尺青丝似的绝望的缠绵。
她长相接近于平淡,只一双眼,墨黑的瞳孔竟是两朵深渊色,修长的眼型,微微眯起,整个人便妖异到了极致··韩家的院落,在今夜,特别拥挤,特别的杀气重重。
“你可知我是谁”姑娘傲然环视之后,开了口··“龙宫左史,赫连雩羽·”·“那你便知我为何而来。”
韩年点头··眼眨到一半,长鞭出手,刹那间,空中尽是鞭剑交错的碧水银痕··2·她与她们不同,苍白的脸,是天山冰雪那种绝望的白,左脸的曼陀罗,是地狱烈火那般绝望的红,毫无点缀披散而下的发,是三千尺青丝似的绝望的缠绵。
她长相接近于平淡,只一双眼,墨黑的瞳孔竟是两朵深渊色,修长的眼型,微微眯起,整个人便妖异到了极致··韩家的院落,在今夜,特别拥挤,特别的杀气重重。
“你可知我是谁”姑娘傲然环视之后,开了口··“龙宫左史,赫连雩羽·”·“那你便知我为何而来。”
韩年点头··眼眨到一半,长鞭出手,刹那间,空中尽是鞭剑交错的碧水银痕.·****************************前情分割线****************************·“爹!”绮罗见雩羽和韩年打了起来,惊的呼叫。
一把碧蓝的剑忽的横在她的脖子上,是个宫女,她与她对视,那宫女面无表情,眼睛里空空荡荡的黑,手倒是利索,飞快的扭住她一双手腕··夏笙也不例外··赫连雩羽的鞭舞的轻却致命,手腕一卷,就缠住了韩年的剑,套着红靴的靴风驰电掣中踢了出去,韩年身灵,左一倾身,巧劲抽出长剑,雩羽踹到桃树,几步飞了上去,又转身挥鞭,一时间淡红的花混着殷红的裙,刺目到疼痛。
短短几个回合,韩年便只有躲的份,这姑娘的鞭法不知如何练就,虽是柔韧的银环蛇皮所制却柔柔的如同缎带,打上去和水蛭般吸住人,摆脱不得··夏笙聪明,听赫连呼吸绵长,知是练了精纯内功,撑下去韩年定是占不到便宜,他身体大不如前,只剩下轻功还使得出来。
“美女,你裙子破了个大洞屁股露出来啦”他故意大喊一声,挟持他的宫女未想到这小子竟如此胆大,手收了劲,却来不及了。
到底是个妙龄女孩,赫连雩羽本已勾住韩年手腕,只待出掌,听了此言不由微微一怔,韩年趁机抬脚十二分力的踢了出去··连退五六步,雩羽捂住胸口,咳了出来。
韩年不追击,面色痛苦的微微喘着粗气··她竟也不反攻,而是转身给了夏笙一巴掌··抽的结结实实··“你个臭女……”夏笙感到剑刃冰凉的贴的更紧,不由收了声。
没想到,远处却传来一声惨叫··而后,一声接着一声··把静寂声声的撕裂了··这村里住的皆不是泛泛之辈,即便自己毁了花阵,又有谁能如此恶毒,趁机行凶·赫连皱了眉头。
三个宫女会意,闪身飞出··她哼了声,挑挑眉毛,说不出的狂狷:“收拾了那帮投机宵小,再取你的狗命·”·“你才狗命,不要脸,不许骂我爹”·一直没说话的绮罗大力挣扎起来,雩羽瞅了冷笑:“他没告诉你他干了什么好事吗”·“别说了”韩年突叫,脸上的长疤扭曲起来。
吓的绮罗怔在那里··赫连雩羽收住了笑意,一字一句的:“你这般无耻下流之辈,倒有对这般金童玉女,他·们,还真是可怜·”·“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韩年技不如人,认命了,只是没想到,狂放一世,竟死在你这个小丫头手里。”
他摇着头,用长剑支住身体,脸色清白如同死人··“宫主自是不屑杀你,不然,你早死了千回百回,派我,也是看在旧日情分,给足了面子,你以为你韩惊鸿还是当日的韩惊鸿吗”·夏笙望向绮罗,绮罗对着夏笙。
韩惊鸿,“惊鸿浮影”须臾十里,秦城那翩翩公子,风流倜傥,一掷千金,家中美婢如云,食客无数,吴醒说过的无数武林旧史中那如夏花般的一笔,竟是这毁了容,伤了身,隐匿村野的韩年韩村长,竟是他们十六年来不苟言笑古板沉默的爹爹··“启禀左使,是无生山的人,属下已将其全部剿灭。”
小院里正是一片寂静,刚刚出去的三位宫女便飞跳了进来,她们的服饰于其他人的相似,水蓝的罗衫水裙,但领口袖口都绣了银边,想必地位要高些,不过高不到哪里去,所以夏笙吃了一惊也便不奇怪了。
“无生山来干什么”雩羽瘦长的眼睛斜瞟一眼,脸颊的曼陀罗在夜里熠熠生辉··“说是来找一把剑,一把绿色的剑。”
赫连雩羽不屑的扭头:“无耻匪类,整日只知偷抢·”·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无声山,武林第一邪地··传说山上毒虫怪蛇与美人珠宝的数量同样骇人,弱肉强食,杀戮抢夺甚于禽兽。
无生山顶,叫不周地,怪石嶙峋,荒凉凄楚,却生着上古神龙,得见者寥寥··教主季无行练就食人邪功,殒命无数··二小姐季蓝,手段残忍,淫乱武林,几年前下得山来到处搜罗美男少年,更是如妖似魔。
江湖人,恨他们,唾弃他们,也怕他们··能够对无生山如此轻视,也只剩下倾城龙宫了··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这个小姑娘,只让人觉得狂,却不妄,她又把目光转向韩年:“看在你儿女在此,我便给你个尊严……自行了断吧。
宫主只让你死,并未说要你怎么死·”·韩年伤疤又抽动了一下,缓缓的举起剑,飞快的看了看绮罗和夏笙··“我不会杀他们,也不会用他们威胁你,你若不自杀,我便杀了你,这是一样的。”
雩羽又道··韩年的剑再次往上提了提··“爹,不要听这个臭女人胡说”·“爹”·见绮罗夏笙如此,他竟扯出一抹笑来,他们从未见过他笑,如今笑了,竟是无比的扭曲与凄凉。
“我对不起楼月和倾城,多活这许多年,也不过在等今日,终于来了,我终于可以解脱了,哈哈哈哈”他还在笑,笑声颤抖,脸上,簌簌划下一道清泪,他们亦从未见过他哭,如今哭了,却是难言的痛苦和抑郁。
“人烟寒橘柚,秋色老梧桐·谁念北楼上,临风怀谢公·”他轻声念着··韩年,韩念,谁念北楼上,临风怀谢公··“你们也长大了,该出去了,包裹我已替你们收好,出寨吧,江南江北,烟雨蒙蒙,那里才是你们的世界。
我们缘分一场,就此……别过了”·话音未落地,寒光一挑··“爹——”夏笙见了喷出的鲜血,两眼通红,口中一甜,竟也呕出血来。
鲜血飞速的溅落,溅到绮罗秀静的脸上,她早已昏了过去··赫连雩羽漠然的看着一切,此刻,她的表情才是与身后宫女相同的,那般的麻木与不动声色。
“走·”她道··鱼灯幽蓝的光齐齐熄灭了··小院,貘寨,又是一片漆黑··空气中飘散着浓浓的血气··那一片蓝,浩渺生风,夹着殷红的异色,离开,与到来一般轻易的突然。
夏笙不由自主的寻着蓝去了··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脚下,是韩惊鸿苦心教受的步履··果然翩若惊鸿··从前夏笙从来找不到爹爹所言的那种如风似雾之感。
但现在郁结着一口气,反倒运行的自如了许多··自己,只是要拦住她们··眼看出了村口,夏笙点着瓦片纵身一跃,竟踩过花枝,几步飘渺,抽剑,停了下来。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赫连雩羽站在树下,墨色油亮的长发随着抬头而倾泻下去··黑水晶的眼瞳在眯起的眼中只露了一半··看着那个少年,立于桃花树上,细白的脸上有些汗珠,一身白衣,拿着剑跃下。
夜色中入画至极··他很劲瘦,个子高挑修长,所以姿态潇洒美好,竟然让自己一时间,想起了宫主··雩羽摇摇头,无人能与宫主相提并论,一定是累得昏了头。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喝什么雨”夏笙见那臭丫头停下,赶紧挡在她前面,着急又想不出她的名字,只好随口一唤··赫连雩羽微怔,琢磨几遍才知道是在叫自己,不禁愕然。
自己虽不是数一数二,但在江湖上也算上有头有脸的人,何时受过这等待遇··她缓缓神,挥手:“你们先走,我随后便到·”·蓝衣宫女们随即起步,几下轻跃,就远去了。
“你是要报仇”·夏笙没说出话来··雩羽道:“你爹爹死了,你自然是要怪我的·”·话虽如此,但都叫她说出来,自己还要说什么,夏笙后退一步举起剑来:“你这个臭三·八,少说废话,拿命来”·啪——·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就听见声清脆的响,然后脸上火辣辣的疼痛。
赫连雩羽手指缠着鞭子,鞭子在月光下舒快的游弋,倒像是在把玩··“你”夏笙捂住脸:“打便打,你为何抽我的脸·”·“我不是三八,从未干过一件多余的事情。”
“你千里迢迢毁了我的村子,逼死我爹,还敢说不是三八·”·“毁你村子的是无生山的贱人,与我何干,至于你爹……这是他与宫主的约定,但总算是被·我逼死的。”
夏笙空举了半天剑,赫连雩羽也不动换,搞得他进退两难··“我不会束手就擒,你也打不过我,不如,就这么算了·”·算了夏笙一时气结,提剑砍了出去,没想雩羽不躲,收手是来不及了,结结实实的直入了左肩。
她趔趄了半步,剑尖出了骨肉,忙抬手锁了穴道··本就无色的唇,更加苍白··血还是涌了出来,把红衣染暗了一片··夏笙看着她深渊似的眼睛,竟然失了神。
“我的父母也是被恶人所杀,自然知道丧亲之痛,韩惊鸿虽罪有应得,但我确实欠你和那位姑娘·”·“我……”夏笙看看剑上的血迹,再看看脸白唇白的雩羽。
“我还你们三件事,今日受你一剑,算是解气,别的,日后再说·”·赫连雩羽又深深吐纳了几次,一提身,依旧飞跃了出去,只是身形不够往日轻盈,惊散了朵朵桃花。
夏笙跪倒在地上··爹爹死了,仇人走了··他睁大眼睛··眼里,是比夜的最深处还要郁郁的极黑··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桃林外,却遍地萋萋芳草无情··夏笙手腕一倾,往土上倒了一杯清酒··清冽的酒,醉人的香··“爹,孩儿无用,让那恶婆娘逼死了您,您若泉下有知,还请原谅夏笙不孝。”
绮罗跪在他身边,只是嘤嘤的哭泣,眼睛红肿得可怜··一片桃花瓣悄然落于坟茔之上··如往日稚嫩无暇··谁知,竟也是花开花落两重天。
想起从小韩惊鸿便不苟言笑,却对他们极好,手把手的教着写字习武,桃花开了,便带着两个小鬼到山里玩耍··摘果子,游泳,爬树,捉知了··开开心心的长大。
他告诉他们江湖险恶,却叫他们做一个好人··他的脸吓人,用起轻功来,却比仙人还美··每当村里有了新人,他都会讨些外面的小玩意回家,让两个孩子围着又叫又跳。
也许他当年富贵,莫说家事,就连饭也做不熟一碗··十年后,却比村里的厨子还要厉害··他要绮罗不能一棵树上吊死··却让夏笙学会钟情··他说世间绮丽无数,最好的,只有家中一展灯火。
失去了,才知道他的好··他这样好,却被说为无耻之徒,逼的自缢家中··什么叫无耻,惹了你一人,就是全天下的无耻吗··从前做梦都想看看龙宫水中晶幻奇景,现在,心里只剩下不服与厌恶。
夏笙眨了眨眼,含住眼泪没落,鼻尖却已经发凉:“你想报仇吗”·绮罗哽咽:“我不知道·”·“不管他是好人坏人,是韩年还是韩惊鸿,他都是我们的爹爹,是他养大了我们。”
“所以,去杀赫连雩羽,去杀游倾城”绮罗苦笑··夏笙摇头:“至少,应该去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绮罗点头,擦了下脸:“离开吧,我们。”
“到爹爹生活的地方”·“嗯·”绮罗看着夏笙:“你说,我们会分开吗会改变吗”·“失去了爹爹和貘寨,我便只剩下你一个人了,怎么舍得分开,又怎么会改变”夏笙摇头。
“毕竟,你那么向往外面的世界,你还会有合意的姑娘·”绮罗叹气:“而我,只想留在村里,守着爹爹和你·”·“那我就不娶媳妇。”
夏笙梗梗脖子··“傻瓜,你这么俊俏,定会伤了许多姑娘的心,若是不娶一个两个,姑娘们还不把我恨死·”绮罗笑起来,脸上还挂着泪痕。
见绮罗笑了,他也翘起嘴角··两只手,紧紧的握着··竟是说不出的坚定··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破坏,总是比创造与守护要容易得多。
如今的貘寨,已经在江湖上烟消云散··那夜,花树折倒了一半,村里的人,死了两成··剩下的,都知形迹败露,本就是老江湖,连夜便逃了··等到夏笙走回小巷。
村内已只剩他们两人··破败的房屋更加破败··火燃着未灭,到处都充盈着烧焦的气味··还有尸体··貘寨人的尸体,无生山教徒的尸体。
惨烈而令人作呕··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他站在血迹斑斑的大街上,打开那封信,是韩年俊逸的字体,信封上只留了夏笙二字··信里写,绮罗是他捡来的没错,而他,却是旧交的遗孤,他爹给他起名夏笙,还留了只白玉的笙给他。
知道自己大限将至,皆是旧时恩怨,不要心怀报复而成了心胸狭小之人··江南气暖,去江南吧··顺便找机会把一个剑匣送到玉宇城中··伺机而动,明哲保身。
不好奇··云云··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原来早就安排好了,一切··他教自己的原是惊鸿浮影,蓝田剑术··还当作村野小技来学。
可惜了学艺不精,被一群女人制住,眼生生的看爹在面前自刎··仇人就在眼前,却连打都不屑于与自己打···还让她演出了大恩大义的一幕··好生窝囊,好生无用。
然而人死不能复生,自己堂堂七尺男儿,不能每日因此期期艾艾,想到绮罗,他坚定了些··毕竟还有要去保护的人,不能总胡闹着生活下去了··立于街口的少年,身高早已窜起,站得笔直,顶天立地的,目光决绝而灼热。
3·原来早就安排好了,一切··他教自己的原是惊鸿浮影,蓝田剑术··还当作村野小技来学··可惜了学艺不精,被一群女人制住,眼生生的看爹在面前自刎。
仇人就在眼前,却连打都不屑于与自己打··还让她演出了大恩大义的一幕··好生窝囊,好生无用··然而人死不能复生,自己堂堂七尺男儿,不能每日因此期期艾艾,想到绮罗,他坚定了些。
毕竟还有要去保护的人,不能总胡闹着生活下去了··立于街口的少年,身高早已窜起,站得笔直,顶天立地的,目光决绝而灼热··****************************前情分割********************************·秦城是近些年才兴起的南方城市,在淮水南岸,如一枝灿然盛开的奇葩,妖娆妩媚。
特别是到了晚上,水岸灯火幢幢,船桨一划,碎了琼浆··四处歌舞升平,莺莺燕燕一朵一朵的美丽忧愁··商人,官宦,贩夫走卒,把这里点缀的热闹,也点缀得鱼龙混杂。
还有些许江湖人,不留声迹的,在酒楼,在客栈,在赌坊,在熙熙攘攘的大街··来了停,停了走,让秦城增倍的热闹,也增了倍的神秘··人间天堂,谁人不向往之·更何况,迎面而来的两位少年,清秀的眉眼间还有稚气,东瞧西看,这水榭楼台,飞阁流丹,那擦肩而过的执扇公子,牵巾佳人。
华美而盛大··夏笙一身青,腰间系着白玉笙,身后背着剑匣,绮罗一身绿,手持长剑,挎着包裹··水嫩的花颜,手牵手的兴致勃勃,难免要被那些游走市井的人盯上。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哎,我说这位小哥·”·一个黑衣瞎子拦住两人去路,眼眶里都是留白,脸褶的像个包子··绮罗拉了拉夏笙,示意他绕步过去,夏笙却贼兮兮的了,而后正形道:“先生何事”·“昨夜老身连夜占卜,挂相上说今日秦城有异客将至,果叫我等到了。”
“哦何异之有”夏笙眨眨眼··老瞎子故作犹豫,扭捏了一会,悄声说:“不妨借一步说话。”
绮罗一脸无奈,被夏笙拖到算命摊前坐下··“还请小哥告知生辰八字,老身好做进一步推测·”·夏笙胡诌个日子,瞪着俩眼睛对着瞎子。
半晌,两人都“啊”的一声大叫··瞎子平日叫惯了,何曾听见客人叫过,不由一问:“小哥大叫所为何事”·一问,就倒了霉,这夏笙自小触的人哪个不比他道行深,那些异术怪物恐怕瞎子见都没见过。
“不瞒您说,我二人乃天山玉虚宫的道人·”·“天山玉虚宫”瞎子傻了,何时又有了这个门派·“本宫以修仙为目的,平日不与外界联络,先生不知也不奇怪,其实本道已八十载有余,近日天象诡异,恐有大祸降世。
上天有好生之德,所以贫道才与师姐下山来这江南一遭·刚才见先生印堂满是煞气,恐有大祸这次祸端非比寻常,乃以火水金木土为基准,变化无穷,防不胜防啊”·瞎子也是久经历练之人,他一席话说得天花乱坠,哪里肯信:“不知这火水金木土所指为·何天下哪有这等事情,老身觉得……”·话到了半截,忽然肩上火热异常,伸手触之,竟然着了起来,脸忽得就变了颜色。
绮罗知道夏笙多半是偷撒了磷粉,这秦城气候炎热……瞎子又穿了黑衣,日头晒了半天不着才奇怪··“先生莫慌”·只见夏笙站了起来,捧着临摊的馄饨锅就倒,烧了一会的热水把瞎子烫的哇哇大叫,夏笙又故意猛地转身放回锅子,后背的铁质剑匣狠狠的打在瞎子脑袋上,他一个没站稳,直接倒在卦摊的木桌边,木桌本就腐旧,禁不起一压,把瞎子摔在地上,吃了一头一脸的浮土。
绮罗看的心惊肉跳,夏笙点点头:“这就是火水金木土,贫道说了防不胜防,先生不信,这回上天怪罪了下来,贫道也只能替天行道了·”·瞎子头磕破流着血,疼的满地呻吟,哪还有力气回答他的调侃。
夏笙肩膀抽动了一下,拉着绮罗便走,没走出五步,就哈哈大笑起来,引得满街侧目··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你这个家伙,吓坏我了,小心闹出人命。”
绮罗落了座,连连抱怨··夏笙不以为然:“多行不义必自毙,谁让他想骗我们·”·“哎,你呀·”绮罗长发简单的挽起,别了朵水绿的绢花,衬着乌黑的青丝,随着摇头摆摆晃晃,煞是可爱,她又问:“你是从哪里知道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夏笙眨眨眼,左顾右盼了一下,才从怀里摸出几本书。
绮罗定睛一看,《修仙善本》《隋末四侠演义》《两朵小金花》··前两本还能理解,这最后一本……绮罗拿起来··“哈哈·”夏笙抢回去干笑:“拿错了,拿错了。”
“你……净干那不学好的事儿”绮罗聪明,顿时羞红了脸,纤手拍了他头一下··“我说……二位客官,这菜点是不点”·夏笙抬头,店小二哭笑不得的瞅着他俩,想必等了半天。
“有什么好菜拿上来嘛,点什么,说不定你们的破菜老子还吃不惯·”他大手一摆··小儿顿时绿了脸,还好平时接待贵人接待惯了,使劲憋出点修养来:“您稍等。”
“喂……”绮罗拉了拉他··夏笙无所谓的摇摇头,满脸坏笑··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没错,他们正坐在秦城最大的酒楼,也便是传说中的携月楼里。
八扇门的楼口,高堂大殿··雕花的窗,红木的桌··绵软华丽的地毯··大厅的客人也是那般规矩,似乎只剩下夏笙在嚷嚷··绮罗的是被他硬拉来的,她不喜奢侈,但携月楼却是夏笙的梦,是他从小到大不断叨念的梦,她不知他为何如此,然而她疼他,总是由着。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客官,淮安茶馓,蟹黄汤包,红玉列兵,嫦娥善舞,给您上齐了·”·夏笙美滋滋的点头,拿起筷子便吃··一口虾子还没咽下,只觉耳畔全是静寂,抬头,愣是咽不下去了。
他突然确实相信茫茫天山有个玉虚宫,玉虚宫里飞着修真的仙··是两个人··前面的身型高而健硕,穿着藏青的长袍,面如冠玉,翩翩然的迈进店来,手握着一把深绿雕金的长剑,气宇不凡。
另一位,个子更高些,修长而优雅,腰束着暗银的宽带,极细的腰,却是极挺,倾泻而下的月白华服,微微动着,就泛起滟涟的水纹,他的手,纤长美丽,白细到透明,指甲却泛着但而柔的血色,轻巧的拿着一支玉箫。
夏笙的目光长到他的手上似的,许久才上移,不禁大为疑惑,他竟然带着面具,碎银镶成的面具,璀璨清雅,额处嵌着冰蓝的宝石,而后,他又不觉遗憾,因为面具下,透出两只湖水似的双眼,似乎再不能有第二双眼有这般透彻又这般分明的黑白,流光琼彩,在密而纤长的睫毛下勾魂摄魄。
待那位青衣公子坐定,对着夏笙恶狼似的光明正大的偷窥投来甚为诡异的一眼,夏笙才记得擦一下口水,观音大士啊,他俩这一身得值多少钱··绮罗自然知道这小子脑袋里装的什么东西,玉足狠狠地踩了一下。
夏笙惨叫··这下俩位公子都回过头来,白衣的漠然又扭过去,青衣倒是一笑,他笑时嘴是微微撇向一旁的,因此,显得特别意味深长··“不要乱看。”
绮罗又拉他一下··“哦·”夏笙也知道这两个主非富即贵不好惹,闷头吃起了东西··不吃则已,一吃在貘村一筷子拔三口的毛病又出来了,外加上携月楼果然名不虚传,做的菜清淡可口,鲜香诱人。
吃的夏笙恩恩恩的连连头,绮罗看了好笑,明明早晨才吃过的,现在又一幅饿死鬼投胎相··但他们乐意有人不乐意,邻桌商人模样的老头砰的把茶杯锤到桌上,气呼呼的瞪着夏笙。
响的满厅都是的吃饭声停了下来··夏笙鼓着嘴,四处传来隐隐的窃笑··绮罗皱了眉头,她脾气极好,就是看不得别人笑话韩夏笙,一抬手,极小的铁花就飞了出去,准打在那老头的茶杯上,茶杯应声而裂,奇的是,竟也均匀的从中间分了五瓣,齐齐散开,茶水哗就流了下来。
知是遇上了武林人士,商人自然精明,没说话,招手结了帐就气势汹汹的走出了大厅··夏笙又嚼了嚼,瞥见那白衣端端正正的坐在那里摆弄玉箫,手缓慢的动着,优美之极,他不脱面具,也不吃东西,夏笙困惑:他不馋么。
但韩惊鸿的多年教育还是有用的,夏笙很快收回了视线,更奋力得吃了起来··好奇,总是麻烦的开始··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嗯,饱了。”
筷子啪的放在桌上,夏笙伸了个懒腰··绮罗早就坐在那喝茶等候,见他吃完,伸手想拿银子结账··“不急·”夏笙按住她的手,又开始乐。
“喂——”绮罗教育的话还没说出口,他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一只苍蝇撇进盘子,内里微震,盘里的汤水热了,那小虫不一会就蜷缩起来··只见他拿着筷子,信手拍桌:“小二,过来”·“来勒~”·殷勤的跑到桌前,小公子面色不善,小小姐满脸漠然,再瞅瞅盘子里,店小二刚顺的气又冒上来,脸是一会儿绿一会儿黑。
“你这店也太脏了,看看,看看,这是什么·”·夏笙的嗓子变了声也是又脆又亮,携月楼的大堂就数他的声音了··“客官……这……”·小二面色为难,店里的卫生是一等一的好,怎么会出这个乱子,隔三差五就有人捣乱,可是有理说不清的事儿,只好破财消灾,以免坏了生意。
夏笙脸上冷,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儿:看你怎么办,一顿饭小说几十两银子,这回可省钱了··绮罗刚想劝阻,一个清到无瑕的声音彻底让夏笙的小脸拉了下去··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明明是你自己放进去的,不要欺负人。”
·白衣公子正悠然的擦着水绿的长箫,面具下突然就传出了不高不低的话··他的调子绵长,一个字一个字十分清晰,却不拖沓着烦心··好像琴师的手勾到了上好的弦,让人流连沉醉。
青衣喝了口酒,又对着他们一笑··但夏笙可没心思陶然,愤愤不平的胸闷,刚想胡搅蛮缠着再战,绮罗却说:“你忘了爹的话了么,不可骗人·”··夏笙眼睛动了动,刚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对不起,他不懂事,多少银子”·小二感激涕零:“还是小姐您识大体,三十二两·”·“给·”绮罗递过银子扯了扯夏笙:“好啦,起来吧。”
“客官慢走·”·夏笙讪讪的往门口去了,恶狠狠瞅了那白衣服的怪胎一眼,怪胎没什么反应,还是悉心护理着他的箫··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真讨厌,原来这世上还有如此多管闲事的人”·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行人悠哉游哉,纸醉金迷。
这是秦城最喧哗的荇元街,两边都是华美的店铺九楼,旌旗高挂,临了街的舞女垂下衣摆··小商小贩是不来这里的,穷人也是不来这里的··这里,曾是韩惊鸿的世界。
夏笙还没从郁结中爬出来,又向苍天抱怨了一遍··“这事本来就你不对嘛,干什么讹诈人家”·“携月楼日进千金,干嘛在乎我们这几两银子”·绮罗笑:“你就成了那瞎子,自不量力还想行骗,没吃闷亏就知足吧。”
夏笙哑口,抓住剑匣的背带往上提了提,说实在的,这东西还真沉··“你说,会有认识爹的人吗”·“全天下的人都认识爹,我们要找的是了解他的。”
“到哪去找……”绮罗蹙眉··“嗯……”正琢磨着,突然一个黑色物体猛生生的眼前划过··夏笙和绮罗身轻,凌空后阅了一步,那些笨的可就惨了,被砸个正着。
定睛一看,原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尖尖的下巴,漂亮得有些像个女孩,之所以这么肯定他的性别,是因为少年衣冠不整,裸露的白皙胸口尽是斑斑点点的红痕··他又被摔倒的人推到一边,虚弱的趴在地上,恍然可见秀媚的脸蛋泪痕斑斑。
“小贱人,敢扫了小姐的兴致,今天这是轻的,还不快滚·”·一个粉衣姑娘晃出大门,长得煞是可爱,秀发梳成两个团子束在两边,衣服精美大气的银色绣纹在阳光下灿若银莲。
巴掌大的脸,眉间一颗红痣,声音娇滴滴的内容却极为不堪··“哪家的小姐这么不要脸·”夏笙看的不忿,嘴里就嘟囔了出来··“你说什么”亮晶晶的眼睛从那个少年转向夏笙。
“嘿嘿,我说你家小姐好生的不要脸面,我只见过男人喝花酒,还没见过女人耍流氓,真不知是何方神圣·”夏笙哪里怕他那一瞪,打开了嗓子,下巴还一挑。
粉衣姑娘见这少年生的刚中带柔,举手投足尽是说不出的风情,外加有些性格,小姐定是喜欢,便古怪一笑:“我家小姐告诉你何妨”她一顿,吐出几个字来,砸的夏笙发蒙:“无生山,季蓝。”
无生山,无间地狱无生山·周围顿时一片寂静,知趣的,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散了,只剩下几个不怕死的,不远不近看着热闹··绮罗本不想管这闲事,一听无生山三字,却暗火顿涌,抽了剑起身就刺了过去。
粉衣姑娘微怔须臾,但久经沙场,平地起身翻过剑锋··岂知绮罗“惊鸿浮影”飘渺一转,惊的她靠左一蹲,拿出武器迎战起来··几个动作只是眨眼的功夫,夏笙看着她们刀来剑去,紧张的要死,生怕绮罗有个闪失。
一时间空中只剩下武器的光,杀意的寒··水绿和桃粉融在一起,流水似的越杀越狠··绮罗天资聪颖,有肯用功,韩惊鸿的点拨早以学了八成有余··粉衣姑娘刀术虽狠,但和绮罗一比举止钝了许多。
时间一久,就微露败绩,被挑下一层衣袖··飘飘忽忽的粉纱从空中飘落下来··绮罗一个提气,连环十余剑就杀了出去··粉衣姑娘连连后退··响的尽是钢铁碰撞之声。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春江,小心”·夏笙刚松口气,顷刻又从二楼阳栏掠出一抹桔色,与那粉衣连起手来,逼得绮罗翻了个身,跳上房檐。
定睛一看,桔衣和粉衣竟生的一模一样,眉眼分毫不差,只是春江多了颗红痣··夏笙心急,也不顾剑匣安危,负着就跃了上去,挑开春江,伸手就扬了把蚀粉··这粉是韩惊鸿秘术,遇上女子肌肤立马见血,落在脸上定是毁容露骨。
桔衣长袖一扫,拂去许多,但难免有着几抹落在手背,出了点点血迹··“你……!”她一瞪眼,生气起来:”找死”·说着就横刀一挥。
夏笙轻巧的跳到地上,哈哈大笑,惹得她更为恼火··正打的不可开交,楼里忽有女子说话··那声,柔美的入骨,妖娆而诱人··“秋水,你动了怒,定是输了,快回来吧。”
语气温柔亲和,好似在安抚,而不是命令··但也奇怪,这对双胞胎听了,乖乖的收了手,跳回花楼··绮罗落在夏笙旁边,微有些气喘··他们对视,很显然,都想到这是谁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季蓝浮窗见影,为数不多的围观者不禁发出整齐的惊呼··传闻里她常抢些男子强行那周公之礼,简直被唾弃致死,但见了本尊,又有几个男人需要她强迫呢·桃花眼瞅瞅夏笙,浮出了笑,情色却不下贱的笑。
她长发及地,一袭黑裙,只剩下纤细的美手,白嫩的脸蛋,和半露的酥胸··丰润的红唇微启:“敢问公子大名”·夏笙歪过脑袋,哼哼了两声,才到:“行不改名做不更姓,韩夏笙是也。”
“夏笙……夏笙……”季蓝软软的重复了几遍,又笑,眼睛都成了月芽:“韩公子伤了我家的丫鬟,这可怎么是好”·绮罗哪肯跟她废话,想到貘寨横尸流火,咬牙切齿:“丑女人,少在那里无耻”·“奴家丑吗”季蓝鲜红的指甲扶上脸颊,笑得花枝乱颤。
“丑,丑死啦,我家的猪都比你好看”夏笙接茬··“那……我这个丑女人……”季蓝不知从何处拿出把刀来,小巧的,弯的厉害的银亮的刀,她慢悠悠的说道:“今天……就教训教训你们这个两不懂事的孩子”·话音刚落,就提脚杀下,身形快的不可思议。
夏笙只觉眼前一阵银光乱闪,勉强用白玉笙接了几下,手震的发麻··都说无生山二小姐快刀乱世,人称“十三冬至”,一般人五步之内就要败手倒地,不顷刻死,却要被刀伤寒毒折磨的比死更加难受。
但季蓝却无心伤他们,七步,绮罗倒地,九步,挑了夏笙的扣子,他长衫散开,里衣又被划得破不蔽体··“哎呀,你们怎么如此不小心呢·”季蓝收了手,巧笑挪揶,果然她使刀绝不过十三步,杀便杀,不杀便罢,但大多,刀下都是死人。
夏笙脸涨的通红,赶紧双手拉住长衫衣襟,没想到,呆了半刻,外衫也一道一道破落下来··消瘦而白滑的少年肩膀在日头下有些微微发抖··“真乃春色……”季蓝刚要用刀尖挑了夏笙的下巴,半截,似笑非笑的收了手。
一件温暖的斗篷落在夏笙身上··她用手点着唇线:“今天这风吹的,可比往日都大呢·”·4·都说无生山二小姐快刀乱世,人称“十三冬至”,一般人五步之内就要败手倒地,不顷刻死,却要被刀伤寒毒折磨的比死更加难受。
但季蓝却无心伤他们,七步,绮罗倒地,九步,挑了夏笙的扣子,他长衫散开,里衣又被划得破不蔽体··“哎呀,你们怎么如此不小心呢·”季蓝收了手,巧笑挪揶,果然她使刀绝不过十三步,杀便杀,不杀便罢,但大多,刀下都是死人。
夏笙脸涨的通红,赶紧双手拉住长衫衣襟,没想到,呆了半刻,外衫也一道一道破落下来··消瘦而白滑的少年肩膀在日头下有些微微发抖··“真乃春色……”季蓝刚要用刀尖挑了夏笙的下巴,半截,似笑非笑的收了手。
一件温暖的斗篷落在夏笙身上··她用手点着唇线:“今天这风吹的,可比往日都大呢·”·****************前请分割线************************************·夏笙还僵在那里,尴尬,心情还有些别的复杂。
绮罗爬起来,不顾得疼,抱过夏笙,娇小的身子,使了最大的力气··她以为季蓝要杀了他们,她以为夏笙要死了··那一刹那,心跳的有些凝结,后悔,恐惧,什么都涌上来。
颤了许久,体温的触觉才让她冷静··抬头发觉,和季蓝对上的,竟然是那个携月楼的青衣男子··玉树临风,武气逼人··站在身后,让她特别安心。
他与季蓝对视,烦恶,甚至有些厌倦的神色在里面··“莫大侠赏脸献身,不知有何指教”季蓝忽而又媚笑,刀却提了起来··绮罗微愣,她虽长在山野,但对外界频有耳闻,当今二十岁上下姓莫又让季蓝称的上大侠的,只有清风剑莫青风了。
“小友何处惹了季小姐,至于如此捉弄”·莫青风上前一步··季蓝笑意更浓:“他们伤了我的婢女,我的教训,算是轻微。”
“胡说,明明是你们无生山杀了,杀了……”夏笙脱口而出,话至半截,又不敢道出家乡··“杀了谁”季蓝桃花眼微眯。
夏笙语结··“不管杀了谁,无声山上上下下几万教徒,难道都归我季蓝管么冤有头债有主,你不如找季无行那个老头去吧·”·天下能这样称呼自己亲爹的,恐怕只有她了。
莫青风却微微蹙眉:“有没有你的份,心里清楚就好了·”·季蓝没说话,抬起到,红润的舌尖在弯刀上轻舔了一下,强烈而妖异的样子简直非人··“恶心。”
绮罗小声嘀咕了一句··季蓝也没理他,把刀抬在莫青风的下巴尖上,冷冰冰的的问:“这么说,在你的眼里,我季蓝就是天下第一大恶人了”·“有过之而无不及。”
莫青风厌恶的避开··季蓝哈哈大笑起来··“我不想打女人,但你未必,所以,你还是赶紧走吧·”·季蓝笑到不行,眼泪差点出来,弯腰捂着肚子道:“那还真是多谢你,有缘再会。”
说完,身子一纵··黑而妩媚的衣裙隐进花楼不见了踪影··街上的人渐渐冒了出来··除了有几个侧目夏笙,一切,又恢复了平静··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阿笙……”·绮罗担忧的看着夏笙。
·夏笙扯着嘴笑··她摸了一下他的脸,没再说话··“你们以后小心些吧,不要再惹是生非了·”·莫青风拱了拱手,转身要走··绮罗叫住他:“莫公子。”
他回首,挑挑眉··“可否,带我们去玉宇城”她咬咬牙,说了出来··莫青风不置可否的笑笑:“你既然知道我是谁,便知道生人不能进玉宇。”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玉宇莫家,天上宫阙··如果武林还有最后一个地方坚持正义,那便是这里··莫言城主曾只身手刃临风岛七十二罪人,成为传奇中的传奇。
独子莫青风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十五岁踏入江湖,行侠扶弱,快意恩仇,自创清风剑法,力重速快,近年来的名声不下“不如不遇”··老一辈的人已极少现身,活跃于武林的新秀,他是第一人。
玉宇城藏匿极其隐晦,无迹可寻,外人无可进入,才导致众邪教包括他们的龙头老大无生山久攻而不破,屹立江湖纵步天下··传说玉宇城中浩渺池,百里青莲遍开。
·浩渺池中沐水亭,十尺银蔓缠绕··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绮罗点头:“只是,我们的爹让我们把一剑匣亲手交给城主,此为遗嘱,不肯怠慢。”
莫青风迟疑··“我爹……是韩惊鸿·”·英气的眸子微微一闪:“我见你们刚才步伐轻巧奇快,比内力高上不止半点,原来是惊鸿浮影,这就难怪。”
“现在,可否带我们去了”·莫青风微撇着嘴笑笑,语气不似见到季蓝那般冰冷,反是极为散漫:“韩前辈与我爹是故交,既然有物相托,自然是去得,不过路途稍远,而且我那朋友不喜赶路,不如今日先暂做休·息,明早启程。”
绮罗点点头··夏笙看他们一唱一和的说完,乌溜的眼珠转了两圈,也点头··莫青风伸手:“二位先请·”·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千时客栈。
月色浮了上来,照得灰瓦白墙尤为干净··过了饭时,前来投宿的人渐渐少了,门前车马稀··两个大石狮子伫立守护··阔气而威武··越过漆红大门向里,是敞亮的大道直通大堂。
整齐的桌子,人们三三两两的坐在那,闲聊着,稀落倒也干净··掌柜八成在算一天的收成,小二倒是忙上忙下的倒水··绮罗洗了身子,换下件干净的紫色衣服,柔顺的长发还带着水珠,亭亭的从楼上下来。
自然天成,浓妆淡抹总相宜··莫青风正在喝茶,见了绮罗,微微一笑,英武的眉舒展开来··“莫公子·”她走近,微微颔首··“不要那么见外,叫我青风就好,坐,吃了吗”·绮罗道:“吃了些。”
“喝茶吧,小儿,再添副茶具·”莫青风招呼··“来了·”·白瓷茶杯稳稳放在桌上,清冽馨香的茶水缓缓注上。
“客官,慢用·”·绮罗轻轻品了口,笑:“这茶味道真好,淡而不涩·”·“嗯,我也特别喜欢,每逢路过就要上一壶,茶叫”长相思”,当时我还不懂,现在想来,总让人惦记的好茶,不就是长相思吗”·“那这茶不可与人同饮。”
绮罗点点头··莫青风微怔··绮罗大眼一弯:“人生在世,难免增会恶,爱别离,若是与你饮茶的人不在了,即便还能独自要上一壶,又怎能不长相思”·“你年纪轻轻,倒如此悲观。”
莫青风不知在想什么,一副神游物外的样子··“自小便接触那些失意之人,遇事难免会多想一些·”·“貘寨,你是貘寨人·”他突然说。
绮罗翘翘嘴角,没回答··莫青风也不追问,转了话题:“夏笙怎么不出来玩逛,这可不像他的性格·”·绮罗终是笑出来:“八成是白天受了打击,说是睡下了,不肯见人。”
“这有什么,当年韩信胯下之辱,不依旧当了将军·”·“他还小,顽皮多,经世少·”·“你却与他不同·”·“我是姐姐,自然要照顾他,今日他受了委屈,我却比他还要难过。”
“无妨,无妨,当年我第一次来秦城……”·月色是静谧之色··窗外竹林,影影绰绰··夜风如水,带着暖意,弹响秦城黑暗中的妩媚。
喧闹的,华丽的,觥筹交错,美人云集··但这个地方,千时客栈的一角,安静的不可思议··一壶茶,空了,满了··两个人,说了,笑了··如此。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都说人到秦淮,不登携月楼,不上泛江船,那是一辈子的遗憾··但没提的,是沧海巫山阁··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品过此阁的美人佳酿,恐怕就再难寻其二··这阁,是秦城极盛时惊鸿公子斥巨资所建··当时宾客成流,车马往来不停··如今已改朝换代,转手他人,萧条了不少,但桃红柳绿,金盏银杯,仍是天下花楼的翘楚。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今夜,又是春色满阁,老鸨接了一个又一个达官贵人,世家公子,正忙于东瞅西看,忽见一玉面少年,眼眸婉转,稚气未脱的秀挺,两三步就迎了上去。
“我说这位公子,真是俊俏,不知是想吃酒观舞,还是……”·夏笙不耐烦地打断她:“来你这自然是要找姑娘·”·老鸨呵呵一笑:“不知您想找什么样的我们巫山沧海阁可是环肥燕瘦,有的是美女佳人。”
夏笙摸着下巴琢磨琢磨,蹦出句话来把老鸨吓了一跳··“我要老的,越老越好·”·周围的人一圈一圈静了下来,到最后大厅竟然鸦雀无声。
听说过要瘦的胖的懂事的青涩的,这老的可是……·到底是风月场上的人,老鸨赶紧收回惊愕,又换上腻人的笑脸··“您稍等·”·转身走了,不一会又颠着碎步回来,托着个盘子。
夏笙见盘子里一个盘金丝的玉牌,拿起看看,上刻“菊色染秋”··“三楼,您请·”·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果然是妓院,夏笙捏着鼻子躲过那些刺鼻的香粉脂气,故作镇定的顺着楼梯往上爬,碰到一对一对淫荡下流的随便找个地方野合,就止不住的恶心。
要是那些女人摸到自己,非吐了不可,还有人花钱找罪受,真是不可理喻··好不易的找到“菊色染秋”的门牌,进去了··果然一个风韵犹存但很显然不年轻的女人坐在那里。
夏笙哽了哽喉,估计她当自己妈还还差不多··女人迎上来,拜了拜,脸上涂了厚厚的粉,却掩盖不住颓色,想必美人如云的日子不好过,如今人老珠黄,未来也是一片飘渺模糊。
夏笙僵着身子点点头,摸出一锭金子··韩惊鸿留了不少细软,夏笙也大咧惯了,倒是把那妓女弄的惊愕··“公子这是做什么”·哪有问这种话的,难怪已把年纪还在这里混日子。
“我是想问些事情而已·”·她抬眼··“你在这里多久了·”·“二十年·”女人缓缓吐出一个数字。
夏笙倒笑起来,乐的什么似的:“那你一定认识他了·”·“谁”·“韩惊鸿·”·女人面色变了几变,再不复刚才的木然平静。
她闭上眼睛,深喘了几口气,才道:“坐下说吧·”·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香茶果酒,她抿起来,都像是很苦的样子,蹙着眉,慢慢的咽下。
“你年纪尚轻,怎么会问到那陈年往事呢,十六年前,巫山沧海阁被龙宫屠杀,韩公子下落不明,到如今,我也没能再见上一面·”·夏笙听她管爹叫韩公子,语气尽是缅怀,就如实告知:”不瞒你说,韩惊鸿,是我的养父,三月前,他被龙宫人逼死家中,不明不白,我也是无奈,没头没脑的寻些故人,想多了解些爹当年的事情。
“·“韩公子死了”她愣了许久,然后倏忽间掉下泪来,用绢子擦了又擦,才忍住不哭,只是脸变的更加煞白,好似又老了几分··夏笙安安静静的看着,没说话。
女人过了一会,微抬头,细细的打量他,叹了口气:“果然是韩公子养出的孩子,潘安宋玉不能比及,他这些年,过得好吗”·夏笙犹豫之后,不想让人听说爹的惨状,便点点头:“爹每日饮酒作画,惊鸿浮影境界更上一层,逍遥惬意,只恨那龙宫女人忒狠。”
“那便好,”女人淡笑:“想当年,韩公子才华横溢,风流倜傥,这秦城的姑娘可是都迷他迷的厉害呢·”·“嗯……”夏笙点点头。
“那时我刚来秦城,才十四岁,生有生活来源,贫困潦倒,差点饿死街头,多亏韩公子心善,救了奴家,收为贴身丫环,才让我活了下去,可惜他惹到了龙宫,不知去向后,我也无奈,卖身青楼,到了如今。”
“爹和游倾城有什么过节”夏笙终于问出了纠结已久的问题··“其实韩公子和游宫主本是青梅竹马,至交好友,都是为了那江楼月,才反目成仇的。”
“江楼月”夏笙眨眨眼睛··如果说游倾城是倾城剑,江楼月就是倾城面··江湖中关于他的流言极少,也最为神秘。
不知出处,不知深浅··只说他长的惊天地泣鬼神,能见到面的,就算是死了也是含笑··但似乎见到的人,的确都死了··因为他的妻子,就是游倾城。
游倾城性格古怪,喜怒不定,尤其厌恶觊觎江楼月的家伙··让游倾城厌恶了,就是神仙也难活··爹怎么能和这样的俩个人纠缠呢,夏笙哀叹:“爹喜欢谁不好,偏喜欢她。”
女人点头,也是眉眼堆着愁思··“听说游倾城长得也不怎么着,就是会耍个剑,爹可真是鬼迷心窍·”·女人微怔:“你说什么呢”·“我说爹没必要为了个暴力婆娘,去挑战那第一美男,结果暴力婆娘护夫心切,让爹两头不讨好。”
她愣了半天,忽而笑起来,笑的酣畅淋漓:“哎呀,我说这位小公子,你人长得聪明,怎么脑子如此愚钝”··“啊?”·“韩公子喜欢的可不是游宫主,而是那江楼月。”
“……江楼月是男的·”·“恩·”·“我爹也是男的·”·“恩·”·“那……那那那那……”夏笙那个半天也没那出来。
女人抿起嘴:“公子淳朴,这话乱说是我的不是了·”·“可是……”·“若有什么不懂,不如到四楼小倌那瞅瞅·”·“额……?”·“有人玩女人,自然有人玩男人。”
夏笙点都绿了,站起来,退了好几步,刚想跑,又想到什么,回来拿出几锭金子··“我就这么些了,不知够不够·”·女人摇摇头:“我并不缺钱赎身,只是赎了身,也没有地方去,公子莫要操心了。”
夏笙犹豫了几下,又收起金子,逃似的走了··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本来是信心满载的走进巫山沧海阁,这回可好,得到这么个消息,真不知如何向绮罗启齿。
夏笙在走廊深吸几口气,又被呛得咳嗽,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儿,想到自己头顶正有一群大男人亲亲我我,顿时毛骨悚然,慌里慌张的就想往下跑··刚迈出一步,却被人揪住后衣领子。
夏笙在十六七岁的男孩子里算是很高的,突然这么一下,把他弄愣了··回过头,只看到那人的胸口,再抬头,才暗暗吃惊··素衣银带,面具下,一双秋水盈盈的看着自己,当然,是冷冰冰的秋水。
“你……”夏笙此刻对男人分外恐惧,特别是比自己高又看起来比自己厉害的男人,他使劲咽了下口水:“真巧·”·“不巧,我已经等待一会了。”
白衣男人开口,碎玉似的声音碾的人心里飘飘忽忽··“你跟踪我”夏笙往后跳了一步··他轻轻放开夏笙,修长挺拔的站在那里。
“不,我是打算找她·”·夏笙往关着的屋门瞅了瞅,又往后退:“哦,那你请便·”·“但现在,我打算找你·”·说着,那门就自己开了。
还是雕花大床,锦被纱帘··只是那女人没了,桌上的茶喝酒也没了··男人迈进去,优雅而从容,走了两步,回头:“你进不进来”·面具闪着奇异的光芒,又忽而被垂下的刘海遮住。
夏笙心里突然打鼓似的紧张,使劲摆手:“不不不,我还有事·”·“什么事”男人转身··“我……我约了姑娘。”
夏笙腆着脸说完撒丫子就想跑,没想到在次被人拎住后领,动弹不得··这个男人速度快的,让人难以想象··只听他恍然大悟似的,半真半假的语气:“我倒是忘了,来这里自然是要找姑娘,好啊,我们一起。”
夏笙还憋着的冷汗嘀嗒就掉了下来··他讪笑回首,男人缓缓摘下面具··一张似笑非笑的绝美的脸··细致到无暇的肌肤,柔润的眼,英气的眉毛微微挑着,高挺得鼻梁下,粉而薄的嘴唇微微轻启,露出隐约的贝齿。
男人直起为他俯下的身,晦意的笑更浓了些,看着眼下这个呆呆的有些可爱的男孩,他似乎很久没戏弄别人了,他也似乎很久没有欲望对着别人说话了,但不知为什么,夏笙总让他觉得可笑,天真,又有点怜悯。
夏笙可不这么想,他看着白衣男人,脑子里浮现出江楼月三个字··然后是爹··江楼月和韩惊鸿··微微发烫的脸腾的就红了起来··5·“我……我约了姑娘。”
夏笙腆着脸说完撒丫子就想跑,没想到再次被人拎住后领,动弹不得··这个男人速度快的,让人难以想象··只听他恍然大悟似的,半真半假的语气:“我倒是忘了,来这里自然是要找姑娘,好啊,我们一起。”
夏笙还憋着的冷汗嘀嗒就掉了下来··他讪笑回首,男人缓缓摘下面具··一张似笑非笑的绝美的脸··细致到无暇的肌肤,柔润的眼,英气的眉毛微微挑着,高挺得鼻梁下,粉而薄的嘴唇微微轻启,露出隐约的贝齿。
男人直起为他俯下的身,晦意的笑更浓了些,看着眼下这个呆呆的有些可爱的男孩,他似 乎很久没戏弄别人了,他也似乎很久没有欲望对着别人说话了,但不知为什么,夏笙总让他觉得可笑,天真,又有点怜悯。
夏笙可不这么想,他看着白衣男人,脑子里浮现出江楼月三个字··然后是爹··江楼月和韩惊鸿··微微发烫的脸腾的就红了起来··*******************前情分割线*********************************************·莺歌燕舞温柔乡。
这几个字似乎是为男人而生的,但很显然不是为了夏笙··那白衣公子把他带到了一间更为奢华而宽敞的屋内,锦面的席,低矮的桌··佳肴玲珑盘,美酒夜光杯。
窈窕佳人声乐齐奏,随声而舞,腰肢细软的诱人··几个仅着薄纱的女人依偎着他们倒酒,看姿色,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红牌··但屋里最耀眼的,却还是那个白衣男子,笑而不喜,媚而不柔,让人忍不住不看,又让人不敢对视。
他坐得离夏笙极近,微微抬头,就能看见他银领下洁白净爽的里衣,和弧线优美的脖颈,随意慵懒的把长发系到一边,剩下丝缕,衬着肤色,还是分明的黑白··“来,公子。”
女人靠得更紧,胸脯简直压到了夏笙的手臂··红色的酒在玉杯中晃荡,夏笙躲着她,又靠到那男人身上,更慌乱,便一仰脖把酒倒了进去··谁知看着美丽,却极为呛人,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弄得夏笙猛地咳了起来。
男人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笑,修长的手指端着玉杯,摩擦得缓慢,缓慢,看得夏笙赶快别过头去,有点心惊肉跳,他尴尬的手足无措,便问:“我叫韩夏笙,你叫什么名字”·“顾……照轩。”
男人一顿,还是说了出来,三个字,玉珠碰撞似的清透··“哦……”·“你们只顾着自己聊,都不理人家·”·顾照轩身边的女人娇吟的靠了上来,他正衔着酒杯,闻言,悠远的眼神一暖,手就伸了过去,搂住女人的腰,指尖一挑,便开了纱衣仅有的扣子。
“讨厌·”她好像无骨似的,搂住顾照轩小声抱怨··夏笙全身发冷,恨不得自己就没生出来过,好死不死的顾照轩又叮咛起来:“好好伺候韩公子,他可是特地为了你们才来巫山沧海……云雨的。”
后面的音,扬的极暧昧,夏笙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坐立不安,平常的机灵气早就吓没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手微抖个不停··“韩公子这样好看招人疼,能伺候他,那是奴家的福分。”
惊觉一只软绵绵的摸上了自己,打着旋,一点一点往下··妓女都是习惯风月的人,夏笙又是生涩,对这种事一窍不通`,没几下身子就热起来,面色绯红。
他本就秀美,这样一来,更多了些说不出的味道,顾照轩瞅的兴致盎然,一屋子妓女更是窃笑不已,只剩下紧张到要崩溃的夏笙眼冒金星,没有察觉··那女人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隔着衣服握住了他的分身。
“啊”·夏笙被火烫了似的跳起来,手哆嗦着只向她:“你怎么,怎么这样”·妓女用手绢捂住嘴呵呵的乐:“公子花钱买舒服,奴家自然要让公子舒服。”
“才,才不舒服·”他一个越身跳到门口,看着表情诡异的顾照轩,忍住咬牙切齿的冲动,扔下句:“我走了·”·说完,就窜出屋不见了踪影。
他大约是没听见身后众女的嘲笑··不然,连逃跑的脸都不能有了,得直接撞死在这里··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夜色正浓,夏笙掠过好些屋檐,停在一个寂静的小院房上,喘了口气。
凉风习习,蝉鸣不绝··一弯如钩新月··清冽的空气进入身体,让他冷静了不少··刚刚的恶心和恐惧,恍如隔世··绮罗说外面危险,果然比毒虫猛兽可怕,人们能和自己不爱的人做那种事情,还有什么坐不出来。
可惜了顾照轩,神仙似的人,也是那么肮脏··还是貘寨好,有桃林,有小溪,有爹爹,有家··他想起韩惊鸿,一身清骨··即便真如那妓女所言,爹也一定是个执着而坚持的男子,因为,他和他们不一样。
“一会要找姑娘,一会要发呆,你倒是很忙·”·夏笙差点从瓦片上掉下去,还没做得反映,就被大手扶了一下,飘来淡雅而悠然的香··同样是坐在那里喝酒,为什么他如此好闻,自己却一身酒味,狼狈到家。
顾照轩坐在夏笙旁边,轮廓分明的脸在月色中如天人风采··夏笙立马往边上闪了闪:“你要干吗?”·他又拿着萧,透明的指甲和青玉的萧都流淌着动人的光晕。
顾照轩没有回答,夏笙确又忍不住问:“为何我从未听说过你的名字”·“为什么要听说”·“因为……你这样的人……”他没说,你这样的人,只怕比任何人都不差。
顾照轩却好像知道似的:“树大招风,倒不如默默无闻,有个名号又有什么用呢想让天下人景仰,还是憎恶”·“可是当你干了很大的事情,自然会出名的。”
“没有名,不留名,如何出名”·夏笙转转眼珠子,没再出声··顾照轩瞅着他鬼精灵似的样子,不知在琢磨什么,觉得十分好笑,抬手就捏住了他的脸。
夏笙微愣,脸上的触觉又凉又滑,没有男子的粗糙,也没有女子的柔软,很舒服很奇异,一时忘了躲开··少年的脸庞,剔透无暇,干净到出乎想象,夜风拂起发丝,把白净的肌肤缠绕了丝毫,顾照轩松手,竟微微的笑起来,他常若有若无的翘起嘴角,这一次,却连眼眸都暖了。
“那种地方怎么长出你了”他还是笑··“什么地方”夏笙紧张··“貘寨·”顾照轩一脸理所当然。
“你怎么知道·”·“你逢人就提韩惊鸿,稍稍用了脑子便知道·”·“我哪有逢人就提·”夏笙瞪眼睛··顾照轩没有纠缠下去,只道:“你以为韩惊鸿活的精彩,就会被所有人钦慕不,恨他的人,比爱他的人,多得多。”
夏笙瘪瘪嘴··“你刚才逃什么”··“我才没有逃我只是……只是……”夏笙使了把劲儿,说了出来:“那种事情,只能和媳妇做,怎么能随随便便”·“媳妇”顾照轩好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眼睛都弯了。
“本来就是·”夏笙梗脖子··“那你……”顾照轩用萧扳过他的脸,尖尖的下巴一扬:“知道怎么做吗”·“当,当然了我可是个男人”夏笙对他调戏小姑娘的表情万分不满,扯个亮嗓子就强调。
“没看出来·”·“我……唔……”夏笙瞪大了眼睛,看着极近的男人,他微微侧着头,清凉的鼻尖触到了自己的面颊。
温暖而干爽的唇反复的摩擦,让他清醒地神志突然燥热了起来,轻轻吻开少年的唇瓣,舌尖碰到舌尖,少年躲开了,突然勾起了他平息已久的情欲··蓦然暴虐的吻把夏笙因为惊异而涣散的眼神弄得粉碎,他猛地推开顾照轩。
空气里只剩下喘息声··顾照轩得唇显得分外的红润,星眸更为明亮··夏笙怨愤自己不清不楚的晕眩,骂道:“你,你这玩笑太过分了”·手有些抖,不小心推落了瓦片。
啪嗒一声,打破了夜的寂静··屋内传来叫骂··夏笙慌里慌张的站起来,凌乱的惊鸿浮影,飞速消失在了黑暗中··顾照轩坐正,没有跑··修长的手托着下巴。
许久,拿下腰间的面具··冰冷而璀璨的银,缓缓扣上了绝世的脸庞··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刚回到千时客栈,绮罗就气势汹汹的冲了出来。
“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么你跑到哪里疯了”·夏笙挠挠头,没吭声··“嗯”绮罗闻他一身酒气,再瞧瞧他微肿的唇,最后飞快的搜出了“菊色染秋”的牌子。
“不是,你误会了·”夏笙忙摆手往后退··“误会”绮罗眯起眼睛,露出危险的光芒··“是……是……”夏笙瞧见在门口看热闹的莫青风,就更不想说了。
“混蛋你个不学好的东西”·绮罗一个锅贴抽过去,打的夏笙抱头鼠窜··清静的客栈大院,顿时被叫骂和哀叫灌满了。
莫青风摇摇折扇,看得兴致盎然··这绝对是温馨而有幸福的一幕··虽然对于整夜磨难不断的夏笙,并不尽然··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婉转而悠远的鸟鸣吵醒了夏笙。
他几度挣扎,终于掰开了眼睛··看来自己起的越来越早了,不久就能达到爹的勤奋标准··哼着小曲洗漱完毕,换上新买的淡黄衣服,套靴子时顺道瞅瞅铜镜,恩,尽管恶人当道,自己依旧是风流倜傥,面如冠玉。
背着剑匣晃晃悠悠的下楼··那三个人正坐在大堂喝茶··看见他修长笔挺的背影,夏笙如鲠在喉,憋了一口气过去坐下,笑:“我来了,开饭吧·”·莫青风道:“我们吃完了。”
“因为等了你半个时辰,怎么叫也叫不醒·”绮罗无奈的摇头··“既然他来了,我们走吧·”·顾照轩慢悠悠的开口。
莫青风不知为何格外听他的话,点点头,拾起桌上的长剑··“可是阿笙还没吃呢·”绮罗发愁··顾照轩轻扶面具,美丽的眸子看过去,换得夏笙恶狠狠的回视,便道:“耽误了时间,我也没有办法。”
莫青风左右为难,这位大哥平时不慌不忙,今天倒想起赶路··夏笙哼哼着站起来:“我不吃了·”·说着出了大门··只见四匹俊马立于大院,不,是三匹,和一匹小红枣。
顾照轩缓缓过去,往雪白的马上一跃,动作好看的很··莫青风也牵住自己的黑骑··绮罗瞅瞅夏笙,露出个狡猾之极的笑容··最后,还是夏笙无奈的趴在小红马上郁闷不止。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绿水青山,悠悠古道··一路上顾照轩在前面挺着个背一言不发··绮罗青风走中间,溜溜达达,相谈甚欢。
只有夏笙的小马吃力的小跑追赶,肚子及其不争气的惨叫,煎熬得他几乎把那个白衣服瞪·出洞来··小人,断袖,病态··正咬牙切齿,绮罗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瞅见他扭曲的脸,一愣:“你干吗”·夏笙正形:“没事。”
“我昨天想了想,你也大了,想找姑娘是正常的·”绮罗十分认真:“总比那些蹑手蹑脚的傻小子要好,但也不要玩的太过分·”·夏笙差点气结。
“听见没”·“嗯·”他重重应了声··前面顾照轩肩膀一抖,又一抖,气得夏笙差点把剑匣砸过去··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走了一天,日落时分,终于望见远远的人烟。
暮暮晚风,带走了燥热,送来阵阵花香··是成海的白色小花,摇曳,闪烁··绮罗不禁叫道:“真美丽·”·“那是樗城,我们今日再歇一晚,明日午时就可以到达玉宇了。”
莫青风说道··“太好了……”夏笙捧着肚子苦苦呻吟··气氛正是悠闲,顾照轩却突然勒马··白驹一声嘶鸣··莫青风暗骂:“有埋伏。”
话音还未落,一抹蓝影闪电似的向夏笙袭去··他趴在马上,抬头惊愕··绮罗却爱弟心切反应过来,脱了马镫保护··蓝影的手法极快,电光火石之间,绮罗就摔到地上,但夏笙却躲过一劫。
原是一个近三十的女人,水蓝而华丽的长裙,鱼纹宝剑,脸精致而淡漠··她落在树上,哼笑了声,回手又反刺过来··莫青风利落的抽剑迎上她··清风剑,声如轻风,柔而凌快。
女人手法阴狠,施剑之时,连放暗器··顿时斗的身移影动,让人眼花缭乱··夏笙慌慌张张的下马,抱住绮罗,她左肩已洇满了鲜血,淡紫的布料一片黑亮。
“没事……”她皱眉笑了笑,却突然呕出血来,也顾不得疼,纤纤五指使劲抓到伤口上,深深的嵌进去,小脸褶成一团··“有毒”夏笙脱口,刚想伸手找药,就被一支长萧拦住。
顾照轩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依旧的悄无声息··他麻利的封住绮罗穴道,轻轻一抬,把她横抱起来··“你……”·夏笙刚想问,只听莫青风一声质问:“不知童右使大驾光临,所为何事”·那女人已被长剑封喉,淡淡一笑,垂剑。
“我此次前来和玉宇城无关,还请莫公子不要多管闲事·”·“是吗”莫青风也笑··夏笙见绮罗昏睡,痛色全无,松了口气,对着蓝衣女人道:“你我素不相识,干吗暗下毒手”·“我是童初月。”
女人侧过头:“我不是要你的命,而是……要那个匣子·”·龙宫,又是龙宫··夏笙愤愤的拿笙指着她:“你们三番几次危难于我……”·本是大声的说着,顾照轩却道:“算了。”
轻飘飘的声音,别人似乎也没有听到··莫青风收起长剑:“可惜这匣子是送给家父的礼物,青风难以割爱·”·童初月飞身上树,一挑细眉:“你真是一日千里,与上次见大不相同,可是,莫公子还是小心吧,我们宫主要的东西,没有夺不来的。”
“多谢提醒·”·莫青风拱手··蓝衣疏忽间窜入路旁的高林,没了踪影··“韩姑娘可好”他又看向顾照轩,面露忧色。
顾照轩漫不经心的抱着绮罗上马:“只是中了龙宫的水毒,找个安静的地方逼出来,便无·大碍了·”·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漆成暗红的窗遮掩的开着。
外面,浓黑,微冷··夏笙伸手把它关严,转身叹了口气··莫青风安慰道:“别担心,他说能治,就一定能治·”·夏笙勉强点了点头,又试图趴到门外偷看。
客栈的走廊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他们俩个··这龙宫之毒,自来无解,能瞬间流入血脉,刮骨似的疼痛,顾照轩已经在里面多时了,一直没什么消息,只每次夏笙靠近时,都让他离远。
这回却不是,夏笙偷摸凑过去,刚趴,门就开了,一时没稳住,靠上了温暖的胸膛··“额……”他猛的往后退了一步,脸色又五花八门。
顾照轩没有戴面具,绝色的脸,微微有些倦意,见了夏笙如此,嗤笑:“你急什么”·话莫青风听着还好,夏笙可觉得大不是滋味··“韩姑娘……”·“明日就好,我去睡了。”
他恢复了不冷不热的声调,迈着优雅的步子进了旁边的房间··两个人急忙进去,绮罗已经安恬的睡在床榻上,舒展着眉,犹如婴儿般无暇··“他……真厉害。”
夏笙咽了下口水··莫青风苦笑:“不然,我也不会低三下四的求着·”·“嗯”·“我爹病了,症状奇怪,无人能医,一个月前有人说秦城出了位顾神医,我千方百计的恳求,他才露了面。”
“你就知道他没骗人”·“顾大夫只说不信便罢,我不信不行,不然爹他……”·莫青风摇摇头··夏笙替绮罗掖好了被子,没再说什么,他想起了韩惊鸿,不由有些神伤。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次日,夏笙拼了命的起来想敢顿早饭,却没想到那三人全都睡到日上三竿,竟然结伴下得楼来··守着一桌子凉了的菜,他义愤填膺:“你们,你们……”·莫青风恍然,做到位子上悄声说:“昨日紧急,我一时忘了说,其实玉宇就在附近,却只能等到正午才可进去。”
·“哼……”夏笙闷闷的,使劲张着眼睛··绮罗憋着笑,顾照轩却隔着面具瞥着他慢悠悠地说:“眼睛都黑了,你们还真是姐弟情深。”
夏笙这才想起来,忙问绮罗:“怎么样了还疼吗”·“没有大碍了,只等着伤口愈合·”绮罗点点头,笑:“多亏了顾大夫手法高明,才救了我一命。”
·顾照轩没吭声,透彻的眼眸象征性的微弯··“那……以后,不要再这样了……”夏笙结巴上了,总觉得这话女孩子气,又觉得非说不可。
绮罗呵呵的乐··“来,”莫青风招呼小二:“把这菜热热·”·店家麻利的办好,三个人开始进食,顾照轩却还在那里摆弄长萧。
“你不饿……”·夏笙嘴里鼓鼓囊囊,想起自己竟从未见过这大仙儿吃什么东西,最多抿口酒,不由得好奇··“顾大夫道骨仙风,吃不得这五谷。”
莫青风慢慢喝着粥··夏笙翻个白眼··顾照轩却右手把萧压在桌上,左手托着下巴,华服长袖水样的垂下,露出劲瘦而细致无暇·的手腕··“饿。”
清脆暧昧的一个字,把夏笙弄得再也咽不下去了··绮罗东看西看,一个包子叼在嘴里,古古怪怪··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用过膳后,莫青风就带着三人出了樗成,往东南行了三里。
他见了片香樟树,骑着黑马仔细迈了进去··夏笙绮罗知道这是五行八卦阵,也没大意,亦步亦趋的跟着··顾照轩长萧别在腰间,仰头看了看顿时荫翳的林子,却说:“这些树五年必死,你要注意。”
莫青风点点头,早已习惯他古怪而渊博的见识··又约是半个时辰的路,到达山脚下的一片空地··莫青风勒住缰绳,回头面露轻松:“到了,我早说这阵太过复杂,我久不来,又差点记错。”
“到了”夏笙疑惑,牵着小马四下观看,无非是绵延的林,巍峨的山,哪里有什么美轮美奂的城·绮罗似是悟到,轻笑:“不识庐山真头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6·顾照轩长萧别在腰间,仰头看了看顿时荫翳的林子,却说:“这些树五年必死,你要注意·”·莫青风点点头,早已习惯他古怪而渊博的见识。
又约是半个时辰的路,到达山脚下的一片空地··莫青风勒住缰绳,回头面露轻松:“到了,我早说这阵太过复杂,我久不来,又差点记错·”·“到了”夏笙疑惑,牵着小马四下观看,无非是绵延的林,巍峨的山,哪里有什么美轮美奂的城·绮罗似是悟到,轻笑:“不识庐山真头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前情分割线************************************·莫青风下马,看了看天色,便卸下腰间玉佩··倾身跃到石壁之上,乱藤缠蔓之间摸索了几下,扣了进去。
片刻,只听得远处轰鸣的石响··他收回玉佩,系在腰间,落于马上,带着大家往东行进··身边越发的窄挤,直到经过紧容二人并肩的小口,眼前才豁然开朗。
夏笙走在最后,微微抬头,傻在那里··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高屋建瓴,墨色山水仙城··竹林波涛暗涌,环着那些灰的瓦,白的壁,望不到尽头,也不想望到尽头`。
有清水,有素花,汩汩作响,流水落花··有行人,有农田,怡然安宁,阡陌炊烟··不知谁家古曲,悠悠然一曲世外桃源··身后突然一阵响动,夏笙才回过神来,原是暗口合闭。
这玉宇城藏匿山谷深处,周围青山陡峭,机关又是刁钻,难怪外人无望而却步··没有传言中的金贵奢华,却更多了种深刻的韵味··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说的,也只能是这里··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顾照轩似乎心情大好,竟脱了面具,在竹风中扬头,柔顺而纤韧的青丝纷纷扬扬的飘起,长翘的羽睫,落下几滴透明而璀璨的露水,阳光反射的更为流光而溢彩。
不知为什么,夏笙忍不住地看他,看得心里隐约的酸疼起来,便夹了下双腿,让小马颠倒前面··没想到,顾照轩突然一抖缰绳:“驾”·声音清澈的回响,绵延不止。
他超过夏笙时,倾身伸臂,揽过少年细瘦的腰,策马狂奔··夏笙惊的忘了挣扎,直觉的耳畔风呼呼的作响,夹着那人的呼吸··两边景物飞逝倒退··掠过竹海,掠过村寨,向着玉宇最繁华的远方奔去。
发丝和发丝,肌肤和肌肤,那样近,近的分不清是彼时此··夏笙不觉得烦,不觉得怕,反而喜欢如此··速度越来越快,他乐出声来,高声呼喊··回音荡澈,把山击碎了,把城击碎了。
什么都有,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在此后少年的梦里,那个人的影子忽而模糊忽而清晰,但如此狂乱的飞奔,却好似一刀一刀刻进骨子,不曾褪色过分毫,直到,他已不是少年的,很久很久以后。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白马在一片水域旁停了来··喷着响鼻,喘着粗气··夏笙离开顾照轩的束缚,跳下马,跌跌撞撞往前走了几步,扶住大理石的围栏,上面篆刻着说不清的诗文乐谱,飞禽走兽。
玉宇浩渺池··烟波浩淼,茫茫水地··白色的莲,成片成片的绽放··每瓣花上都有着水滴,每片叶上都泛着涟漪··朦胧的池中央,隐约的一个亭子。
华美虚幻的雕梁画栋,银蔓缠绕,熠熠生辉··夏笙忍不住惊叹出声,顾照轩越下马,也踱步到了水边··“依旧很美·”·夏笙闭上嘴,瞅着他。
顾照轩把手附在栏杆上:“我从前也是像你这样感到奇异·”·“你来过”·他却没回答··两个人又看向水雾中的沐水亭,空中掠过一群鸽子,点缀了寂静。
不一会,身后传来嗒嗒的马蹄声··是莫青风和绮罗··顾照轩回身上了马,道:“我先去与你给城主看病·”·莫青风点点头,手放到嘴边吹了个响,顷刻过来几个侍从。
“我先去见爹,你们安顿好韩公子和韩小姐·”·“是·”·说着,二人就骑着马向池后的大殿去了··绮罗瞅瞅夏笙··夏笙跳上马,坐到她的身后,懒腰一扯:“真累啊。”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玉宇城果然和貘寨是天上地下··华屋锦被,比那秦城的千时客栈都不知好过多少··夏笙进了自己的房,先在大床上打了几个滚,然后勤快的把脏衣服都拿出来洗了,他可不·像那两位大少爷,一件绝不穿第二遍。
收拾完毕,把剑匣塞进被子里裹裹好,顿时就倒下闷头大睡··这一路可累的够呛,他很少骑马,腿磨得生疼··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绮罗却不是,她先坐下喝了杯茶,在瞅瞅这,看看那,最后推开窗户对这玉宇胜景赞叹不已,完全的小姑娘架势。
一晃到了傍晚,莫青风来探望,脸上不但没有久病逢良医的轻松,反而更加矛盾重重··“伯父的病……医不好吗”·绮罗小心翼翼的问。
莫青风抿了口茶,叹气:“能医·”·“那你……”·“顾照轩说,我爹他命在旦夕,除非……我渡气给他,再辅以他特制良药,方可保命,否则……”·绮罗变了脸色:“渡气那你一身武功岂不白废”·“我爹经脉具淤,只有此法,我倒不是吝惜自己,只是……如今天下波涛暗涌,玉宇龙宫无生山彼此制约,保了一时太平,一旦玉宇力殒,无生山素来暴虐横行,游倾城行事也越发古怪,他们若是短兵相接,必定生灵涂炭,到时候,苦的是天下百姓啊,再说,我玉宇几万人,又如何生存。”
莫青风一席话,听得绮罗也忧心忡忡,她勉强一笑:“或许事情不会变得那么糟糕·”·“你以为……貘寨被毁,只是个不幸的巧合吗”·沉默半晌,她道:“若我是你,还是会选择救爹爹一命。”
莫青风似是极为疲惫,用手捂住眼睛,再放开,英气的眼睛已是一片通红··屋内气氛变得压抑起来··人生,有很多光华的事情··但这些事情背后无一例外,都是不足为外人道的苦楚。
在绮罗眼里,玉宇一下子也并不是那么纯粹的高高在上,而是,高处不胜寒··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这边夏笙可没那么多烦恼,睡的那是酣畅淋漓,七荤八素。
剑匣早踢到脚边歪歪扭扭··韩惊鸿若是泉下有知,见了这幕,非得吹胡子瞪眼一番不可··烛台被一只优美的手点燃了··火光摇曳,亮了一室的酣恬。
男人轻轻坐在床边,温柔的俯视着梦中的少年,秀挺的眉宇间,一点一点,堆上了从不外露的愁绪··他蓦然间想起很多,与自己有关的,无关的,过去的,现在的。
统统纠缠在一起··就像沐水亭上的银蔓,看起来美丽,却是致毒··不经意的,手就碰上了那张天真而干净的脸庞,温热柔滑的触觉,让他流连,一时间忘却了自己夜间体寒。
夏笙皱皱眉头,墨黑的眼睛在白净的脸上睁开了道修长的缝隙,朦胧的神情暖的可爱··看到顾照轩,他猛然醒个透彻··“你干吗”夏笙坐了起来,没想一脚踢掉了剑匣,慌里慌张撅着屁股捡回来,顾照轩早已换上了平日的风轻云淡。
“只是路过,听到你喊叫,进来看看,原来是做了噩梦·”·“胡扯,我没做噩梦·”·“那你喊什么·”·“我喊什么”·“顾照轩,你……你个混蛋,不要过来”他学着十六七岁的男孩子特有的声音,夏笙脸黑了一半。
他们只是对视,但夏笙总是不敢直面那双分明的眼睛··“莫伯父的病……怎么样·”·“拖得太久,不怎么样·”·“啊”·“除非莫青风渡气给他,才能保下性命。”
夏笙挠头:“那不是很好总比我爹要好·”·顾照轩懒得与这个猴子废话,又说:“莫言明日要见你们·”·“哈哈,终于可以把这个破盒子交给他,再背下去,我的背都要驼了。”
“你可知道,这盒子里装了什么”·“不知道,应该是把剑而已·”夏笙说:“反正不是给我的·”··男人翘翘嘴角。
“但爹给了我这个,可比一把剑好多了·”他拿起枕边的白玉笙炫耀似的晃晃··“确实·”顾照轩点头··“对了。”
夏笙恍然大悟似的往前凑了凑:“你……”他指着顾照轩腰间的青萧:“你能给我吹上一段吗”·没想到夏笙说这个,他微怔,然后点了头,卸下萧来。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白玉的手,清冷的萧··薄薄的唇轻启,洌洌萧声就滑了出来··如云山雪雾,如松海琼枝··如夜色中的寒梅绽放,如夏日里的荷颜静亭。
少年醉了,浩渺醉了,玉宇也倏忽的醉了··天籁,韩音,环彻,绕梁··似是永恒,又像绝响··悠远漫长的旅程,夏笙忘了眨眼,也忘了说话。
顾照轩放下萧,瞅着他傻呆呆的样子不禁一笑··有些媚气的风华绝代的笑碎了夏笙的凝结,他回过神来,大叹:“你吹得太好听了·”·“来而不往非礼也。”
顾照轩道··分明的眸子看向夏笙的手··夏笙干笑··“你不会”·“厄……”·“可惜了。”
很显然那笙不是俗物,顾照轩摇摇头··“我要求你个事儿·”·“我从不为人白白做事·”·夏笙可怜巴巴瞅了他几眼,顾照轩一脸平淡不为所动。
“那……那我们做个交易……”·“什么交易”·“你教我吹笙,我……我教你……嗯……”他绞尽脑汁,最后一拍大腿:“我教你惊鸿浮影~”·顾照轩哑然。
“怎么……那我就不会什么了·”夏笙在身上东摸西摸,又翻出几包损到家的毒物,推给顾·照轩:“还有这些,你要不要·”·见他就是从小被绮罗惯的一副小孩样,顾照轩实在忍俊不禁,眸子弯起:“你可以找别的·乐师,恐怕用不了倾家荡产。”
“不行,没人比你吹的更好了·”·顾照轩点点头:“好,不过我既不想学惊鸿浮影,也不想要毒药·”·他身子前倾,美脸对了上来:“不如……”·夏笙满脸通红。
顾照轩却直起身子,整整衣领:“困了·”·说完就转身一如既往的优雅离去··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夏笙松口气,哼了一声,收拾起床上的毒粉,要真给了那臭医生,他还心疼呢。
正检查品质,忽觉光色暗了不少··抬头,一抹倩影正站在窗台,裹着夜行衣,看不清面容··“绮罗,不要闹了·”·夏笙嘟嘟囔囔的,好像醉千日被放坏了,不知还能不能用。
女孩窃笑··夏笙猛然一觉声音不对,黑衣已如浮光般掠了过来··她手法奇毒,掌风直取胸口,夏笙瞬时把那催眠粉扬了出去,姑娘忙攀着床柱躲开··瞬时夏笙已经起身迎了上去,两人身法都轻,打得分外激烈。
一个翻身踢倒了桌子,茶杯哗啦摔得粉碎··那姑娘见形迹败露,也不恋战,转身拉住剑匣猛力一扬··夏笙仰身躲开,几个侍从破门而入,黑影已跳置窗口,转眼无踪。
莫青风赶来,见他无碍,只抬手:“不用追了,此殿戒备森严,她逃不脱的·”·“可是剑匣……”·莫青风摇头:“我身上所配名为逐日,那把,应该是追风,它们是爹亲手所铸,但追风早·已断裂,韩前辈让你们护送它前来,一是给爹留个念想,二也是作为你和`韩姑娘的信物,莫说那女贼逃不出去,就算逃走,倒也没什么大损失。”
夏笙闻言,点了点头··“明日爹要见你们,他身体大不如前,那些伤心事,少提为妙·”·“嗯·”·“绮罗去城里夜市闲逛,你若想玩,就去找她。”
“不了·”夏笙惦记自己的毒物,刚才又似少了许些,哪有心情陪丫头逛街··“那就早点歇息吧,去哦去看看那女贼抓住了没。”
房门又被合上··夏笙撇撇嘴,又杀回床上数宝去了··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走廊又恢复寂静,莫青风附手站在那里,烦乱至极,叹了口气。
近来,叹气的次数越发多了··看着夏笙,说不出的喜欢,也说不出的羡慕··曾经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怎么说没就没了呢·忠,信,孝,义。
这是一个男人的负担,也是一个男人的荣誉··但他常常怀疑自己,不能像爹那样快意恩仇,顶天立地··江湖渐渐不详,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而无处下手,这种感觉,格外的难受。
耳边传来声隐隐的闷哼,似极痛苦,又在极力忍耐··是顾照轩的房里··莫青风想到这人,心又沉了几分··深藏不露并不可怕,怕的是露了你都不知道有多深。
其实他早已想到渡气之法,但说着简单,如何度,谁知道,偏偏这横生出来的顾神医知道··若不是爹危在旦夕,他又怎会把如此危险的人带进城里·果然,不太平,不太平。
摇着头,走到楼梯口,正赶上追飞贼的侍从··“少爷,那女贼不知去向,属下无能·”·莫青风摇摇头:“算了,她敢来,就能走,再去找吧,明日午时之前,她是出不了玉宇的。”
“是·”·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玉宇和秦城有些相像,那就是无夜··愈黑,便愈是热闹··尤其是浩渺池的南岸,沿着水,聚满了人和商物。
从高处看去,就像是蜿蜒的一条金色亮带,十分好看··城里的女人都是心灵手巧,喜欢做出些精巧的玩艺到这里摆摊来卖,一来可以补贴家用,二来凑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就把时间打发过去了。
“听说莫少爷今天回城了,还带了几位神医,来治城主的病·”·“真的少爷可真是个孝顺孩子”·“嗯,可不是嘛,自打城主身子不好,他就没少往外跑,兰二她舅从殿里回来,说是少爷瘦了一大圈呢。”
“你说少爷什么时候成亲,这下可拖了两三年了·”·“谁知道,少爷一表人才,武功又高,听说在外面也是响当当的人物,真不知会娶个什么样的姑娘。”
“不是无生山二小姐便好,你知道吗,那女人……”·绮罗东转转,西转转,听到别人说莫青风,就多留了几步,假装挑些香囊··见来了客,女人们忙停止了扯家常。
“这位姑娘真是水灵,来,看看大娘的头带,这绿的,正衬你的裙子·”·绮罗见她拿出的丝带果然漂亮,本是洗了头发随意披散,接过往乌黑的发上比了比,正在犹豫,身后却有人说:“挺好看,那就买了吧。”
“你忙完啦”大眼睛一眨··见到莫青风,摊主可不是一般激动:“不用买,不用买,姑娘喜欢拿去就好·”·“那怎么好意思……”绮罗想要摸钱。
“收下吧·”莫青风却道··“对呀,不用客气·”·绮罗还想说什么,却被莫青风大手拉着细臂,拖到一边··看看他英气的脸,再看看他的手,没说话。
莫青风笑笑,又扶住剑:“这里好玩”·“嗯·”绮罗点点头,拿着绿色的丝带在手上卷了卷,又散开··两个人一起向前边走去。
灯火阑珊··7·绮罗还想说什么,却被莫青风大手拉着细臂,拖到一边··看看他英气的脸,再看看他的手,没说话··莫青风笑笑,又扶住剑:“这里好玩”·“嗯。”
绮罗点点头,拿着绿色的丝带在手上卷了卷,又散开··两个人一起向前边走去··灯火阑珊··*******************************前情分割线*******************************·一个简朴到单调的房间,白的壁,灰的床,一张木桌。
散着浓浓的药香··深呼吸,苦涩就会慢慢的散开,流转不去··莫青风走到床边,俯下身,轻声道:“爹,他们来了·”·嘶哑而干裂的声音:“扶我……起,起来。”
绮罗和夏笙对视一眼,他们没想到莫言竟然病的如此严重,貘村里流传的他,是英武而果决的盖世英雄··憔悴到包骨的脸,干瘪的肌肤,混浊的双眼··莫青风稳稳的扶着,莫言微微抬手,指着前方:“过……过来。”
二人赶紧两三步跪倒床边··他抚摸了绮罗的发,又抚摸了夏笙的脸,哆哆嗦嗦,看着使人感到分外辛酸··“好,好,好·”莫言费力的连声说。
“还是躺下吧·”·见爹点了头,莫青风放平了他,垫好枕头,掖好被,眼睛里满是忧色··“惊鸿这些年……”莫言猛烈的咳嗽起来,好不容易说出来:“过得……可好”·绮罗忙回答:“好,他在貘村当了村长,平日里也是饮酒作画,闲暇时教我们习武。”
莫言苍黄的手握了握绮罗脉门,长长许了口气:“假以时日,必成……大气·”·夏笙伸个脖子:“我呢”·莫言费力的笑笑:“臭小子,不用看。”
“嗯”夏笙自视一番,不知所以然··“惊鸿去了……是……龙,龙宫”·“嗯。”
绮罗红着眼眶点了下头··“倾城她恨那,恨那,活着,死了……都不易·”·莫青风开了腔:“爹,别说这种话了,改日我渡气给你,细心调养,您定会痊愈。”
“混帐”·莫言不知哪来的气力,使劲拍了下床:“你堂堂男儿,休得为了情长坏了大事,不然,不然……老夫白养了你了”·莫青风大气都不敢出,绮罗左看右看,转了话题:“伯父,你和爹是如何认识的”·“那时……”莫言闭上眼睛,一字一字的说道:“我二十,他十七,在……在秦城,一起收拾那季无行,觉得……彼此称意,相见恨晚……就拜了把子,此后七八年,都是……都是两肋插刀的好兄弟,直到,直到楼月……”··那被病魔狠狠摧残的脸上,在此刻堆满了平静。
莫言似是想到了什么流光溢彩而又满载悲伤的回忆,停止说话,眼睛微微的抖着··三个孩子也没说话··提起来风清云淡的过去,隐去那些大起大落,大富大贵,其实,不过是一个人,和另一些人,和爱,关于情谊,追逐理想,受伤,离开,或者等待。
后来,莫言又絮絮的问了些别的··谈了很晚,直到他疲倦中睡去··莫青风请绮罗和夏笙喝了酒,三个人把盏到午夜,才尽欢散去··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夏笙从前极少贪杯,但今日心情复杂,难免多灌了些。
胃里灌滚的难受,被莫青风安顿好又自己爬了起来,到厨房找到些醒酒的凉茶喝了··“妈的……”·他摇摇晃晃,又干呕了几下,极其狼狈的扑门进去。
眨眼,再眨眼··酒醒了大半··走错了··这不算很糟··走到顾照轩的房里来了··还不是最糟的··糟到一定程度的是,顾照轩正在打坐,而且赤裸着上身,腰间只随意围了条白色锦被。
夏笙的目光扫过他紧闭的目,纤长的睫,高挺的鼻,薄唇,长颈,精瘦的肌肉··梦华黑发,雪雾肌肤··丝缕,缠绵,妖媚··看到他隐隐约约坚实的小腹,夏笙知觉的更热,更难受。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跑,而是关上门,摇晃的走上前去··顾照轩没有动,甚至没有睁眼··夏笙凑到床边,仔仔细细看了看他,只觉的比粗瞟更耀眼,更不像人。
“哼……”他捏住顾照轩的脸··顾照轩微动了眉头··“你不是很能吗,动啊,动啊,保准你经脉逆转,七窍流血·”夏笙说完,似乎对自己十分满意,哈哈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又瞅上那夹着仙气与妖异的绝代脸庞··鬼使神差的突然吻了上去,香香软软,被酒劲一摧,完全没有自制,只是痴迷的细细的吻着,想要离不断入侵的馨香更近一点,更近一点。
顾照轩在他的缠绵中猛然睁眼,流光水眸让夏笙微微一呆··转眼,少年就被压到床上··顾照轩的长发有几缕落在他的脸边,眼神极为清醒,看着满脸红晕迷迷糊糊的少年。
“知道你在干什么吗”·清冷的声音··“嗯……”夏笙半睁着眼,躺在床上只觉得是在波涛起伏的大海上晃荡。
顾照轩吻了他的眼睛,鼻尖,嘴唇,一路向下,修长的手轻轻拉开少年的腰带··雪色的肌肤细腻而结实,一存一寸暴露在空气当中··但夏笙哼哼两下,就没了反映。
再看,他已经睡了过去··男人深吸了口气,美丽的眼睛闭上,又睁开,让情欲渐渐退色··他把脸庞贴到夏笙的脸庞上··良久无言··一夜清风,新月如钩。
——————————————————————————·“唔……”·上午灿烂的阳光在屋子里一点一点铺洒开来,流淌到少年的头发上,眼睑上,睫毛上……他吃力的转了个身,头痛欲裂。
“早知道不喝……”含糊不清的嘟囔声发到一半,夏笙似乎想起什么来··片刻,天打雷劈··“啊”·惨叫一声坐了起来,脸都蓝了。
他吻了顾照轩,虽是醉的,却无人强迫,然后发生了什么,朦朦胧胧,但总有一点是千真万确的,他自己上前吻了顾照轩··“莫非……莫非我也是个……断……袖。”
哆哆嗦嗦的扪心自问··“不对……不对,我喜欢女人·”·夏笙左右乱摸自己的脸,又狠掐一下,才冷静下来··华丽舒适的屋子里已经只剩下他了。
被细心盖好的锦缎滑落下来,夹着两个干净硬整的信封··夏笙拾起来,飘逸清奇的字体··一个写着莫青风··一个写着夏笙小妻··越发蓝绿的小脸彻底扭曲了。
打开,果然··“爱妻,如此热切,欣慰至极,忽遇急事,有缘再续·”·“混蛋”夏笙气呼呼的把信合上,千言万语却瞬时挡在牙里。
因为绮罗又在走廊里叫他··从小到大,只要她两个时辰不见夏笙,就一定要找来看看,不然吃不香睡不好,这怪毛病离了家也没改好··——————————————————————————·“这呢”·刚回答立马后悔,手往枕头下一塞,绮罗已经冲到眼前。
“阿笙”·她先是吃惊,然后就含了泪··“阿笙……”·顺着绮罗的目光,低头一看··里衣半敞,胸前星星点点。
“我……”·“不怕,阿笙,不怕·”突然就被绮罗抱住,她开始噼里啪嗒掉眼泪:“姐一定替你杀了这个贱人早就看他贼眉鼠眼,不怀好意”·感情把他当成了被人欺负的小媳妇,再说顾照轩哪里有一点贼眉鼠眼·“绮罗……”·“呜……”·“绮罗……”·“呜……”·“绮罗”·大眼睛里都是水,眨巴眨巴的瞅着夏笙。
“误会你误会了·”·“恩……”·“昨,昨夜喝多了酒,被顾照轩拉去了彩衣坊,回来糊涂,就睡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撒谎不打腹稿,但夏笙宁死不要让绮罗知道真相··绮罗抹了抹眼泪,拉着夏笙站起来,让他走两圈··夏笙疑惑照做··她这才停止哭泣,如释重负的笑笑。
“你干吗”·“要是……要是他对你做了那种事,你一时也走不了路了·”·“什么事”·绮罗小声:“当然是……交欢。”
“男人和男人怎么……”·见四下没人,绮罗咬咬嘴唇,扒住夏笙肩膀踮起脚说了几句,夏笙听得目瞪口呆:“我都不知道,你从哪里听来的”·“爹说的。”
“啊”·“爹说你生的好看,难免要被坏男人盯上,要我替你留个心眼,小心提防·”·夏笙无语··“没事就好。”
绮罗帮着夏笙把衣服里里外外穿好弄平,又开始了唠叨:“但那花街柳巷也莫要常去,风尘女子难免有什么不干不净,染上了就不好了,治好治不好另说,传出去总会让人……”·“绮罗,你别说了。”
夏笙皱眉··“怎么不说,出来以后,你自己想想,干了多少好事别以为爹不在了就没人管你”绮罗瞪眼睛。
“嘿嘿·”夏笙干笑,躲开绮罗要给他梳头的手,在枕下摸摸摸,摸出那封没有打开的信:“顾大夫给莫大哥的·”·“干吗”·夏笙把信往她手里一塞:“送去呀。”
“哦·”·绮罗转了好几下视线,才慢腾腾的往门口走··“努力”·夏笙乐呵呵的喊她··绮罗回头眼光一横:“闭嘴”·这才消失在门口。
——————————————————————————·“这信……有什么不对吗”·绮罗小心翼翼的问,自打莫清风拆开看了,就没回过神来,眼有些发直的对着信纸。
“他写了四个字·”·“什么”·信往绮罗眼下一放··“节哀顺变·”·绮罗也变了脸色,这四个字,很轻易的就让她想到了莫言。
“顾照轩呢”·“怕是走了·”·“那……伯父怎么办……”·莫青风手指扣到信里。
“他怎能如此骗人”绮罗张大了眼睛·莫青风没再说话,颓然坐到椅子上,把那张单薄的纸重重一拍··高大的身躯,像是猛然间脆弱了,摇摇欲坠。
至亲之情,放到谁的身上,能无所动容··韩惊鸿死前,绮罗也是同样的无奈,同样的绝望,同样的力不从心··心里想着,寸寸的痛了起来··从前,生命里只有爹,只有弟弟,今天,却第一次为了另一个人难过,在携月楼时,他还那么潇洒无畏,所有的,都很好。
绮罗迈了几步,蹲了下去,把手附在莫青风的手上,没有说话··只是一点温暖,莫青风却好像瞬间就把支撑点都交给了这个小小的女孩儿··娘很早就去了,女性,总给他很有韧性的温柔感觉。
他回握住绮罗··此时无声··——————————————————————————·“少爷”·松手,站直,坐起。
“进来·”·侍从猛推开了门,有点喘:“少爷,城主他,他……”·莫青风意识到什么,猛然站起来,飞奔出去··“爹——”·跑过走廊,撞了人,踢翻了花瓶,乱作一团。
“爹——”·冲进大殿,回荡的脚步,空旷寂寞··“爹——”·那个充满药香的简朴房间,已彻底沦为死寂。
风,从微露的窗口吹拂进来··带起了床纱,飘飘荡荡··莫青风站在门口,再未敢上前一步,只是红着眼,声嘶力竭的喊了一声···“爹——”·泪,刺的骨痛,却流不出来。
——————————————————————————·次日,天下人都知道,莫言莫大侠去了。
他一生嫉恶如仇,顶天立地,是个毋庸置疑的大英雄··就连死,也是痛快到淋漓,拿着用了二十年的剑,纵颈一挥··江湖缟素,即便是无生山,也未趁机闹事。
一个真正的英雄,是值得所有人敬佩与尊重的,包括仇家··莫言,有一座城,一个儿··他留给儿子唯一的字,就是血书墙壁的,苍劲有力的“侠”。
玉宇城断了三天的烟火,下了七天大雨··莫青风按照父亲生前的吩咐,简单的办了丧事,尽在郊区立下石碑··他一直未说话,只是跪着,跪着,跪着,几乎成了石化的影子,没有半点生气。
绮罗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无法可使··所以,人们在祠堂里看到的,总是两个跪下的身影··一大一小,一壮一瘦··——————————————————————————·“我说绮罗啊,你这么跟着折腾下去,又有什么用呢”·夏笙拔了几口米饭,嘴里鼓鼓囊囊还要说话。
“不然……”·眼睛下黑了一圈,绮罗无精打采,有半口没半口的吃着··“好好劝劝莫大哥,总会过去的。”
“其实……”·“恩”·“其实我想去寻那剑匣·”·“莫大哥不是说没用么”·“傻瓜,”绮罗给他夹过去几片肉,说着:“你弄丢了剑,他当然是要安慰你,爹和伯父情深义重,没看到旧物,是一个难以磨灭的遗憾,所以,我想寻它回来。”
夏笙鼓鼓囊囊塞了一嘴,好不容易咽下去:“你走了,莫大哥谁来陪”·“陪什么陪·”·绮罗狠狠地推了他的头一下子。
“我是说真的,他爹死了,肯定不好受,又不象我们彼此有个伴·”·“剑总是要找回来的·”·眼珠子一转,夏笙说:“我去。”
“不行·”·“为什么·”·“危险·”·“绮罗,我是个男人·”·“你是我弟弟。”
“我是你哥·”·绮罗又给他一下:“吃饭你·”·夏笙斜着眼呆了会,放下筷子··他看向绮罗:“我肯定能是要走的,天下这么大,玉宇城给不了我什么,你是女孩子,需要一个家,而我不是,绮罗。”
绮罗没说话,也扔下了筷子··起身就出去了··——————————————————————————·生气归生气,她辗转反侧了一夜,还是许了夏笙。
听到他要离开自己,瞬时心里就很难受,很担心,他是个不会照顾自己不会心疼自己的傻孩子··没有人能知道她当时的感受··迈过门槛,然后掉下了眼泪。
感觉自己有点像个疯子,就是放心不下,就是从骨子里的担忧··他很淘气,但很善良,他愿意相信每一个人,可是天下之大,值得相信的又有几个呢·站在走廊深深的喘了口气,便一直走出了大殿,看到明媚的眼光,看到慢慢绽放的白莲,毫秒池水荡漾,辽阔悠远。
绮罗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能这样,她要让夏笙变得独立,也要让自己变得坚强··8·生气归生气,她辗转反侧了一夜,还是许了夏笙··听到他要离开自己,瞬时心里就很难受,很担心,他是个不会照顾自己不会心疼自己的傻孩子。
·没有人能知道她当时的感受··迈过门槛,然后掉下了眼泪··感觉自己有点像个疯子,就是放心不下,就是从骨子里的担忧··他很淘气,但很善良,他愿意相信每一个人,可是天下之大,值得相信的又有几个呢·站在走廊深深的喘了口气,便一直走出了大殿,看到明媚的眼光,看到慢慢绽放的白莲,毫秒池水荡漾,辽阔悠远。
 ·绮罗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能这样,她要让夏笙变得独立,也要让自己变得坚强··**************************前情分割线*********************************·浓郁滴翠的树林夹着小路曲曲折折的向前延伸,放眼看去,只见得明明暗暗的绿中有一点土色。
人际稀少,静得透彻··突然间的鸟雀飞起,野兽经过,倒是给这静谧的氛围凭添了些意趣··太阳,越发的火热,炽炎让夏笙有些烦躁,汗湿了衣背,实在顶不住,便四下寻了颗大树乘凉。
“臭绮罗,给我带这么多东西,路还没赶完,沉都沉死了·”·他随意坐下,又开始抛弃随身的物品··“防蚊虫叮咬膏……面纱”夏笙一瞪眼:“嗯我又不是姑娘家的,真是。”
说着就随手一撇·话说他出了玉宇,骑着高头大马,驼着四箱行李,晃荡了一个月,基本就剩下点细软和半小包杂物,一路上东西送的送,扔的扔,搞得别人以为是哪家富贵公子发了癔症呢。
夏笙也没觉得多爽快,不提歹徒山匪一个没见,就连那些大帮大派也莫名其妙消失无踪,他走到哪都是风平浪静,不仅没架可打,连热闹都没有的看··当然,这么急着出来,不是为了添乱子,找剑匣也是其次,主要是想知道自己生身父母是谁。
韩惊鸿旧交甚多,查起来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儿,但不知爹娘的感觉,实在让人难受··所以他就一路向西,往武昌奔去,那藏龙卧虎,繁华似锦,好打听事儿,再说,剑匣八成是被龙宫的暴力婆娘夺走了,洞庭湖是她们老巢,不信找不到人。
歇了半晌,夏笙又坐不住了,拎着笙站起来原地耍了一圈,觉得无聊,就爬上树跳来跳去,摘些野果砸鸟··也怪这些鸟倒霉,遇上这么个捣蛋魔王,不一会,地上就死了三四只,还有个在蹬着腿抽搐。
“哎呀,正好大爷饿了·”·夏笙美滋滋的往下一跳··谁知,从对面树林蹭的就蹿出个紫影,风卷残云,眨眼的功夫,抓着小鸟们就窜跑了。
夏笙顿时不干,抬腿便追,哪能让煮熟的鸭子飞了··一时间,万兽慌动,草木皆惊··——————————————————————————·“奇怪……死到哪里去了……”·跑到一片空地上,紫影就彻底没了,夏笙东瞅西看,挠挠头,无奈。
“你才死了呢”·清脆的声音带着不高兴··“又是个臭女人,你干吗偷我的鸟”·夏笙扯着脖子对声源喊。
偷鸟贼利落的献身,呵呵的笑:“看你像只猴子,真是有趣·”·一个紫衣少女,眉眼狐媚,而且有些阴毒,腰间别着几个盒子,头发上的装饰竟然是只银色的缓缓活动的细蛇。
纤纤十指夹着死鸟,在夏笙眼前晃:“想要吗想要吗”·笑的极其气人,谁知夏笙早就转了兴趣,指着那蛇就一脸羡慕:“这个好玩,给我吧。”
少女一皱眉,扔了鸟,把那蛇拿下来使劲揪了揪:“不行,小轩是给我虐待的·”·“小轩”夏笙立马笑不出来了:“你认识顾照轩”·她一翻眼睛:“谁不认识那个贱人”·知音难遇,夏笙附和:“对,他是个彻头彻尾的贱人。”
少女怪怪的瞅瞅他,然后点着下巴,笑的别有其意:“哦~呵呵·”·“你笑什么”·“笑你像个猴子”女孩把蛇往头上一扔,叉着腰:“像那般捉鸟,鬼知道要捉到哪年哪月。”
“不然怎么捉·”夏笙对于别人质疑他最引以为豪的功夫十分不满··“傻瓜,看我的·”·女孩蹲了下去,摸出一小颗蓝色的药塞进还在抖的小鸟嘴里,掐了脖子让它咽了下去。
   ·说也奇怪,那鸟不一会就停止抽搐,蹭得飞了出去,速度比以前快了十倍不知,而且逢鸟便啄,扑拉扑拉伤雀掉了一地··约是一柱香的时间,它也摔落下去,再不动弹。
“怎~么~样~”·女孩得意洋洋的拖着长调回头,等着看那呆子吓傻的脸,这药可是自己精心三年试炼才配出来的,禽兽服食尚且如此,要是给人吃了,就是游惊鸿也奈何不得。
谁知夏笙拿着布兜四处捡鸟,边捡边兴奋的喊:“你这药太好用了,咱俩一起走吧,这样每天都能吃烧雀了~”·少女的俏脸顿时拉过了长白山··——————————————————————————·巍巍青山,一捧篝火。
两个年轻人席地而坐,手里拿着用剑穿着的烤雀,吃得不亦乐乎··“味道不错,看不出来嘛,你还会做这个·”女孩满意的点点头··“那当然了,这是闯荡江湖必备手艺之一。”
夏笙说:“我叫韩夏笙,你叫什么·”·丹凤眼瞟瞟他:“我与你说,你可不许对别人说,也不要在别人面前叫我·”·“为什么”夏生叼着鸟腿一愣。
“因为……我家主子不让说·”·“那就不要了说了·”·女孩呵呵的乐:“你这么傻,告诉你也没关系,我叫杨采儿。”
夏笙点点头:“你是要去武昌吗”·“现在看来,应该是·”·“你去干吗”·“不干吗,转转,你呢”·“我要……去龙宫。”
“怎么去”·夏笙把最后一只鸟揪下来:“不知道,看看再说,你知道怎么去吗”·“嗯。”
随口一问,没想到这小妮子真点头,夏笙吃了一惊:“怎么去”··“听说龙宫每年都要修葺,会招些宦人进去·”·“你……”他一哽,开咬。
“你怎么都吃啦我只吃了三只,你吃了十只·”·“谁叫你吃的慢·”·“给我·”·“什么”·“嘴里那个。”
“我都咬了·”·“谁要吃你咬得,我不让你吃了·”·“凭什么”·“凭……”·杨采儿一摸腰,才想起来剑在夏笙手里,鼓着腮帮子瞪他。
“你……”·“啊”·这杨采儿使毒使惯了,出手怪得不可思议,可是她没想到夏笙也有这手,一时间,两人双双命中。
“给我解药”杨采儿捂住小脸,感觉手下热热的,怕是肿了起来··“你先拿·”夏笙弯着身倒在地上,不知道鬼丫头用的什么药,沾上一点全身上下无处不疼。
“我不”·“你……”夏笙感觉好像要被扯碎了似的,顶起一口气大喊:“你再不给我你的脸一个月也消不下去”·“我就不,我乐意”杨采儿摸出随身的镜子,一看更加火大。
“哎哟……我要死了……我心脉不好……”·瞅见他越发苍白的脸,连嘴唇都失去血色,杨采儿左想又想,怕惹出大事自己倒霉,不情不愿的摸出药丸扔过去。
夏笙哆哆嗦嗦吃了,果然马上好转··“我的呢”·“什么”·丹凤眼一瞪:“解药”·夏笙一摊手:“丢了。”
“混帐你活腻味了,敢戏弄老娘”杨采儿气极,飞身拿剑砍了上去··夏笙乐得不行,拔脚就跑。
两个人又在林子里你追我逃了起来··月上中天··吵醒了寒鸦,踏碎一池夜色··——————————————————————————·落到河边,夏笙一个转身,韩采儿已经杀了上了。
“把解药给我,不然别怪我不仁不义·”·本来是玩笑开够了,可见看漂亮的脸蛋变得跟猪头有一拼,夏笙还是没忍住翘了嘴角,而且翘的十分惹人厌。
这回韩采儿忍都不忍了,流云似的剑花挑了上去,夏笙仰身一躲,就地打个滚抽出笙,挡了下她的狠击,一声脆响··“我说……”·这姑奶奶哪还有心情听他废话,连出数十招,夏笙躲的极其狼狈,哀叫连连。
“少给我装相”·杨采儿更加窝火,但气急败坏,又没用暗器……还是被捉到空子,夏笙抓住她的手腕,刚想挥掌拦住,掌风却硬生生的停了。
瞅瞅自己胸前的油手,再瞅瞅夏笙咬住嘴唇的鬼样,杨采儿蹙起眉头,一抬玉足,使劲踢了上去,怒吼:“滚”·夏笙直接一个流线,流之前还被扯走了包裹。
“扑通——”·进了河里··——————————————————————————·“王八蛋。”
杨采儿抖落了那些杂七杂八,在瓶瓶罐罐里中翻找,她本是制毒高手,自会解毒,更会认药,看着了罐碧绿的晶膏,嗅了嗅,盘腿对着镜子抹了上去,脸上火辣辣的感觉顷刻没有了,风一吹,凉凉的。
“王八蛋·”又咒骂了句,才消去心中怒气,捂着面颊揉来揉去··……这家伙,落水落得也太久了吧··莫非是个旱鸭子这可不太妙……杨采儿起了身,走到静寂和河边一看,粼粼黑色的河水缓慢流动,水纹分外舒缓。
“夏笙猪猪夏笙”·喊了两句,依旧没有反应··“喂——”韩采儿急了,几步淌到河水里。
清冽的水声··远处的湖面上忽而荡起了涟漪,她忙跑过去,果然是夏笙冒了出来,甩甩头发,湿掉的青丝贴在月白的面颊上,眸子里堆满了笑,好像在闪光一样,她看的愣了,手脚就有些慢。
“杨小妞快过来~看我捡到什么了”·夏笙挥着手··这回她可窜过去了,神速,美目一瞪:“你叫我什么”·“你看……”·说着,就把一样东西塞给杨采儿。
是手··冰凉的,死人的手··杨采儿微怔,但平日大胆惯了,往下一揪拖了上来··是一个女人的尸体,皮肤已经泡的不成样子,手臂上系着透明的银环,看不清面容,但她身上的衣服可是江湖人都认识的。
龙宫的蓝裙··“她漂在水中间,既不沉底也不浮上来,真是神奇·”夏笙抹了抹脸上的水··“笨啊,那是因为龙宫的臂环重量精妙。”
杨采儿嘲笑··夏笙眨眨眼,明白了,又说:“这手环……是龙宫的”·“对·”·“所以,她是被龙宫自己人弄死的”·“应该。”
“所以……”夏笙美的声音都抬高了:“她很可能是从龙宫中飘出来的”·杨采儿眨眨眼,点头,微笑。
“喂,拖我干吗”·“我们顺着水找龙宫啊·”·“这水系繁杂,怎么找”·“看我的。”
“嗯”·“走啦·”杨采儿扔下死人,尸体慢慢浸没,约是要飘到不知名的地方去了··夏笙忽然拍了她的脑袋:“我的包呢”·“少碰我,自己去取,岸上呢。”
“你去,你抢走的·”·“真烦人,你肯定是被懒死的·”·杨采儿不情不愿地走了··夏笙偷看几眼,开始在水底下狂搓自己抓过尸体的手。
——————————————————————————·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水性不错,但这杨采儿闭水功力绝对是一等一的好,夏笙跟着她游了一宿,不管明支暗道,杨采儿都能潜下去摸索半天找到前路,倒是苦了夏笙,那小蛇怕淹出毛病来一直搁他手里握着,信子吐得呲呲作响。
“杨小妞·”·终于忍不住阻止她游上游下,采儿不耐烦:“干吗”·“他有毒么”·“没有。”
“哦·”·“就是咬了你就得睡上三天三夜,无药可治·”·“……”·“轩儿,乖噢~”杨采儿湿淋淋的手使劲揪了揪小蛇的头和尾巴,又进入水底。
夏笙再低头看,完了,吓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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