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歌·上部 by 连城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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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歌·上部 by 连城雪(下)
夏笙习惯性的起了身,拍了拍还有些困意的脸,打算打些水来洗漱··吱呀的木门响过,随着晨间清冽空气扑面而来的还有个硕大的球··额,是裹着被蹲在地上缩成一团的安然,他大约冻僵了,顺着门缝就摔了进来,修长的眼睛眯成一对缝隙,抖了好几下才睁开,看着目瞪口呆的夏笙又蹭的亮了,闪闪发光的样子。
“你……在这睡了一夜”夏笙迟疑的问··安然抱着被起身,委屈的点点头:“我真的没有地方去·”·夏笙早就忘了那点小仇恨,反倒觉得是自己的不好,还十分不好意思的说:“那怎么不叫我,不然去那屋睡也好嘛。”
安然得寸进尺的空开只手抓住夏笙手腕,笑:“你不生我的气啦”·使劲,再使劲,运上功里,夏笙抽回被拉的泛红的手,嘟囔:“你不要随随便便就好。”
“可是我喜欢你嘛·”·看着他无辜的脸,再想他比自己还大的年龄,这句毫无遮掩的话说得真可怕,夏笙义正言辞:“我不喜欢男人·”·安然十分不屑的瞟他:“还说我是骗子……你看男人都是看下面的,分明就是不喜欢女人。”
夏笙语结,而后理直气壮:“反正我有老婆了,你不要胡思乱想,要是不老实,最好还是拿着东西走人·”·安然似乎觉得十分好笑,眼光里别有深意,但嘴里还是说着:“好,好,你让我住这怎么样都行。”
“那你……”夏笙左顾右盼一番,想起什么似的:“去睡会吧·”·说着就跑了出去,留下抱着被的安然独自站在那里。
安然瞅着他转弯消失,嗤笑了声,又看看自己的手,倒是真的回床养神去了··北京冬天的阳光是十分灿烂的,虽然没有温度,但水蓝的天幕下,那无遮无掩的金色还是非常让人舒服。
修长的身子迈过门槛,走路是无声的,只拉下道更加修长的影子··瓷碗放在桌上,轻轻的一声响,还是惊醒了沉睡的安然··他迷糊的看着空气中的氤氲热气,一碗淡黄的汤水。
夏笙有点拘谨的站在床前:“你好像是冻的发烧了,喝些姜汤吧,我要去武馆了,晚上回来再买些药·”·安然似乎是有点吃惊,眼神倒是立马软下来,点点头。
“中午隔壁的张婶会给你送饭的,不用担心·”·安然又点头··“那我走了·”夏笙扶着剑转身出去,小心翼翼的关了门,好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安然不禁又笑出来,真是一如传说··美人处子的种种感觉,韩夏笙半样不缺··心机城府,韩夏笙却一点没有··果然异类··33·夏笙有点拘谨的站在床前:“你好像是冻的发烧了,喝些姜汤吧,我要去武馆了,晚上回来再买些药。”
安然似乎是有点吃惊,眼神倒是立马软下来,点点头··“中午隔壁的张婶会给你送饭的,不用担心·”·安然又点头··“那我走了。”
夏笙扶着剑转身出去,小心翼翼的关了门,好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安然不禁又笑出来,真是一如传说··美人处子的种种感觉,韩夏笙半样不缺··心机城府,韩夏笙却一点没有。
果然异类··***********************************前情分割线********************************·纵横交错的胡同,被皑皑白雪涂抹上了寒意透彻的脂粉,化了,坠到地上,结成了晶莹的冰面,日光照映,像宝石般会发出灿烂光芒。
深吸气,再吐出,就是一团团的白雾··玉树琼枝,冰晶风华··大气的皇城也能犹如此清冽美景,就像……就像洞庭湖畔的神秘龙宫,似乎不经意间就会有神仙降临。
夏笙摸摸冻的微凉的鼻尖,龙宫什么样子,他已经有些模糊了··毕竟一阔别就是五六年··好像有连片成海的蓝色水芹,巍峨的白色宫殿,空无一人的氛围。
游倾城可真是个寂寞的人··摇了摇头,都是小时候才惦念的东西,见得多了,走的路够远了,才发现自己要的,不过就是爹口中说的家里窗前的一盏昏黄的灯,一桌温暖的饭菜,在寒冷的冬天,还有别的什么更让人眷恋吗·只是,穆子夜从来与人不同,王者气质神采冠世,总有一天要成为万人之上,会不会不情愿和自己过普通日子。
正胡思乱想,忽然而至的杀气让夏笙一惊,手忙握住剑柄··五个黑衣蒙面的高大男人齐刷刷的落地,连话都未说便攻了上来··雪亮的刀银刃划破空气,静的只有武器清鸣,衣衫急急擦过的细微凌响。
夏笙武功早不像当初稚嫩,一对五并不成问题,但这五个显然不是普通人,甚至有那么一两个有着莫青风那般绝顶境界,刀刀毙命··他急退了几步,靠自己深深篆刻着韩惊鸿与穆子夜印记的优雅剑法,实在不可能打赢眼前的一群顶级杀手。
黑衣为首的片刻不停歇,挥刀而上,犹如林间的黑豹,伺机而动从不失手,任凭夏笙惊鸿浮影闪的再快,还是斩断一缕青丝··根根分明的青丝如同落花纷乱的飘下,夏笙闪过片刻惊慌,明亮的眼眸滞了一下,完全是受惊的样子。
都说美丽是可以迷惑人的,黑衣人没有使出第二刀,夏笙不傻,捡到机会顺着轻功的势头跃上墙头逃了起来··这是一场漫长的逃跑,夏笙自以为耐力不错,速度也足够快,轻身点过那些房檐屋梁窜了北京城大半,实在累得不行,天都暗了,看准一树梅花抓着枝桠就跳了下去,站在树底直喘粗气。
没想到,两口气没出完,那个黑衣人又落在自己眼前,夏笙简直目瞪口呆··男人说得是低沉而磁哑的声音:“你剑术果然不错,轻功很美,适合用来欣赏,但杀人不行,保命也不够。”
夏笙看他身材肌肉发达,和子夜差不多高,却几乎粗上一圈,说话又没半点费力,顿时识时务者魏俊杰,干笑:“大哥说的是,可你追着我想干嘛,我可什么都没有。”
黑衣人倒也干脆,深伸出大手,四个字:“因缘心经·”·“被我老婆扔进池子里去了·”·话音还没落地,大刀就架住了他修美的脖子,薄如蝉翼的锋刃紧贴着吹弹可破的肌肤,男人冷冰冰的说:“少废话。”
夏笙还就不怕赤裸裸的武力威胁,大声道:“真的,你杀了我也是扔下去了”·男人还是不放刀,夏笙却受不了了,抬手咳了两下,搞得男人的刀猛然往外移了半寸,不由觉得有些好笑,他真的不俱死怎么着,满脸全是在聊天的神情。
正僵持,不知从哪里传来空荡荡的女声:“秦苑,这不关他的事,心经早就没了”·夏笙左顾右盼,完全没有人影,但声音绝对是杨采儿的。
男人拉下蒙面布,露出了张极其男人味的俊脸,眼深鼻挺,完全不像是汉人,他朝着一个方向阴损一笑,说出的话也是空荡的动静,看来是传音术··“自顾不暇,就少管别人闲事。”
杨采儿似乎很急,但就是不现身:“我再警告你,伤了夏笙,有你苦吃·”·“是吗为什么”秦苑深邃的眼眸更韩,嘴里却是不急不缓的调调:“哦,我知道了,因为他是穆子夜的人是不是”·杨采儿没了回音,夏笙寒刀架脖,也不敢妄动,一时间静寂无声。
秦苑又说话了,却是只能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穆子夜那么自命不凡,我倒想看看,你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夏笙冷汗直出,刹那,男人就侧头吻了上来,干燥的唇很暧昧的摩擦,忽然又用力啃咬亲来,刀却依然架在那里。
他一下子有些燥热,夏笙满身清爽,不像那些女人香香软软,但温润的美唇和不满的闷哼却顷刻引得秦苑脑子轰然作响的陷了进去,空着的手不自觉得便搂上他细挺的腰。
杨采儿又出声,却是气激的威胁:“你死定了”·夏笙被她弄得回神,也不管要死要活,用尽全力一推,又狠狠踹在他的膝盖上··撕心的一道轻响,血就从他雪色脖颈上的狭长刀口流了出来,滴滴答答洒了满身,夏笙捂住脖子,脸色更显得苍白,梅花瓣静静下落,勾住了黑发,沾染了白衣,色彩鲜明的有些刺目。
秦苑忍着疼往后退了两步,他收住自己散乱的心神,似乎又对自己的莫名奇妙感到不满,深深的瞟了夏笙两眼,却是跳上墙走了··夏笙本就疲惫不堪,又痛又恶心,竟然扶着树干呕了起来。
纱布裹了一层又一层,几乎要窒息了,安然才住手··他仔细的收拾好桌上的瓶瓶罐罐,长睫而直的睫毛眨了又眨,就是不说话··夏笙无奈,动起喉咙剧痛,只得眼巴巴地看着他。
小少爷做派养尊处优,倒是什么都会干,把药箱合上后,坐在对面好半天没吭声··安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在院子里等到天黑,见夏笙满身是血的回来,心里顿时很急很痛的难受。
不过是个胸无大志的小伙子,完完全全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与自己又真的有什么关系 ·夏笙敲敲桌子,安然恍惚抬头,他举了张宣纸,字与人一样,干净质朴。
“你不要担心,我身体很好的·”·安然暗笑,我担心了吗只是在乱想而已,这小子倒着能自作多情··夏笙见安然笑,也跟着露出美丽的笑容,又在纸上写道:“你的药慌乱时弄丢了,明日再买,你先好好休息吧,昨晚真的对不起,我有些想的太多。”
这下安然笑不出来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得到如此单纯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关心了··声音有些冷,他不禁脱口而出:“是谁伤的你” ·夏笙想了想,有点疑惑的在纸上写:“秦怨。”
安然心里骂了句,这个漠北流氓真是处处和自己作对,脸上却很平静,修美的双眸眨了眨:“是书苑的苑·”·夏笙不明白,安然自然知道他想问什么,便说:“秦苑是漠北的一个贵族,这是他的汉名,他是近两年才跑到中原来的。”
小韩又低头写了写,自己偷看了两三遍,才递过去··上书:“你是江湖中人”·安然摇头,心想这也不算是在骗他··夏笙很安静的和安然对视,他的瞳仁是乌黑透亮的,因而特别干净,没有半点杂质。
安然凭借着多年的定力才能不把目光移到别处,屋里很安静,只剩下油灯在晃动··过了好一会儿,夏笙终于决心问出自己真正想问的话语··“你又是为了什么来找我的呢”·“是……”安然习惯性的顺口胡诌,半截又打住了,只是笑:“现在还是秘密,以后告诉你,好吗”·夏笙扁扁嘴,点头。
安然又道:“我觉得你是个很好的人,愿意和我做朋友吗”问完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个小孩儿,但在夏笙面前,人都会忍不住变得简单一点。
朋友……这个词十分陌生··小韩听了忽然一怔,他只有亲人,有爱人,却从来没有朋友···安然的表情很认真,嘴角弯成了好看的弧度,他眼睛的形状让这张脸少了很多初看的可爱,反倒平添了几丝隐秘的忧伤寂寞。
夏笙想,朋友就要彼此信任,毫无保留,共同分担所有··“我会努力的·”·他一笔一划的写了几个字··看的安然忽而觉得生活妙趣横生。
窗外的雪飘的无止无休,落了满院,积了一城··四处都寒冷而寂静··然而这个并不算精美的窗内,却格外的温暖··一个写,一个说,成了世间最最美好的地方。
因为时间太久而有些僵直的腿动了动,让厚厚的积雪发出了细不可闻的声音··男人的留海与羽睫都附上了冰晶,被月光映照,发着淡柔的光··他一直看着小院的水眸终于回了神,有些宠溺的笑笑。
笑,让这张惊世的脸更加完美无暇··他知道,他没有不开心,过的很好,也就够了··没枉费自己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一样在门口站了两个时辰而不敢进屋。
他明白自己的外表太迷惑人了,而实质的灵魂与生活一样,都是支离破碎··他不想一而再,再而三的去破坏他小小的幸福与快乐··其实,真正的痛苦是说不出来的,夜半反刍,太阳一升,日光一照,又什么都不剩。
·为什么要遇见呢·始作俑者是自己,承受不住的,却也是自己··男人摇摇头,抖落了雪花,终于迈开了步伐,朝着小巷的深处走去。
那一排笔直的脚印,将会被大雪覆盖,什么都不留下··唯有些印记的,是京城的某个角落里响了一夜的悠然青萧吧··闻者伤心,婉转的靡靡之音竟让很多人莫名的终不入睡。
安然说做朋友,果然换了姿态··既不动手动脚,也不捣乱,没事帮夏笙做做饭,忽然消失几天,也会带些不贵却有趣的礼物回来··他教夏笙围棋,偶尔听听夏笙仅会的几曲简单的笙歌。
雪停了,他们便一起叫着左邻右舍的小孩来一起堆雪人,闹得俩人对着打了一夜的喷嚏,笑成一团··夏笙从来也不知道有朋友可以这么有趣,再不用一个人百无聊赖,触景伤情。
他偶尔提起穆子夜,安然都会点头:“恩,穆子夜是个了不起的聪明人·”·搞得小韩分外高兴,以至于见到安然就跑过去,堪比从前对待绮罗··安然虽有些做戏的成分在,但夏笙让他心情大好却是真的。
竟也相安无事··大年三十··北京城里竟比平日冷清许多,就连最喧哗的大街,也没几个人了,估计是都在家里团圆,亲戚朋友热热闹闹··只不过酒家店铺都还开着,因为过节还全部特意挂上灯笼点缀一下,干干静静的街道旁喜气洋洋,十分好看。
夏笙很少能过上盛大的节日,觉得特别好玩,东看西看,搞得安然有种带了孩子的错觉··“今晚我爹要开那恼人的酒宴,只能中午陪你了·”安然道。
夏笙听他说话,转头道:“没关系,你忙你的,我本来也没打算要过什么年,反正晚上也要和那群小鬼去放炮的·”·安然笑笑,修长的眼眸一弯,指了指前面气派的酒楼:“你高兴就好,我请你吃饺子吧,那里的很好吃,怎么样”·夏笙摸摸还有淡痕的脖颈,才发觉自己很久没好好吃过东西了,乐不支的就点点头。
皇城果然就是不一样啊不一样,连饺子馅都和普通人家不同,夏笙没完没了吃了两屉蟹黄,才想起抬起脑袋看安然··安然正瞅着他发呆,回神,笑笑,干净的脸庞在阳光中暖暖的让人舒服。
“你今天怎么不太有精神”夏笙小心翼翼的问··安然皱眉:“想起晚上见我爹,心情分外不爽快,真希望有人代我去·”·“见爹还要人带”夏笙不解,嘟囔:“我巴不得见我爹呢。”
“我们家比较复杂,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安然唤小二添了壶温酒,有些苦恼的自酌起来:“有时候恨不得像你一样,无牵无挂·”·夏笙刚想说什么,眼睛却定在楼梯口收不回来。
安然下意识的回头,顿时叫苦不迭··是个美丽的满身贵气的小姐,带了个伶俐的丫头··那粉衣丫头扫视了圈人少的可怜的大厅,自然也见到他们··她像是十分吃惊似的用手绢捂住嘴,两三步窜过来,低声说:“容王爷,你失踪这么久,原来在到处逍遥啊,公主可是急得要死。”
安然使了个眼色··丫头瞅瞅坐在王爷对面的俊美青年,似是明白过来,做了个认错的表情,可爱得很··然而夏笙却没有理睬他们,确切的说是根本没听见半个字。
他的全部精神都被那个美丽至极的女人引了过去··举手投足,一颦一笑,就连那款款走的几步路,女人都显得不同凡响··她很高贵,很骄傲,挂的是恰到好处的表情。
穿着镶绒的绫罗,腰板挺的笔直,蔻丹玉指半握金文袖口··虽然气质截然不同,年岁也似是不同··可是这位小姐的脸,却是与绮罗一摸一样的··34·然而夏笙却没有理睬他们,确切的说是根本没听见半个字。
他的全部精神都被那个美丽至极的女人引了过去··举手投足,一颦一笑,就连那款款走的几步路,女人都显得不同凡响··她很高贵,很骄傲,挂的是恰到好处的表情。
穿着镶绒的绫罗,腰板挺的笔直,蔻丹玉指半握金文袖口··虽然气质截然不同,年岁也似是不同··可是这位小姐的脸,却是与绮罗一摸一样的··******************************前情分割线*******************************·有人说,时间是稀释思念的最好良药。
夏笙也曾这样认为,所以他极少去刻意想起姐姐,甚至刻意的不去想她··他以为这样就真的可以不那么痛,不再苦苦抓着执念不肯放手··然而,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女人,让一切挣扎都在顷刻间瓦解。
小韩心中就像积满了冰冷的秋水,眨一眨眼,似乎就会滴落··“绮罗……绮罗”他不受控制的起身带倒了凳子,几乎是扑上去的,俊脸又惊又喜,紧紧抓住了女人的手腕,那种力道像是这辈子都不打算放开了。
谁都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女人一下子受惊,却没有失掉仪态,杏眼圆睁带着怒气训斥道:“放肆你是何人”·“我是阿笙啊。”
夏笙脑子有些混乱,看着那日思夜想的面恐,声音颤抖起来··那个小丫头不干了,冲上来开始扯夏笙的手:“管你生啊熟啊的,敢碰……碰我家小姐,是个脑袋也不够掉的,放开,我叫你放开”·女人白嫩的手腕被夏笙弄得红痕累累,气急了,也是武功不弱的,抬手就是一掌。
夏笙念姐心切,那里会躲闪,被大力打的摔出五六尺,撞坏了桌子凳子,摔在地上起不了身,明亮的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她,看得她莫名其妙的心虚··安然赶忙去扶夏笙,回头骂:“安梦,他是我朋友,你太过分了”·女人冷着脸收回手:“敢对我不敬,这样便宜他了。”
夏笙被扶在凳子上,傻呆呆的看着他们··他想起那丫鬟叫安然王爷,那这个安梦不就是……公主吗·王子公主,权势有多大,他没概念,他只知道他们是很美丽很高贵的,绮罗小时候,做梦都想当个公主,能穿上最最漂亮的裙子。
“你过的好,就好,不肯认我,一定是有苦衷的,我不会怪你·”夏笙喃喃的对安梦说··安梦对上他悲哀满满的双眼,愣了下,一甩头:“真是个不知所谓的疯子,安然就会交些不三不四的人,成天在外面胡混,晚上还不回去简直太不像话了。”
安然没回答,细瘦的透亮双目有点心疼的驻留在夏笙身上,道:“她是我姐姐,我们从小到大一直在一起,又怎么会是你要找的人”·夏笙不信,咳了两声,不甘心的说:“她就是绮罗。”
安梦冷冷一笑,索性不再骂他,又严厉的看着安然:“此等关头,你是不是也坏脑子了当你姐真是倒霉”·安然不满,又有些不耐烦:“知道了,我就回去。”
夏笙脸色黯然了,抽回被安然握住的手,小声说:“你有事你就先走吧,是我搞错了·”·“那你……”安然左右应接不暇,犹豫一下子,道:“那你回去好好休息,我替安梦给你道歉了,明天有时间再去看你。”
夏笙点点头··他的目光,还是离不开安梦,眼巴巴的看着他们一行人走了,消失在楼梯口··那个丫头,还满是嘲笑的回头瞟了下··伤的他更加难受。
漆黑的街,寒冷的楼台,只有灯笼红得似血,映照得年三十更加寂寞··不,其实是很温馨的,所有人都在不同的屋檐下团圆,吃着热腾腾的饭··寂寞的是他,遥遥天地,孜然一身。
酒店打烊的很早,大家都是要过年的··夏笙又买了壶酒,一个人晃悠在空荡荡的大街上,走两步,喝一口··满嘴的苦涩··想念,美丽,也痛苦。
绮罗音容笑貌像画片似的不断回转在眼前,她对他的好,已经刀刀刻在个骨肉深处,人家有血浓于水,他却是情浓于血··安梦是谁,他不想追究,也无力追究,不过,真的很希望那就是绮罗。
他,梦里总是会见到绮罗活生生的样子,他不像抛弃她一个人在冷冰冰的地下,恨不得立即去陪她··只是,舍不得穆子夜··不管他在干什么,不管他曾经做过什么,都希望他能够此刻出现在那个街角,对着自己笑一笑,像平日那样温暖的拥抱。
夏笙忽然明白,自己不是喜欢女人,也不是喜欢男人··他只是喜欢他而已··只会对着他紧张,脸红,手足无措,乱耍脾气,然后没完没了的惦念··他泄气似的扔掉空了的酒壶,哗啦的碎声刺破寒夜。
眼泪终于满了,撑不住了,滴答滴答的流了下来··夏笙把脸哭的像个小孩子一样扭曲,很无措的咬住嘴唇,咬得流了血,还是止不住的流泪··大年三十的晚上,他在街头哭的一塌糊涂。
强挺着的背影,受了伤的胸口··还有随着子时过去,又开始飘扬的纷扬大雪··寂寞的北京,让他懂得了很多人生的无奈与可贵··这样很好··巍然的白色大殿里,有了极少出现的拥挤。
拥挤是因为站了整排整排女人,清一色水蓝长裙,沾满鲜血而擦的雪亮的长剑挎在腰间··但是,绝不热闹,而且几乎有些死寂··当你顺着反映出殿周悬挂的巨大纱曼的地板向深处走去时,就会发现,死寂,通通是因为人群最前面那个双膝跪地面无表情的红衣女人。
她并不美丽,甚至相貌平平··不过,黑眸却是深邃至极的,眼下曼陀罗刺青红的滴血··大殿尽头的纱帐内,卧着她们的主人,然而你抬眼望去,也不过是隐约的人影而已。
·恐怖的,是她几乎没有喜怒的声音··“赫连,你是谁”·“龙宫左使·”红衣女人抬起头,一动不用的望着那抹淡影。
“左使……”游倾城隐约的重复,又抬高声音:“你知道左使该做些什么吗”·“知道·”赫连一样的宠辱不惊:“保护龙宫,为宫主效命。”
“那你……做的又怎么样”·“不好·”·“怎么不好·”·“宫主交代的大事,属下一件也没有半成。”
赫连目光波澜不动,·“知道为什么吗”·“属下不够机警,经常心慈手软·”·游倾城倒是呵呵的笑起来,死人似的笑声让人听了分外不不舒服,她道:”你不是心软,你是心乱。”
赫连不回话··游倾城又问:“知道你哪里乱吗”·“属下愚钝·”·“很好,很好……”游倾城起了身,隔着纱帘站的离她更近了,有些阴阳怪气的说:“我也不知道,但是,赫连,很多人不服你,怎么办”·赫连叩首:“随宫主处置。”
游倾城很见不得她这样,大声道:“起来”·红衣晃了晃,慢腾腾的起了身,孤孤单单的站在大殿最中间,她的头发很长,有些凌乱的附在苍白的皮肤上,也顾不得弄整齐。
“你,再给我半件事,办的好,没人敢说半句废话,办的不好,从今以后,给我从最低等的弟子做起”·那有些苍然衰微的声音回荡在堂皇殿阁的角角落落,让赫连不觉一阵发冷,她抱手道:“是”·“因缘心经被韩夏笙所练,那是我龙宫重宝,不得外传。”
赫连惊愕的看向蓝色帘帐··“杀了他·”·二月将逝,雪已经开始融了··京师却更加干冷,皮肤暴露在空气中,让人分外难受,特别是对于南方人,简直成了一种煎熬与折磨。
没人惦念她,自己也不注意··还是穿着单薄的红衣,身子笔挺,脸却冻得苍白··如火的长裙,及地的青丝··红与黑,都是那么触目··然而,并没有人敢多看几眼。
因为,她修长的手掌,握着一把镶着宝石的好剑··那深邃的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无情··赫连已经在这破败的小巷转悠很久了,不是找不到,这里几乎人人都知道有个又好看又善良的韩夏笙,而是,一想到那明媚的双眼会因自己而熄灭,她就感到由骨子里蔓延出来的退却与不忍。
他是个干净到透明的人,不应该承受这样的命运··这不公平··然而,主命难违··赫连更感到惧怕,杀了夏笙,穆子夜一定会崩溃到不择手段,她自然相信游倾城武功盖世,但不知为什么,每次与那个媚颜心狠的男人对视,心底都会泛起恐怖的不安,好像他举手投足,就会让龙宫灰飞烟灭。
这个任务,难道不是不明智的自取灭亡吗·她抬起头,看着院墙伸出的枯枝,呼出一口白气··氤氲间,刺青显得更加妖异··“雩羽”·正走着神,身后轻细的步子突然响起,然后是夹着欣喜的呼唤。
受惊似的回头,是夏笙··没想到,他已经这么大了,即便是去年见过一面,记忆深处,他总是水莲般的少年模样··高挑的个子,宽阔的肩膀,和完全舒展开的俊俏脸庞。
像是另一个人,很陌生··夏笙刚从武馆回来,看到自己院外的小街上那抹红影,便很惊喜··安然年后就没出现过,他已经很久没见到熟悉的人了··“你怎么在这儿”·赫连愣愣,道:“我……我来京师办事,顺便看看你。”
夏笙笑:“我以为你出现不是要打要杀就是要抢东西呢,不过现在,我可是什么都没有了·”他半是说笑,忽而提高声音:“你怎么穿这么少会冻病的。”
“习惯了·”赫连淡淡回答··见了本人,心里的挣扎就越发的厉害,夏笙又哪知别人在暗地里百转千回,大大咧咧的便拉住赫连的手臂:“我去给你找件衣服吧,这样不行。”
“啊”赫连呆滞··“进来,进来·”·小韩不管三七二十一,拖着赫连踹开院门就杀了进去··“你来的晚了,前些日子满城的白雪,特别好玩。”
夏笙忽然说道,侧头瞅向窗外,静朗的冬日,静朗的面容,碎发柔软的垂下,便成了温暖画面··赫连冷眼对着面前氤氲的火锅,没吭声··“我知道你吃不惯这种便宜东西,不过,这挺好吃的,而且我也没有更多的钱。”
夏笙说着转过来笑笑··“不是·”赫连摇摇头,闷头吃了口经热水而更显碧绿的青菜,被热气薰得有些恍惚··这是街边的一个小店,夏笙给她找了件穿上很大的厚衣服,死活便要请她吃东西,闹不过,便来了。
陈旧的窗了,糊着新换的纸,还贴了对红色剪纸,外面酒旌飘荡,倒有些好看··“你猜,附近的角落,有多少人在监视我们”·夏笙又乐着说,赫连跟着一愣,她很快正形道:“有多少人都没用。”
“是啊,你想要什么,还是会动手的是吧”·夏笙目不转睛的看向赫连,纯净眼底倒是毫无波澜:“我已经习惯了,总有些莫名其妙的人冲出来要抢要杀,当然,也有像你这样有头有脸的人物。
可是我不明白,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呢”·赫连深吸口气,放下筷子,扭头道:“你不懂·”·“我懂,我怎么不懂”夏笙似是很疲倦,耷拉眼角,轻声说:“小时候,我以为江湖里有大侠有坏蛋,有阴谋诡计,有快意恩仇,处处精彩。
可现在我看明白了,江湖人都是一个样子,见不得好东西在别人手里,见不得有人比你强,全部在变着法儿的做着同一件事,那就是如何成为第一,成为对厉害的那个人,如何让大家都痛苦……但,到最后,还不是依然一无所获吗”·赫连愣愣的,又面无表情的正过脸:“谁都有自己的宿命,那不是一两句说得清的东西。”
“果然还是很复杂·”夏笙无奈的笑笑··赫连不说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你……很亲切,也许我对好人都有这种感觉吧。”
“我不是好人·”·“但你救过我,不然,我也活不到今天·”·“那是我欠你的·”·“要是坏人才不会觉得在骗我。”
赫连语结,连曼陀罗都柔了一些,轻叹:“傻瓜·”·夏笙又问:“你到底找我干什么,那心经已经没有了·”·赫连闻言又正视小韩,美丽的眼眸很平静,半晌,说道:“不干什么,就是看看你。”
然后,她做了个让夏笙发傻的表情··她笑了··夏笙一直觉得她是个奇怪而孤僻的女孩··现在才发现,雩羽笑起来,很漂亮,很漂亮。
竟然和绮罗似的,眼眸一弯,就让人从里到外都温暖了起来··35《笙歌》连城雪 ˇ35ˇ ·    “我不是好人·”·“但你救过我,不然,我也活不到今天。”
“那是我欠你的·”·“要是坏人才不会觉得在骗我·”·赫连语结,连曼陀罗都柔了一些,轻叹:“傻瓜·”·夏笙又问:“你到底找我干什么,那心经已经没有了。”
赫连闻言又正视小韩,美丽的眼眸很平静,半晌,说道:“不干什么,就是看看你·”然后,她做了个让夏笙发傻的表情··她笑了··夏笙一直觉得她是个奇怪而孤僻的女孩。
现在才发现,雩羽笑起来,很漂亮,很漂亮··竟然和绮罗似的,眼眸一弯,就让人从里到外都温暖了起来···前情分割线··我们活得越久,经历越多,便越会觉得人生无常。
自少年,到迟暮,现实往往会与希望背道而驰··聚,散,离,合·如明月阴晴圆缺· ·然而,人活着是不应该放弃任何希望的··真正的强者,总能一直向前走去。
·夏笙别了雩羽,生活又恢复了平淡··每日教武,看书,也学着子夜把练剑所得想法记录下来··一个蓝皮本子被勾画的凌乱··也许是修了因缘心经的关系,他开始把这当成了养生,而不是取人性命的方法。
可是把这些告诉武馆的那些孩子时,得到的不过是质疑与笑话··反正夏笙觉得也不错,人小的时候确实应该多些向往··不知为什么,安然不再出现了。
他搞不懂别人,也就不再想··任窗外冬风渐销,柳枝泛起新绿···变故,就是从三月新春的郊外开始的··沉寂已久的武林,仿佛是根绷得过紧的弦。
半根断裂,整曲凌乱,牵一发而动全身···“师傅,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去秦城啊”·瘦高的少年,坐在夏笙旁边,倒是矮了半截,赏着赏着初春美景,忽而问道。
他是武馆里最努力最聪明的孩子了,夏笙自然喜欢,只可惜有些好高骛远急功近利的毛病,让人头痛··小韩抬起英俊的脸,看着护城河水,冰融而动,好半天才回神儿:“去秦城干吗”“当然是独闯天下,有番作为了。”
夏笙叹口气:“那你可能一辈子也去不了·”·“为什么”少年不解··“秦城生于梦里,而不在江南。”
夏笙总是乐呵呵的,但提到那个地方,却忍不住的忧郁·那个让自己魂牵梦萦而所剩无几的人间天堂··“师傅你也会拽文啊,”少年笑:“我打算夏天就上路,总有一天,我会成为穆子夜那么高高在上的人。”
夏笙翘翘嘴,不说话··“师傅,这是我娘做的点心,请你吃,谢谢你陪我出来玩·”少年掏出一包小酥,简简单单的样子,倒是干净。
夏笙一愣,然后开心的不得了,白皙的手指拿了块就往嘴里塞··少年不禁欲言又止··“怎么了”小韩囫囵吞枣似的咽下去,顷刻,是彻底傻了,清澈的眼睛有点不敢相信的看着少年:“你…”·而后渐渐涣散。
他最后模糊的记忆,便是少年惊恐的摆手··但解释,却半句没有听见···湿漉漉的雕花铁架,做工精致却有些绣了···抬着在阳光下怒放的花,分外的好看。
一股清澈的水从壶口泻下,注入到花盆里,土壤承载不住的,又渐渐漏了下去·雩羽擦了下汗,手臂酸疼的放下水壶··没想到做这种事情,反倒比习武还要疲惫,她轻叹了口气,看着十里长廊到处都水淋淋的,又收起水壶找了个扫把收拾起来,若赶上游倾城心情好了散步,还得受罚。
自京城回来,连面都没朝见,到殿口就被人拦住,收了剑,扔下套低等弟子的蓝色布衣·她默默的收起,连房间都换了,变成了很多姑娘合住的那种··再没人恭恭敬敬的叫她左使,但也没人敢来欺负。
每日活着,就像个无声无息的影子,原来这就叫做形单影只··她对着镜子,把长发剪到及背,换上布衣,倒也干净··只是自小就被刺上的毁了面目的花,只能硬生生的摆在那了,老老实实的背影,忽而回过头去,总是有些可怕。
·“雩羽”·她停滞了动作,才发现自己不会干活,靴子裙摆都被泥汤弄得脏兮兮··“你不要干了·”童初月一把夺下扫把,左手挎剑看着她,成熟到没什么喜乐的脸庞近日越来越爱生气。
赫连看着一滴脏水被甩到她绣金薄皮靴上,又默默的把扫把拿了回来,轻声道:“不干了连晚饭都没得吃·”·童初月气的笑出来,一侧头:“哪个敢来管你了。”
“人总是要守规矩的·”·“你呀,你·”童初月深吸口气,叹道:“哪像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赫连自小就在龙宫,是她一手带大,在江湖混了这么些年,什么事儿都看开了,就是放不下赫连,这回姑娘受了委屈,她自是不干的,跑到游倾城那里好几回,都见不到宫主本人,只得暗地里照顾一下,省的雩羽再受了闲人的气去。
“为什么不杀了夏笙”童初月翻起旧账··“我…”赫连愣愣的摇头:“我不忍心·”·“你喜欢他”·“不知道…那无所谓吧,喜欢不喜欢人都是假的,从小宫主就这么告诉我。”
赫连轻声道·童初月心里郁闷得很,没吭声··“再说我这个样子,谈什么喜欢”赫连安慰似的看着她··“你什么样子”童初月不愿意听。
“长得难看,性子不好,还有点…臭名昭著,你知道…我杀过多少个人么”“记得这个干吗·”·“我忘不了…”赫连深邃的黑眼飘向远处满池满池的蓝色睡莲,脸色变得十分苍白,她说:“我杀过一百一十九个人,每次想起,都觉得自己多活一天也是赚了,我生活在龙宫,以后也是要死在这儿的吧。”
赫连又翘起嘴角:“所以别的都无所谓·”·她从前是不会笑的,这次回来,却常常有意无意的微笑··童初月却看得心里忍不住疼痛起来,俏脸一下子沧桑了不少。
“我还要干活,你去忙你的事情吧·”·赫连拿着扫把又清理了起来··童初月向前走了几步,回首说:“喜欢人没有不对,但你不能喜欢夏笙。”
赫连似是随口反问:“为什么”·童初月定了定,道:他是喜欢男人的,不正常,说明白了就是个断袖·”“恩…所以我回来了,我还是龙宫的人,死也是龙宫的鬼。”
赫连装作无奈的叹气·她总是这样,不愿再谈,就随意拿些话敷衍过去··童初月心里乱的七上八下,难受至极,扣着剑就大步离开了··赫连是真的叹了口气。
但空空荡荡的长廊只剩下她一个··瘦瘦的身子,如同站在死城里,比踏实的坟茔还要孤独··龙宫,龙宫··世人都道它美如仙境,人间胜景··又有谁能明白其中十年光阴如一日的寂寞。
·夏笙是被冷水泼醒的,他迷迷糊糊的有了意识,立即强迫自己脑子清起来·眼前渐渐由朦胧变得清晰··先是湿气入鼻,而后才显现出阴暗的石室,密不见光,油灯忽闪得像是随时会熄灭掉。
“你…?”·他嘶哑了嗓子,看着对自己阴笑的男人,很疑惑··“真是个笨蛋,没想到这么轻易就把你捉来了,呵呵·”男人翘翘嘴角,熟悉的声音彻底勾起夏笙的冷意,即便只有一面之缘,却是忘不掉的。
·依旧狂狷得棱角分明的脸庞,只是有道不深不浅的疤,硬生生的从眉间划到唇角,光线不足,显得分外狰狞,难怪第一眼觉得陌生··夏笙深吸了口气,发现自己四肢都被绑在扣进墙里的铁环内,也便不费力挣扎,低下明媚的眼睛,看着潮湿而肮脏的石板地,淡淡的说:“你骗那孩子是不是”·秦苑微愣,见他非但不恐慌,还说些杂七杂八,强压的火气又上来了,狠狠的掐住夏笙的两颊让强迫他抬起头来,有些切齿:“你倒是很能为别人担忧,最好先想想自己的处境,少操了那份闲心。”
夏笙虽然不怕,却很反感,还是向后躲了下,头碰到石壁上,哼哼:“要杀要剐随便你,你这么烂的人,迟早都有报应·”·对着微微泛白的美唇一张一合,秦苑有点恍惚,又似想到什么憋气的事情,大手狠狠一甩,沉闷的一声响。
夏笙不自觉疼得低头,眼冒金星中,湿湿的液体就顺着侧脸滴落下来··但他就是倔,咬着牙不吭声··秦苑心里却更不爽,极为亵弄的拍了拍夏笙的脸:“长的不男不女,倒真能挺,是不是有你那自以为是相公撑腰,以为我不敢杀你”·夏笙嗤笑:“干他什么事,一开始就是你来惹我。”
“干他什么事”秦苑冷声反问,再次揪起小韩的尖俏下巴,四目相对:“我脸上的伤怎么来的不过亲了你一下,他就自己找上门来,真他妈爱妻心切,我看看这回我玩死你,他还能怎么着。”
话越说越狠,夏笙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眼睛弯得更柔,有点幸灾乐祸的看着他,道:“活该,有种你玩死我,看看能怎么招·”·秦苑倒退了两步,反而不动气,抱个手上下打量他好几眼。
“其实…还是为了因缘心经,不如直说…但你这样的性格,练了也是自己找死·”夏笙嘟囔·“倒是很自觉·”秦苑点点头,鹰目炯炯的对着夏笙:“只要你能写出来,我就放你走。”
“你还是怕穆子夜是不是”夏笙满脸的不正经··秦苑没说话··“你说,他现在会不会离你很近了,很近…”夏笙说着,被重重的抽了一巴掌,面颊顷刻泛紫,震得咳了两下,还是笑,笑得秦苑心里有点发毛。
他收回手,轻哼一声:“随你怎么折腾,自己老实点,三天后我再来,看你是想些因缘心经,还是想为了它死在这儿·”·说完转身就走··木门开了,又关上。
笨重的陈旧的声音响静后,石室里只剩了夏笙自己··他抬头望向同样压抑的石顶,叹气:“真倒霉,姑姑你要害死我了·”·缓了一会儿,手腕一使劲,再一使劲。
半点挣脱不开··像是那药还能抑功··夏笙自嘲的低头看看自己,又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心中,是前所未有的疲倦···原来人和人斗,这么累。
子夜这些年的日子,是怎么过的··自己好像没有关心过他的生活,做了什么,有了什么委屈,累不累,痛苦不痛苦·也许,他也曾有过这样的境况,受伤,无助,生死攸关。
那时自己又在干什么呢·玩乐闹别扭东游西逛·没有半点担当···夏笙昏昏沉沉中强打精神,实在累了便会想到穆子夜,想着想着突然发觉自己似乎半点不了解他,一下子就清醒过来。
但喜欢,还是毋庸置疑的,每每眼前浮现出他的秋水弯眸,长睫微垂,温暖的手掌,静寂的笑容,心就会忍不住一点一点疼痛起来··阔别了半年,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想念过,恨不得马上见到他,再也不分离。
很想了解他的过去,他的喜怒哀乐··然后经年如一,坐看岁月净好··没有他的日子,过得空空荡荡,就像是秦城的花都落了,落了京城处处白雪·他为什么不来找自己,劝几句,像从前似的再领回去。
因为...他比自己更危险··夏笙,你真是个傻瓜,别人骂得没有错,不然为什么到了如今才明白··小韩自嘲的笑笑,刚回过神,门外就有细细的动静。
锁开了,进来个装束怪异的女人,拎着圆圆的餐盒桶··他被水墨伺候惯了,知道那是东瀛和服,不觉一奇··女人恭恭敬敬地鞠躬:“oh a yo go za yi ma si。”
夏笙默默看着她,女人也不对视,把桶放在地上,端出碗添加了精细配料的粥来,用羹匙搅了搅,还冒着热气,递到他嘴边··定是不干净的东西,夏笙不由歪头躲开。
女人血红的嘴嘟囔了一句:“si mi ma sen·”抬手就掰开夏笙的嘴··本就过的时间久了,药性散了些,夏笙电光火石之间便提起气来,抬腿挣断铁链,狠狠踢在女人小腹上。
他用了十成的力,女人一下子摔倒在地上,嘴角渗出血来··到底是有功底的人,她挣扎起身扑过来,谁想夏笙已脱开一只手,狠狠的敲在她的脖子上·晃了晃,倒地。
夏笙轻舒了口气,吐吐舌头:“对不起啦,不对,si mi ma sen·”·他使劲一扯,把链子都弄断了,环却是死的,只好带在腕上··原地徘徊两圈,琢磨琢磨,自己功力尚未恢复,子夜的剑也被拿走了,再说秦苑那群人也厉害...·他瞄到倒在地上的东瀛女人,眼睛又转两圈,亮了。
“我可不是要占你便宜,你也不要偷看我啊...”夏笙嘟嘟囔囔,七手八脚的脱了她的和服,换在身上,又在食盒里找到饮用水,洗掉脸上的血污,胡乱学着一梳头发,大功告成。
随便走了两步,又自己干咳声,学着那女人的样子,颠颠颠猫着腰携带餐盒出去了· ·36《笙歌》连城雪 ˇ36ˇ ·    夏笙轻舒了口气,吐吐舌头:“对不起啦,不对,si mi ma sen。”
他使劲一扯,把链子都弄断了,环却是死的,只好带在腕上··原地徘徊两圈,琢磨琢磨,自己功力尚未恢复,子夜的剑也被拿走了,再说秦苑那群人也厉害...·他瞄到倒在地上的东瀛女人,眼睛又转两圈,亮了。
“我可不是要占你便宜,你也不要偷看我啊...”夏笙嘟嘟囔囔,七手八脚的脱了她的和服,换在身上,又在食盒里找到饮用水,洗掉脸上的血污,胡乱学着一梳头发,大功告成。
随便走了两步,又自己干咳声,学着那女人的样子,颠颠颠猫着腰携带餐盒出去了··前情分割线·推开木门,扑面而来的,是清爽的空气与柔熙的阳光。
小院寂静而破败,只有些荒凉野草,枯枝古井··风浅浅吹拂,到处飘散着青草香气··夏笙眯了眯眼,忽觉的双眸疼痛,再一眨,竟掉下泪来···他在黑黝黝的石室里挺了整夜,加上迷药性强,身子分外的不舒服。
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分神,小心使得万年船··夏笙想起爹的嘱托,使劲揉揉眼睛,强迫着提起气来,翩翩惊鸿浮影跃上墙头,顺着大宅的构筑纹路向北跑去。
·这地方稀奇得很,根本不像中土,反而到处都是东瀛味道··木质滑门,榻榻米,从来走去的身着和服的女人··不过规模着实庞大,夏笙歇在一个长廊顶上,环顾四周全是掩映的树木,几乎有点找不到路,不禁发起愁来。
自己干的好事,时间久了,难免被秦苑发现,到时候他加强戒备四处巡逻,再想跑可就难了·小韩抬手扇扇热气,郁闷得很,见个女人端着茶盘缓缓经过,心下立马决定破罐子破摔,总比白白浪费时间得好,于是一激动就闪身跳到女人面前。
那女人见平白无故出现个侍女,长的这样好看,又没朝过面,根本没注意到他的身高,疑惑着便问:“你是哪个园儿的,在这儿躲躲藏藏干什么”·夏笙听她说汉语,松了口气,道:“从哪儿出去我要回京师。”
女人一惊,脱口喊:“你…”·差点败露,夏笙使劲卡着激动时抓过的女人的脖子,装得恶狠狠:“快点说,不然…”他手下又使了层力气。
女人吓得哆哆嗦嗦,拼死拼活的出声,摆着手说:“大侠饶命,小女子中土人士,被东瀛人抓来做工的,也被逼无奈…”·夏笙更急,没好气地打断她:”谁问你这个了,我问你怎么出去。”
颤抖的手往前一指:“那,顺着桃树方向,见到个深水池左转就能找到大门,不过他们守卫很严…”·没等啰嗦完,她就眯着眼睛昏了过去。·夏笙长舒了口气,还好秘药没被秦苑收走,不然老打女人自己可受不了,像季蓝那么彪悍的能有几个··飞速的把女人拖到廊外假山后,他抓紧机会就往外逃,心想自己没人帮也是不赖的,洋洋自喜中便忘了令全身不舒爽的阵阵恶心···女人所言果然不假,夏笙东看西眺,终于发现水池,趁没人接着花树点过跃身一跳。
池前的大房应是新建,瓦还很结实··他伏在屋顶看了看池前的几个黑衣人,都是身形高大,凹眼挺鼻,多半和那秦苑同伙,打北漠跑来中土捣乱的··“和东瀛人勾结什么,不要脸的卖国贼。”
夏笙轻骂了句,本就看秦苑不爽,加上讨厌倭寇,想起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歇了半柱香的时间,小韩又运气一试,已经好了不少,冲破这些打手不成问题。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就在他既要落下现身的刹那,堂皇的大门忽而起了骚动···“谁”离门口最近的黑衣首先发觉异样,他提起大刀往前走了几步,定睛一看却没动手,犹豫在了那里。
夏笙好奇的伸着脖子偷看··绣工绝世的靴子迈过,锦衣冠玉,附手而行,款款临风··安然自然有皇家气派,这么高贵的王爷打扮,更加让人不敢造次。
他修美的眼四下扫视,淡笑了下,脸还是冰凉的:“哟,明刀明枪,如此不欢迎本王还是…又干了些见不得人的丑事”·黑衣人朝同伙使了个眼色,后者慌慌张张进了内院。
“王爷哪的话,最近匪盗猖獗,还是多加小心来的好·”·安然抬头,对着朗朗青天不急不缓的叹道:“这保护皇城安危,可是本王分内之事,你们还真有心,值得嘉奖,不错,不错。”
黑衣人被黄沙大漠打磨得粗犷的脸庞挂满讪笑,夏笙看着却笑不出来,一时间也忘记求救·实际上他有些目不转睛,心里却翻江倒海··不过一月未见安然,他竟变成了这样。
不怒自威,甚至微微阴阳怪气也就罢了··那张脸分明比过年时大了好几岁··更加舒然的眉眼,尖俏的下巴,并不显老,而且这样才刚刚好是他自己所说的二十五岁的模样,比夏笙成熟太多。
 ·但…匪夷所思···“不知王爷驾到,有失远迎,有失远迎·”·一声过于热切地招呼打断了夏笙思索··几步小跑,出来个身着东瀛男装的半大老头,小胡子卡在嘴前,笑得脸部肌肉有些抽动。
安然轻侧着脸,干净的青丝落在白净脸庞··眸如秋月,光华泠泠··“嘿嘿·”东瀛老头对他的冷漠尴尬一笑,用他们民族那种特有的点头哈腰得劲儿:“不知王爷亲临寒舍所为何事,上次的货源,草民早就断了。”
安然嗤笑:“草民你何时成草民了”反问完又加了倆字,硬邦邦的:“蛮夷·”夏笙暗自差点笑死,看那老头脸都绿了,还憋着气回话:“王爷说的是。”
“那些事再慢慢和你说,今天,本王是来要人的·”·“要…什么人”老头疑惑··“松浦…”安然低头俯视他,语气满是不耐烦:“你装傻装习惯了是不是明天就给我滚回老家”·“王爷,您给个明话,草民这儿哪有您看得上的人啊。”
老头嘿嘿的乐·“少啰嗦!”安然后面的冷面侍卫几欲上前,被他一挥手挡下,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韩夏笙,你交出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不然,就别怪本王不择手段。”
“嘿嘿,那样的美人草民也是想要呢,您是不是找错地方了”·安然把手一背,大声道:“给我搜·”·哗啦啦刀剑响动,利落黑影从内室翻身出来,提刀极为不善的说:“他跑了。”
带着个斗笠,但听声音就是秦苑··松浦使了眼色,他视而不见,往前迈了两大步,冷笑:“王爷向来讲究王法,怎么这强抢民宅的事也干得出来了,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不过韩夏笙确实名不虚传啊。”
“少胡搅蛮缠,你把他怎么了”安然比他纤瘦不只一点半点,却丝毫不畏惧,原来气定神闲的立马有点气急败坏,走到秦苑面前伸手就拉住了他的脖领。
秦苑步还手,吊儿郎当:“没怎么,大家都是男人,这有什么好问·”·“你”安然推开他,修长双目冷的吓人··“莫非王爷还没碰过哎呀,草民真是僭越了。”
秦苑哈哈大笑··“给我斩了他”安然手一挥,气愤不轻··身后侍卫自然是一顶一的高手,但秦苑岂是吃素的,天不怕地不怕提刀便砍。
安然不会武功,夏笙这么想起,诡异啊保身啊都忘得一干二净··几乎条件反射,顺着屋檐轻跃而下··本来就是胡乱梳上的发髻再也禁不得折腾,零散开来。
发丝飞扬,花颜入梦··安然看得微怔了须臾,只这么短的时间,却晚了··夏笙准准把他扑倒,刀也刚好落下··秦苑哪料到会有如此事端,见大事不妙,起身就逃窜出去,侍卫追的追,喊的喊,还有个满地乱跑的松浦,吵杂成一团。
安然却什么都听不见,他目瞪口呆的看着压住自己的身着女装的夏笙,心里轻轻悸动·“你…没事吧”夏笙强挺着要直起身子,但刀口太深,刚用力的手臂一下子软了,在此倒在安然怀里。
殷红的湿嗒嗒的血流了满地··安然自小皇子风范,真的是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有这么慌张的一天···37《笙歌》连城雪 ˇ37ˇ ·    秦苑哪料到会有如此事端,见大事不妙,起身就逃窜出去,侍卫追的追,喊的喊,还有个满地乱跑的松浦,吵杂成一团。
安然却什么都听不见,他目瞪口呆的看着压住自己的身着女装的夏笙,心里轻轻悸动·“你…没事吧”夏笙强挺着要直起身子,但刀口太深,刚用力的手臂一下子软了,在此倒在安然怀里。
殷红的湿嗒嗒的血流了满地··安然自小皇子风范,真的是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有这么慌张的一天···前情分割线·匠心独运的雕画高粱下,红木大塌枕被铺得平平整整。
透过绣花锦帘,隐约的直立玉女,香炉紫烟··外面已经月上中天,这里依旧温馨中流淌橙光··明明良辰美景如斯,主人却颓然靠在椅背上,极品茶水如同牛饮,仰头而尽。
而后拿着白脂小杯翻来覆去的把玩,目光早就不知道飘到了哪里··一直独坐棋盘边上的公主忍无可忍,站了起来,两步靠近夺了他的杯子,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成天魂不守舍的犯傻。”
安然直起身子,整了整长袍,正色说:“没事·”·“韩夏笙不是救回来了么还颠倒个什么劲,我看你是练那破心经练得走火入魔了。”
安梦点了下他的脑袋,把茶杯重重放到桌上,坐在了他旁边··“我也觉得…许久没用功,反映慢了许多,不然夏笙也不会受伤…”·安梦出着气儿冷笑:“真是神经。”
“他是为了…”·“为了救你,我知道,可一个大男人受点伤就受呗,太医也叫了,又死不了,你干吗比他还难受,告诉你安然,少给我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多漂亮的人宫里都有,那韩夏笙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惹了江湖中人我们不见得能应付得来,你…”·“我比你清楚。”
安然打断她,换了个方向,背着安梦··安梦瞅瞅他,也老大不高兴,站起身来:“我要去陪母后了,你好自为之吧·”见小王子不出声,安梦一甩袖带着门口的俩宫女就出了门去。
·守候整天的丫鬟放下纱帘,放下了,端起托盘正要出去··转身一惊,忙行礼:“王爷·”·安然把中指放在唇间,比了比,轻声问:“他怎么样了·“回王爷,看是好多了,也吃进写东西,明儿个蓝太医还会来查看,云南去疤的秘药刚才可是送到了。”
“嗯·”安然点点头,挥手:“你下去吧·”·屋子随着关门又是寂静,只有半敞的窗外树叶飒飒作响··安然度到床边,撩开半边纱帘,见到面色苍白还在昏迷的夏笙,心里满满的难受。
如果当初在秦城意外相遇,不过惊艳··后来于京城有意接近,只算心软··但他冲出来为自己挡下那一刀时,自己又是高兴又是难过又是得意又是说不出的疼惜,是什么夏笙就像最透彻的阳光,总在无意间把好心情传染给别人,坦荡,善良,无人可比的美丽。
却总能勾起自己最秘不可宣的欲望··想把他关起来,不让任何人见到,包括穆子夜··想亲吻他,疼爱他,用男人最直接的方式,而不想夏笙傻傻的相信的那样,只做朋友。
皇宫的生活和外面是不一样的,哪些穷奢极欲绝非庶民可比,打小的皇子生活让他以为自己真的是历尽花丛懒回顾,没想到却忽然间,夏笙,夏笙,入眼生平未曾有··为了本因缘心经,沦陷了整个人。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安然自嘲一笑,回过神来,摸了摸夏笙的额头,还是烫的厉害··忽而被打扰,夏笙朦胧间颤动了睫毛,说的还是不自知的胡话,但那两个字,却足以让床前的人崩溃。
子夜···安然被烫了似的收回手臂,深吸口气,郁闷的厉害··有点报复倾向,有点情不自禁,他缓缓伏下身,温暖的唇碰到了他微凉的唇·第一次亲吻,却是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安然净白的眉间忽而起了褶皱,修目眯起,优美弧度,装得却全是暗色悲哀。
情爱在安然心里,从来算不得什么,他明白一将功成万骨枯的道理··为了御座,他可以杀掉自己最喜欢的人,可以用欺骗和残忍支撑起自己全部的生活,反正,人生如梦,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醒了,哪还需要分清对与错呢 ·可是夏笙,韩夏笙,却让他醒得过早,而后被莫名醉意弄的神魂颠倒,不可自拔。
祸害··刚想吻得更深,窗户猛得被硬物撞击,声音沉闷··安然惊起寻声一看,脸色隐约改变,放下纱帘,离凳寻了出去···月夜总是格外美丽,又格外神秘。
·银辉透过叶隙,像是融化了,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那如梦般的色泽渲染着宫殿前的假山花池,也渲染着睡中人的脸庞··在这安静的夜里,也总是发生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安然踱至树前,没寻见,转身却忽而对上了那张绝世面容··他心里暗暗一惊,不知何时穆子夜修为已至非人境界,连自己都半点难以察觉·脸上却贯有的平静,轻声道:“你既然来了,怎么不看看他...”·随着话语,滑过脖颈的,还有把银色长剑,刃极锐,薄如蝉翼。
穆子夜在月下更加惊如天人,长发倾泻,完美无暇的脸庞比玉更多三分润泽,只衬着深海宝石般的双目,强烈的视觉刺激有些触目,是打磨的极品珍宝才会散发的那种光芒。
清洌的声音和面容如出一辙,但语气几乎没有:“你想和秦苑一样吗,还是比他更可怜”安然有点怔,转而明白他是看见自己亲了他的宝贝,难道秦苑也...怪不得他近来闹不出什么事,惹了这位大神,活该。
心里想,嘴上可不能这么说:“夏笙那么好看,我没忍住·”·他是聪明人,不想和穆子夜斗心眼,还不如直说··剑刃又往里进了一分,鲜红的血渗了出来,穆子夜好像在陈述事实:“我也没忍住。”
安然慌了,忙说:“你这样对我,夏笙知道了会生气的,我可是他最好的朋友·”穆子夜听他故意学夏笙说这样的话,味道却全变了,脸色更不好,又怕日后被夏笙知道,故意一划,顺着流血收起长剑,冷声道:“他不需要朋友。”
安然心里快把他骂死,也不敢说出口,捂住脖子,反问:“那你怎么不照顾他秦苑可是把夏笙吃干抹净了·”·穆子夜微怔,没什么表情。
安然呵呵的笑,扯到伤口,抽着气挤兑他:“你不是极为看的开,什么都不在乎吗也会吃醋啊,真是稀奇,吃醋就看紧一点儿,说不定我哪天又忍不...”·穆子夜抬脚就把他踢的摔撞到树干上,逼近一步,玉质声线全是威胁:“你活够了”安然吃痛的蹲下,半天才出声:“你真是没有人性,谁都要杀,夏笙知道你都干了些什么好事,该不会活的更快乐吧?”他抬起干净的脸,挤出笑来,呼唤持剑而立的穆子夜:“哥哥。”
初春微凉的后夜,花也眠了··不能眠的,是有情人的心··穆子夜呆呆的坐在床前,手里握着湿巾,有一下没一下的擦去夏笙的冷汗·他曾经发过誓,绝不踏入此地半步,可是,去的晚了,得知夏笙受了伤,就什么也顾不得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怕到几乎崩溃··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在京师·后悔自己为什么不一剑杀掉秦苑··夏笙对于他,是最最珍贵的人,却总是保护不好。
是不是因为自己太聪明,老天就让夏笙太笨了··看不出世事的虚伪,世人的别有心机,总是去相信,去舍身忘己··还招了那么些爱慕与觊觎···从东瀛人的宅子回来,已经昏睡了三天。
秦苑的刀极深,险些伤到内脏,即便是太医费尽心思的诊治,依然是高烧不退,伤口整天整夜的疼痛··晚上凉些,反而不那么难受··说不上为什么,混乱中的穆子夜忽而就消失了,他顷刻半醒,迷迷糊糊的张开眼,那个美丽的身影,好像近在咫尺。
“你好点了么”·清清冷冷的声音入耳,才发觉不是梦境,夏笙一下子明白过事,挣扎着要坐起来·从夏日秦城那个幼稚的争吵后,就再没见过他。
孤孤单单的两百多个日夜,犹如过了千年万年的等待,让他激动的不知说什么好,一下子扯到伤口,忍住不叫,脸却又白了三分··穆子夜看他痛苦,心里更不好受,轻声道:“你背部受伤,还是趴着的好。”
夏笙对他比小孩子还要听话,闻言便乖乖的伏到枕头上,下巴抵着手臂,还是忍不住侧脸看他·穆子夜对上那不染尘埃的眼睛,想起背后的是是非非,总有点莫名的愤懑,拐着弯劝告:“以后不要做这种傻事了,你有危险,等一等我,我定然会来的。”
夏笙垂下眼睛,嘀咕着说:“本来不会这样,谁知道安然突然出现,他又不会武功...”“他哪里不会武功,安然修为比你高的不止一点半点·”穆子夜就见不得他担忧别人,以前拿绮罗没有办法,谁知道这诡计多端的臭小子又冒出来插上一脚。
夏笙眨眨眼,穆子夜忍着气帮他擦擦脸,把毛巾浸在银盆里,说道:“他练了菩提心经,自然会有段时间功力消退·”·“那也是三大心经之一我又不知道,他是我朋友我当然担心他啊。”
夏笙说·透明的水珠顺着无名指聚集滴落,落水声在静寂的屋子里格外大声··穆子夜沉默半晌才冷笑:“朋友你哪有什么朋友”·他向来言语万无一失,除了面对夏笙。
话出了口,子夜也有点后悔,可惜这种东西是收不回来的··夏笙表情有点受伤,侧回了头,抱着枕头小声说:“安然说要我和交朋友的,我也不是那么差劲。”
样子可怜兮兮,穆子夜的气就更收不回来了:“朋友会亲你吗你交的朋友还真特别·”夏笙有点不高兴,瞪了他一眼:“少胡说八道,安然不是那样的。”
穆子夜又挑着眉毛冷笑了下:“那他是哪样的”·夏笙不明白为什么再见面穆子夜如此不善,径直把头朝里侧去,大声讲:“反正比你好”话刚出口,人也被揪了起来,夏笙慌乱间就被推道墙上吻住了。
这个吻没有半点温柔,反而掺杂了不少怨气在里面,穆子夜故意咬了下他的唇瓣,离开分毫,目光复杂的对视了片刻,伸手就扯掉了夏笙的睡袍··随着雪白的肌肤,一同暴露在空气里的,还有小韩包扎伤口那层层纱布。
穆子夜蓬勃的欲望顷刻冷了下来,夏笙在这片刻回过神,使劲推开他,气的不行:“你干吗,滚开”·两个都是自尊极重的人,穆子夜长睫动了动,从床前起身。
月白长袍水似的流淌下去,恢复了平整··夏笙胡乱把坏掉的睡袍一脱,扔在一旁,裹着被面朝墙壁就合上眼睛··穆子夜薄唇轻启,想说点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把精致药盒放在床边,静寂无声的出了门去··小韩听着四周毫无动静,又露出明眸,装了慢慢的委屈···“天啊,你干了什么”·蓝太医吹胡子瞪眼,一层一层掀开浸满鲜血的纱布,连连摇头,说道:“快趴下。”
刚见愈合的伤口又开裂了,把后背染红一片··安然看的直皱眉头,睡衣坏成那样扔在边上,裸露的身子,微肿的唇,用脚趾想都明白是穆子夜醋劲上来干了什么。
夏笙脸色不好看,也没像前两天那样配合,估计是没干成俩人不欢而散·半是心疼小韩半是对穆子夜幸灾乐祸,他叹气:“哎,怎么搞得·”·夏笙粗声粗气回答:“不知道。”
安然伸手帮他盖上细腰,这个人,怎么就对自己的姿色没个意识,真让人头疼·“别捣乱·”蓝太医看着安然长大,也不怎么客气,拍开他的手,用温水清洗了伤口,薄薄的撒了层药,又重新写下药方,递给小宫女,一气呵成。
“别处要看吗”老太医对安然挤挤眼睛,现在南风盛行,平日皇上王爷都会找男子来玩,宫廷里自然少不了这方面的保身之道··合着以为是自己干的了,安然窃笑:“不用,不用。”
“那臣去静妃娘娘那了,等药干透,再包扎上小心看护便好·”蓝太医拎起药箱,供了拱手·安然点头··“臣告退·”·看着老头出去,安然蓄谋已久的把宫女也打发走,轻轻坐在床边,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垂头丧气的,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儿”·夏笙小声说:“没有。”
说完抬眼看看安然,一愣:“你受伤了”·安然摸摸脖子,轻笑:“昨天不知道怎么搞得,宫里进来个刺客,正巧被我撞见,他二话不说就给了我一剑。”
“刺客”·“嗯,还是个很好看的刺客·”安然假装惋惜··夏笙一转眼珠,想起昨天穆子夜的态度,鼓着嘴不说话。
“不过还是你比较好看,穿上和服我还以为是大姑娘呢·”安然呵呵的乐,修长的眼眸露出对他独有的温暖··“得了吧,我要睡觉,你去忙好了。”
夏笙没心情和他逗闷子,闭上眼睛生闷气·“等包扎好了再睡嘛,不然你一动,又白忙了·”安然比穆子夜会装脾气好,从旁边的小桌上拿过一盘碧绿的玛瑙葡萄,说道:“你不愿意吃饭,就多吃些水果,这葡萄是刚从西部运来的,很好吃。”
夏笙哦了下,也不动换,安然见状摘下一颗,净白的手指很是灵巧,两下就包好了个晶莹剔透的碧绿珠子递到他嘴边··苍白的唇犹豫了下,还是吃了进去,安然窃喜,穆子夜啊穆子夜,你再看见是不是能活活气死在我面前。
“你笑什么”夏笙见他古古怪怪,不禁疑惑··安然回神,干咳了下,说:“我想起昨天听来的一个段子,特逗,你要不要听”夏笙无精打采的点点头。
·要不是亲眼所见,小韩简直要怀疑这里是不是传说中深不可测的皇宫了·怎么好像大家来去自如的客栈·安然替他弄好伤口刚走不久,执勤的宫女就迷迷糊糊倒地。
夏笙本来要睡,见状又提起了精神··几乎看不清的速度,一个影子从窗前翻身而进··他以为是穆子夜心情好回来了,定睛一看,却差点从床上摔下去。
影子端庄的靠近床边,夏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回神唤了一声:“姑姑,您怎么来了”老妇人合手坐在凳子上,端详好小韩才回答:“来看望你不好吗”·“好啊,可您被发现了会有危险…”·傲然一抬头:“满地的酒囊饭袋,有什么危险。”
夏笙无语··“我是左等右等,你小子的老婆还带不回来,只好亲自下山瞧瞧·”·“呵呵…”夏笙干笑,心想要把穆子夜带进山谷的事早就忘在脑后了。
“怎么是刚才那个小王爷”·夏笙摇摇头:“我老婆昨夜被我气跑了·”·老妇人点点头,说:“他啊,我看见了,那种没用的废物,爱跑就跑,你伤个什么心”“他才不是废物。”
夏笙彻底不乐意···“我说是就是·”老妇人一如既往的女王风范,冷声道:“不过废物也比骗子好,姑姑我着实不喜欢那个容王爷,你还是给我立马去找穆宝,少在这鬼地方多待。”
夏笙瞠目结舌:“穆宝”·“穆子夜的小名·”·“啊”夏笙从惊愕转为更惊愕:“姑姑你认识他”·“废话,我生的我干吗不认识。”
傻眼··夏笙没再多问,因为他实在是忍不住的把脸捂进了枕头里,肩膀一颤一颤·穆子夜真是什么都值得人回味啊···38《笙歌》连城雪 ˇ38ˇ ·    “我说是就是。”
老妇人一如既往的女王风范,冷声道:“不过废物也比骗子好,姑姑我着实不喜欢那个容王爷,你还是给我立马去找穆宝,少在这鬼地方多待·”·夏笙瞠目结舌:“穆宝”·“穆子夜的小名。”
“啊”夏笙从惊愕转为更惊愕:“姑姑你认识他”·“废话,我生的我干吗不认识·”·傻眼。
夏笙没再多问,因为他实在是忍不住的把脸捂进了枕头里,肩膀一颤一颤·穆子夜真是什么都值得人回味啊···前情分割线·悠悠古道,芳草萋如春风。
冬日沉淀的灰倏忽间褪去,被抹抹干净新鲜的颜色覆盖··人间四月天,处处芳菲··北方就像是某种动物,因为寒冷而蛰伏,气温酥暖了,便又是另一番模样。
风乎舞雩,四处是踏青的少女,放飞纸鸢的孩童,片片斑斓··然而迎面而来的一男一女,却足有些怪异··女的端庄,男的帅气,都蒙面黑衣,目不斜视。
当然,妇人如此惯了,而夏笙是有些紧张···“姑姑啊,我们会不会被抓住·”小韩忍不住掀起一点遮面的黑纱,眸子东瞅西看。
妇人闷哼了声:“做梦,谁敢放肆,你倒是给我稳当些·“·夏笙悻悻的垂下手:“后背疼,肚子饿·”·“你这孩子·”她一见他打蔫,就忍不住心疼,放松了口气:“好吧,前面兴许有茶肆,我们歇一下再赶路。”
·自打老妇人出现在宫里,夏笙就彻底失去了自主权,本来就因少年时的记忆有些惧怕,再想起她就是老婆的娘亲,就更不敢造次··半被逼迫半被命令的带了出来,神不知鬼不觉便要往东行进。
出了京城地界,步伐才慢了下来,还多亏穆子夜留下的良药,不然剩下的半条命也得丢在异乡··“您二位来点什么”·正待得长草的店家见来了客人,披上抹布就迎了上来。
老妇人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款款坐下,道:“一壶凉茶,二碗素面·”·“成,您稍等·”·揽了活计,店家又风风火火的准备去了。
妇人静静看了两眼自己透亮的指甲,才发觉夏笙正满脸怨气,不禁笑出来:“ 你有伤在身,本就该吃些清淡的东西·”·“我又不练因缘心经了…”·妇人点点头:“吃素养生,不过,当初让你练是没有办法,子夜又如何诊治的”“不明白…”夏笙饿得垂头丧气,随口便那么一说:“天天就拿银针扎呀扎,一扎我就睡过去了。”
妇人叹口气,明白儿子八成是寻了宝药辅佐,度气给他了,这度气之法,实乃损一人之身,救他人之命,无路之路啊··“姑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名字”夏笙突然问。
她瞅了他半晌,吐出三个字:“穆萧萧·”·“哦…”原来是跟了母姓,夏笙没敢问父亲是谁,又乐颠颠的旁敲侧击:“那,那子夜小时候是什么样子是不是好可爱。”
夫人伸手拍了下他的头,教训道:“少说好可爱这种丫头气的话,一个大男人还整天活蹦乱跳的,不像样子·”·夏笙嘿嘿直笑··“惹人厌。”
“啊”·“他小时候惹人厌,懂事太早,根本不像个孩子·”·夏笙长大眼睛:“怎么会”·妇人冷哼:“现在依旧惹人厌,懂事太晚,根本就不像个大人。”
小韩没话了··“你怎么会喜欢他休要被他给蒙蔽了,子夜最会骗人·”穆萧萧半点不像是当娘的,说出来好像和儿子有仇一样。
夏笙干咳两声,正好店家端上来两碗面··菜叶碧绿通透,还卧了黄澄澄的鸡蛋,煞是好看··他摘下帽子闷头便吃起来··吃着吃着,一双筷子伸到面前,是穆萧萧把自己的鸡蛋也给他夹了过来。
她很正经的说:“我不爱吃这种东西·”·夏笙愣愣,又笑:“姑姑性子不像子夜,可是和子夜一样对我好·”·听得妇人沉默了半天。
·春来冰融,最热闹便是港口··沉寂许久的大船终于解冻,商家寻了力工忙上忙下,开始了一年的生意·沿海住惯了的人不觉有何特别,反倒认为有些吵闹。
但赶路半月头一回见到大海的夏笙就不一样了,简直可以与目瞪口呆而后手舞足蹈来形容·“姑姑,大海好大啊你看”·他抓住妇人的手臂,站在崖上眺望。
此时正值清晨,柔熹金光铺在辽远无际的海面上,波浪一推,散了漫天满水的光华·波涛阵阵,白色水沫一次一次冲上海滩,夹着海鸟鸣叫,旷耳荡心··正是海水最澈的时候,放眼望去,与天相接的湛蓝,不是任何其他东西可以相比,简直要把初次见海的小韩魂都弄丢了。
瞅着他两眼闪闪亮,穆萧萧面纱背后的容颜也不禁带暖,却也觉得这自小见惯了的景致好看的不得了··“姑姑,我要去那儿·”他指了指远处还未有人涉足的平坦沙地。
穆萧萧拍了拍他的脑袋:“光想着玩,我带你来干嘛的”·夏笙泄了气,想到上次与子夜不欢而散,觉得尴尬至极,半点都不愿意去找。
“想不想坐船”穆萧萧怎能摸不透他的性子,放缓了语气··“想啊,那我们不去找子夜了,坐船去吧·”·活了五十余载,头一回见到这么个小伙子,穆萧萧觉得万分好笑,反而很正经的点着崖下最引人注目的航海大船:“这样的话,我们就去坐那一艘吧。”
·夏笙踩着海沙,一脚深一脚浅,觉得十分有趣,跑了几步才抬头问道:“姑姑,他们愿意让我们坐船吗”·“天下只有我愿意不愿意,旁人怎么想与我何干。”
亏得穆萧萧在这种地方也能走得稳当,银发盘起,在微咸的海风中一丝不苟,说得话依旧狂放得吓人··夏笙呵呵奸笑,说实在的他还未见过姑姑与自己以外的人说话。
“现在的船造的可比前些年好多了·”隔着黑纱,穆萧萧似乎在抬眼打量这艘遮洋船,夏笙也望过去,原来近处瞅比远看更为壮观:底尖上阔,昂首尾高,十余白帆直立,深船舱,阔甲板,怕是能容百人。
虽未亲眼见过,但当今造船业兴盛,夏笙也略有耳闻··私家船只规模一般中小,这种大船只能官府打造,所以眼前明显是用来做生意的巨大木器还真是令人咋舌。
正研究得入神,感觉穆萧萧情绪忽然就冷了下来,夏笙下意识的顺着她朝的方向扭头看去·玉秀修身,似白莲色泽的面容有些消瘦,薄唇也静淡,只是那双初见就难忘的秋水明眸,依然黑得深邃而高贵,在被海风吹得飞扬的青丝间,格外风华流转。
穆子夜带着个好看却邋遢的男人,还有杨采儿,刚刚顺着宽梯下来,见到他们,便动也不会动了··那男人正是赚钱成痴的紫雅,四下圆滑一看,乐着行礼:“老夫人,小夫人。”
说完拔腿就又往船上跑去,尾巴都不留··杨采儿不满的切了下··“你怎么来了”清冽的声音条件反射似的问了夏笙,穆子夜回神,才冲着穆萧萧不大情愿的叫了声:“娘。”
·穆萧萧挡着脸,看不到什么表情,只是语气极为不好:“还有脸叫我娘我以为什么血脉伦理你都不知道呢·”·一句话说得夏笙莫名其妙,穆子夜的俊脸却又白了几分。
穆萧萧顿了顿:“我走了,你好好照顾这小子·”·说完转身就迈步··夏笙急了,拉住她忙问:“姑姑你干吗走啊我不要呆在这儿。”
穆萧萧对着夏笙又恢复正常,轻声说:“我还有事·”·“那我也去办事·”·妇人忍俊不禁:“你有什么事好办不要胡说八道。”
这一老一少拉拉扯扯可把杨采儿看到傻,老夫人脾气坏是人尽皆知的,从前连说错话都要丢命,夏笙也忒勇了点,还敢去拉他,更别提穆萧萧会笑了,简直…匪夷所思。
她不禁与穆子夜交换眼神,穆子夜看得表情也是很怪异,忍不住说了夏笙一句:“你怎么喊她姑姑”·夏笙眨眨眼,不明所以然··穆萧萧顿时又改变了主意,脱开夏笙的手,向宽梯走去,扔下句话:“我回南海了,你爱干什么干什么吧。”
杨采儿这个谄媚,得老夫人者得天下啊,颠颠的就跟了上去:“我扶您,别摔着·”“臭丫头,我还没要老死·”·“嘿嘿。”
·吵闹渐去,船工也都识眼色,离的远远的··在沙滩修筑的石台上,就剩下他们两个人了··一黑一白的修长身影,衣衫飘扬,不知为什么,在湛蓝的大海前,显得分外美丽而哀愁。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穆子夜拂下脸庞边飞舞的发丝,先开了口:“你的伤好些了吗”·“嗯·”·夏笙脸白眼睛大,被黑色的衣服一衬,就更添病后憔悴,和娘讲话还有点精神气,一对着自己反而有点犯怯,穆子夜心里顿时不舒服,又想是不是上回吓到了他,不禁泛起悔意,忍不住温柔劲又上来了:“我要回青萍谷,你也和我回去吧。”
小韩双目透彻无痕,但就是不吭声··穆子夜无奈微笑:“不然,我先陪你养好身子,你再做自己的事”·“我…我要去找姑姑。”
夏笙突然开口,又看了他一眼,抬腿就跑到宽梯上了,小孩一样··穆子夜站在原地笑意更浓,但似乎想到了什么,好不容易泛起的温暖又丝丝缕缕的凉了下去。
·没过多久,坐上船的亢奋就被翻江倒海的恶心所取代,夏笙想吐又吐不出来,倒在厢房的软榻上万分凄凉,睁开眼只觉得房子是在前后左右没完没了的晃动,闭上了更是晕眩的不行。
“天啊…还去南海...我要去西天了...”·他哆哆嗦嗦的发出个慨叹,一使劲便起了身,也不管披头散发的惨样,半爬半摸的开门直奔甲板··春天的海风还是凉些,吹的夏笙起了寒战,冰冰的倒是好过很多。
他失力的靠在雕花栏杆上,深呼吸,再深呼吸,使劲想把反胃的感觉压下去·“嘿嘿,船还没开你就不行啦”··幸灾乐祸的男声。
夏笙眯着眼睛看看,原来是紫雅,只见过几面而已,便动都不想动,哼了哼·紫雅对夏笙可是熟悉的很,见这小子平时都跟吃了药似的精力怎么用也用不完,如今青着张脸半死不活,穆子夜又去查货一时不在,便忍不住想欺负欺负。
“哎呀,你来了我可就省钱了,真不错,真不错·”紫雅被个手摇头晃脑·夏笙抖抖长睫毛,看着他满脸迷惑··“知道吗主上每次远行,嫌无聊都会找好多姑娘小倌,你一来,我把他们都退了,是不是很省钱啊”紫雅凑过来,狐狸尾巴摇来摇去,笑的眼睛两条缝。
“瞎说,离我远点·”·夏笙身子不舒服,半点也不愿多说话,有气无力··紫雅看他明眸羽睫,俏脸好看的很,尤其是嘴唇长的分外完美,只恨不是自己红楼里的大牌摇钱树,坏心又起,一把抓过夏笙腰间别的白玉笙,大叫:“诶这不是主上的吗”“给我。”
夏笙别的好说,就不愿意让人碰爹的遗物,提起力气就伸过手去·“不给不给我不给·”紫雅乐得跟什么似的,还作势张嘴要吹··“拿过来”这回小韩急了,抬手就给了他一拳。
紫雅捂住左眼,瞠目结舌,就,就连主上都没都没动过手,他敢打他也是平日横行惯了,立马反击··两人功夫都不弱,夏笙头昏脑涨,躲开第一下没躲开第二下,又心急把宝贝夺回来,忍不住发挥了在貘寨与地痞流氓的的厮打功力,两个大男人在甲板上拳打脚踢,扭做一团。
谁知道穆子夜无心办事,转念来找爱妻,见厢房里没人,踱到甲板上抬眼就看到这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幕··“夏笙打扁他,打扁他”·杨采儿早就蹲在二楼的栏杆上看的兴高采烈,她这么一叫,紫雅走神顷刻瞅到了穆子夜,手慌张一抬,又被夏笙打中右眼,吃痛的就把笙脱了手。
很优美的弧线··小韩见笙要摔到海里,起身就意图去抓··结果,双双落水··紫雅摸了摸脸上的伤,悻悻的说:“他可真狠毒·”·再悻悻的瞅瞅阴着脸的穆子夜,老大不情愿的爬上栏杆,扑通便跳了进去。
39《笙歌》连城雪 ˇ39ˇ ·    “夏笙打扁他,打扁他”··杨采儿早就蹲在二楼的栏杆上看的兴高采烈,她这么一叫,紫雅走神顷刻瞅到了穆子夜,手慌张一抬,又被夏笙打中右眼,吃痛的就把笙脱了手。
·很优美的弧线···小韩见笙要摔到海里,起身就意图去抓···结果,双双落水···紫雅摸了摸脸上的伤,悻悻的说:“他可真狠毒。”
·再悻悻的瞅瞅阴着脸的穆子夜,老大不情愿的爬上栏杆,扑通便跳了进去··前情分割线··船离了近海,飘在滔滔渤海之上,反而渐渐平静了,不再晃得那么厉害。
船舱内高粱大屋,香炉散着淡淡紫烟,铺满了锦被的温暖褶皱···缓荡之间,已然让人忘却身在何处···夏笙净身完毕,长发湿成丝丝缕缕,鼻青脸肿的坐在床边生闷气,倒是穆子夜,慢慢调着药膏,有一下没一下的微笑。
·明眸对上他的眼,看到反映出的狼狈的自己,又很快错开···穆子夜愣愣,修长手指沾着碧绿的药伸过去,夏笙不禁连身子都躲了一下··“听话。”
他按住他的脖颈,温言说道:“谁让你去胡闹,自讨苦吃·”说着就细心的把药膏涂抹到了白皙皮肤伤患处···短暂而亲切的触碰,让夏笙老实下来,嘀咕:“谁让那人抢我爹的东西。”
“原来…爱妻也是有脾气的·”穆子夜调笑到半截,神色忽然变得很柔软,垂下眼睫静静的凝视夏笙:“但你受伤害了我比你更难受,不要那样。”
·夏笙动动嘴,没出声,一张脸干干净净的对着他···两人都没再说话,船舱里只闻得到海浪的声音,反反复复,悠远透彻的如同许多年前,那曲寂寞的笙歌。
·———————————————————————— ··“主人。”
·杨采儿忽然出现,敲了敲门,紫色衣裙款款迈入,窈窕身姿出落得越发赏心悦目··她把用丝巾包着的白玉笙轻轻放在桌边,斜着丹凤眼打量夏笙,嘴角抽了抽。
“没见过男人打架吗”··小韩不满意了···杨采儿实在没忍住喷笑出来,摆手道:“不是,不是,你把紫打的太让人满意了,无生山那头有种熊,眼圈黑黑的,和他一个样,去年我们还和季教主看过的,是不是,主人,哈哈哈…”她收到穆子夜冷冰冰的眼神,又干笑两声:“…哈哈。”
·“做你的事去·”··“哦·”··杨采儿无趣,端起药箱便出了屋···“她和你一样,长不大的·”穆子夜没话找话,等着夏笙小心眼翻起旧账。
没想到夏笙淡淡一笑:“那是什么动物啊你陪我也去看好不好”··穆子夜黑明的美眸似乎停在了夏笙身上,依旧是远山秋色的面容,黛眉划出了好看的弧度,但夏笙却分明感觉到是什么已经悄悄地在改变了。
·不再如秦城面具缓缓滑下的初次惊艳,也不是短暂相处中让人悸动的灿然炫目··就好像熟悉到不用再看不用再去回忆,闭上眼,一颦一笑都已经刻入脑海,恍然融入了自己生命的长河。
·上次相见自己烧的糊涂,惹得他心情不好,再想想,便有些后悔了,看他消瘦成这样,一定是气的够呛···暖暖的手扶住他的肩膀···夏笙回神,穆子夜已然恢复神采,轻声道:“来,我看看你的刀伤。”
·乖乖转身,睡袍滑落下去,一道深深的丑陋疤痕横在肌理干净而结实的背上,那么不和谐,那么让人心疼···“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小韩噤了声,因为他纤滑手指随着伤口的痕迹在慢慢移动,而后,落下了温热的亲吻。
·穆子夜闭上眸子,眼睑微微颤动,倏忽间就被留海挡住,只看得见尖俏的下巴,粉白的薄唇,贴在伤口上面一下又一下的轻啄···“真的没事·”夏笙对于子夜难过而显得忧心忡忡。
·穆子夜离开他,但靠得很近,近得夏笙能感觉到随着呼吸而产生的淡淡气息:“不要再为别人牺牲自己了,我受不了·”··“可是…”··“安然就那么重要吗重要的你连命都可以不要”··“他是我的朋友,我…”怕再争执,夏笙忙改口:“你要是有危险,我一样会奋不顾身的。”
“那我是你的什么”··夏笙没有立即回答,转过身看着坐在身边的子夜才开口道:“你是我喜欢的人·”·“再说一遍。”
·夏笙满脸发誓似的诚挚神情:“我喜欢你·”··不再残留少年童音的干净嗓子,把这句话说得温柔而又坚定,夏笙目不转睛,对着表情停滞的子夜,忽而倾身吻住了他。
·明明相处的时间那么少那么少,却好像一直和这个人在一起了,未曾分开过··明明相谈不过风花雪月家长里短,却好像和这个人分享过了所有喜怒哀乐,高山流水不远去。
明明相差如同天上人间,却好像和这个人,只有一个亲吻的距离···———————————————————————— ··迷乱中,夏笙压着子夜倒在床榻,吻着他精致的衣衫一点一点退去,破茧的蝶绽放出了美丽翅膀。
·绝世容颜勾魂摄魄,那么温顺而包容,眯着再无人可比的分明双眸,仿佛要把夏笙藏进记忆的最深处,虔诚的看一眼都让他想哭···许久,夏笙气喘着离开他,支着手臂,青丝垂在穆子夜无暇的脸旁。
·穆子夜面颊有些泛红,妖媚得不行,他抬起手,摸着夏笙似是无意识的说了句:“我快三十岁了,可我舍不得你·”··背后的淡淡悲伤,凉了夏笙炙热的欲望。
·他直起身子,披上睡袍坐在旁边,扭头看向窗外茫茫无际的大海···海水变得碧绿深邃,博远的如同江湖,把人衬托得无限渺小了下去···穆子夜依旧躺在那里,握住夏笙有些微凉的手,眼里,只剩下他撒上阳光的美好身影。
“我想听那个曲子·”夏笙好半天才回过神,说:“春江花月夜,你在秦城吹给我听的·”·穆子夜微微一笑,伸手拿过红木小桌上的玉笙,坐了起来。
·———————————————————————— ··人是很健忘的动物,朝朝暮暮岁岁年年。
·也许某一天就会蓦然发现,真诚话语记不清了,那个人站在花树下忽而微笑的样子也已经模糊在阳光深处了···但,难忘的,是声音,是音乐,是我们的笙歌。
·———————————————————————— ··悠悠古曲,修长指尖下流淌的,不再是精纯的技巧,也不是定要感动山水的天籁。
仅仅,你对我,我对你···夏笙五曲六曲··花事三片四片··两盏水灯··一生流景··———————————————————————— ···小韩靠在窗前,目光温柔而又沉醉,他忽然说:“不管什么时候,我想听了,你都要给我吹奏这首歌,好不好除非有一天,你不再喜欢我了,你就要离开我了。”
·穆子夜没有说话,眼睛抬起,又垂下···春江花月夜那么绵远悠长,涤荡过沧海滔滔,似乎就要这么一直流淌下去··———————————————————————— ··阳光最灿不过南海,经年四季暖洋洋的四处金幔。
·银色沙滩,椰子树投下片片阴影···一个美丽的女子赤着脚,裙子系起来,站在浅海,任海水来来去去的冲洗着细致洁白的小腿··她的容貌无暇,眼神却有些冰冷,呆呆的望着远处失神。
·“娘·”··甜脆的童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女人回首,见是儿子,身着精致可爱的短袍,拿着长萧瞅着自己,小靴子随着海水涌来忙往后蹦跶了一下。
·“宝宝,过来·”她招了招手···“不要,湿乎乎的,脏死了·”小男孩一皱白皙的眉头:“我不叫宝宝,我叫子夜。”
女人嗤笑,漫步上岸,脚上沾满银沙···“练得怎么样了”··“我全会了·”··“给娘吹来听听。”
穆萧萧放下长裙,随地往沙滩上坐下,美目瞅着爱子,却还是没什么温度··青玉长萧对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来说,着实大了一些···穆子夜举起它,多大的事似的,认认真真地演奏起来。
·优美的声音和这海景长天共成一色,但半曲未过,穆萧萧就摆了摆手:“行了·”·穆子夜有点失望,停下来:“娘,我错了吗”··他确实天赋过人,年仅五岁操起春江花月夜就可比得上行曲多年的乐师,但女人回答的很干脆:“没一处对的。”
·小男孩立马不乐意了,在青萍谷,人人都把他捧在手心里,当个宝贝似的供着,唯有娘,虽然成天宝宝,宝宝的叫着,对自己却没半点喜爱···“哼。”
他噘起嘴,抬脚就跑了···穆萧萧看着小小的身影消失,只留下了串凌乱的脚印,忽然很冷似的,抱紧了自己的双肩,埋下头去···春江花月夜,爱情,人生,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此中深意,岂是一个孩子可以明白···自己年过三十载,才略略通晓···对自己那般宝贵的小生命,真希望他一生无忧而不得知···但又希望他懂得比自己更透彻。
·惟有懂得,才能让生命完整···———————————————————————— ··“夫人,茶沏好了。”
·杨采儿站在门外,等着穆萧萧应声,才敢迈进船舱,麻利的倒了杯香茶端到她手边的茶几上··穆萧萧不再眺望大海,拿起茶杯盖,又放下,和着隐约的萧声清脆作响。
“主人在给…韩公子吹笙呢,他们一时不会出来,您也不用总遮遮掩掩·”她眨了眨丹凤眼··妇人却依旧不摘面纱:“子夜总算是会吹这曲子了。”
·杨采儿答非所问:“主人对夏笙好的没法再好,夫人又何必为此郁结那些俗人在意的东西,又哪比得过一份真心”··穆萧萧轻笑:“小丫头,行了,你也不必来为他说话,我自有打算,出去吧。”
杨采儿拿着空托盘又看两眼,才迈出门去···萧声依旧回荡,还有阔别多年的海涛···她轻抿了口茶,耳鼓里全是这些声音,让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万分衰老,全身都是止不住地疲惫了起来。
·40《笙歌》连城雪 ˇ40ˇ ·    妇人却依旧不摘面纱:“子夜总算是会吹这曲子了·”··杨采儿答非所问:“主人对夏笙好的没法再好,夫人又何必为此郁结那些俗人在意的东西,又哪比得过一份真心”··穆萧萧轻笑:“小丫头,行了,你也不必来为他说话,我自有打算,出去吧。”
·杨采儿拿着空托盘又看两眼,才迈出门去···萧声依旧回荡,还有阔别多年的海涛···她轻抿了口茶,耳鼓里全是这些声音,让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万分衰老,全身都是止不住地疲惫了起来。
·前情分割线··澄净透明的天,是一种别样的湛蓝,在这样的天空下呼吸,会让人觉得连空气都纤尘不染··碧海银沙,椰风树影,白鸥翱翔···清悠的鸣叫夹杂着大海的回响,偶尔还有黎人歌声,鼻萧阵阵。
·这里的植物,都是宽大的叶,流淌阳光融绿的色泽···其中有两种,是最为著名的···又细又高的槟榔,果实甜美的椰子,当地人都叫他们男人树和女人树,很是有趣。
看着沙滩上风情旖旎的醉妙景色,连月的航海疲惫,似是一扫而空···——————————————————————··等船队靠岸,夏笙急急忙忙的便从支起的宽梯上跑了下来。
·虽然沙滩软软绵绵,但踏踏实实的感觉要比在甲板上的晃荡好得太多,这次漂泊可把他折腾苦了,成天不是晕船就是头痛,老趴在床上奄奄一息,四面又都是大海,连穆子夜都愁的瘦了好多。
“夏笙·”··光顾看椰子了,被叫了下才发觉顾照轩也在这里···穿得要多刺目就有多刺目,好好的人,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小韩对着他流金泛银的薄衫干笑一下,打了个招呼。
·“老大呢”··“不知道,在忙吧·”夏笙指了指上面···“琼州怎么样,和江南不同吧·”他倒是气定神闲,多半是待习惯了,可怜夏笙拿着从穆子夜那顺来的扇子使劲扇:“很漂亮,就是忒热。”
·黑亮长发顺风飘起,白皙的脸微微泛粉,看得顾照轩心里暗叹妖孽啊妖孽,又忽然想起什么,一把夺过扇子心疼起来:“这可是苏轼在这留下的亲笔真迹,你这个草包。”
·小韩老大不高兴的看看他抬脚要走,又被顾照轩谄媚的笑着拦下:“你人生地不熟,想上哪玩,我陪你吧·”··“不要·”··“没关系,不用客气,你知道灵猫吗我刚买了只,要不要去看看。”
糊弄夏笙软肋可是好找··夏笙果然来了兴趣,停下脚步:“灵猫是什么,是猫吗”··“是…”··“贱人,给我过来不要想偷懒”··杨采儿一声高呼,顾照轩顿时一副倒了大霉的神情,倆大老爷们眼睁睁的看着她从高的吓人的船上直跳到码头的石台上,两步就冲到他俩面前:“快给我去点货,想跑”··“知道啦,知道啦。”
顾照轩漂亮的眼睛一耷拉···“把轩儿给我·”杨采儿伸出手··“哈哈·”顾照轩怪笑:“你怎么光想着它,也不想着我啊。”
·“想你干嘛快点给我,别废话·”··杨采儿不耐烦了,手又往前伸了伸···两条软软的东西落在了她白嫩的手掌上,夏笙伸脖一看,面目有些抽筋,如果这是那条叫做轩儿的蛇的话,很不幸,这蛇已经没了脑袋,还齐腰断掉了。
·“顾,照,轩”杨采儿把蛇的尸首使劲往地上一扔,瞪圆了丹凤眼,咬牙切齿··“嘿嘿嘿…我的猫趁我不注意…”··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就被悲愤中的姑娘抓住肩膀使劲晃:“你要死啊你”·“吵吵闹闹,不像样子。”
·穆萧萧并着手,端庄的经过,她的头发白的发亮,近乎银丝,但身形远未及苍老··三个人立刻老实了下来···“夫人,您去哪啊”杨采儿抬着头问。
·“用你操心·”她说了句,便径直朝着海港大门去了···顾照轩脸色有些褪白,笑了笑:“我去上船帮忙,你们进琼州城里玩玩吧,估计一时也回不了谷里。”
·——————————————————————··海南岛自古以来阳光明媚,气候温热,物产远异中土,但因路途遥远,住的多是本地黎族,汉人极少,就连任职的官员,也多半糟贬而来。
·夏笙多在江南中土,见了那些金字茅屋,船蓬水房,不由称奇···这里除了汉化的长衫水群,土生土长的黎族人,还是保留了自己的传统··妇女着对襟无扣上衣和筒裙,柬发脑后,扣以骨管,男子穿无领麻布衣服,绣着美丽质朴的花纹,走过去,都是手镯项链叮叮当当。
·偶尔跑过孩子,也是拿着奇异的水果,赤脚穿越沙滩···别有一番景致···——————————————————————···“这里不如江南繁华,你要住下可不要叫苦。”
·杨采儿随手在路边的小摊买了个椰子,拿出小匕首熟练的弄了起来···夏笙跟着笑笑···“我想你也不会,没见过比你还好养活的家伙,给,没喝过吧”她把竹管插进椰子递给夏笙。
他拿着喝了一口,忍不住顺着管往里面看,杨采儿拍了拍他,笑骂:“看你那傻样·”·夏笙越长大越和女孩子没什么脾气,估摸着要是前两年,又得上演武昌城一幕。
·“姑姑…是这里的人”他有些好奇···“不是,好像以前在大户人家做小姐的,后来不知怎么,她爹,也就是老穆老爷遭贬,全家才迁到这个地方,因为水土不服,没多久老穆老爷就死掉了,夫人孤苦无依,打拼了很久才定居下来,不过她很了不起的,现在南海大大小小的岛屿,谁不知道穆家。”
·夏笙听了眨眨眼睛,不知为什么,几句简单的话让他心里有点难过···“那…子夜的爹呢”··“不知道。”
杨采儿摇摇头,又补充:“真不知道,我们谁也不清楚·”·“好像…穆家与其说与江湖有关,倒不如说像是商家·”夏笙没再追问。
“是啊,本来就是做生意的,我也不晓得干吗要和那些破帮破派过不去,不是我吹牛,主人的钱富可敌国,秦城,杭州,京师,成都哪里没有他的大产业再说主人精通音律,诗词歌赋无一不通,什么王子贵族哪有他的才华,根本没必要和那些粗人较劲。”
·夏笙眼睛笑得眯起来:“你很崇拜他”··“当然了”··“不过有一点你没有说…他有绝世的武功。”
·“他没有·”杨采儿脱口,丹凤眼一瞟,又说:“武功这种东西,江山代有才人出么…”·夏笙听了却微微发怔,透亮的眼睛看的杨采儿阵阵心虚。
·——————————————————————··“杨姐姐”··“杨姐姐”··忽如其来的孩童的欢叫打破了两人的尴尬,夏笙回首,五六个可爱的小家伙顺着城门哒哒哒的就跑了出来。
·“杨姐姐,你怎么不去看我们啊”··“对呀,对呀,是王妈妈说你们回来了·”··“姐姐,我的笛子呢”··“先生怎么不来”··“这个大哥哥是谁啊,和先生一样好看。”
·没过片刻,他们就被唧唧喳喳的问题包围住,杨采儿如释重负蹲了下去:“笛子在船上,花儿的苹果也在船上,一会先生忙完了就来看你们,怎么不老实读书,又乱跑出来。”
“杨姐姐,花儿好想你·”··一个脸蛋圆圆的小姑娘眼泪汪汪的扯住了杨采儿的袖子,搞得夏笙这个心疼,七手八脚找出个没用过的手绢递了过去。
·倒底是小丫头,异性相吸,她盯着夏笙看了半晌,没接手绢,放开杨采儿的袖子又乐的和年画似的拉住了夏笙的衣摆···杨采儿脸部抽搐了一下,坏心顿起:“花儿,不要乱拽,他可是先生的老婆。”
“什么是老婆”··“王妈妈就是王大爷的老婆·”··“可是哥哥是男的·”··“男的也可以当老婆。”
·“哦…”她立马松开小手,乖乖的叫了声:“师母好”··夏笙被搞的说不出话来,极为愤懑的瞅着杨采儿,换来个得意洋洋的笑容。
“好啦,回去读书,晚上先生和杨姐姐还有先生的老婆都去看你们”··“好~”··亮脆的回答···看着小家伙们又风风火火的回了城,夏笙不禁问:“先生是说子夜吗”·“恩,主人闲来无事会去教他们读书,他们都是主人花钱收养在城里的孤儿。”
“哦…”夏笙想到韩惊鸿,好感顿起···他开始有点不明白,照理说琼州的日子应该是很快乐的···为什么子夜会出去浸淫那些是是非非。
·如果自己拥有他的一切,便绝不会离开半步···不过,说不上幸运还是不幸···子夜不去秦城,如果他们不曾相遇,自己此时此刻,又会在身在何地···41《笙歌》连城雪 ˇ41ˇ ·    他开始有点不明白,照理说琼州的日子应该是很快乐的。
·为什么子夜会出去浸淫那些是是非非···如果自己拥有他的一切,便绝不会离开半步···不过,说不上幸运还是不幸···子夜不去秦城,如果他们不曾相遇,自己此时此刻,又会在身在何地··前情分割线··刚刚降临的夜,黑得还不那么透彻。
·带了些微薄的淡蓝,和着隐隐的海浪声,如同鸟鸣山涧,格外宁静···同样宁静的,还有这座半大不小,充斥着异域风情的城···不似北京巍然肃穆,也不似江南月下花柳。
·一扇窗一扇窗的灯,从空中俯下看去,就是鬼斧神工的人间至景···夏笙蹲坐在漂亮花园的瓦房山,看着下面吃饱了饭的孤儿们欢声笑语的游戏,长叹了口气。
“你又怎么了刚才还不好好的吗”杨采儿拿这个芒果,吃得不亦乐乎··“子夜怎么还不回来,好无聊。”
·她一个芒果皮扔过去,夏笙灵巧一躲,皱起眉头:“干吗砸我”··“老娘陪着你你还敢说无聊”杨采儿瞪眼睛:“我才无聊呢。”
·“那你走啊,老子又没求着你·”夏笙扒着眼睛做鬼脸···“想死吗”杨采儿索性不吃了,把芒果往袋子上一放,伸着沾满果汁的手就往夏笙那靠:“过来,姐姐让你好好舒服舒服。”
··“脏…”夏笙骂到半截,像是有感应似的,忽然转了头···果然是子夜···修长的干净身影,腰间的玉佩随着衣服柔软的褶皱轻轻晃荡,倾泻而下的黑发衬着冠玉美眸,须臾间便照亮了整个已浸暮色的花园。
·小韩刚要往下跳,才发现子夜身后还跟着个人···翩翩公子,玉树临风,长得并非一等一的面容,却是腹有诗书气自华,淡青长衫题诗折扇,要不是身边的穆子夜太耀眼,也算得上是人中龙凤了。
·看着他俩优雅间有说有笑的样子,夏笙又缩了脚:“他是谁”··“他呀…”杨采儿凤眼轻转,呵呵的乐:“他是大夫人,你是二夫人,你说他是谁。”
夏笙满脸不信···“真的,没见主人的高兴样吗”杨采儿笑得更开心了:“主人回来可是先去找他的,怎么样,连你在这都没注意吧嘿嘿。”
·夏笙顿时动摇了,忍不住又偷看他们,真是没见着自己,正相互说着话呢,又被冲上来的小孩子们团团包围,气氛那叫一个融洽···他一屁股又坐了回去,郁闷上来,脚不自觉往前踢,嘟囔:“高什么兴,切。”
没想劲使大了,几个瓦片没撑住,噼哩叭啦的全都落下去碎在地上···本来正低头温和说话的穆子夜微怔,向上打量:“夏笙”··小韩没回话,看看他就开始望天。
·“下来,在那里干吗,真淘气·”穆子夜话是训斥,语调却温柔的不得了,搞得身边的小孩子推推搡搡一阵窃笑···夏笙理直气壮:“我不,我高兴在这。”
·“那你先玩吧,正好我和水叶有事,记得去吃晚餐·”··夏笙目瞪口呆,看着穆子夜若无其事的就转了身,倒是那个叫水叶的男人,举着扇子若有若无扫了几眼,也跟着走了。
·杨采儿差点笑得得了内伤,拍了拍裙子,伸个懒腰:“哎呀,饿死我了,我去吃饭了,你不知道,王妈做饭好吃得很,她最喜欢我和林水叶了,总做东西给我们吃。”
·一片沉默···“喂,走啦,吃饭啦·”她拍拍他···夏笙不高兴的躲开:“我不吃,不饿·”··“嘿嘿…”杨采儿又笑起来,也不去管他,自己轻身就跃下房檐跑进内院没了踪迹。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小韩的优点是心地好,但心地好的缺点就是太容易相信人···杨采儿本就是打击报复的顺嘴胡诌,一见到好吃的早把这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夏笙却越想越不高兴,在房顶上闷到了天黑得透了,也没见到子夜过来关心自己,只得悻悻的回到地上主动去旁敲侧击···这是琼州府东南的一个宅院,并不是很大,里面却精致,主要是收养那些无家可归的小孩,顺道在回不了谷时歇歇人马。
·他绕了几圈,孩子们大约是睡了,四周静谧至极···“都干吗去了…”夏笙左晃右晃,好不容易见到个端水的丫鬟,忙拦住她问:“穆子夜呢”·小丫鬟本是谷内来的,自然对漂亮的夏笙自然有所耳闻,便规规矩矩的回答:“主上去了林公子家,今晚怕是不会来了。”
··“啊去他家干吗”夏笙张大眼睛···“这…属下不知·”小丫鬟看他鬼鬼祟祟,便问:“公子还有事吗”··夏笙摆摆手,不知琢磨了些什么,整个精神气都消失掉,神神道道的就走到别处去了。
·42《笙歌》连城雪 ˇ42ˇ ·    夏笙却越想越不高兴,在房顶上闷到了天黑得透了,也没见到子夜过来关心自己,只得悻悻的回到地上主动去旁敲侧击。
·这是琼州府东南的一个宅院,并不是很大,里面却精致,主要是收养那些无家可归的小孩,顺道在回不了谷时歇歇人马···他绕了几圈,孩子们大约是睡了,四周静谧至极。
·“都干吗去了…”夏笙左晃右晃,好不容易见到个端水的丫鬟,忙拦住她问:“穆子夜呢”·小丫鬟本是谷内来的,自然对漂亮的夏笙自然有所耳闻,便规规矩矩的回答:“主上去了林公子家,今晚怕是不会来了。”
·“啊去他家干吗”夏笙张大眼睛···“这…属下不知·”小丫鬟看他鬼鬼祟祟,便问:“公子还有事吗”··夏笙摆摆手,不知琢磨了些什么,整个精神气都消失掉,神神道道的就走到别处去了。
前情分割线··一个人生来从没有见过海,定然是种遗憾···特别是夜色中的海水,又凉又暗,比无垠的天空更漫无边际···表面温柔实质阴烈的晃动。
·银白沙滩空无一人···远处的灯,更远处的人,似乎顷刻间都在这景色中融化了,只剩下内心深处的淡桔微光··渺茫而温暖···————————————————————··厚底的白色长靴,工笔画似的银色梅花精细的绣在上面,被水镜反映,熠熠生辉。
长靴往前迈一步,又一步,忽而随着海水的涌动向后退去···来来回回···夏笙乐此不疲的玩着这个游戏,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随着不经意的走神湿了半身,索性脱掉靴子,挽起衫摆,任一波又一波的海浪冲刷起修长的小腿来。
·比起温热的南海夏夜,这海水格外凉爽,再看黑黝黝的尽头,璀璨星空,不由神往而呆若石塑··————————————————··当穆子夜寻到海边时,抬眼便看到了夏笙那有些纤瘦又有些落寞的背影。
海天夜幕,星月交辉,淡淡身姿美丽得让他心惊···穆子夜惘然间在椰树旁停了步子,椰影打在俊脸上,模糊了羽睫的墨痕··他忽而想起了小时候的日子,娘也经常如此,赤着脚,踩着水,看向很远很远的北方。
穆萧萧为人做事总是强硬,唯有那种时刻,才会显得又孤单又脆弱,让人入目便不觉酸楚了眼眶···几乎每个人,都会在心底藏匿一段悲哀的缺憾,永永远远放不开手。
·但他一直期望,夏笙所经历的每个瞬间,都能圆满···————————————————··“站在那干什么涨潮会有危险的。”
·清雅柔静的声音让夏笙回了神,他扭头看见穆子夜玉树花容,不自觉便迈上岸去,近了才想起自己明明是在因为他而抑郁不欢···“听说你没吃饭,我给你带了些点心。”
·修长手指提了雕花饭盒,递了过来···夏笙不接:“不是到那个水什么叶家不回来么,送什么饭·”··说完还梗着脖子往别处看。
·穆子夜泛白的薄唇微翘,脸庞弧度越发的好看:“爱妻在这里,我为何不回家”·“切·”··太熟悉以后,夏笙基本不吃这套,不满的哼了声后盘着腿就坐到了沙滩上。
穆子夜平日是个很讲究的人,极为爱干净,虽然生在这里却连砂子都很少踩踏,更别说和他学了···夏笙见他直直的站在那里没动静,明眸打量几眼,又哼哼:“我就这么脏,你还是拿着扇子吟诗作对去吧。”
·爱妻发了话,穆子夜下过好大决心似的,小心翼翼曲腿坐在他旁边,心里却因为粘了无数的细沙而有点毛骨悚然···“你真是的,大海多好玩啊,干吗这么嫌弃,真是浪费,我生在这里才对。”
夏笙抱怨了几句··穆子夜愣了愣,又微笑:“你喜欢这里”··夏笙点点头,转而很严肃的问:“你干吗去了”··穆子夜看他认真的不得了,忍不住想逗逗:“我想水叶了,去他家玩玩,吃了顿饭,然后…”·夏笙忽而愤愤扭头瞪着他,小脸绷跟什么似的。
·穆子夜若无其事,打开饭盒的盖,几块漂亮的点心放在芭蕉叶上,做得极为赏心悦目··他拿起了块,递到夏笙嘴边,夏笙还满心不平的瞅着他,怎么也不吃···“林水叶是琼州府尹,我和他有些公事要说,是想办完事好早点带你回谷,怎么一会儿见不到我就闹脾气。”
穆子夜解释着解释着,又笑:“我们真是伉俪情深·”··话音还没落地,夏笙忽然一张嘴,不仅吃了点心,还恶狠狠咬了穆子夜一口··穆子夜吃痛缩了回来,分明的水目看看手指上的牙印,又看看吃得开心起来的小韩,感叹:“真像小狗。”
·点心是芒果馅的,夏笙吃着很新鲜,又塞了块到嘴里,含糊不清的说:“谁是狗你活该·”·如果几年前别人告诉自己男人也能可爱,穆子夜是绝不信的,即便和可爱沾点边,也不过一个傻乎乎的娘娘腔。
·可是当韩夏笙鲜活的绽放在了眼前,还有什么信与不信···纯净的,善良的,纤尘不染的···总叫他因为内心满溢而微痛···穆子夜忽然倾身轻吻了他一下,泛着淡淡芒果香的吻,短促而微甜。
·绝美的眸子里,反映着另一双绝美的眸子···耳畔晚风习习,海浪涛涛,合着椰叶轻轻颤抖···很简单的瞬间,很自然的对视···却像深到了骨子里去,刻出了深重的痕迹。
·——————————————————··“你什么时候离开家的”··夏笙与海南离得近了,才头一回真实的感受到了穆子夜的生命轨迹,而后,却想了解的更多,更多,恨不得生来便与他相伴不离。
·“七岁,我和我娘出海,到过秦城·”穆子夜想了想:“真正独立,大约是十六岁吧,那时候为了建船队,满世界的跑,交际手腕,什么都学会了。”
·夏笙点点头,忍不住笑了下,大眼睛弯弯的···“怎么了”··“我想起,我十六岁的时候,和姐姐到江南,在携月楼遇上了你。”
·穆子夜也微笑:“是啊,当时有个小骗子学人家混饭吃·”··“还说,要不是你我就混到了,多管闲事·”夏笙痛心疾首。
·“恩…”穆子夜故意点点头:“那时爱妻又不是我的,我干吗要让自己的店做赔本的买卖”·“额…”夏笙一愣,心想携月楼也被你买下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慨叹好一阵,才想起来抱怨:“只可惜携月楼拆了,再也没有子夜歌了,我还没听过她弹琴呢…”··“你不知道”··“知道什么”··穆子夜哭笑不得:“子夜歌是穆萧萧那个老女人。”
·夏笙彻底被震惊了,当然,他半点没想穆萧萧干吗要跑到那里弹琴,而是悔恨自己和子夜歌朝夕相伴了五年竟然错失偶像没有珍惜···“别想了,她弹琴也没什么好听的,你听我的便够了。”
穆子夜伸手掐了掐夏笙阴晴不定的脸庞···“恩…”··“看看盒子里,还有那群孩子留给的小礼物,我看到便拿过来了。”
·“小礼物”夏笙疑惑,拿下装点心的隔层···探头一看,才发现里面很深的,散了大把五颜六色的焰火棒···貘寨没有些这东西,在外面见到时年纪又大了,不好意思玩,恩,恩,这群孩子真懂得孝顺大爷。
·夏笙毫不客气,拿着一根火折子点上···刺啦刺啦的金色火花四下飞溅···他递给穆子夜,暖洋洋的火光照亮了他绝世面容···修美的眉,盈盈的目。
·仿佛眨一眨就会滴出泪来···温润脸庞堪比上好的美玉,雪白光滑的没有半丝痕迹···夏笙忽然很开心的笑了,笑容比焰火还要生动···笑让美玉上流淌了最洁净的深秋潭水。
·温柔无限的扩散开去···————————————————··过了琼州,便是极多的山和漫山遍野的异域植物。
·从北方运来的物产多半留在了城内,但拉货的队伍依旧浩浩荡荡···那对不停争吵的冤家仿佛因为有活干而矛盾愈烈,夏笙骑着马行在最前面,还是能隐约听到杨采儿的声音。
··“真是精力充沛,都快困死我了·”他感叹,昨夜在沙滩上玩得晚了,又因为换了地方睡不着觉,翻来覆去弄得极为乏力···“傍晚之前就能到,要不,你坐到我这儿来”··穆子夜倒是依旧神采熠熠,揶揄的笑着松开缰绳空出怀抱。
·“我不·”夏笙哼哼,又问他:“青萍谷是什么样的像玉宇城还是像龙宫”·“只是个房子罢了。”
·夏笙不解,眨了眨眼睛···——————————————————·五个时辰后,累了整天的骏马终于停住蹄子。
·昏昏欲睡的小韩恍然睁开眼睛···心想,你的房子未免也太夸张了吧···——————————————————··这里果然是个浓翠淡绿的山谷,四周环着藤蔓缠绕的陡壁,谷面却平整的很。
因为高高低低的树木掩映着,从高处并看不到全景···但偶尔露出的楼阁水榭,还有谷中央的蓝色湖泊,却是意外的盛况···海南灿烂的阳光随着日暮已经燃尽了,余晖橙红温和,为青萍谷勾勒着暖色的轮廓。
“蝴蝶”··夏笙的目光渐渐从远处转了回来,才发觉身边蓦然间来了好多斑斓的小生灵,花瓣似的翅膀翩翩然然···“谷内气候很适合蝴蝶的生长,下去会更多。”
穆子夜对他满脸惊奇的样子觉得万分好笑,轻声解释道···夏笙点点头,看着这些藤黄,绛紫,宝蓝,殷红,粉白的璀璨花影不经意间云集到穆子夜周围,似乎极为留恋,萦回不去。
·他知道他自小服食灵药,身子自带植物馨香···但水泻白衣,劲瘦骏马,被蝴蝶静静衬托,依然让人觉得仿佛遇见仙谪,惊鸿若梦··“老大,老大,你可到了。”
·美好气氛猛地被个慌慌张张的声音打破,是林诗痕从谷口的树上翻跃下来,全然没有平日那股风雅劲头···穆子夜不明所以的看着他···林诗痕喘了喘气才说:“老夫人昨夜怎么突然回来了还一言不发的闷在房里,谁都不让靠近。”
·穆子夜愣了愣,四下看了一圈,目光落在夏笙身上:“你去看看她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忙·”·夏笙本来就憋足了劲想下到谷里玩,闻听此言,自然乐得不行,一动缰绳顺着陡坡就冲了下去,抛下眉毛都该愁掉了的林诗痕独自目瞪口呆,心想难道这小子还能把姓穆的老少通吃··43《笙歌》连城雪 ˇ43ˇ ·    “老大,老大,你可到了。”
·美好气氛猛地被个慌慌张张的声音打破,是林诗痕从谷口的树上翻跃下来,全然没有平日那股风雅劲头···穆子夜不明所以的看着他···林诗痕喘了喘气才说:“老夫人昨夜怎么突然回来了还一言不发的闷在房里,谁都不让靠近。”
·穆子夜愣了愣,四下看了一圈,目光落在夏笙身上:“你去看看她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忙·”·夏笙本来就憋足了劲想下到谷里玩,闻听此言,自然乐得不行,一动缰绳顺着陡坡就冲了下去,抛下眉毛都该愁掉了的林诗痕独自目瞪口呆,心想难道这小子还能把姓穆的老少通吃·前请分割线··开始觉得不对的时候,是夏笙牵着马迈进主道的刹那。
·从谷口看到的漫布的葱隆可爱的树木,竟然全部参天而立···所以,那些错觉上江南气十足的楼阁殿榭,实际上是又宏大又壮观···正如眼前,十屁马道宽的白玉色雕花阶梯,巍巍峨横在远处,托起一座整个青萍谷最为美丽浩荡的宫殿。
·夏笙站在那里,显得如此渺小,他进过皇城,所以开始产生了严重的错觉··这里,分明和安然寝宫背后的庞大族氏建筑有一种共通的气质···只不过没有了淡黄琉璃大红宫墙,也没有总是隐隐传来的太监的通传呐喊。
深深浅浅的灰色白色,在极度碧透的树木间,总让人不由想起梦里才会路过的神殿··是的,青萍谷原来是座有着浓重皇家气质的殿群···————————————————————————··“好奇怪呀…”··夏笙在一棵三人环抱的高树下住了脚步,犹豫着要不要再往前走。
·正被眼前之景吓到时,侧路忽然绰约间来了一群姑娘···为首的气质极佳,简单的白衫朦胧飘逸,犹如不食半点人间烟火···“水墨”他可算见到熟人了,高兴得招了招手。
·姑娘们忙快步走了上来,水墨款款行礼,倒是后面几个清丽的陌生面孔,满是打量和好奇··“公子站在这里干什么旅途劳顿,还不快去休息”··她回头瞪了她们一眼,才温声说。
·“哦,我在找我姑姑,可是青萍谷也太大了些…”夏笙无奈的把缰绳递到水墨伸过来的手里··“姑姑”··“就是子夜的娘嘛。”
·遇到救星似的,水墨长出一口气:“那太好了,顺便劝老夫人出来用晚膳,莲儿,带韩公子去凌烟阁·”··“是·”穿着紫粉裙子的丫鬟屈了屈身,道:“韩公子,这边请。”
·——————————————··“姑姑怎么了她不高兴了么”··夏笙边走边问。
·“奴婢不知·”莲姑娘规规矩矩的回答··“你们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不会去问吗”夏笙无奈···“公子教训的是。”
·“我没有教训你·”··“是,奴婢僭越了·”··“…”··小韩被搞得没话可讲,心想这里面的人怎么和杨采儿差了这么多,一个个眉低眼顺,而且有着说不出的压迫感,怨不得中土四处谣传青萍谷如仙境神址,俗人是近不了身的。
子夜虽然温柔,姑姑却那么凶,肯定看门看得厉害···绕过大殿往北行了不远,莲姑娘便停下,指着前方花池便的殿阁说:“老夫人就在里面休息,奴婢过去是要被打断腿的,您请便吧。”
·说着,就悄身离开了···————————————··池子里芙蓉开得正盛,两三朵便是一片,粉透的花瓣还沾了水气,被夕阳一照,反射出神秘流淌的暖光,粼粼入梦。
·夏笙走到石桥上,抬头便看到凌烟阁的大匾···清瘦的字体,格外熟悉,而且成色很新,怕是挂上了不久···青萍谷里人多地广,但安静的如同禅寺,特别是在傍晚。
·所以,阁内传出的琴声便即孤单,又傲慢,牢牢地抓住了过往的心灵···这并不是什么著名的曲子,反而像是单手调弦···隐隐约约,停停顿顿···他往前走了几步。
·琴声疏忽就消失了···穆萧萧深不可测,多半是发觉了自己的到来···夏笙笑了笑,径直溜达到了里面···——————————————————————··“哎呀,姑姑,你在烧什么啊。”
迎面而来的浓郁烟气把他呛得直咳,夏笙拿袖子胡乱扇了扇,哀声叫道···穆萧萧背坐在殿侧正中央的大榻上,秀挺身姿往往令人忽略了她的年龄,而一头银发,不过平添上几丝神秘与哀愁。
·在夏笙年少时,看不懂姑姑身上那与其他人截然不同的气质···现在他懂了,是与生俱来的高贵,和高贵所带来的洁净寂寞···穆萧萧正抱着把琴玩弄,闻言放它下去,转过身来,繁杂的锦绣长袍起了优雅褶皱。
“傻小子,庙里的香都不认识·”她声音有些不冷不热间的疲惫···“庙里我又不是和尚,认得它干吗”··穆萧萧嗤笑两声,招招手:“过来。”
·小韩乖乖听命,做到了榻边···“离琼州不远,有座古刹,你不烧香拜佛可怎么行常年跻身江湖,染的全是血色戾气,赶明儿让子夜带你去吧。”
·“我可没杀过人·”夏笙听到老庙顿时头疼,忙摆手···“我知道·”穆萧萧慈爱的拍了拍他的脸:“怎么样热坏了吧,还习惯这里吗”·“恩。”
夏笙点点头···“倒底是男孩子,我刚来的时候,大病一场,险些连命都没了·”··大约听说了些她的事情,夏笙好奇:“姑姑家为什么到这里来是因为穆老爷做错事情了么”·“我爹一声刚正不阿,从不屈于权贵,心系百姓,又能做错什么事”穆萧萧似是很长时间没说到过去了,沉默许久,又慨叹:“都是我少不经事,才害爹娘客死他乡。
纵使天赋才秉,又怎可与神明作对现在老了,明白了,人就是人,斗不过神的,而神就是神,永远也不懂人之常情·”··夏笙听她说的模糊,不大明白,动了动嘴没讲出话来,只得干笑了两声。
“笑什么又是他们让你来劝我”穆萧萧的目光即使隔着面纱,也矍铄得难以忽视··“没有,是我想姑姑了。”
·“竟会拿话诳我这个老太太·”她似有些苦笑不得,又道:“哪怕子夜有你一半也好,这孩子脑袋太聪明,但对感情却是一窍不通·”··夏笙暗自做个鬼脸,一窍不通整天把自己迷的神魂颠倒还一窍不通,要是哪天通个一窍半窍那不成妖精了··“我知道你琢磨什么,年轻人啊年轻人。”
穆萧萧支起身子,边下床边说:“不用扶我,哎,我是说子夜啊,只会装模作样,要是喜欢谁,那肯定是胆子又小心眼又小,你瞧着吧,事儿一碰到你,他想的直着呢,平时那点小聪明全跑了。”
·夏笙在旁边边听边乐,以前穆子夜的形象那多高高在上完美无暇啊,突然碰上个更彪悍的人一顿贬斥,真是风水轮流转···正走着神,眼看穆萧萧已经往前走了,忙跟着:“姑姑,你干吗去”··“不是叫我来吃饭吗不然呢”··“额…”夏笙干笑:“嘿嘿。”
·——————————————————————··说起来青萍谷这个“房子”还真是越看越夸张,夏笙走到吃饭的地方,是个露天的二层水楼,建在谷中央宽阔的湖面旁。
·夜色中银光荡漾的水色,不规则的倒映在水楼上···雕梁画栋,朦胧间便不真实了起来···————————————————————————··“夏笙,夏笙。”
·夏笙熟悉了环境,刚要迈步,忽然冲出一团紫影,乐颠颠的叫他···“额,老夫人·”··杨采儿定睛一看,顿时老实下来,把手里的灯笼往背后藏着问好。
·“你这个丫头….”··“我知道了,我以后一定好好走路,主人在等你们呢,我先走了·”她噼里啪啦说了几句,抬腿要跑···穆萧萧冷声说:“站住。”
·丹凤眼叫苦不迭的眨了眨···“看来这些年又是没人管你了,邋遢的不成样子,给我站这反省,我没吃完你不许走,还有,晚上到我房里来·”穆萧萧语气是很不满意。
·杨采儿这回哭的心都长出来了,小脸憋屈的厉害···水楼上忽然传来了清冽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她是我的人,又不是你的人,管那么多干什么”··“是吗…”穆萧萧看向杨采儿,杨采儿赶紧表态:“我…我是穆家的人。”
“姑姑,采儿干了好多活,好累的,你饶了她吧·”夏笙禁不住杨小妞接连的眼色,劝道··穆萧萧半笑不笑的扬扬手,和杨采儿说:“罢了,你走吧,以后少在我面前蹦来蹦去,和猴子一样讨厌。”
而后又厉声道:“穆子夜,你给我下来”··四下除了杨采儿逃跑的脚步顿时没了别的声音···又静了静···凌落的衣衫声伴着个月白身影从楼上翩然而下,穆子夜向前迈了步,稳住身子。
“你不错,长大了,和我分得清清楚楚了”穆萧萧踱到他身边,同样带着傲气的修直身形,确实带着血缘隐秘而不可抹杀的相似···穆子夜没什么表情,背着手不吭声。
·夏笙没有娘,以前无非是被韩惊鸿变着法的折磨折磨身体,哪见过女人比男人损的多的教子方式,听到穆萧萧质问子夜:“杨采儿是你的人,你又是谁的人”,差点笑出来。
穆子夜从小就不听她的话,这些年更是自作主张惯了,对着穆萧萧笑的有点坏:“我是夏笙的人·”··听得旁边两位几乎脑充血,当然,一个是气的,一个是羞的。
·母子俩目不转睛的对视,谁也不让谁···夏笙哪知道他们互相看个什么劲,只得小心翼翼的问:“什么时候吃饭”·————————————————————··人常说,百密一疏。
·青萍谷的日子,新鲜劲还没过去,便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小事···它顷刻间将某个并不严重的秘密泄露了出去···然而,也许正是这个并不严重的秘密,扭转了整个江湖的态势。
·当然,天下是没有如果二字的···很多年后,夏笙逐步参透了个道理,所谓薪堆,是众人的杰作,这无可扭转,究竟说是谁点燃了它们,其实也并不重要···所以,他谁也怨不得,他人生中所经历的那些大大小小,起起伏伏。
·都是命运···而已···————————————————··听杨采儿讲,十几年前穆萧萧就倦意横生,扔下子夜说要去隐居。
·这么长的时间里,她几乎也没有再露面···所以,老夫人突然回到谷里,倒是激起了几圈波澜···好在穆萧萧果真像是年纪大了一般,无事弹弹琴,种种花,偶尔和穆子夜说说话,最喜欢接触的,却还是夏笙。
·————————————————————··“姑姑,这花里有虫。”
夏笙趴那找了半天,终于得获了一只软绵绵还在蠕动的家伙,坏心眼的往穆萧萧那里递···果然,老夫人拿着往后退了半步,训斥他:“脏死了,扔掉。”
·“嘿嘿,你们女的都怕虫,我姐姐也是·”··穆萧萧正准备浇浇她最宝贝的兰花,顿住手问道:“你姐姐是个什么样的人”·“绮罗”夏笙想了想:“她…很漂亮,很聪明,又很疼我。”
·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忽然花房门口出现了个小丫鬟,她禀报:“老夫人,有个叫夕暮的夫人来拜访您,说是您的旧时,属下已经把她带来了,您看…”··穆萧萧微怔,夕暮是她从前的伴读和婢女,后来年纪大了嫁给个琼州的官吏,自从自己离了南海,却也是十多年未见了,便点头:“快让她进来。”
·话音刚落,一个四十多岁的夫人就迈进门来,她穿着得体,带了些精美却并不过分的首饰,还抱了个三四岁的小娃娃,看是过的不错···“小姐…”她见到穆萧萧,已经不那么紧致的眼角顿时湿了。
·“过来,让我瞧瞧,干什么一见面就哭,小女人性子·”··穆萧萧放下水壶,夏笙跟在旁边,开始惦记起溜掉去找子夜待着···“小姐,您回来也不告诉奴婢一声,我还是听人说才知道的,立马就来看您了。”
夕暮几步上前,又是欣喜又是激动···“我说你,都给人家当夫人了,还奴婢,再看我哪还是小姐”穆萧萧轻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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