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歌·下部 by 连城雪(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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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歌·下部 by 连城雪(下)(3)
·他就是想让自己想起来,当时在战场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记忆里除了师父要来救他,便是全部黑暗了··都说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现在虽是战后,但能从军营中收到封信也是很不容易的事情。
初见大清早拿着肖巍亲笔的简函翻来覆去的读了很多遍,内容却是单纯的,只关心了他的身体情况··和本人一样大气的字迹,和本人一样浅淡的言语··都很让本就忧郁的狐狸更加忧郁。
他知道肖巍全部精力都扑在海防上面,他是个军人,没力气总在情情爱爱上面花费时间··但就连道个歉的功夫……都没有吗·经历了那些生死,莫初见开始明白自己当初是太孩子气了,不能替肖巍分忧,只为了面子上的事情就把所有搞得这么糟。
但时过境迁,再开口说从前已经不知从何谈起,有所以只用恶声恶气来掩饰所有不该有的情绪,用残忍让爱一点一点浅淡下去··这样并不是轻松的过程··正犹豫着要不要回封信把肖巍气倒,房间的门就被青杏鲁莽的推开。
她打小报告道:“公子,蓝教主又来了·”·初见赶快把信纸夹进剑谱,紧张之余反而露出微笑··弄得款款进入的大美人甚是意外:“你今天心情不错”·初见立刻又换成便秘相,暗忖我紧张个什么啊他又不是我的谁。
街上行人似乎和两三年前并没有什么不同,可大约是心境的改变,莫初见看着他们总觉出点庸碌的味道··似乎那场给予百姓安宁的战争,那些为战争流下鲜血或者失去生命的人,早就被遗忘了。
四处蔓延的还是一成不变的生活,闲言碎语,争执,叫喊··为他们牺牲,真的有意义吗·蓝澈很不容易把狐狸带出来散心,可这家伙又在旁边眉头紧锁的模样,丝毫不开心。
谁都知道让初见郁结的到底是什么,劝慰没用,大美人也便不太想劝了··他忽然温柔地拉住莫大爷的手,微笑:“吃饭吧·”·初见别扭的挣脱开:“不饿。”
蓝澈淡淡说道:“我饿了·”·临窗的好座位,春风拂面,几碟精美菜肴摆在眼前,应该是让人很有食欲的··可初见还是心不在焉的发呆,手里的筷子戳来戳去。
蓝澈吃素,但点的食物可都是荤的,他只顾往狐狸的碗里夹,哪里有饿的意思··初见懒得看了便道:“我真的不吃·”·蓝澈抬起犀利却对他特别关怀的美眸说:“再糟蹋自己,我只好去找夏笙来了。”
听到小师父的名字初见顿时怒火中烧,把筷子一砸:“你烦不烦,少管我的事情·”··这几年蓝澈早已习惯如此恶声恶气,面上云淡风轻的浅笑:“今天你乖乖吃了这顿饭,我明日便带你到南方的一个地方。”
初见哼道:“鬼才要去南方·”·蓝澈反问道:“那即便是玉宇城,你也不想去吗”·听到那个地方莫大爷愣了很久,玉宇城,莫青风,亲生父亲还有季蓝的坟墓,惦记了不是一年两年了。
他回过神有些不敢相信地说:“你认真的”·蓝澈弯弯嘴角:“再开玩笑娘子就真的要杀我了·”·很久没听他叫这个称呼,初见没有准备,猝不及防的红了脸。
他非常尴尬的瞅向楼下,忽然便拿起筷子胡乱大吃了起来··没想蓝澈又忽然把碗端走,皱眉道:“你慢点·”·初见嘴里都是东西,含糊不清的抱怨:“到底是……吃还是不吃……咳咳……”·没控制好气息竟然呛到。
蓝澈无奈地拍了拍他的后背:“你啊,有个大人的样子好不好”·初见挣扎着咽下去,喝了一大杯茶水才怒道:“老子乐意·”·懒得理睬这种粗俗的称呼,大美人很灵巧的给他夹了个丸子递到嘴边,托着下巴温柔的笑出来。
·感觉到别的客人都投来好事的眼光,初见小脸都快扭到一起,低声气道:“你有病吗”·蓝澈还是轻笑:“最好听我的话,不然我可能就没心情去玉宇城浪费时间了。”
还以为他这段日子转了性变成好人,结果还不是坏蛋一个··初见别扭的把丸子咬过来,双手抓住搭在腿上的长袍,几乎就快郁闷的昏过去了··第四十四章·每个人都是经历事情,而后长大。
几年前莫初见跟着蓝澈的马后面一路向北,完全心无城府,单纯快乐··几年后他又随着同样的男人选择南下,面容依旧年轻,神态却已完全不同往昔··随之区别于以往的,还有蓝澈之余初见的意义。
相扶相伴的出生入死,仿佛把莫大爷面对蓝美人的抗拒与戾气都耗光了,虽然还是会口无遮拦的说些气话傻话,可就如同亲人,正因为知道他不会消失,才张狂的有些肆无忌惮。
离开京城四五日,狐狸总是对万事都挑挑捡捡,变着法子的要吵架··其实他是心里有些发慌,且不论穆子夜的意外,单单要见到亲生父亲这一项就已经够刺激了。
初见害怕停下来,仿佛随着安静而来的,总是那些不好的情绪··可惜蓝澈态度虽淡漠,却独对他温柔的很,从来不会恼火··倒是大美人的下属们有些不乐意了,特别是脾气火爆的美景,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究竟有什么必要惯着初见这个讨厌鬼,特别是……他明明就还忘不了肖将军。
开春的野外总是生机盎然,绿水青山,小桥人家··说不定什么时候走差了了路途,便是满目灿然纯净的花海··初见骑着漂亮的雪骢走在红月教一行人的前面,因为是晨间还有些发困,眼睛也和没神似的发愣。
蓝澈瞅着他背景微慌,便提起缰绳上前问道:“是起的太早了吗,其实并不着急赶路,明日还是睡足些吧·”·初见水漾的美眸看向大美人,语气很不好的回答:“莫青风不是你爹,你当然不急。”
早就压抑着怒火的美景顿时不干了,在后面嚷道:”对啊,岛主,那我们回去好了,让他一个人去玉宇城,哼“·蓝澈无奈回首,墨黑的柔软青丝顺在肩旁,依旧俊美无双。
他低声说:“初见心情不好,你就不要再添乱了·”·美景不屑的撇了撇可爱的嘴巴,气道:“不就是大公子出事了吗,死也是为国捐躯英雄的很,他又不是韩夏笙,有什么可心情不好的,岛主与大公子相识这么多年还没拉下脸来呢。”
因为红月岛毕竟始终姓穆,她还是习惯性的把穆子夜归为自家人,称上句公子··初见听到这个就不干了,立刻拉着缰绳回身瞪眼:“你种再说一次。”
美景眨了眨眼睛,渐渐的缩了脖子··主要还是蓝澈看向她的警告之意比较恐怖··大美人转面又很温柔的扶着初见的手,轻声道:“和小姑娘认真什么呢”·莫大爷冷眼环视,冷哼了声又继续向前。
蓝澈微笑:“娘子真是懂事·”·说着便探身吻了他的嘴唇··虽只是惊鸿一瞥的触碰,还是让背后几个男人干咳起来··初见心里有些郁闷,又不能像个大姑娘似的和他生气,只好一甩缰绳跑了老远。
看背影倒像是羞愤的感觉居多··出面在外,无论有多少财富都难免会吃苦··天下之大并非处处笙歌,恰恰相反这世上更多的还是荒山野岭,散户农家。
玉宇城距京城之遥绝非指日便可到达,好在蓝澈一行人都是常年在外受过历练的,并没有抱怨什么··这天傍晚他们好不容易才在山间找到个农户,只夫妇两人,约是银两给的足,他们对几位客人倒很是很热情,无奈条件有限,找了半天才把家里唯一的鸡杀掉做了个荤菜,其余全是绿叶盐巴,可见平日生活便困苦的很。
宁齐带着几位侍卫潦草的吃了些干粮便去在柴房打得地铺中休息了,这几日得来不易的暖饭软床,怎么也要留给主上和两位姑娘··所以莫初见吃东西时,便受尽了美景的白眼和良辰的窃笑。
他很不是滋味的咽下蓝澈夹给他的鸡肉,终于忍无可忍的放下筷子问:“你们什么意思”·美景瞪着大眼睛骂道:“切……男子汉大丈夫还这么娇气,一来就把人家农民下蛋的鸡吃了,真丢人。”
初见本来就饿,听到这话嘴巴就气歪了:“我给钱了,又不是抢的·”·美景哼道:“就您有钱,女人脸·”·是个男人都听不得这种话,本来心情就很压抑的顿时爆发,站起来便要解腰带,还气呼呼的说道:“说我女人老子现在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男人。”
美景从小就跟着岛主,哪见过这么流氓的,吓得脸都白了··就连向来稳重的良辰都有点花容失色··蓝澈一直默默的坐在旁边,这两天他总是咳嗽没有什么精神,闻言用力压住不顺的呼吸,终于尴尬的劝道:“初见,你别胡闹。”
狐狸才不会真给她们脱,看到两个死丫头老实了,他立马抬腿走人,窜到院子里喊道:“男人就该遭罪,男人就该蹲柴房,我知道了,好好吃吧,噎死你们”·说完便大摇大摆的找宁齐去也。
蓝澈管不了他那说风就是雨的脾气,也只得摇头作罢,随之折腾··如水沉静的夜色总是能让人想起许多往事来··大家都入睡后,蓝澈却因为咳得厉害而起了身,找到水服下药后,倦意也淡了,便独自走到山坡上的一棵老树下坐着发呆。
他很思乡,出来的越久,便越想回到与世无争的红月岛··那里也许没有外面这个世界繁华,也比不得那些吃穿住行,但淡淡的流水朵朵桃花,却让人有种刻在骨子中的迷恋。
只是怕,再难回去了··清风拂过他年轻的面颊,发丝轻扬,看着来比白日温柔许多··蓝澈正有些走神,却忽而感觉身后有脚步声··多年警惕的江湖经验让他立刻回首,原来是初见。
他一袭浅绿的长衫,披散着黑发,约是睡下又起身,手里还端着个瓷碗··蓝澈轻声问道:“不是非要在柴房吗,怎么出来了”·初见别扭的坐在他旁边,把碗塞进大美人手里嘟囔:“还不是你一直咳,鬼睡得着啊。”
·带着甜气的汤水里是薄而透明的梨片··蓝澈浅浅的喝了口,微笑道:“我看他们都睡的很好,还是娘子关心我·”·狐狸哼道:“谁跟你有关系,别自作多情了。”
蓝澈背靠在树干上,脸庞流露出丝落寞:“习惯了·”·看到他这样,莫大爷心里有些莫名的难受:“像我这样的人,你不用记得我的好。”
蓝澈反问:“你有什么好让我记”·初见立刻语结 ··蓝澈又笑而不语··莫大爷犹豫了片刻,终于问出久久盘桓在心头的疑惑:“我师父……是真的死了吗,我总感觉你们有什么见秘密。”
蓝澈淡淡的看着远处的野草,好半天才回答:“其实原本子夜也打算在那场战争中假死的,韩夏笙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子夜也不愿独活,况且皇上又对他虎视眈眈,若能悄悄的带着夏笙从世事中退出去,两人死也死的干净。”
初见愣愣的听着··蓝澈继续说:“可是战后我在约好的地方等了子夜三天他都没有出现,现今夏笙又无依无靠,所以子夜是真的死了吧……不然他舍不得夏笙孤单的。”
初见不喜欢听两位师父的事,每次听到心就会不由自主的疼··此时也不例外,他秀气的脸很快便因蓝澈的话纠结起来···蓝澈笑着握住小狐狸的手:“其实生生死死对那两个人也没有差别了,子夜走的早,自然会等夏笙,你我都是旁人,又能做些什么呢”·初见任性的嘟囔道:“可我就是难过。”
蓝澈说:“所以就和我耍脾气”·初见闻言没趣的耷拉下眉眼,不回答··不再拿话调侃他,大美人很优雅的把一小碗梨汤喝了下去,微微地笑着说:“谢谢。”
初见瞥他:“说谢谢有什么用啊,你要感恩戴德·”·“……说谢谢是没有用……”蓝澈若有所思,忽然便搂住初见的脖颈吻了上去,嘴唇上水果的芬芳随着气息倏忽间蔓延开来。
初见僵了下,并没有拒绝··深春的夜,很冷··而他,很暖··“你说我爹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会认我吗”·随着夜凉渐甚,莫大爷便随蓝澈回了主人让出来的卧房,他被子还没盖上,便又如此问道。
蓝澈坐在旁边回答:“莫青风为人光明磊落,怎么会不认呢”·初见无精打采的说道:“我又没有证据……他是我爹都是旁人讲的,而且我娘生前又和那么多男人……”·蓝澈微微笑道:“季蓝的痴情,就是最好的证据,如若你不是莫青风的骨肉,她是不会生下你的。”
初见眨了眨眼睛,哼道:“好像你见过他们似的·”·蓝澈回答:“虽未见过,但人情世事莫不如此·”·懒得与其文绉绉的对话,莫大爷听了便懒散的躺下嚷道:“睡觉睡觉。”
蓝澈随手灭了烛火,掀起被子卧在他旁边··黑暗中浅淡的呼吸也很分明··初见迷迷糊糊的忽而奸笑了起来··蓝澈轻声问:“你又怎么了”·莫大爷伸手就在蓝澈的腰上摸了一把,乐道:“我忽然想起来你很久都没碰我了,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这蠢话问得蓝澈好久都没想出回答的词来。
“身体上的关系,有就有,没有也便没有……生来能做夫妻,要的并不只是床上那点事情,生老病死,总要有人陪着过的,在外面折腾的够的,还能想起有人一直在等你,便够了。”
大美人的声音特别好听,清澈的感觉在宁静的黑暗中格外明显,他淡淡的舒气道:“虽然从前也会愤愤不平,想得到自己付出所应得的回应,可是如今,我只要你能快乐的活下去。”
初见愣愣的听着,刚才叫板的明明是自己,此刻却有些哽咽无语··他过了片刻故作镇定的嘟囔:“谁和你做夫妻啊,就算做我也要做你相公·”·蓝澈浅笑:“这无所谓,快乖乖的睡觉吧,明天还要赶路。”
说着便温柔地搂过莫初见··小狐狸竖着毛尴尬了一会儿,终究抵挡不住困意,晕乎乎的就在暖和的怀抱里闭上了眼睛··这样的荒山野岭,这样的贫苦农家,就连被褥都不是很干净。
可初见就是隐隐的感觉,其实这样也不错··好多岁月的风风雨雨,恐怕真的终究抵不过这个男人的回眸一笑··当年在秦城他一见蓝澈便载了··也许,这一栽,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次日春暖云清,艳阳高照,完全不见昨日的阴霾··狐狸半夜折腾的自己赖了床,等到大家都吃完早饭才飘忽忽的冒出来··宁齐瞅着他俊脸绯红的倦样以为初见又被蓝澈收拾了,坐在那里便忍不住说道:“你不是睡我旁边了吗,怎么又回去了”·美景一口粥没咽下便咳着窃笑。
莫大爷才不怕别人讲,翻个白眼哼道:“我才不和你睡呢,流氓·”·说完就气势十足的喂马去了··玉宇城淡出江湖也有十年左右的时间了,季蓝死的时候初见还小,在村子里没人疼没人爱的,对于那些传说中的大帮大派也只是知道些茶余饭后的传闻而已。
长大后走南闯北,也许是因为穆子夜的关系,莫大爷对于任何所谓名门都会抱有些不屑的态度··可是这次随着蓝澈越走越南,他却对那个很陌生的地方渐渐产生了恐惧。
是种想见又怕见的感觉··倘若莫青风并非不问世事,那么自己那些荒唐的所作所为他不会不知道··膝下独子弃而不认,终究是有些不想理睬的意思在里面吧。
虽然初见心里一直这么忐忑着,但人就是中天生便想寻根的奇怪动物··仿佛不晓得自己的过去,便如同如萍漂泊无依··打也好骂也好,被赶出来也好,初见认为至少见到了,那么莫青风就不再是个模糊的符号,而只是一位或好或坏的父亲罢了。
走走停停的许久的日子,真正到达南方时,早已入夏··因为玉宇城的位置距秦城并不遥远,他们便回到红月教休息几日··此后宁齐和良辰美景被留下处理教中事物,蓝澈独自陪着初见去了那个武林禁地。
莫大爷的身体在这半年恢复的好了许多,骑在马上也找回过去的精神,青山绿水间一会儿跑前一会儿跑后,性情不稳的仍像过去那个孩子··倒是蓝澈比以往更加沉稳,几乎整天都没有话,即便说了也是对着初见这个不是好赖的家伙。
索性旁人已经习惯,懒得再去操心费力了··反正爱情这种事,都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的··又到日暮时分,眼看着前面就是名不见经传的樗城,赶路的两人便安下心来。
周围白色的野花分外灿然,风吹而动,环境却也清幽··“你到底怎么知道玉宇城入口的”初见骑着白马忽然挡住蓝澈的路··蓝澈淡笑:“我曾见过一个姑娘使用青风剑法,便怀疑她的来处,几度派人追踪她,终于见了那姑娘进了玉宇城,也是机缘巧合。”
初见以为他又故弄玄不讲,没想到竟然如此干脆,准备好的威胁之词没有用上,便哼道:“真是闲的,去纠缠个丫头片子·”·蓝澈轻声道:“娘子不是急于回家么”·初见立刻瞪眼睛:“别那么叫我,恶心死了。”
蓝澈弯着嘴角回答:“每次这么唤你,你都会脸红,很可爱·”·再说下去就有点打情骂俏了,初见在旁边立刻梗了梗脖子安静下来··蓝澈骑着马不紧不慢的向樗城走去,还很正经的说道:“我为你做这个是要代价的,你得感谢我才可以。”
初见皱眉:“怎么感谢”·蓝澈伸手挑了下他的尖下巴,微微笑着问:“你能怎么感谢我呢”·初见顿时恼火了:“不是说做夫妻的不只床上那点事吗”·蓝澈微怔,而后满意地点点头:“原来我们是夫妻。”
说完就往前骑去··初见跟在后面怒吼道:“你早就打算骗我这么说是不是”·大美人背影笔挺,英姿飒爽,根本就不去理睬这中歇斯底里的骂声。
狐狸没趣,只好耷拉着尾巴跟上··原来玉宇城靠的是山峡与外界联系,但后来被莫青风用巨石阻死了,只能从地下来来往往··当年夏笙出来的地道便是个现成的路,虽然也被其关闭,但是这两年却频频有人在那附近活动。
蓝澈很早就注意到了,知道他命人新近跟踪的姑娘露了馅··所以想进玉宇城,绝非难事··第四十五章·通进玉宇城的地道并不陈旧,甚至十分整洁,可见平日便经常有人经过。
初见跟着蓝澈,很快便顺利地走到终点··虽然上到地面的大门上有个石画机关,但相对于红月岛的奇门异术来讲,还是小巫见大巫··蓝澈沉默半晌,轻松几下便把它打开了。
阳光透进来的刹那,狐狸已近紧张到了手心出汗的地步··地道外是片清爽的竹林,空气湿凉,只闻的鸟类清脆的鸣叫··初见慢慢的踏过潮湿的泥土,怀疑道:“会不会有陷阱”·蓝澈淡淡地说:“没有。”
他们正要继续交谈,角落里忽然响起脚步踏过碎叶的声响··小狐狸很警惕的喊道:“什么人”·话音未落,便有个淡绿的身影从竹林里杀了出来。
年纪轻轻的女孩子,身材修长,出手利落··初见迅速的躲过她的长剑,吃惊的叫道:“苏诺,怎么是你”·当年刚出秦城时便被她刺杀过,西域的偶然遇见也是匆匆离别,初见曾给她试想过各种身份,但出自玉宇城,实属意外。
苏诺并未有杀心,她持剑拦住他们怒道:“谁允许你们进来的”·蓝澈站在原地一直未动,只是此刻冷笑:“少城主这样阻止是没有用的,何不大大方方的清你家公子进去”·初见闻言异常吃惊,这个年纪轻轻的苏诺竟是玉宇城的少城主··莫青风自打季蓝死后便对万事都心灰意冷,不可能再成亲有新的子嗣。
那么这个女孩儿多半是收养··难怪她会想要自己的命,毕竟名正言顺的血缘很可能威胁到苏诺的即得地位··被识破了曾经的作为,苏诺的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她僵持片刻,大约想到很难是蓝澈的对手,尽管十分不乐意,还是收了剑道:“你们随我来·”·玉宇城坐落于山谷之中,虽然面积不大,却格外的富足美丽,放眼望去两三层的黑白古阁随处可见,衬着绿树素花,优雅得如同一幅浅淡的山水画。
初见随着情绪并不好的苏诺渐渐走下山路,不时回首看一眼蓝澈··说真的,心里非常不安··蓝澈终于还是淡淡的微笑了出来,主动拉上狐狸的手··“小姐,您怎么回来了”·刚刚走进城主的大宅,便有个小姑娘迎面走近,话毕,还很好奇地看了看后面两位美男子。
苏诺带了些郁闷之气,摆摆手说:“我爹呢”·小姑娘禀告:“城主正在后院练剑·”·苏诺皱眉说道:“去告诉他莫初见来了,快点。”
小姑娘闻言大惊,赶快踩着碎步跑进了花园··这时苏诺才转过身来,有些尴尬的欲言又止道:“那个……”·初见疑惑··苏诺一咬牙说了出来:“这几年我出去,是我爹派我到外面接你回来的,我告诉他你不要回来,所以……不要拆穿我,他会骂我。”
狐狸目瞪口呆:“你这个丫头也太狠了吧,他要我来,你却要杀我”·苏诺很无言地站在石路上,低头看向靴子不说话··初见坏心眼的哼道:“我才不替你隐瞒呢,切~”·没想到苏诺都不哀求,竟然很生气地叫喊道:“随便你,爱说什么说什么”·而后转身就冲进大堂跑掉了。
从前在江湖的传闻里,莫青风一直是个青年才俊,虽然过去这么多年,想必也会潇洒刚强,有大帮之主的风范··但初见忐忑不安的随着侍女走进大堂,抬首看到的却是个大大出乎他意料的男人。
比想像中的年轻俊秀,华发青衣,深沉的眼眸中透着股难掩的忧伤··怎么样都像是个满腹积郁的读书人,瘦削的侧影完全没有习武者的粗犷··狐狸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就不敢再往前走,而是回首寻求帮助似的瞅向大美人。
而莫青风也被儿子极像季蓝的容颜惊住,根本想不起要说什么··倒是蓝澈浅浅一笑:“晚辈蓝澈,字清远,拜见城主·”·莫青风这才回神,赞赏地说了句好,终于伸手低声道:“初见,走近一点。”
小狐狸乖乖地照做··留有剑茧的大手颤抖地抚摸上他细致的脸,莫青风苦笑:“你终于肯来了……爹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初见原本想说都是那个苏诺在搞鬼,可话到嘴边,却没头没脑的变成:“我肚子饿。”
莫青风回神似的对边上的姑娘说道:“还不快给初见和蓝公子备菜,他们定是又累又饿·”·等着侍女走了,华美的大堂又变得很尴尬··初见东瞅西看的打发时间,从前话多的劲一下子全没了。
但蓝澈可不纵容他这么不懂事,轻轻的拉住狐狸的手腕说:“你该叫城主什么”·初见有点别扭,不乐意的瞅了蓝澈一眼,手却没有挣脱开来。
蓝澈皱眉:“你不是小孩子了·”·初见缩缩脖子,终于瞅着莫青风怯怯的喊了声:“爹……”·莫青风原本有些死气沉沉的脸忽然就因为这个字有了种莫名的光彩,很温暖,狠幸福。
他微笑,静静地看着从来没有被自己保护过的孩子,不禁心酸··但是初见却跟捡了什么大便宜一样,嘿嘿的傻笑了起来··满桌丰盛的菜肴,酒饭飘香。
大约是因为莫青风少有的命令,下人准备的便格外快··初见本就不是拘谨的性格,呆了会放开之后,走进餐厅便毫不客气要扑向座位··蓝澈却管得很严,伸手便揪住他,等到莫青风落座才放开。
看到初见生气的样子,莫青风忍不住笑道:“不用客气,就像平时好了·”·说完侧头对侍女说:“小诺今天怎么不来吃饭·”·侍女礼貌答道:“小姐有些不舒服……”·莫青风皱眉:“不懂事,让她立刻过来。”
侍女屈了下身,便匆匆离去了··莫青风对两人笑道:“苏诺是我收养的孤儿,有点小脾气不要见怪·”·初见暗自撇撇嘴,懒于评价。
没等片刻,郁闷的大小姐就不情不愿的冲进来了,嘟囔道:“爹,我真的肚子痛嘛·”·莫青风无奈:“那也要吃饭,还有怎么不向两位哥哥问好”·苏诺没精打采的坐到他旁边说:“我们早见过,我要去睡觉,明日还要出城呢。”
莫青风给她碗里夹了口菜:“不要成天想着往外面跑,女孩子要稳当一点·”·初见神经大条,没对他们父女有什么嫉妒之心,反而对着面前的鸡腿吃的津津有味。
蓝澈轻瞥他片刻,放下心来才问道:“不知城主是否准备开启玉宇城,再为江湖树帜”·莫青风直言不讳的回答:“当初封城是因我没有心力再去涉及江湖事物,但玉宇城并不是我一个人的,以后要如何,还要看大家的意思。”
蓝澈点头,优雅的拿起酒杯··莫青风爽快的和他对碰··苏诺在一旁吃的忧心忡忡,大眼睛四处乱瞟了半天··从整个气氛和三人的态度来看,初见并没有向莫青风告状。
她松下口气,很像男生似的朝莫初见一扬下巴:“喂,我明天不出去了,带你在玉宇城转转吧·”·初见吃的兴致盎然,满不在乎的恩恩答应了··莫青风在旁很高兴地说:“小诺要好好和哥哥相处,不可以胡乱发脾气。”
苏诺瞪眼睛:“我才没有胡乱发过脾气·”·狐狸顿时瞅她瞅的走神,倒不是因为终于发觉女性之美了,而是苏诺给他的莫名熟悉感,顷刻之间再度出现。
夜凉如水,微风拂过窗棂原本是很美的风景,但因为观者的心境,反而变得有些凄凉··苏诺呆呆地想着心事,忽听身边有脚步声,抬首,竟然是莫青风··他淡淡的笑道:“怎么不开心了,是因为初见吗”·苏诺从窗前离开,丧气的回答:“不是啦……爹……”·莫青风关怀道:“那你是怎么了,晚饭也不好好吃,该睡觉了也不睡觉。”
苏诺欲言又止的模样,在原地愣了很久才说:“爹,我很怕莫初见会来,我怕他来了你就不会对我好了……毕竟他才是你的亲生骨肉·”·莫青风哑然片刻,按住她的肩膀回答:“傻姑娘,爹怎么会不疼你,我们这些年父女的感情是假的吗”·苏诺潸然泪下:“可,可是干娘告诉我……你收养我是因为我……”·“别胡思乱想了,爹一生光明磊落,不会为些蝇营狗苟的事情放弃自己的准则,你又何必去听那个女人乱讲”莫青风回答的掷地有声:“我对初见好是因为我真的对不起季蓝,这并不影响爹疼你啊,哭什么。”
苏诺默默地擦了下脸道:“我比不上初见……”·莫青风无奈微笑:“这有什么比得上比不上的,傻姑娘,爹只有你一个女儿,现在是,以后也是。”
苏诺的年纪并不大,她闻言抽噎了几下,又破涕而笑,觉得自己真的是傻里傻气··莫青风轻咳了声,转身把窗户关好,说道:“快睡吧,明日好带初见四处看看,他身世比你可怜,不要待人刻薄。”
苏诺乖乖点头··莫青风放心了笑了笑,便离开了女儿的房间··比起别人的父女温馨之情,初见在这个夜晚却格外辗转反侧心烦意乱··他曾想过无数次的关于莫青风的事情,终于在眼前成了现实,却没有预料中的激动和幸福。
不晓得为什么,和自己的爸爸团聚——似乎也不过如此··错失的太多,隔离的太深,除了在身体里奔腾的血液,初见再找不出他们任何一点相似之处,反倒是……穆子夜的形象,更像个严肃而伟大的父亲。
·初见躺在柔软的床铺上,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来这里到底要做什么,把不能自保的夏笙独自扔在京城,真的很过分··正烦恼着,紧闭的窗棂忽然打开,飘然而入一个优美的身影。
蓝澈穿着纯白的睡袍,淡笑了下才转身关上窗,轻声道:“我就知道你睡不好·”·初见懒洋洋的也不动弹,哼了声:“你不要乱走,被人看到就不好了。”
·蓝澈不在意的坐到他旁边,笑问道:“初见什么时候也够顾及”·狐狸枕着手回答:“也不是,怕莫青风问起来尴尬不好回答。”
蓝澈忍不住捏了他下:“那是你爹,怎么这么没礼貌·”·初见本来就不愿意说话,干脆转过身去不理睬··蓝澈覆在他身旁浅笑:“娘子怎么这样就生气了”·初见横过一记眼刀,骂说:“你们都是假正经,离我远一点”·蓝澈不恼他时不时就涌上来的小脾气,反倒很温柔地摸了摸狐狸的小脸,解释道:“你爹是大家子弟,言谈举止本就那样礼貌有余温情不足,并不是对你有芥蒂。”
初见皱皱眉,小声反问:“是吗”·蓝澈点头,可是又补充道:“但是,不要太信血缘,血缘不等于亲情·”·初见心里的结忽然就因为这句话松动了下,他扭过头来对上蓝澈清醒睿智的眼眸,欲言又止。
蓝澈温柔的抚顺狐狸的长发,微笑:“不要胡思乱想,既然来了,就好好和你爹团聚些日子吧·”·说完便低头在他唇边落下亲吻··初见很慌的往后躲:“喂,你注意点场合好不好,要是莫青风知道了……”·蓝澈表情平静的打断他,不在乎的冷哼:“你爹是什么人,你觉得他连我们的关系都看不透,那也太小看他了。”
初见很纠结的犹豫:“可是……”·蓝澈优雅的躺在他身边,自然的清新淡香散了满床,他眯上美丽的眼眸叹了口气道:“娘子啊,你记住……是莫青风欠你的,不是你欠他的。”
初见闪了闪勾人的长睫毛,还是心怀不安··蓝澈看了伸手就把他搂在怀里,弄得狐狸激动地挣扎起来:“那也不行,不行,你给我收敛点”·大美人轻笑道:“好啦,只是陪你睡觉而已,我怕苏诺再有什么举动。”
初见松下了手劲,因为被关心而有点不好意思··蓝澈暧昧的在他额前吻了下,又道:“可是好处娘子还是不能少给的·”·莫大爷立刻觉得自己的感动是在冒傻气,他愤愤的闭上眼睛,有熟悉的人搂着倒是稳当不少,积累了整日的倦意很快涌上,让小狐狸进入了黑甜梦乡。
却是蓝澈忧心,静静地凝视着所爱的精致容颜难以合上眼眸··他几乎能想像出这对父子最后的结果,但是却必须要初见亲身经历一番··亲人给的情感和信任,是根本补救不来的。
也许以后的结果总是比曾经的幻想糟糕,但至少初见不会后悔,那样其实也就足够了··可惜外面的世界一片动荡:子夜生死未卜,东洋虎视眈眈,西域难于治理,天朝的歌舞升平着实岌岌可危,说不准什么时候,人们平日拥有的小幸福和小痛苦就会在历史的分崩离析中变得不值一提。
蓝澈不愿意去面对那样前十几年根本于自己无关的事情,·他越来越想回红月岛··可是现在,已经不是期待自己一个人去了··第四十六章·玉宇城的街道过午便热闹了起来,干净温暖的阳光之下,熙熙攘攘无数过往行人。
这里除了护城的武士,多半还是普通的百姓,因而并未有太多江湖气息,走在其间更多的还是觉得像在遗世独立的桃源中··苏诺水衫及地,小小年纪已经很美丽了。
她带着初见二人四处闲逛,没像先前那般敌对,可骨子里的傲慢还是有的··看得出这个小姑娘在城里的人气很高,大家见了她都是又喜欢又憧憬,热情的令莫大爷一直撇嘴。
因为出来时吃过饭了,苏诺便找了个老字号买些甜点给狐狸,站在街边得意的问道:“怎么样,玉宇城很好吧”·初见皱着眉尝了尝,发现味道不错便塞了满嘴,含糊不清的回答:“凑活,太安静了。”
苏诺不屑的侧过头去哼道:“你还是不是想去些赌坊红楼,其实也有,但本小姐没那个心情·”·初见不甘示弱的叫板:“呸,老子就是开赌坊的,再说你看死变态不比妓院的姑娘好看吗,狗眼看人低。”
正饶有兴致看着旁边古玩店的蓝澈被他无端拉了下,明白狐狸在说什么,便淡笑着拿扇柄轻轻打了下他的脸:“对姑娘要斯文点·”·初见顿时满脸嫌弃。
苏诺在旁边看他们这样自然地做着小动作,不觉有点别扭··虽然莫初见古里古怪又有那样的娘,江湖风评实在不怎样,可是蓝澈从里到外都是个翩翩公子,出身世家又能文能武,着实令人想不透他为何独独迷恋这个痞子。
约是能懂小姑娘在想什么,蓝澈轻笑,指着不远处的巷子说道:“我们去那里看看吧·”·苏诺本就是出来带路的,也没抱怨,抬脚就往前方走去了··三人边走边逛,很快就到了傍晚时分。
夕阳的余光如同红色的丝绸扑散了下来,让这个古老而精致的城市如梦如幻··苏诺停在个稍有些年头的就楼前说:“爹说我们可以在外面吃饭,用了晚餐我们再去看白莲吧。”
初见早就饿了,他正准备跟着往里走,旁边忽然走过个面容平凡的女人··苏诺明显是想对她讲话的,可不知道为什么,转而又巧妙地掩饰过去,以为这个小动作没有谁发现。
狐狸不愿管闲事,可那女人的身形着实熟悉··他狡猾的眼眸一转,笑道:“你们先点菜,我刚才看到有家梅酒铺子,想买来喝·”·苏诺客气地说:“那我去给你买吧。”
初见摆摆手:“不用·”·说完就吊儿郎当的朝酒铺的方向转身走去··蓝澈话一直不多,却很能察觉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接到狐狸诡异的眼神,便很优雅的朝苏诺伸出手微笑道:“苏姑娘,请。”
·毕竟是十几岁的单纯女孩子,苏诺的犹豫立刻被男人打断,她条件反射似的弯了弯嘴角,抬脚便走进了酒馆··初见摆脱了苏诺的视线后,很快就朝着那个女人消失的方向奔去。
毕竟小狐狸是做情报生意的,几年江湖磨砺追踪对他而言已经不是问题··可惜那女人也不是吃素者,她很快就察觉到了莫大爷的存在,因为流窜的更加速度··搞得初见直追了五条街才在个小巷中把她拦下来,得意洋洋的笑道:“哈哈,水颜你竟然躲在玉宇城,难怪在江湖上都找不到你的踪影。”
女人拿着剑僵硬片刻,索性扯下易容面具骂说:“莫初见你管的似乎太多了”·狐狸哈哈大笑:“是吗,对于一个三番几次想要杀死老子的臭三八,怎么能说忽略就忽略”·水颜银牙咬住樱唇,慢慢拉出武器冷哼:“那我们就来解决一下。”
初见神颠颠的往后跳了步,摆摆手说:“不,我们应该闲聊一下你为什么在这里的问题·”·水颜态度极不好:“与你无关·”·初见又笑:“那你和苏诺是什么关系呢,莫青风自觉正派的很,不会和人家的小妾纠缠不清吧。”
提起这个水颜确实僵硬了下,她很粗暴的打断莫大爷的话:“这些更加碍不到你·”·初见乐不可支:“嘿嘿,你不讲我就去和那对父女对质。”
水颜皱眉:“你也太不敬你爹了”·初见弯着眼眸反问:“什么我爹啊,有我师父对我好么”·其实他冰雪聪明,这会儿功夫也对发生了什么有了个大概估计,但讨厌鬼就是用言语折磨折磨才有趣味。
狐狸索性不理睬水颜手里明晃晃的长剑,背着手溜达来溜达去的说:“哎呀,我从前就觉得苏诺长得像什么人,刚才看她瞅你的亲切样子忽然就发现答案了,苏诺说她有个干娘,八成就是你吧,哎,杜一然可没在你肚子里留种,不过他似乎是有个孩子被你抱走了呢。”
初见越唠叨,水颜的眼神就越复杂··到最后她真的有冲上去把这个贱男人杀死的心了··却说与此同时蓝澈正在酒楼把苏诺哄得团团转··这个丫头再怎么聪明世故,也挡不住她小小的年纪和少女心境。
蓝澈面若潘安温文尔雅,让异性起反感实在是困难··不像莫初见的皮相实在是太妖太媚了,被女人遇见也会毫不犹豫的放进敌人那类··“这个荷花酥做得很好吃。”
蓝大美人拿着块小点心微微笑着,吃相也好看··苏诺顿觉如沐春风,弯了下嘴角说:“玉宇城的人都会做,我也会的,哪天教给初见做给你吃·”·蓝澈似觉好笑,反问道:“为什么你不直接做给我吃”·苏诺的回答非常理所当然:“你们不是……”·蓝澈微笑:“男人之间的关系如同浮萍,今日有明日就断了,没你们姑娘家想的那般美好持安定。”
他说这话有一半是在逗苏诺玩的,可想到狐狸听见便又会不乐意又会故作无事的表情,笑出来的才是真心··等到菜品都上齐了,说去买酒的初见也没有回来。
苏诺有点着急的起身说:“我去找找他吧,可别出什么乱子·”··蓝澈阻止:“说不准又跑到哪里疯去了,你不要管·”·苏诺为难的原地,正准备坐回,安静的酒馆里便杀上来两个利落的身影,前面笑着躲开一次次攻击的家伙不是初见又是谁·蓝澈怕小狐狸受伤,立刻跃到他们中间几招挡开水颜道:“有话好好讲,你又动刀动枪的做什么,当初受的教训不够是吗”·显然他们曾经便交过手,水颜很不乐意但仍旧后退半步,哼道:“怪只怪莫初见多管闲事,人有时候聪明过度是要吃亏的”·狐狸的头从蓝澈肩膀后冒出来,哈哈笑道:“你敢说苏诺不是海嫣姐的女儿,小偷”·水颜毕竟做过错事,理亏的没再还口。
倒是苏诺的反应令人吃惊,她见客人们早就三三两两的避难走了,才轻声道:“莫初见……这大约是我们的家务事了,轮不到你来插手·”·初见惊奇:“你知道,什么时候”·据莫青风的介绍她从小就在玉宇城中长大,如果从前对亲生父母没想法也就罢了,可这几年被派出去做事,自然也是见过杜一然和陈海嫣,若是晓得他们才是血亲,能认早就认了。
苏诺淡淡的回答:“我出城去之前,干娘告诉我的·”·初见又把目光放在水颜身上··水颜垂眸说道:“我的确故意害过陈姐姐和杜一然,可小诺的事情我也没始终隐瞒,是她自己决定不去找他们的。”
苏诺接话:“所以那些真真假假,就别总放在嘴边了·”·初见着实不敢相信她们的态度,语气很吃惊地说:“海嫣姐找了你十多年,你就这么私自决定了,至少……至少也该见一面吧”·苏诺闻言低下了头,好半天才哼道:“我有我爹,不用你们教我谁才是亲人,有血缘又怎么样,他们生我却没有养我,我根本不记得他们,与其见了面牵扯些是是非非让我爹伤心,还不如不见,我的家就在玉宇城,没有其他地方。”
说完,小丫头就很不高兴的下楼走了··留下水颜面色苍白的站在原地苦笑:“我就晓得你们进了玉宇城迟早会发现这件事,也便没有刻意躲开,小诺没错,要怪就怪我好了,不要逼她。”
莫初见目瞪口呆,看了看蓝澈叹道:“怎么有这样的人”·虽然狐狸和大美人回去并没有刻意提及此事,可玉宇城上上下下都是莫青风的耳目,他还是很快就晓得了。
吃饭的时候气氛也是和昨天一样,苏诺别别扭扭,初见大吃大喝··不过最后莫青风终于把儿子留下来,轻声道有话要说··清酒换成了淡茶,桌子擦得干干净净。
莫大爷盯着上面的红漆不晓得要讲什么,便吊儿郎当的待在那··倒是莫青风自在,看门见山道:“其实小诺的事情很想找个合适的时间给你讲,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发现了,也好,爹只求你一件事……不要把她从我身边带走。”
·初见诧异的抬起头:“我又如何能带走她”·莫青风淡笑:“我虽不涉及江湖中的恩恩怨怨,但许多事情还是知道的,杜一然念妻心切,而苏诺又是他们避不开的心结,他若得知此事必会不遗余力的寻回女儿,我不能让家庭纠纷变成帮派间的你争我夺,也只有……放手了。”
初见听的头痛,喝了口茶小声问道:“你既然知道那是别人的女儿,为什么还要养她”·莫青风无奈地摇摇头:“一开始的确是不知道的,我看小诺被抛弃在门口,虽考虑也许是陷阱,但仍旧忍不住收留了她,人都是有感情的……等到她长大了些,水颜现身让我知道真相,也就舍不得放手了。”
初见又问:“那我呢,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莫青风直言不讳:“在收养小诺之后,穆子夜收你为徒又公布你的身份,恐怕天下皆知。”
初见皱眉:“那你为什么不要我,过着这么多年还假模假式的要苏诺寻找我,其实她的作为,你也都知道吧,其实我来这里,也是你不情愿发生的事情吧”·莫青风不语。
原本还残留了一丝温柔的房间里此刻渐渐的凉了··初见纤细的手不由得攥成拳头,他身为男人的尊严不允许自己再婆婆妈妈,可是关于亲情的伤害,谁也做不到完全不动容。
桌上的茶已经不温了,狐狸猛地站起身来,想走出门去··莫青风终于在他快要离去的时候淡淡的开口:“你每时每刻都让我想起季蓝,我从来没想和她有孩子,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那张脸。”
闻言莫初见重重地踹了下门:“你只看到我这张脸,你有没有看到我身上留的是谁的血你老婆不是我娘杀的,不是你个大傻子她那么爱你怎么舍得伤害你你就会守着别人的女儿做梦,我小的时候快饿死掉挨家挨户要饭的时候,你在哪儿啊,在哪儿啊”·说完他就怒气冲冲地跑了。
二十岁的年纪还和自己的爹吵架哭个泪流满面··莫初见忽然觉得傻这点还是会遗传的··“你冷静点好不好”·蓝澈站在卧室里终于忍不住拉住胡乱收拾包裹的初见,温声劝道。
死狐狸再度发疯,非要连夜离开玉宇城,边拉扯着各种衣服边红着眼睛抽噎,和闹脾气的小孩儿没什么两样··“滚开,不要你管·”莫大爷使劲甩开他,也不管东西都乱七八糟,就拽起包裹布打了个丑到不行的结。
治不住他蓝澈就不是蓝澈了,大美人无奈的笑了下,按住初见的后颈便深吻了上去··初见开始还条件反射的气愤挣扎,等到舌尖被温柔的吸吮住,气息间都是热度和馨香,腰就自然而然的发软了起来。
许久蓝澈才放开他,抱着初见轻声笑道:“看你哭的脏兮兮,人家都不在意就你自己犯傻,想让我难受吗”·说着便用洁白的袖口擦去他脸上的眼泪。
初见扁扁嘴委屈道:“早知道我就不来了,莫青风根本就不想见到我……”·蓝澈可没心情当和事佬,只是淡漠的微笑着说:“那我们明早就走,有我想看到初见就够了。”
狐狸郁闷的推开他坐倒在床边,小声嘟囔:“你又不是我爹·”·蓝澈弯着眼眸,抚顺他柔软的长发笑道:“我是你相公啊·”·初见顿时没好脸色,瞪着眼骂:“滚,死变态。”
蓝澈反问:“不哭了”·狐狸立刻涨红了脸,过了好半天才小声说:“我想我师父……他比莫青风好多了,又不会嫌弃我……还有夏笙,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提起这两个命运坎坷的人蓝澈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温柔地拍了拍狐狸的脑袋。
初见顿时又精神起来:“我就要现在走,半刻也不想在这里待着了·”·蓝澈无奈:“天这么黑不安全·”·初见气鼓鼓的说:“废物,有危险我保护你,走不走。”
蓝澈失笑:“好了,娘子说什么就是什么·”·而后他便打开初见乱乱的包裹,把衣服细心叠好··初见在旁边跷着二郎腿感叹:“你有时候真像个女人。”
蓝澈也不恼,还很认真的回答:“反正也不会有女人来照顾你,我照顾你有什么不好”·初见忍不住问:“你干吗对我这么好”·蓝澈手里停了停,轻声说:“也不为什么,习惯了。”
这二人来的突然走的更突然,莫大爷本来就是想起什么就是什么的家伙,稳重如蓝澈也随他胡闹,结果还未等莫青风来劝儿子,他们就在夜里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了。
其实苏诺那番任性的话也有她的道理,后来初见回想了回想,便记起两位师父的好来··亲情是什么,比爱情同样难懂··有些没有山盟海誓的爱情,远远比我们擅自决定终生的爱情牢靠的多。
有些没有血浓于水的亲情,也远远比我们最初便决定好的誓言沉重千倍··江湖,江湖··如此洒脱的一个词,却从来逃不过人世间的七情六欲··着实可笑至极。
第四十七章·世上风风雨雨,几多波折,却永远威胁不到深宫大院内平静而富贵的生活··特别是对于还没有陷入权力斗争中的幼小皇子,每日都有无数的下人陪着伺候,锦衣玉食,幸福的羡煞旁人。
夏笙到这里来了段日子,却也不是很习惯和并不像小孩儿的小孩儿相处··他经常有些局促的给他们讲好武学的某些基础要义,便坐在花草丛边看着侍卫们陪着这些王子公主们习剑耍拳。
根本就是半点重不得的金贵身子,谁舍得真打·其实彼此都在混口饭吃罢了··北方仓促的夏季很快就结束了··头顶的叶子都染上了金黄和枫红,摇摇曳曳的透过阳光,非常漂亮。
小韩靠在棵树旁抱膝坐着,耳畔小孩子们童音阵阵的笑声显得有些空旷,他夜里总是休息不好,白天倒是有点困了··夏笙见没人注意到自己,便情不自禁的闭上了疲倦的眼眸。
秋风轻轻吹着,发丝微动,很舒服··可是刚刚要入睡,耳畔又有了细碎的动静···他恍然抬头,是太子淘气的把朵白色的绢花插在他的长发间,跑远了还哈哈笑:“韩老师真好看,像个姑娘~”·“你又在胡闹什么”·还未等夏笙说话,旁边就传来了怒斥声。
安然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一袭龙袍象征着这个朝代不可撼动的权威,虽近在咫尺,却又让人感觉远于天边··小太子吓到了,乖乖地跪下说:“儿臣给父皇请安。”
说话间,前面就跪倒了整片的大大小小··安然明显是习惯,甚至面带厌烦地说:“都下去吧,不思进取,明日来上书房听训·”·小太子诺诺的应声,而后爬起来就带着太监宫女跑没了影。
只有夏笙还在旁边困困的,也没动弹,反而微笑道:“别对他这么凶,是我教的不好·”·安然面对小韩立刻又换上了和善甚至温柔的表情,弯着嘴角道:“我的儿子我还管得了。”
他渐渐的不再用“朕”这个字,因为这个人··夏笙说:“我的确是教不好,你知道我也使不上武功,那些口诀之类,换谁来都是一样的。”
安然摆摆手打法了跟着的太监,索性坐在他旁边的草地上,淡淡的回答:“别多想了,你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夏笙不晓得要接什么话,只得平静地点点头。
虽平静,那双透彻见底的大眼睛却仍旧波光粼粼,睫毛优美,唇色干净··是副在岁月中净化出来的绝美容颜··安然看的有点走神,忍不住伸手摘下了小孩子乱给他带的绢花,轻声道:“夏笙还是什么都不点缀,最像清水出芙蓉。”
再明白不过的话,再明白不过的情··气氛一时变得无比尴尬··安然又不自在的笑道:“今日他们送了许多西域的水果来,你想吃什么”·夏笙垂下眼回答:“我就想吃梨,子夜切的梨可好看了,跟花开了似的,一瓣一瓣……”·安然浮在脸庞上的温柔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世上的人还记得穆子夜的,通通都是怀念··但只有对夏笙而言,那是思念··他从不觉得子夜真的离开了,虽然也没从未幻想过他能回来··每日静静地过自己的生活,把生命延长到它应该有的长度,是夏笙唯一能做的事情。
他答应过他,永远不放弃活下去的念头··答应了,自然要做到··在皇宫之内自不会有仇家杀进来,夏笙也并无太多事可做,除了隔三差五的教一教小孩子们如何把剑拿的像模像样,大部分时间他都会呆呆地坐在自己的卧室内凭窗而立。
看着窗外的一树紫云樱开了,绚烂无比,落了,缤纷孤寂··终于开始懂得何为苏轼所言流年··岁月就像条奔涌不休的河流,倏忽转身,逝去的就再难回首。
偶尔夏笙会吹些简单的乐曲,不用自己的笙,而是用子夜的青玉萧··他曾经富可敌国,带着自己千金散尽看遍世间繁华··到头来留下的除了回忆,却只有这个东西。
冰凉而细腻的质地,像极了他的浅笑··这日傍晚夏笙正依照往昔打发时间,一声皇上驾到就打破了总是死寂的平静··安然与他们这些渐渐老去的江湖人不同,年过而立却越发的英气逼人。
难怪当初那么多皇子,穆子夜唯独挑中了这个仇人所生的弟弟继位··夏笙看着安然的龙袍忍不住想:他看人,一向是很准的··安然把随身太监留在门外,款款的进来问道:“你笑什么”·夏笙诧异:“我笑了吗”·原来,想起穆子夜,还是会忍不住有这样的反应。
安然不语,走到夏笙身边劝道:“不要整日闷在这里,没有事情的时候就到外面走走·”·夏笙把手从窗棂上滑下,轻声说:“不是很方便·”·这是皇宫内,除了宇清帝以外住的都是他的妃嫔子嗣,还有浩浩荡荡的宫女太监,把韩夏笙安排在这儿,已经很惹得人家议论了。
安然会意微笑:“那我多来陪你好不好,这样你不就怕遇到谁了·”·夏笙摇摇头:“西域未定,东洋不稳,皇上还是要以国事为重·”·说完就打算走到桌边离他远些。
没想安然伸手就搂住他问道:“对你我没有以皇帝自居,你自己又找什么别扭”·其实只不过下意识的行为,但把小韩纤细的腰抱在怀里就有点不想松手。
夏笙眼底闪过丝愠色,冷声说:“放开我·”·安然被人顺的惯了,闻言不由反问道:“我不放你又能怎样”·话音未落夏笙猛地就踩了他一脚,趁着安然吃痛的时候气呼呼的就甩开他蹲坐到了床边,看着墙角愣愣的不吭声。
门外的太监和侍卫们吓坏了,别说这么用脚踩,皇上那可是半个指头都不能碰的天子啊··可是安然只是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朝夏笙微笑道:“我开玩笑的,你多吃点晚饭,我还有政事要忙不能陪你了。”
说完才款款的走出门去··随从们都被这种已经超越宠爱的卑微惊呆了,一路上跟着宇清帝也不敢出大气··结果途径花园时一抹倩影忽然出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是夏妃。
她此日打扮的特别美丽,有些幽怨的对安然说:“皇上很久没来看望臣妾了·”·小太子乖乖地站在旁边陪着母亲眼睛眨啊眨··没想对她向来温柔的安然忽地就发了怒,狠狠地一巴掌把夏妃煽倒在地上,骂道:“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评论朕的行为”·夏妃吓得不敢吭声,绝色的脸堆满震惊。
安然冷笑笑:“朕现在还要你做什么·”·说完便气冲冲的走了,也不管傻在那里吧嗒吧嗒掉眼泪的儿子··太监们相互胆战心惊的相视无语,原来皇上的脾气在这儿等着发呢。
都说红颜是祸水,这韩夏笙还真不愧这几个字··如果女人会恃宠而骄,那么男人就会恃权而傲··几年前安然还是皇子的时候,凡事都把持在父亲和哥哥手里,他自然不会对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太过坚持。
可安然现在是万人之上全天下都要顺着的真龙天子··整个江山都握在手里,自然没有什么不是他的··原本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忽然变得没有那么难以接近,心里不惦记有些不可能。
当安然某夜三次醒来都因为梦见同一张脸时,他终于忍耐到极限了··给韩夏笙住的地方是片新建的小院,并不十分的大,但是精致有余··初秋北京四处都是落叶,皇宫里面也不例外。
深沉的夜色下寂静似乎特别明显··守夜的太监本已经昏昏沉沉了,忽然听到声响,抬眼见皇上独自前来,着实吓了一跳··安然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出声,太监立刻缩了脖子,小步颠颠的躲了老远。
这宫中根本藏不住秘密,安然夜访夏笙也肯定不是为了求才纳见··几乎是个人都知道他的想法,可谁要真的去管皇上的事情,那才是傻了呢··夏笙失去了武功之后,身体变得连普通人都不如。
若是往昔,这样推门闯入怕早是惊醒了吧··安然心中恍过丝淡淡的枉然,关好门,才款步走到他的床边··夏笙睡的正熟,他的脸和清醒时同样安静,纤长的睫毛嵌在白皙的脸上,嘴唇有些失去血色的微微张着,呼吸弱的让人心疼。
安然情不自禁的拾起他的一缕青丝,坐到塌上,自己明黄的袍子将将给夏笙周身添了丝暖色··大约是动静有些大了,夏笙很不安地动了下,眼睛缓缓张开··等到看清身边的人,他猛地便坐起来叫道:“安,安然”·安然微笑:“我睡不着,来看看你。”
夏笙不是无知的孩童,他有些紧张的抱住自己的膝盖说:“……你打扰到我了·”·明晃晃的要他走,可安然不怒反笑,伸手摸了摸夏笙的脸道:“当初为何不跟子夜退隐山林,即知世事难料,就该好好过你们安静的日子。”
夏笙皱眉躲开说:“子夜不是我养的金丝雀,可以关在笼子里不要他出来·”·安然弯弯嘴角:“其实我是很希望你们在一起的,你看,就连婚都赐了,毕竟你面对他最快乐,可是现在子夜已经离去,你就不想想自己该和谁走吗”·夏笙满脸淡漠:“我对子夜和生死无关,我也无需择良木而栖。”
闻言安然带着怒意起身,垂下眼睫冷冰冰地说:“朕想要你·”·夏笙的表情变得有些呆滞,他抬起头用墨黑的大眼睛看向这位天朝的皇帝,而后,动作缓慢而僵硬的脱下了自己的睡袍。
月色如水,映在他白皙而纤细的身体上,像幅画般静美··夏笙声调微弱而语意坚决:“你可以占有我的身体,你可以把我像个女人一样打扮起来给全天下的人参观,你可以羞辱我折磨我,你可以把我逼疯……因为我无力反抗,但并不是说我们有了这样的关系就是最近的人了,你没办法让我爱你,也没办法代替子夜,就算是你皇帝,也不是什么都做得到。”
·“你活够了吗”铺陈事实的话语气的安然有些头脑发热,他伸手就给了夏笙一掌,重重地把他摔倒在床头,不知磕到哪里,有声闷响。
夏笙好半天都没能动弹,他早已禁不起任何暴力··许久,才颤抖着肩膀扭过头说:“你根本不知道死对我是多么轻松的事·”·说完鲜血就从绝美的脸上淌了下来。
安然如同被盆冷水狠狠地从头泼到脚,他很慌张的抱起夏笙用睡袍遮住他□的身体,喊声颤抖:“来人,传御医”·夏笙脸白的似纸,他眼睛都无力张开,很倦的合在了一起。
安然又后悔又心疼,低头吻着夏笙,血腥味渐渐的从口中泛滥开来··对不起说不出口,说了也没用··他恨季云把夏笙折磨成这样,也恨穆子夜就这么抛弃了最爱的人。
现在他同样恨自己··说着喜欢的话,却做着伤害的事··究竟谁才能配站在韩夏笙旁边,夏笙是这么白璧无瑕··一个已经破败的身体就如同摇摇欲坠的茅屋,是根本禁不起任何摧残的。
如果安然不是皇帝,如果这里不是皇宫··可能韩夏笙就被那掌活活打死了··尽管每时每刻都有御医陪着,吃最好的药进最好的食,他还是病了大半个月才能下床走动。
安然后悔的不行,却也再没动过不该有的心思··即便来看夏笙,也是陪他说说话下下棋··喜欢就只这么卑微的事,总是想着先满足对方的快乐,而自己反而会渐渐的被搁置到最底层。
夏笙长大后便不喜欢吵闹,他的伤愈合了,便打发掉诚惶诚恐的御医··生活照旧过的平静寂寞··曾在江湖就是有这样的缺点,无论你在哪里,总是会有不速之客的到来。
所以那日夏笙病恹恹的给小皇子小公主们讲了穴位的知识后回到屋里,抬眼就看季云面无表情地坐在他的床上,也并没有太吃惊··这个脾气古怪的教主越发阴郁,英俊而苍白的脸让人感觉他似乎来自地狱,与窗外灿然的阳光格格不入。
夏笙是因为他才变成这样,但心里竟也没有恨··他总是想至少子夜是属于自己的,季云其实更可怜··小韩站在门口愣了愣而后说道:“你在京城并不安全,又跑到皇宫里做什么”·季云起身淡淡地问:“你还记得我么”·夏笙僵了僵,即便他被子夜的师父治好了病,但是在无生山还是想疤痕一样烙印在了他身体的最深处。
季云见状心里也明白了几分,轻声道:“我是来吊唁子夜的,顺便……看看你·”·夏笙干笑:“你也觉得他死了·”·季云反问道:“他活着还会留你在安然的手里吗”·夏笙没有回答。
季云走上前又说:“和我走吧,你是子夜唯一挂怀的人,即便他不在了,我也不想你受委屈……”·夏笙想要错过他的身体,尴尬地说:“我没有受委屈。”
没想季云伸手就拦住了他,皱眉问道:“那你头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夏笙无语,这样的动作和他们曾那么多日日夜夜的颠龙倒凤实在算不得什么。
季云忧郁的脸上有着淡淡的不忍,又松手道:“对不起,从前……也对不起·”·夏笙苦笑:“你不嫉妒我了么”·季云说:“人尚已不在,那些也都成了过眼烟云,况且……”·夏笙皱眉打断他:“不要说你对我有感情,子夜喜欢完美,你对他,也应该是完完整整的。”
闻言季云陷入了沉默··夏笙又道:“此地不宜久留,安然是不会放过你的,还是快走吧·”·季云犹豫而后叹息:“若有需求,让我知道就好。”
说完,便利落地跃窗消失了··第四十八章·待到莫初见赶回京城,天气已经渐渐冷了,还记得就是去年的这个时候大师父离开,天下皆惊,匆匆碌碌的三百天飘零逝去,不晓得夏笙在皇宫中如何。
狐狸到达一生楼时正值晌午,他也顾不得好好感谢蓝澈,洗净身子便急着进了宫··说实在话初见非常后悔自己的寻亲之旅,见与不见莫青风,不过是梦想破碎与否的差别而已。
至于苏诺只是没有长大的孩子,单单考虑她自己的感受,却无视于亲生父母寻她的苦心··莫初见不可能帮助陌生人去掩饰事实,他甚至一出玉宇城便给陈海嫣写了封密函,告知一切,但至于如何解决,那便是人家的家务事了。
季节变迁很容易就牵动韩夏笙的旧疾,自从宇清帝把他误伤之后久见美人精神不起来,便连让他装样子教教武功都省了,每日除了吃些补品便是窝在被子里昏睡··所以当初见慌里慌张的冲进卧室见到小师父病恹恹的模样,顷刻就急了:“夏笙,你怎么了”·小韩以为这小子去见了他亲爹,短时间内不会再出现,听到声音赶快又惊又喜的坐起来:“初见……什么时候回来的。”
狐狸三步并做两步冲到床边扶住他,感觉夏笙又瘦了许多,长长的黑发披散下来,脸小的只显得出那双大眼睛,若不是害怕师父亡魂不散,初见真想把他抱进怀里。
显然夏笙还把自己当长辈,费力地坐直说:“玉宇城不好么”·初见提起这个就郁闷,拖长了声音道:“好,我赶了半年的路,总共待了两天。”
夏笙皱眉:“为何如此,莫大哥欺负你了”·初见不愿挑拨他们的关系,含糊其辞道:“没有,就是没感情,我还是想小师父啊。”
说着就把头靠在夏笙的肩膀上,是小时候惯用的动作,也不管自己早就长成个堂堂的七尺男儿··夏笙阴郁已久的心终于因为他而暖了起来,不禁露出美丽的笑容。
可是初见抬眼却一愣,问道:“你哪来的伤”·夏笙僵直,立刻抚平留海遮住未去的疤痕,沉默不语··皇帝把小师父当个宝贝,这深墙大院之内有哪个胆敢做这等事·莫大爷思虑片刻气愤的站起来:“是不是安然欺负你了,难道他想占你便宜”·夏笙被着鲁莽的青年吓到了,他赶快阻止道:“你不要乱讲话,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初见握着武器有点晕眩··小师父这么好的人跟着穆子夜也就罢了,凭什么还让那等腹黑小人□··想到便气不打一处来··狐狸根本不顾夏笙的阻拦,转念铁青着脸就冲了出去。
夏笙慌忙想给自己套上长袍,又因事情紧急,干脆郁闷把衣服一扔,穿着睡袍就追他而去··无奈初见用着惊鸿浮影,不晓得要比夏笙快得多少··等到夏笙慌张的冲进上书房,整个局面已经乱成一团。
初见竟然持刀和安然对打,旁边侍卫奋不顾身的护驾,还有太监在旁边惊声尖叫··真是够唱出戏的了··夏笙又气又急,喘得厉害:“莫初见,你给我住手”·狐狸躲过安然一掌,倔强道:“我不,谁让他那么对你,不要脸的东西”·夏笙好怕他被抓起来,只得不顾危险的冲过去挡在他们中间说:“你疯了吧,没有谁怎么对我。”
幸好初见收手过快,否则一刀下去小师父铁定没命··被硬生生打断政务的安然简直震怒,他扶开夏笙便命令道:“把莫初见押下去,关进天牢,简直太放肆了。”
狐狸明显不服,拿着剑又要动手··夏笙赶快使了个阻止的颜色··也知道犯下大罪的初见值得悻悻垂下胳膊,被几个侍卫拖走了··明明是师徒相见这样的好事情,莫名其妙便酿下大错。
夏笙吓得脸色惨白惨白的,转身对安然哀求:“初见不懂事情,你饶过他吧·”·旁边还有几个傻了眼的大臣在看着··安然脸色淡淡的帮夏笙把睡袍系平整,柔声道:“晚上再说吧,这孩子性子太躁,本就该受点教训。”
夏笙还想说什么,又觉场合不对,欲言又止··安然对太监道:“扶韩公子去休息·”·而后又摸摸夏笙的脸:“多吃点东西,恩”·见小韩为难点头,安然才坐回龙椅面不改色地问:“说到哪了”·关于莫狐狸做的这件剽悍事情,藏不住事儿的京城很快就传得沸沸扬扬。
几日之内几乎妇孺皆知,被老百姓们津津乐道说成各种版本,蔓延了皇城根内的大街小巷··就连很久没出现过人气儿的将军府也不例外··肖巍在海防事务上操劳多时,想趁着年前回京来看看家人。
等到除夕前后,便是东洋人最爱挑衅的时期,还是得回大海边上守着疆土··没想他热饭还没吃上,管家就神神秘秘的出现低声道:“将军,您可知道莫公子被皇上收押一事”··肖巍坐在前堂愣了愣,这名字很久没提起了,忽然响在耳边,竟是阵空荡的惘然。
见主子不知,管家便激动的报告说:“前些个日子莫初见进宫去看望韩夏笙,也不知怎么了,非说皇上占了他师父的便宜,在上书房又是砍又是骂的,可把皇上气的不清,估计这会儿子若不是韩公子求情,怕早就拖出去斩了。”
肖巍越听脸色越差劲,最后不由站起来低声道:“太胡闹了,他怎么还是这幅模样”·管家弯了弯眼睛,不再多语··肖巍低头片刻,终于道:“我先进宫一趟,不用备餐了。”
说完大步走了出去··皇帝的生活都是极有规律的,永远都是什么时间做什么事··所以肖巍寻到安然也未费多少工夫··通常下午这个时间皇上都会在后宫消遣休息,但如今与从前不同,站在安然旁边的不再是那些婷婷袅袅的美女,而是名满天下的韩夏笙。
普通朝臣决不允许进入这种地界,但肖巍可是天子都要依靠的大人,也便没收到阻拦··小太监礼貌的让将军在旁等候,转而跑到心思全在恋爱上的安然身边禀告道:“皇上,肖将军求见。”
安然亭子里正在喂夏笙喝药,闻言便道:“不见·”·能让心爱之人这么老实的呆在身边还不是因为抓住了莫初见的小辫子,安然怎能不知肖巍作何而来,根本懒得理睬。
小太监没胆量废话,只得又颠颠地跑远告之将军:“皇上说不见·”·没想到肖巍当场就跪到了御花园的角落里,冷峻的脸庞不再多有任何表情··两头惹了谁都没有命赔的,下人们干脆都避之不及,全当没有看见。
待到安然扶着夏笙走出来时天色都黯淡了下来··他远远的瞅到那个高大的身影不由心生不悦,侧头对宫女说:“陪韩公子去用膳,朕随后就到·”·打发走了别扭的夏笙,安然才走过去说:“朕已叫你退下,为何还跪着不走”·肖巍恭敬地回话道:“求皇上念在莫初见年幼无知,放他条生路。”
安然冷哼道:“这个小子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朝朕行凶,如今闹得世人皆知,不惩罚如何树以威信,你不用再说了·”·肖巍叩首又道:“可是初见时穆王爷与韩公子唯一的徒弟,看在他——”·还没等他说完话,安然便恼火的侧头道:“若不是夏笙求情,他还能好吃好喝的活着早就晒在午门外成为一缕魂魄了”·肖巍跪在地上沉默了半晌,淡淡地说:“我为皇上尽心卖命多年,荣华富贵不敢求,但初见……不能受伤害。”
安然看向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深沉,皱眉道:“你先下去吧·”·说完便自顾自的离开花园··只留下个没有答案的疏离背影··次日,莫大爷被侍卫从天牢里拖出来,扔在了北京城的大街上。
青杏早就急坏了,听闻消息赶快飞奔着把这个惹祸精接回去··好事好喝好生伺候的一顿抚慰··初见倒没受多大打击,并且气焰仍旧嚣张··时不时就要说皇帝点坏话发泄愤慨。
整日惦记着把夏笙接出来··可小韩的态度却淡淡的,很明显不愿给任何人惹麻烦··他是铁了心要蹲在深宫大院里面等死··这日初见没什么事外出,便呆在房里读写经书打发时间。
正看得入迷时,好久没见的蓝澈又登门入内··狐狸态度不满地瞪他:“哼,来看我死没死吗,老子活得好好的·”·蓝澈休息了段时日又是风度翩翩,白衣黑发,深邃的眼眸微微沾染了笑意。
他拿着折扇轻声道:“夏笙在,想你也不会落下个行刺的罪名·”·初见拿着书撇撇嘴巴:“我小师父才管不了这事儿呢,他柔柔弱弱的能照顾好自己就不错了。”
蓝澈轻笑:“韩夏笙只是性格不愿张扬,事实上他可是做过龙宫宫主的人,没有你想的那般幼稚无用,还是你觉得有肖巍强出头就够了”·初见动了动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蓝澈这才说明来意:“过些日子我就要回秦城了,也许好几年也不再入京,你随我回家吗”·初见愣了愣,明白红月教基础在南方,这是迟早的事。
蓝澈站在桌边眼神沉静··初见和他对视了片刻便错开目光回答:“容我想想吧·”·对于这样的反映蓝澈似乎并不意外,他静静地站在那里,轻声道:“初见,事到如今……我需要你给我一个答案。”
说完,他连坐下喝杯茶的意思都没有,便走出了门去··狐狸颓然扔下手中的书,陷入彻底的沉默··男人都怕爱情,因为爱情很麻烦··即便是莫初见也不例外。
这些年江湖的风风雨雨尔虞我诈已经让他的心疲惫太多··与其总是面对一个固定的人在脆弱的情感中沉浮,初见或许更愿意做个洒脱而自由的剑客··换言之,如若是今朝他遇到肖巍,那不动心的确是必然的。
可惜很多记忆都已经埋入血液··再难改变··将军府在贵族间并算不得奢华的建筑,只是皇家赐的地方稍嫌大了,外人进去难免会晕头转向··平心而论肖巍是个朴实的男人,时隔这么多的日日夜夜,初见再走进时所看到的景致于当初别无二致。
熟悉感与莫名的伤感混合起来,在身体里如同发了酵··抽搐着酸痛··更不要提再见那张熟悉的脸庞··肖巍站在大堂上深感意外,他没指望过自己还能和莫初见有交集,即便前些日子去宫中为他求了情,也并未声张。
狐狸很别扭的走了进去,干笑道:“我是来道谢的,也就你还关心我的死活·”·肖巍早习惯这家伙说的劲儿头,只淡淡回答:“以后别再给身边的人添麻烦了,你师父本就不容易,去做那些吃亏不讨好的事又是何苦呢”·初见在牢里足够郁闷,理亏的摸摸头没再说话。
肖巍又微笑:“道谢就不必了,也是举手之劳·”·正巧此时宫女进来送上茶水,初见等着她出去了才问道:“以后你有什么打算”·肖巍回答得很果断:“自然是精忠报国,不然呢”·是啊,不然呢。
为天朝牺牲一切似乎是他与生俱来的责任··当初两人分手,也不过因为场几近闹剧的婚姻··肖巍可以为了国家百姓抛头颅洒热血,也可以为了他的正义去永远旧爱。
身为男人这没有什么不对的,凄凄艾艾不过是女儿家的小情怀··在如此的乱世,这样的人是被需要的,他注定要成为英雄··初见明明有很多想说的话,但到嘴边却觉得无言更好。
他懂肖巍,比谁都懂,其实这也就足够了··京城的夜有种别样的静··万物无声,只有更夫偶尔经过,带来些清晰而遥远的锣响··蓝澈秉烛处理完教中事物,便弹起琴弦打发时光。
·他喜静,别馆里没有多余的住客,便也不怕打扰到他人··悠悠清远的旋律正如其人,有种画中仙子的美,仿佛不曾被这凡尘俗世浸染··不单纯,却干净。
蓝澈低垂着美丽的眼眸,正在入神之际,忽闻耳边有些碎动··他刚靠着敏感的反映拿起剑,便有抹白色的身影破窗而入··几下清脆的兵器碰撞之后,莫大爷才醉醺醺的站到他对面嘟囔:“真是小心翼翼,这都偷袭不到你。”
蓝澈回神收起剑轻笑:“你又胡闹什么,不好好的休息·”·初见很随意的摆了摆手,脚步很不稳的走到他床边坐了下去:“我心情不好。”
蓝澈担忧:“怎么,夏笙出事了么”·狐狸颓然倒在床铺上:“不是,什么都没发生,就是心情不好·”·大美人无奈的走过去把他扶正身子,边帮初见脱鞋边说:“那就睡吧,明早不愉快自然过去了。”
没想初见忽然伸手拉住他问:“如果我和你回秦城,你能不能再等我段时间,我小师父他——”·话都没说完,狐狸软软的嘴唇便被蓝澈吻住。
因为有些激动,初见的手让他握的发疼··但是并没有引起挣扎··这个答案来的太突然,也太晚了··似乎什么都没来得及发生,便有了种几近结束的感觉。
第四十九章·大概是郁结过度,夏笙的身体一日不复一日,经常是躺在被子里发热头昏,难受的动都动不了,偶尔能出去晒晒太阳对关心他的人来说就是天大的喜事··莫初见被时间折磨的早已没了几年前那种出人头地的热情,他平日里除了陪着蓝澈聊聊天散散步,便是守在夏笙的床边端茶倒水。
·曾为了去看莫青风而把小师傅独自仍在皇宫的错误决定,已经让狐狸极度后悔,他害怕夏笙再出什么事,殷勤的就差睡觉也陪在旁边了··深秋的雨冰凉阴冷,稀稀落落的降在京城。
染湿了半边天空··傍晚的时候夏笙忽然醒了,费力的睁眼问道:“你……还在这儿啊……”·他嗓子疼得厉害,说话声也哑哑的。
正瞅着窗口发呆的初见蓦然回神,赶紧说:“小师父你饿吗,该吃饭了·”·高烧让夏笙的神智模糊,他轻声道:“不饿,快回去吧,不要整天把小澈晾在一边……我不会有事……”·初见着急的洗了个布巾给他擦脸,沮丧的嘟囔:“你都好几天没吃东西,还说没有事。”
夏笙闭眼微笑:“反正吃了也会吐的,很难受·”·狐狸不是没见过他的惨样,只得垂头丧气坐在那举手无措··夏笙又说:“好冷,是不是下雨了,去把门给我关上,你走吧……”·初见哪里肯走,倒很听话的撩起纱帘走出去一扇窗一扇窗的关好,最后走到门口,刚要抬手,却如同被点了穴,顷刻动也动不得。
不远处从石路上持伞走来的修长身影,风华如仙,双眸清澈深邃如同碧落,黑发白衣,不变的装扮通透着永难超越的优雅气质··太熟悉了,但,又太陌生了··熟悉是因为看了很多很多年……·陌生是因为……他已经不该再出现了……·莫大爷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终于选择相信自己的神智,慌里慌张地跑回屋大喊:“夏笙,夏笙,师,师,师父回来啦——”·小韩发烧昏昏沉沉的,压根没有反应过来他说什么。
初见正急的双手乱比划,一只修美的手就已经搭上了肩膀··而后是磁性却冰凉的声音:“出去·”·狐狸回首对上那张完美的英俊脸庞,动了动嘴巴,还是照做了。
仅仅两个字就已经唤醒了糊里糊涂的夏笙,他像是遇到了晴天惊雷,猛地就坐起身,长发随着动作渐渐散落,大眼睛里的情绪已经复杂难言··穆子夜就那么真实的站在屋子的正中央,手里的油伞还在一点一点低落着寒雨。
夏笙的身体终究还是虚弱的,他皱着眉晃了晃,刚要倒就被大步上前的穆子扶住··再握住那双已经埋进记忆深处的手··心里的酸甜苦辣,顷刻就被潮水晕染开来。
夏笙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的爱人,费力的说道:“你真的……回来了”·穆子夜忍不住心疼与思念,猛地把他拉进怀里颤抖的回答:“恩。”
有很多的话想说,但就是太多了,反而什么都说不出口··夏笙挣扎着拉过他的手腕,指尖触在上面,发现脉象依照往常,才傻傻的弯起嘴角,嗓子哑哑地说:“我就知道……所以一直等,等你……”·转而便猛咳了起来。
穆子夜着急的起身想给他倒水··夏笙却捂着嘴说:“想吃梨,喂我吃梨·”·多少年前,在春江水暖的秦城··单纯的他决定去喜欢,便买了女孩儿才戴的链子冒失的跑见他。
那天是他第一次主动吻他··小小的院落里飞花缤纷,美景绚烂无比··他给他切开干净的淡黄水梨,晶莹的水果在手中绽放··也像朵花开似的好看。
再去做当初的事情,心情早已没那么单纯,但爱意更浓··穆子夜用匕首耐心的把梨切开,递到夏笙嘴边的动作温柔无比··他们没有说太多,没有人提起这段时间到底去了哪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安心的平静实在是太难得了,又如何忍心打破··夏笙慢慢的咽下水果,终于还是控制不了自己掉下眼泪··他不想在子夜面前这样,但大痛之突如其来的温暖还是碎了理智。
哭声从压抑到放纵,最后小韩干脆扑在穆子夜的怀里像个委屈的孩子一样哽咽不止··穆子夜只是轻柔地抚着他的背,眼眶微湿··如果这是梦,大概没有人愿意让它醒来。
第二日清晨小韩醒的格外的早,他是猛然睁开眼睛,直到感觉到身边的人,才渐渐地平复下狂跳的心··穆子夜根本就没有睡,黑白分明的美眸有些疲倦,但仍旧专注:“天还早,要多休息病才能好。”
·夏笙伸手把他搂得紧紧的,小声说道:“好怕一切都是我的幻觉……”·穆子夜很温柔的抚摸着他的青丝,浅笑说:“对不起,我再也不离开爱妻了。”
闻言不由抬头,韩夏笙终于问出心底的疑惑:“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你消失这么久杳无音讯”·穆子夜表情很平静:“我若不讲,你会生气么”·夏笙满眼忧伤的沉默。
见状穆子夜犹豫片刻才回答:“我在东洋·”·夏笙立刻激动的坐起来说:“就知道会这样,可是派了无数的人去找你,都没有消息,中岛司他……”·穆子夜把食指在唇边嘘了下:“不要和其他人讲。”
夏笙奇怪:“可是大家都会问啊·”·穆子夜轻笑:“受伤之类的话随便都可以编,我不想和他们说太多·”·夏笙犹豫了片刻才老老实实的躺回去,趴在穆子夜胸前心疼地问:“那个破太子有没有欺负你,他打你了么”·穆子夜浅笑:“他想从我这里得到的太多,武功,兵法,机密……贪心有余而智力不足,到底也是个年轻人。”
夏笙这下安心,疑惑:“那你是怎么逃回来的”·穆子夜也只有对小韩才有解释的耐心:“他给我服下抑制内力的药,想要突破还费了好些时日,等到武功恢复,要走自然不是难事。”
夏笙小脸惨白的趴在他的胸前:“反正你肯定吃苦了,以后不许管朝廷的事情·”·穆子夜摸摸他的头浅笑道:“你不是心疼百姓受苦吗”·夏笙皱着眉说:“那……那要牺牲我们就一起死,我不要再一个人等你了。”
穆子夜沉默片刻,忽然露出微带戏谑的表情··小韩奇怪道:“你怎么了”·穆子夜说:“中岛司惦记其他也就罢了,他竟然还想要占有你,所以我给他留了个临别的纪念。”
夏笙不明白,眨了眨眼睛··穆子夜看着头顶奢华的纱帐语气平淡的说:“他以后再也不能人道了·”·听的夏笙的脸顷刻变色,可还没容他讲出什么话来,外面便传来小太监的通报:“皇上驾道——”·两个人虽没做什么,但也穿着睡袍,要见人肯定有些尴尬。
可夏笙还没来得及起身套衣服,穆子夜就很烦的伸手把烛台扔到地上,冷冰冰地说:“滚”·外面沉寂了片刻,却也没再有半点声音··夏笙惊道:“不要这样啊,安然毕竟是皇帝……”·穆子夜抚摸过他长长的流海,触着那个已经浅淡的痕迹轻声道:“所有伤害我爱妻或者想伤害的人,都要受点教训。”
以为他要把天朝的皇帝也阉了,夏笙慌张阻止:“你别……”·穆子夜弯起嘴角:“我不会,无论如何他也是我弟弟·”·夏笙刚安下心,穆子夜又补充道:“但是比起爱妻,是谁都没有用。”
这世上的事,总是有人欢乐有人愁··自从昨晚穆子夜从天而降似的出现在宫中,安然就再没放心的合上过眼··一来这意味着韩夏笙必定非走不可,二来以穆子夜从不吃亏的性格那么对很多人都不会善罢甘休,无论令他不愉快的人是草民,还是皇帝。
在龙床上辗转反侧了整夜,次日安然打算去探一下情况,没想到穆子夜竟然决绝到这种程度,当面就给他脸色看··身为九五之尊岂容这样羞辱,安然虽未当场发作,但沉闷的走进御书房时,情绪却也阴沉到了极点。
既然总归是要吃亏,倒不如现在不做不休……·他阴毒的想法刚刚冒上心头,便有个小太监冒失地闯进来报告:“皇上,无尘大师来了·”·传的最快的就是消息,即便是佛家圣地也未能幸免。
安然沉默片刻,起身道:“请她进来·”·因为政务繁忙倒是很久都没有上山去看望过安梦,也许是静心修习的缘故,她的容颜未老,却又多了份不能亵渎的圣洁。
昔日的公主威严尚在,她淡淡的鞠躬道:“施主别来无恙·”·永远是这句问候的语话,安然看着她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叹气:“大师请坐·”·安梦目光沉静,挺直了腰板说道:“坐就不必了,我来是想劝施主一句……回头是岸啊。”
·安然知道她的意思,却有些愤懑的回答:“如今朕已无需怕他,总做忍让又有和颜面面对天下”·安梦哭笑:“施主不听劝告毁了远离韩夏笙的诺言,便已种下苦因,如今不思悔改还要错上加错,真是天朝的不幸。”
安然沉默,转身紧皱起眉头··安梦冷声道:“穆子夜从不做无把握之事,如今他险象环生,说明天不亡他,你放着千万百姓于水火而不顾,白白与他争风吃醋,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以大局为重,以大局为重。
从小就听得的五个字,已经快把安然扭曲的无情无欲,他恨得把嘴唇咬住了血丝,才轻声问:“那以师太看,如今又该如何”·安梦微笑:“风风光光的送韩夏笙出宫,他既已与穆子夜成亲,就按照王妃的规格礼仪,不可怠慢。”
虽身着龙袍,却也满心无奈··安然好半天才失力的坐在椅子上说:“请大师替朕拟旨吧·”·莫初见缺心少肺,虽傻兮兮的总叫人生气,但开朗的性格也会让人开心。
他那夜从皇宫里奔出来后便欢天喜地的张罗了起来,等到次日皇帝钦赐的大轿把两位师父抬到了桃花山上时,已经是四处张灯结彩,酒饭飘香的喜庆模样了··夏笙的身体因为高兴而精神了许多,他被穆子夜扶出来看向曾经无比熟悉的家,迷茫的大眼睛终于有了神采。
青杏殷勤的跑过来给他披上件裘衣,笑道:“韩公子,莫公子亲手给您做了您最喜欢的糖醋鱼,快进来暖暖身子吃饭吧·”·夏笙失笑:“那明明是他最爱吃的。”
青杏露着酒窝:“哎呀,他手笨就会这么一道菜,您就别挑了,等到开春杨姐姐来这儿,您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夏笙想起那些几乎要从他生命里退却的事物,不禁眼眶发湿。
一直没说话的穆子夜在旁边微笑:“怎么又哭了,都答应我不掉眼泪了·”·夏笙委屈的抹着脸说:“我……没想过能回来,以为自己……在冬天某个下雪的日子,就不声不响的死掉了……”·都一同经历过了这段生不如死的日子,谁又能不动容。
闻言青杏立刻红了眼眶:“韩公子您不要乱说啊,现在,现在不是好了吗”·夏笙费力的点了点头,没再言语··穆子夜给青杏使了个眼色,小丫头很机灵的就跑了回去。
他这才用丝绢擦干净夏笙的脸,轻轻的说:“傻瓜,我再也不走了,再也不会留你一个人了,就算天朝亡了我也不会再站出去,所以今后要开开心心的,知道吗”·穆子夜声音如同寒萧般清冷,但是温柔起来却异常醉人。
夏笙哽咽道:“恩……”·穆子夜微笑:“从前总是放心不下初见,如今他长大了,那我……心里就只剩你了·”·闻言夏笙委屈的说:“你干吗还不满足的语气”·穆子夜垂首用自己的额头抵住他的额头:“爱妻再亲亲我,我就满足。”
正当夏笙又幸福又害羞的时候,旁边忽然飘过声冷言冷语:“又在大门口亲热,要我叫人来看么”·小韩惊慌回头,见蓝澈穿着青衣风度翩翩的走了过来,不由脸红。
穆子夜却没有这份纯情,哼笑:“去找初见,少管别人的闲事·”·蓝澈微笑:“我现在想清楚了,他那样的疯子还是你们自己留着吧·”·说完就径直踏进了山庄的大门。
夏笙立刻忧虑道:“他们吵架了吗”·穆子夜捏了下小韩的脸:“蓝澈什么性子,不要信他口是心非·”·一顿晚餐倒是吃的非常热闹,也许是高兴,除了夏笙大家都喝了很多的酒,等到月上柳梢,桌面已经接近狼藉。
在这尔虞我诈的江湖,能够与人结下份情意,无论如何都是应当值得珍重的··更何况是这样破镜重圆的日子··无奈夏笙身子虚弱,忍了又忍还是头痛起来。
初见生怕他再发烧自己被师父责罚,赶快狗腿的扶着小韩进了寝室梳洗入睡··宽敞的饭厅里只剩下蓝穆二人··又过了几循酒,蓝澈终于问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住在这儿,还是回秦城”·穆子夜微醺,冷艳的脸却因此而变得柔和,他支着下巴回答:“不,带爱妻远离这一切,再也不回来了。”
蓝澈皱眉:“那……去红月岛吧·”·穆子夜摇摇头:“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我要到一个世外桃源,只住着我和夏笙,多半个人都没有。”
蓝澈问:“你是认真的”·穆子夜微笑··蓝澈深邃的眼睛在他身上打量了几圈,很现实的说:“夏笙身体不好,难道你要给他盖房做饭织衣,吃的菜要自己种肉要自己猎,煮饭之前要劈柴的你知道吗”·穆子夜失笑:“我当然知道,难道我做不来吗”·蓝澈忽然握住他光滑而修长的手,在烛火下肤如凝脂,根本没受过半点劳累。
大美人微笑道:“是谁必穿苏州织锦,用西域香料,吃个饭比皇帝还奢侈,连马匹都要有名有姓的名驹”·穆子夜收回胳膊淡淡地说:“那些虽好,却比不得夏笙的一颦一笑,我不要再让他受半点伤害,就算沦为山野村夫又如何,我只想陪着他把剩下的日子过好,等到我们都累了,就在花树下静卧,一起死去,连墓碑都不要留。”
蓝澈很久没说话,终于开口竟道:“我真的单单佩服一个人·”·穆子夜弯起嘴角:“你无需佩服我,反正从今以后天下不再有穆子夜·”·蓝澈没再表态,转而问:“夏笙知道吗”·穆子夜摇头。
蓝澈无奈地说:“也只有韩夏笙配得起你啊,倘若换别的对象,心思再多个一点半点,怎么相爱恐怕三五年也就散了·”·第五十章·穆子夜的出现与他的消失同样令世人感觉突然而震惊,就连他们唯一的徒弟莫初见都没有半点预料。
那是个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的冬日清晨,当小丫环敲开桃花山庄主人的寝室时,看到的只是间空荡荡的屋子和留下的几封信笺··收者分别是初见,蓝澈和顾朝轩。
那些华贵的摆设与收藏仍然安安静静的放在原来的地方,实在很难去相信它们已经被抛弃掉··可事实上如同神话的这对眷侣是真的去了属于他们的世外桃源··一夜之间飞雪无痕,再无音讯。
狐狸起先还是难过与不舍,但几经劝导,却又不得不承认对于受尽磨难的两位师父来说,能够离开纷扰的江湖,归根结底是件好事··说不寂寞是不可能的,但时间久了,也便开始习惯他们不在的日子。
这些年初见大江南北的四处奔波,人是长了好几岁,心却老了许多年··他即答应随蓝澈走,便会说到做到··可是一生楼的根基在京城,加上穆子夜的遗业,有那么多要打点安顿的老老少少,要脱身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大约能够快意恩仇,骑马掠天下的都是穷人吧··这日狐狸正窝在账房里面忙碌,青杏忽然敲门进来道:“公子,有消息说陈海嫣入京了·”·初见抬头问:“一个人吗”·青杏:“恩,一个人。”
想必是苏诺没有接受这样强加的亲情,初见早已料到结果··他沉默片刻,叹气起身道:“替我备马,我去看看她·”·已经长成大姑娘的青杏点头笑道:“公子比从前稳重多了。”
初见瞪他:“这世上该玩的老子都玩过,现在这叫百无聊赖·”·青杏吐吐舌头,抢先离开了屋子··依旧是简朴的小院,冬意还未退,树木也显得格外萧索。
陈海嫣为初见打开门后,便径直走到屋内··原本高挑的背影变得憔悴了··初见与她相识多年,即便没有肖巍那层关系,也是彼此关怀的··他把手里的点心轻轻放在桌上便径直问:“你见到苏诺了她长得像你。”
陈海嫣苦笑点头:“恩,但她不肯与我回京·”·初见说:“我想也是这样,此事不能急于一时,日子久了她自然会接受,毕竟是血浓于水。”
她疲惫的坐下,叹了口气说:“其实能够寻到她已经是喜事了,我并不是为了苏诺烦忧·”·这倒是意外,初见奇怪道:“不然呢”·陈海嫣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空气,沉默许久才费力的开口:“我发现……杜墨斯通东洋。”
狐狸被吓了一跳:“那怎么会呢,他虽然爱财,可……”·陈海嫣皱眉说:“我本来也不信的,但是给中岛司出卖情报的信笺确实为他所写,铁证如山啊。”
原本很希望这对夫妻能够和好,可陈海嫣骨子里刚正善良,绝不会容忍···初见只得讪讪的笑:“那海嫣姐作何打算呢”·陈海嫣掏出个信封递给他道:“我势单力薄难与龙宫为敌,这是唯一能做的事情。”
莫大爷接过来疑惑的打开来看,竟然是封修书,还加了官印··自古以来都是男休女,这个……可是旷古奇闻··一日夫妻百日恩,难怪陈海嫣看起来像是受了什么打击,整个人都没精神了。
初见慢吞吞地把修书合好,转了转眼睛,却想不出好的安慰来··丈夫通敌叛国,女儿又不肯认家··放到谁身上,都足够惨了··陈海嫣坐在那发了会儿呆便说:“我年轻时很向往江湖,觉得不能做个行侠仗义的女子简直枉费了自己的生命,那时杜墨是我对武林唯一的了解,他长相好,又有天分,对我也温柔细心,所以为他离开了家失去所有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值,可这十几年,回报我的……只有无穷无尽的漂泊。”
初见了解她的痛苦,却也无计可施··倒是陈海嫣轻笑着说:“无需为我难过,我会好好的,其实放下反倒轻松的多了·”·初见也只得勉强弯弯嘴角:“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以后有什么打算”·很意外,陈海嫣低头说:“退出武林,在京城开间丝绸店。”
狐狸被她的决定吓了一跳,吃惊道:“为,为什么就因为个男人……”·陈海嫣沉闷的摇了摇头:“不,初见,你与蓝澈也是能走就走吧……因为……”·她沉默半晌才道:“禁武令并不是谣传。”
“安然凭什么这么做,我师父一不在他又猖狂起来了,”初见回到一生楼便气呼呼的摔东西骂道:“还有那个杜一然,从前跟老子作对也就罢了,现在竟然勾搭中岛司,要不是他从中作梗,我大师父也不会到东洋受那些苦”·蓝澈悠闲地靠在床榻边淡笑:“明明你去安慰陈海嫣,回来自己又生气,真是……”·初见瞪眼道:“我说的不对吗,世上怎么这么多贱人”·蓝澈伸出手说:“过来。”
很明显初见不太情愿,但还是乖乖照做了··蓝澈把他拉到床边坐下说:“禁武令的事情不是个人可以决定的,从前各大帮派兴盛对于百姓来说其实也并没有多大的好处,现在朝廷势强,想要铲除武林也是无可厚非的,安然毕竟是皇帝,他会顾全大局的,至于杜一然他虽占领了龙宫,可修为和智慧都照游倾城差的很远,目前的猖獗也不会太长久。”
初见撇嘴:“反正你说什么都有道理,切,讲道理还不是没用”·蓝澈弯着明亮的眼眸说:“总之你要随我去红月岛,那些俗事管与不管都无所谓。”
提起这个狐狸的态度就很别扭,并不是不愿与大美人走,而是进了红月岛那个地方什么都要听别人的,还不得吃亏死··像是知道初见脑子装的东西,蓝澈很温柔地亲了亲他,笑得满足。
严肃地说禁武令对于武林来说无论如何都是致命的打击,只要颁布了它,那么无论是所有帮派都将成为触犯朝廷律令的存在··运气好的能够转做商盟,但无声山龙宫之类的必将要彻底剿灭以正国法。
这也需就是杜一然选择投靠东洋的重要原因··除却蓝澈性子淡渐渐散了红月岛在中原与江南的势力,不再做刺杀之想外,还并未有其他有名望的人选择退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也许就是江湖人最后愚蠢的气节。
初见本想去再访将军府以便和肖巍打听此事,没想他竟刚被皇帝派回了海防边境··隐隐的危险气息令狐狸紧张不已,连夜便拉着蓝澈南下··结果两人带着几位眷属还未出京城三里,就被朝廷的武士队拦截。
为首的武士拱手道:“莫公子,蓝公子,再下奉皇上旨意请二位入宫觐见·”·这几日频频有江湖人士遇害,但没想安然狠得连自己都不放过··初见根本不听他们那套虚词,握着剑说:“给老子滚开。”
武士冷笑:“此乃京师重地,莫公子还是收敛些江湖习气为好·”·蓝澈本想阻止狐狸再闯祸,可初见根本不怕,牵着缰绳上前边骂:“狗屁重地,安然就是被我师父饶命的一条狗,你们替他办事,连狗都不如。”
如果说开始没有杀他们的理由,那莫大爷这回可替对方齐活了··武士怒目而视:“莫初见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捉住他”·话音未落,后面虎视眈眈的杀手们便一拥而上。
蓝澈生怕初见受伤,翩然便从马上跃身上前,手里的剑花如流水轻风,但所到之处亦是血光粼粼··莫大爷看着宁齐把小青杏护在身后,索性把剑使上不如不遇,痛痛快快的加入了厮杀。
他们武功卓绝,纵然朝廷武士人数众多,却也没能多占半成胜算··正在难解难分之际,从东南边的森林里又意外的冲出群黑衣人,最前面的竟然是很少加入江湖纷争的季云。
无声山的刀法天下闻名,此时入战,无异于给武士队以重击··果然不出一炷香的时间,他们便死的死伤的伤,倒在草丛中再也动弹不得··初见气喘吁吁的看着自己陌生的亲人,呆了半晌才诧异地问:“你怎么来了”·季云慢慢地用苍白的手指擦下刀刃上的血迹,回答说:“我本就在京城未走,这两日正要率众回四川,猜想狗皇帝不会放过你们,干脆就在附近等上了一等。”
初见更奇怪:“安然为何要置我们于死地”·季云浅笑:“你是穆子夜唯一的徒弟,蓝澈又于他渊源颇深,怎么会没有得到他秘不示人的真传,况且你若丧命,子夜与夏笙未必就不会回来,放任他们于山野,多少都是安然的心病。”
蓝澈抬手道:“多谢教主相助·”·初见最见不得他客客气气,顿时白了个眼不说话··季云摇摇头:“且不说初见是我姐姐唯一的孩子,就是冲着子夜,我也不能让他枉死。”
初见撇嘴:“哼,你对我再好我师父也不会理睬啦·”·季云苦笑道:“那是子夜的自由,我……只是欠他的·”·初见疑惑的眨眨眼睛。
季云轻声说:“十几年前,我杀了夏笙的亲妹妹,而子夜撞见后却一直没有告诉夏笙,这是他瞒他唯一的事了吧·”·初见惊讶片刻嘴硬道:“哼,那是我师父不愿意夏笙心怀仇恨。”
季云弯起嘴角:“你怎么说都好,现在不是在这里流连的时候了,我建议你们走沿海之路去往杭州,顾朝轩一家会在那里与你们会合·”·初见愣了愣,点头示意。
蓝澈拉住他的手说:“多谢,那我们有缘再见·”·季云摇头:“我希望我们永远不见·”·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日子过的格外迅速。
为了避开朝廷的追杀,初见一行几乎不在城镇留宿,好在除了青杏外大家都已经习惯这样漂泊的生活,而且在如此乱世之中能够回到与世无争的红月岛与桃花林,终究是很值得向往的未来。
狐狸舍不得自己的小跟班太疲惫,终于有天大着胆子带队到个小村庄去蹭饭吃··结果刚进村口,便闻到股夹杂着血腥的恶臭··这里本是富饶的渔村,约是被无耻的东洋人践踏过,竟几乎死绝了人。
姑娘们受不了那些腐烂的死尸,都有些反胃脸色煞白··蓝澈和初见却很是沉默,一路看过去后,直到村外很远的树林里才说起话来··“没想到日本之于西域的残忍变态,有过之而无不及。”
狐狸叹息道,确实不禁想起当初在楼兰的那段时光··蓝澈淡笑:“难受了你若是想留下,我便陪你·”·初见没有回答。
蓝澈又说:“你若是还想要刺杀中岛司,我也会陪你·”·闻言莫大爷摇了摇头说:“我已经想明白了,不管杀掉谁,都不会阻止战争的发生,而可以阻止战争的,也是安然是肖巍,并不是我们,即便中岛司死了,日本还有别的军官与贵族,那只会更加激发他们的愤怒,于事无补。”
蓝澈对于他的话不置可否,只是侧过如玉的脸庞,目光温柔··初见坏笑道:“而且我也舍不得你受伤啊·”·结果还未等大美人有反应,青杏便在旁边故意咳嗽了起来,惹得后面几个闲聊的人阵阵窃笑。
初见气愤的转身叫道:“就是就是,你们不要这么无耻的嫉妒·”·说完就搂着蓝澈的胳膊,得意洋洋··青杏笑着问:“蓝公子,红月岛会冷吗”·蓝澈说:“不会,那里四季如春,到处鲜花盛开。”
小姑娘听了遍很向往的说:“我现在就好想去·”·初见眯眼嘟囔道:“他在骗你·”·青杏朝他吐舌头说:“才不会呢,只有你爱骗人。”
初见懒得与她唧唧喳喳,哼了声就没再说话··他相信红月岛是无比美丽的,即便再完美的地方也会有风雨交加···这就如同他两位师父的爱情,还有光怪陆离的江湖。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毫无瑕疵的东西存在,和花朵一样,有出生,有绽放,就会有枯萎有死亡··但是,这就是生命最好的状态··悲伤叠加上喜悦,才是人生。
五个月后,红月教在江湖上销声匿迹,相传蓝澈带着莫初见和旧部回到了他神秘的岛屿,与世无争,入之无门··一年后,禁武令已功德圆满,因为凡说的上名号的大帮大派皆已成为过去,季云自刎无生山,杜一然逃去东洋,玉宇城接受招降成为天朝一郡。
再二月,水上战争彻底爆发,这次恶战因为势均力敌而拖了许些年头,有胜有败,双方朝廷皆为此国库空虚,而讲和退兵,皆是安然之子即位的后话··七年后,受尽百姓爱戴的肖巍将军因积劳成疾,于山东威海辞世。
天下大恸,缟素余月··那时红月岛的桃花开得正盛,风吹轻落,一如旧梦··至于曾经如神话般存在的穆子夜与韩夏笙,便真的成了故事中的人物··春去秋来,他们没有再度出现过,大概果然如穆子夜在某月下酒席边所言,累了,便在花树下静卧一同离开这人世,连墓碑都无需存在。
还有江湖吗,你说没有,很对··你说有,同样正确··因为亡的只是人,而不是精神··说不准多少岁月逝去后,便又有了另一个武功冠绝天下的游倾城,另一个敢爱敢恨的恶女季蓝,另一个不爱江山爱美人的萧皇后。
而那时,也必将有如同我们熟悉的每位主角似的少男少女··在花之未开的年纪,在那烟雨朦胧的江南··转身微笑,便遇此生良人··这曲笙歌,也正如此才会悠悠不绝于耳。
绕梁,绕梦,绕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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