罄竹难书之碧海青天(出书版) by 绪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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罄竹难书之碧海青天(出书版) by 绪慈
碧海青天 by 绪慈 ·.前情提要: ·百里七留在归义县后,过着饱受大师兄兰罄荼毒的日子,每天在泪水中度过·后来,又因为「谭桦一案」得罪当朝肃王,衙门上下险些被肃王所领五千精兵所灭。
幸好百里七与兰罄的八师弟「神医赵小春」及时出现,带着「端王东方云倾」,顺利助归义县度过此劫·而百里七的春天,也在此之后一步一步地到来…… ·兰罄 神仙谷大弟子,乌衣教前教主,善用毒,有「毒手谪仙」之称,曾在江湖上掀起一片腥风血雨,后于八大派围攻燕荡山时于火场中失踪。
再出现,因走火入魔心神丧失,时而冷酷,时而疯癫·如今乃县令施问的爱子,名为施小黑,归义县仵作· ·百里七 神仙谷七弟子,一手易容术出神入化,人称「鬼匠不知名」。
为人懒散,却是一生苦命不得清闲·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曾化名林央,居浮华宫副宫主之位;亦曾化名苏解容,于魔教任右护法之职·与兰罄一生纠缠不清,至死不离。
 ·施问 归义县县令,施小黑的爹·为人刚正不阿,爱民如子·曾为二品京官,但因得罪权贵被一贬再贬,最后贬到西南小镇当个七品芝麻小县令··南乡 归义县师爷,专责助施问断案。
为人足智多谋,心细如发,外表书生模样,一派儒雅·因钦佩施问为人青天公义,这些年来一路相伴,不曾离去· ·桑兰花 飞贼小兰花·因幼年家中遭遇横祸,唯她幸免于难,之后拜师学艺窃遍江湖,一心一意寻找当年凶手行踪。
曾为百里七所救,与百里七交好· ·丁金 身形略矮,性格精明,归义县四大金刚之首,衙门捕头·最尊敬的人是施问与施小黑· ·李忠 为人忠厚老实,归义县四大金刚之一,衙门捕快。
最崇拜的人是施问与施小黑· ·陈豹 身手敏捷的潇洒少年郎,归义县四大金刚之一,衙门捕快·最钦佩的人是施问与施小黑· ·安国 处事莽撞但义胆忠肝,归义县四大金刚之一,衙门捕快。
心里头最重要的人是施问与施小黑· ·赵小春 神仙谷八弟子,当朝太子,医术出神入化,有「妙手回春阎王敌」之称·性格浪荡不羁、一身是胆,当年闯荡江湖时曾闹出不少事,后隐居神仙谷。
 ·东方云倾 赵小春的小心肝,当朝摄政双王之一的端王·为人性冷情热,一生只爱赵小春一人,与他隐居神仙谷· ·宴浮华 神仙谷四弟子,浮华宫宫主,花容月貌,富可敌国,旗下商号无数。
认为人该尽其才、物当尽其用,是以时常鞭策百里七欲其成材· ·神仙谷 谷内有药人,肉骨滋补,传言吃下可长一甲子功力,但因无人知其所在何处,常人亦无法进入,神秘隐蔽。
谷内共有九人,师父百里悬壶为药人,再有八名弟子,八弟子赵小春亦为药人· ·东方旃 肃王,封地青州,当朝皇帝的长兄·手握兵权镇管边陲,连皇帝东方罗绮都忌他三分。
 ·东方齐雨 摄政双王之敬王,家中排行第四,与家中排行第五的百里七交好·曾经暗恋赵小春· ·第一章 ·十日一休是所有衙门的规矩,即便勤奋如同施问治下,每隔十日,也有一天衙门不开张,让大小捕快官吏全都休假,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只是休假时,衙门里还是会留一些人,加上原本就住在内衙里那几位大人,偶尔还是挺热闹的· ·「施小黑你给我站住──」 ·小七从内衙里奔了出来,轻功施展得叫那个踏雪无痕,不过,还是追不着在他前头跑着、武功比他更上层的兰罄。
 ·兰罄嘴巴鼓鼓的不知含着什么东西,任由小七在后头叫,但就是一直跑、一直跑,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越过几个高墙,两人一前一后奔到了前院,今日因为是休沐日,陈豹和安国回家也没事干,于是摆了张桌子在前头,剥着花生配酒喝,谈些闲杂琐事。
 ·小七和他们家小头儿这般飞过来又飞过去的情景总是每隔一阵子便会发生,没什么大不了的,所以两人只瞥了一眼,便转过头继续聊自己的事儿了· ·倒是从大堂刚步出的施问见着爱子又在欺负照顾他的小七,便开口说道:「小黑,又在胡闹些什么」 ·随在施问身旁的师爷南乡则含笑看着那两人。
 ·兰罄奔到他爹面前定住,眨了眨眼睛,小七随即跟了上来· ·小七伸出手,对着兰罄说:「吐出来,快点,吐出来,那不是养来让你吃的」 ·施问说:「小黑……」 ·兰罄又眨了眨眼,这才转过头去看着小七,然后头一低、嘴一张,从嘴巴里头滚出了一团湿淋淋的小毛球出来。
 ·「这是」南乡探了一下· ·小七心疼地缩回手,摸了摸掌心中那才孵出来不久,不过丁点儿大,羽毛都还没长齐的小小鸟儿· ·小七含泪说:「不就是我那鸟和师兄的那鸟生出来的小鸟儿吗刚才才一个没注意而已,这人居然把小鸟吞了,让我好追」 ·小鸟儿是小七的红鹂鸟和兰罄的寻香鸟生的,黑头红身黑尾巴,颤巍巍地抖着,浑身都是可怕的野人口水,看起来就是好可怜的模样。
 ·兰罄哼哼两声说:「小红是你的,黑黑是我的,牠们生了一窝一共六只,两人对分以后,你可以吃三只,我也可以吃三只,你居然敢叫小黑大人把到口的食物吐出来给你!」 ·「就跟你说了院子里会跳会动的都是我养的,不能吃」 ·「可是黑黑是小春留给我的,是我的。
」 ·「但牠们全都是我在养,喂也是我在喂!我说不能吃就是不能吃!更何况我同你说了什么你都忘了是不?小红我当弟弟、不、当妹妹养的,牠生的孩子就是我侄子,你吃我侄子,我就同你拚命!」小七怒吼。 ·兰罄的脸一下子就阴了下来。
他说:「陈小鸡你不想活了,胆敢这么大声同我说话」 ·兰罄一喝,低磁酥软的嗓音中带着杀气与内劲,小七一听就是整个不得了,连忙拔腿就跑,而后情况便反了过来,换作他陈小鸡跑给施小黑大人追了。
 ·「这两个孩子真是……」施问无奈摇头,但知道爱子这阵子经由神医赵小春调养后,性子已经稳定许多,倒也不会真去伤了小七· ·他侧首朝南乡一点头,南乡含笑拱手,两人便一齐走出衙门,在这难得的休沐日中,到城里兜上一圈。
 ·果然如施问所料,小七同兰罄这两个冤家衙门还没绕两圈,便又和好了· ·小七把小鸟儿送回了小院中那棵树上的巢后,兰罄说道:「今日不用巡城,你待会儿同我上小苍山去。
」 ·「小苍山」小七问:「做什么小苍山上头有熊出没吗」 ·「没有·」兰罄说:「老头子道士约我下棋。
」 ·「下棋」小七可骇然了·「师兄你去找那个老道士下棋你会下棋吗」凭这个总是只开窍一半的脑袋 ·「我怎么不会下棋,陈小鸡你看不起我」兰罄瞇了瞇眼。
 ·小七立刻说:「当然不是,当然不是,师弟只是太过惊讶了而已」 ·之后,兰罄便快快乐乐地揪着本来打算中午过后再回去睡个觉的小七,一同朝小苍山而去。
 ·小苍山是归义县旁边的一座小山,上头有一座道观名为元畅宫,而元畅宫里有个能通鬼神而且年纪超过百岁的老道士名为铭宗· ·到元畅宫以后,他们被领到一个落英缤纷的雅致庭院里,然后满脸和蔼的铭宗老道士被两个年纪约莫十岁的可爱粉嫩小道童搀扶着到来。
 ·接着小七便被兰罄一推,推到凉亭内和铭宗下棋,至于兰罄本人则是在见到那两个又小又伶俐的道童后就追着人家跑,压根忘记和铭宗约好下棋的是他· ·小七一脸的黑。
 ·「没关系,没关系,让两个孩子陪陪小黑也好·」铭宗笑呵呵地说道· ·铭宗双眼失明,眼眶里没有眼珠子,但他却只要一摸,就能知道那个位置上的棋子是什么。
 ·老人家动作慢了点,起落之间总要想一下、再摸一下,但小七也是挺有耐心的,总是等一下,打盹一下· ·一盘棋下到中午,铭宗赢了·虽然也和小七的放水有关,但铭宗笑得开心,小七便也开心。
 ·兰罄和那两个道童趴在满是柔软花瓣的草坪上,一边看着那两个小孩子串着粉红色的花朵,一边把花瓣往嘴里扔,嚼嚼、吞掉· ·小七招来兰罄,本想就这么带他回去了,但这时搀扶着铭宗要回去休息的两个小道童说道:「师父说小苍山后有个清思湖,你们如果无聊的话可以去钓鱼,师父下了一早上的棋也有些累,所以就请两位自便了。
」D_A ·「钓鱼」兰罄开口· ·「嗯,钓鱼·清思湖除了我们道观里的人外,鲜少让外人进去·那里面的鱼,大概有这么大」道童比了半个自己的高度。
 ·「钓鱼」兰罄眼睛一亮,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小七笑:「小鸡,我们去钓鱼」 ·「……」本来想回去睡午觉的小七没办法,只好向元畅宫借了两根鱼竿和一个木桶,带着兰罄往后头的清思湖去了。
 ·清思湖是座非常美丽的湖泊,水色苍苍,映着如洗蓝天,时节已是秋末冬初,湖畔枫叶火红一片,凉风徐徐,吹得湖面波光闪动,偶闻林间鸟叫虫鸣,令人有反璞归真重回自然之感,身处其中心旷神怡。
 ·小七与兰罄跨上湖岸边一叶扁舟,而后荡呀荡地荡到了湖中心,两根绑着长线的鱼竿架于扁舟之上,钓饵垂坠入湖· ·小七头上一顶斗笠,兰罄头上也一顶,一个躺在小舟上翘着二郎腿抖呀抖地,一个则眼睛闪闪发亮定定望着湖面心想大鱼什么时候才会上钩。
 ·因为钓鱼实在考验耐性,过不到半个时辰,小七的脚就不抖了;再过半个时辰,便打起了呼来,完全睡死了过去· ··兰罄皱着眉心里本想,这只鸡真是有够吵,把鱼都吵走了可当他看了看小七,再把他盖在脸上的斗笠拿起来,朝这人瞧了瞧…… ·兰罄立即从怀里拿出卸下易容的药水,轻轻在小七脸上涂了涂,然后慢慢把他的人皮面具卸下。
 ·「啊……」兰罄低低地赞叹一声,眼睛亮了一下· ·这正睡着的陈小鸡面容之上哪里还有那些深刻得几可见骨的剑痕,如今那张脸庞简直面如冠玉、俊若潘安,除了左脸上还有几道较深的伤痕尚未除得完全之外,其余部分几乎都已新生。
 ·兰罄再从怀里掏出小春给他的回春膏,看了一看,再赞叹一下:「好厉害……」接着便打开瓶子挖了一点出来,小心翼翼地不吵到小七,把那些带着淡淡芙蓉花香的回春圣药涂到小七脸上。
 ·涂好后兰罄立刻把瓶子收起来,然后再轻手轻脚把小七脸上原本的那张人皮面具盖上,就如这一个月以来,他每天晚上趁小七睡着以后,偷偷做的一样· ·那个小小的小春说,只要涂上这个药,过没多久小七的脸就会恢复到没有伤痕的样子,他小黑大人很卖力每个晚上都涂,小七打瞌睡时他也很小心地涂,等再过一阵子小七脸上的伤痕都没了,就会变成和以前一样了 ·「哼哼哼……」兰罄得意地轻哼几声。
 ·只是他也没细想自己脑袋里浮现的「以前」这二字,是如何而来明明他在归义县遇见小七的时候,小七就已经是这副模样了· ·做完这事,他便再将心思放到动也不动的钓鱼竿上,满心期待起他那半个小孩子大的大鱼来了。
 ·钓啊钓、钓啊钓,等了许久,其中一根钓竿终于动了的时候,兰罄立刻一拉· ·「……」看着钓在线头那只大概只有小指大小的鱼,兰罄好失望。
 ·但是不要紧,他立刻把鱼取了下来,扔进嘴里连咬也没有,直接吞掉,然后再快乐地将钓线扔回湖里,继续期待他的大鱼上钩· ·就这么来回四五次,小的全被吞了,两条中的被扔进装了湖水的木桶里等着小七醒来让他烤,然后再继续等啊等、等啊等 ·突然,一阵强大的拉力,拉得竹子做的鱼竿弯成了满弓之状,兰罄一看,便是一喜,立即将鱼竿抓住,要将湖里那条鱼扯上来。
 ·谁知湖里的东西力道不小,兰罄力气也大,就这么一拉一扯间,「啪嚓」一声,竹制小鱼竿应声而断,另一半随着湖里的拉扯沉入湖中,兰罄一看可骇然了,他的大鱼明明就上钩了,怎么会给逃走的 ·当下他想也没想,便纵身一跳,跃入水中直追那大鱼而去。
 ·跳水的动作晃得扁舟在湖上猛烈摇动,湖水泼入了舟里,淋得小七一身湿· ·「怎么、怎么,钓到鱼了吗」小七猛地从扁舟上坐了起来,可待他定睛一看…… ·「欸……」扁舟上空无一人。
 ·「师兄」现下小舟正在湖中心呢兰罄是跑到哪里去了 ·小七想了一下,猛地一个跳起来方才那个震荡如此大,该不会是人掉到湖里面去了吧 ·想到兰罄也不知会不会泅水,万一淹死了那可怎么办时,小七浑身都颤了。
 ·他急忙大喊一声:「师兄不怕,小七就来救你了──」接着就奋力往湖里一跳,「噗通」地跃入湖中· ·结果一入水中才记起自己也不太懂水性,咕噜咕噜喝了两口水后连忙手脚并用在冰凉的湖水里乱抓乱爬、死命挣扎。
 ·可那头却见一个黑影飕地游过来,又飕地游过去,然后噗地一个翻腾抱住了一只大概有成年男子那么大的巨大青鱼· ·一人一鱼在湖中奋战不歇,直至黑影一个手刀下去,砍在青鱼脑袋上,那鱼才脑袋一歪,昏死过去。
 ·「……」奶奶个熊,原来人家抓鱼抓得正欢,他这是下来干什么 ·「咕噜咕噜咕噜……」可怜地喝了好几口水之后,小七努力地从湖里探出了头。
他气喘吁吁地抓住扁舟边缘,又咳又呕了好一阵,才把腹中的湖水都给呕出来· ·另一头,在湖里悠游自得甚至游得比所有鱼都还快的兰罄怀里抱着一条简直都要比他还大的巨鱼,从岸边走了上去。
 ·兰罄一边走一边笑,张着嘴就在鱼头上这里咬咬、那里咬咬·他张着血盆大口,用骇人的声音说:「我的鱼、我的鱼,湖里的鱼都是我的今天抓一只、明天再来抓一只,后天还有一只,每天都有一只……我的我的我的、每只都是我的」 ·这人念完一个转头,见着在湖中心攀着小舟载浮载沉的小七,觉得奇怪,便偏着头看他的爱鸡喊道:「陈小鸡你干什么还在玩水我捉到一条大鱼了,还不过来生火烤给我吃快点快点快点,我数到三,数到三你没来,我就生气了──」 ·「一──」 ·小七叹了一口气。
他上辈子到底是对兰罄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才得这般无怨无悔来还债· ·「二──」 ·小七认命爬上扁舟,引得湖心一阵震荡· ·「三──」 ·拿起船桨努力划水,小七高声喊道:「来了来了,别再喊了」 ·「哼哼」兰罄抱着鱼在岸边等着。
 ·好乖好乖,小鸡好乖 ·天色渐渐暗下,岸边升起了篝火,因为怕火太小烤太慢小黑大人会不耐烦,所以小七起了三处火,左边一处、右边一处,中间再一处。
 ·人那么大的巨鱼被小七用佩剑剖开成几片,用树枝串着插在篝火旁的泥地上,借着火温慢慢地烤着· ·而那颗被小七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砍下来,几乎和熊头一样大的鱼头则由好几根树枝一起串起,架在篝火上烤。
 ·肥美的巨鱼油脂随着火烤蜿蜒地流了下来,其间还发着「噗嗤噗嗤」的细细声响,听起来就是好吃得不得了,看起来更是令人垂涎三尺· ·兰罄眼睛睁得大大的,发着亮光,他轮流地在三个篝火处来回蹲一蹲、看一看,直至小七拿了一块已经烤好的鱼肉给他,他才高兴地接了过来。
 ·但兰罄说:「我要吃头」他很坚持· ·小七说:「先吃鱼肉,鱼头还要等一下才会烤好·」 ·兰罄点了点头,这才张开嘴巴,往那一块又油又亮的鱼肉咬了下去。
 ·巨鱼肥美鲜嫩,小七也取了一块咬了一口,对于他吃兰罄捉来的鱼这回事,兰罄不但没说什么,反而还任由小七吃去· ·小七一边翻转篝火上的烤鱼,一边在鱼肉上头洒上小春留给他的灵药。
 ·这些灵药是专治兰罄走火入魔经脉逆行之伤的,在小七的建议下,这些无色无味的粉末最后掺上了些许香料与盐巴,成为了最与野味相配的独门秘粉· ·是说虽然是专为兰罄所制,但寻常人吃了也能顺导精气,吃上个两三个月,甚至能让内力更为精纯。
 ·赵小春出品,施小黑专用「碧麒寒地洗髓丸」──几个月前小兰花送他的那只缺了左脚的千年寒地蟾也一起用下去了了,所以这药真是珍贵得不得了· ·有了小春的调理,这阵子小七也比较不担心兰罄的内伤了。
 ·兰罄把大部分的鱼身都吃了,在等待鱼头烤熟的过程中,盯着那滴着油脂的鱼,开口问道:「小七,小春和云倾什么时候再来归义县」 ·小七搔搔头说:「他们两个四处玩去了,玩够了便会直接回神仙谷,大抵不会再回来了。
」 ·小春从小就住在神仙谷,十八岁那年出谷认识云倾,碰着当时还是魔教教主的兰罄,三个人几乎将江湖弄得翻了过去,最后幸好是兰罄失了踪,小春这才带云倾一起回神仙谷隐遁去。
 ·他那师弟天性喜欢热闹,更喜欢凑热闹,这回要不是找着了失踪的兰罄,而兰罄需要小春来治病,他也不想小春出来的· ·「要玩的话归义县就很好玩啊,而且我还可以借他们赵小猪玩,为什么他们要四处玩,不留在归义县里」兰罄盯着鱼头问。
 ·「嗯……年轻人总喜欢四处踩踏四处走,小春又好动,同一个地方留不了太久的·」小七先切了一点鱼脸颊肉给兰罄· ·兰罄吃了一口,觉得好香好好吃,眼睛不禁都瞇了起来。
他嚼着鱼肉说:「年轻人喜欢四处走,那我是老人了吗我也一直留在归义县里小黑大人我今年才二十,还不是一样都在衙门里没有跑出去玩」 ·『大哥……您今年快三十了……二十那是您的错觉……』虽然这么想,但小七还是说:「小黑大人您身负归义县县民安全福祉,身分不同,自然与小春不一样的。
」 ·兰罄想了想,点点头·「对啊、对啊」 ·鱼头烤好后,兰罄就迫不及待整颗大头拿起来啃,虽然最后弄得整张脸都油腻腻还沾鱼肉碎屑,但却乐开了怀。
 ·待兰罄吃罢后,小七靠过去用衣袖擦了擦兰罄的脸,带着无奈的笑看着他·见兰罄深邃而发亮的眼神,还有嘴角那大大的笑容,竟也觉得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
 ·八月十五谭桦一案后,小春同云倾在归义县衙门住了一个月替兰罄调理身体,九月十五那日全衙门大伙戒备,但兰罄却只是和云倾打了两招、再咬了小春四五口,接着便跑回房里呼呼大睡起来。
之后小春觉得兰罄应该已无大碍,便带着云倾走了· ·小春走前留下了许多方子、一堆药丸,吃的、喝的、抹的、洗浴的通通都有,也说接下来就甭担心了,兰大教主十年之内不会再有性命之忧,而且只要不被刺激,每个月月圆也会慢慢的不再像以前那样发疯癫,只消半年,那十五疯症便能痊愈。
 ·只是因为兰罄早年用毒,以致普通药物对他皆是无效,小春不得已只得以烈药调理,只是药用烈,身子便会受不住,所以小春也说了,偶尔什么风邪入体头风脑痛的,不需太担心。
 ·小七是觉得比起性命之忧,这些还是其次·D_A ··落水时湿透的衣衫虽然一直穿在身上,然而烤了整个晚上也几乎干了,就只在要回去的路上,兰罄打了两个喷嚏。
 ·小七听见喷嚏声时问了句:「怎么了」 ·兰罄说:「鼻子痒·」 ·小七便没去注意,两人踏着月色,缓缓归家· ·这个时节夜晚已经有些凉意,夏日的薄毯子也为厚重的棉被所取代。
 ·夜里,小七还是同往常一样一沾床就睡,只是睡了半个时辰之后,突然觉得房里有异,他微微张开眼,见着竟是兰罄站在床前,抱着他的小睡枕和南先生特地帮他买的冬天盖很暖、又轻又薄蚕丝被,站在他的床前。
 ·小七心想这人大概又是想来和他一起睡了,便忍着困意往床铺里头挪了挪,拍拍身旁空出来的位置说道:「上来吧」 ·兰罄慢慢地把瓷枕放到床头,然后缓缓地爬上床,把被子往身上盖好,他的动作有些迟缓,但在暗暗只见一点月光的夜里,察觉不出太大端倪。
 ·上了床之后,兰罄闭上眼,小七也闭上了眼,但是睡着睡着,当兰罄又如以往一样把手放到小七腰上,腿也跨到小七腿上,脑袋靠近得几乎要顶到小七额头,吐息相交时,小七猛地一张眼,伸手贴住兰罄的额头。
 ·小七深吸了一口气说:「怎么这么烫」 ·兰罄眨了眨眼,缓慢地说:「盖着被子好热·」脚随即踢了踢被子,将被子踢开些· ·小七又摸摸兰罄的脸颊,当小七的手停在兰罄脸上,兰罄震了一下,但随即长长吐了口气,用与脸颊同样灼热的手抓住小七的手贴在他的脸上,说道:「凉的……」 ·小七定了一下心绪,忧虑地道:「可能下午那会儿玩水着凉了,小春在帮你调理身子,他都说了你这阵子身体会比较虚,我还让你就这么湿了一天……难怪你会受凉」 ·「我只有月圆十五才会受凉。
」兰罄语气软软的,因为全身无力,听起来有点撒娇的意味· ·小七不舍地摸了摸兰罄的脸,把他额边的发丝拨开,说:「闭上眼先睡一会儿,我去拿药来给你服。
」 ·兰罄柔顺地闭上了眼,不过他睡不着· ·他听见小七走出了小院去,可他不怕小七不回来· ·后来又过了一阵子,越来越热,他干脆把被子整个踢开。
南先生那床冬天会很暖蚕丝被今天盖着太暖了,让他浑身不舒服· ·再等了一下,小七回来了,有东西被放在床旁的小几上,「叩」的一声· ·翻箱倒柜的声音传来,之后小七来到床边自言自语说道:「睡着了吗」还探探他的额头。
 ·结果他便伸手将小鸡的手按住,小鸡的手比较凉,他身上好热、额头最热· ·「先起来,我弄了点姜汤和清凉润肺的药给你喝·」小七语气轻柔地说道。
 ·「不要……」兰罄闭着眼说· ·「不要也不行,你病了,自然得要喝姜汤吃祛寒药·」小七嘴上说得很硬,扶着兰罄起身的力道却是轻柔无比。
他将人揽到自己怀里,发觉兰罄真是烧得全身无力了,整个人像是没骨头似地要好好抱着才不至于往旁边滑· ·「我不吃药」兰罄嘴里还在挣扎。
 ·「这也不是药,是小春留下来的松子糖,整颗咬碎都是甜的那种,不信你吃吃看」小七说· ·兰罄狐疑地看了小七一眼,而后相信了他,真将五颗小七送进他嘴里的小药丸含了咬碎。
结果不咬碎还好,一咬碎,那伴着药丸的苦涩味道便一整个在嘴里化了开来,整个难吃得要命· ·兰罄张开嘴本想将那些东西呸掉,谁知小七动作更快,一股脑儿便将放得有些温的姜汤灌入兰罄嘴里,而后在他脖子上一顺,让兰罄咕噜咕噜混着姜汤,将那些碎末小药块全吞入了腹中。
 ·碗被放到小几上,很信任小七却被骗喝下药的兰罄本想发脾气的,但当他双眼朝小七一瞪,却见小七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用一种自己从来没见过的温柔眼神看着自己时,到嘴的那些言语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小七把兰罄放平了,仔细将被子四个角掖好·「你最近身体不太好,不只月圆十五而已,平常时日也很容易受风受寒·现下吃了药喝了姜汤,好好睡一会儿,明日醒来应该就会比较好了,快睡了、眼睛闭上,别再看了。
」 ·「那你呢你不睡」兰罄问· ·「我去给你打一盆水来抹抹脸,你的脸热得都能蒸鸡蛋了·」小七说罢,便走到外头去。
 ·当小七离开的时候,屋子里静悄悄的,院子里他小黑大人养的猪和鸟都不知道他生病了,也没过来看他一下,可就只有他的爱鸡忙里忙外还骗他吃药给他盖被子,原来他的鸡是和其他人不同的。
 ·小七不在,兰罄觉得有些无趣,心里不禁想着小七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后来小七的脚步声接近院子了,兰罄便高兴了,等小七走了进来,他也爬了起来。
 ·小七急忙将水盆放下,来到兰罄身边将这个人又压回床上· ·「别乱动,若烧得更厉害就糟糕了·」小七说· ·「嗯嗯·」小黑大人很听话,乖乖地又躺回床上睡好。
 ·小七拧了条湿巾子,在兰罄脸上擦了擦· ·兰罄舒服地吁了口气,说:「身上也要」 ·「身上不行·」小七说:「擦脸是怕你烧过头,其余地方用棉被摀着是要让你赶快发汗。
以前有人告诉我,高热只要摀出汗来隔天就会好了的,你乖一点,好了之后我再带你上山去抓雪鹿·」 ·「雪鹿」兰罄眼睛一亮· ·「我让人从浮华宫运了些山泉雪鹿来,已经放养在山上了。
上回答应过你的,我没忘记·」小七这么说时,带着笑,脸上温温润润地,露出一边的小虎牙· ·虽然仍有人皮面具遮着,但兰罄的眼神却越来越深。
 ·这个人真是不一样的,和爹、南先生、小猪、小鸟,通通都不一样· ·陈小鸡· ·他的爱鸡· ·突然有一种感觉,从心里开始,游走周身,几乎要从全身经脉中涌溢而出,那不是真气,但那是什么,兰罄却也不知道。
 ·「小鸡……」他只能软软地喊着这个人的名字· ·「我在这·」小七说:「眼睛闭上,快睡,有我看着你呢,不必担心·」 ·「我现下没力气,明日如果爬不起来巡城怎么办」兰罄说。
 ·「我会去替你巡城,再叫小兰花来代我看着你·」小七说· ·「不要·」兰罄皱了皱眉头·「不要小兰花·」 ·「那我巡城巡一巡,就回来看你一看,再回去巡城。
」小七说,语气始终温柔· ·兰罄想了想,觉得可行了,这才点头·「可是你不许抓贼,归义县的贼全都是我的,只有我才能抓·」 ·「是是是。
」小七又重新拧了凉凉的巾子,放到兰罄额头上· ·兰罄夜里睡相原本就不好,这晚加上高烧不退,于是便这么翻过来又翻过去,皱着眉头把被子踢掉几次,小七只得来来回回为他重新将被子盖好。
 ·最后没办法,小七便爬上床钻进被子里头,由后面将兰罄整个人给牢牢抱住,兰罄又挣扎几下喃喃呓语几声,最后才慢慢安静了下来· ·可这人安静没多久,便又慢慢转身,面朝向小七。
 ·「怎么了」小七问· ·兰罄吐出的热气喷在小七脸上,那灼热的温度让小七非常担心·「药也吃了姜汤也喝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热度才会降下去。
」 ·「小鸡……」兰罄的声音因高热而有些沙哑,加上他双眼湿润,这一开口,脸上的神情加上那音调,便是有些可怜的模样· ·小七心里头揪了一下,他都还来不及想自己这心底犯的酸楚是怎么一回事,兰罄便又说了…… ·「嘴巴干……」兰罄说。
 ·「房里的茶水是冷的,我去厨房弄点温水给你·」小七说罢正想起身,兰罄却一把揪住他的衣袖,整张脸凑了过来,说:「不用,这样就成了……」 ·温热的唇贴到小七的嘴上,小七愣了一下,那唇中便探出了舌头,钻进了他因愕愣而张开的嘴里。
 ·「师……」话说不出来,小七的嘴全让兰罄给堵住,兰罄火热的舌反复舔着小七的舌头,摩擦的感觉让小七升起了一阵颤栗·D_A ·「师……兄……」小七有些不知所措,他想往后退,但他退,兰罄便往前挪,直至整个人顶住墙壁,兰罄便拉着他的头发将他按在床上,又轻又柔地吻了起来。
 ·吻得喘了,兰罄稍稍离了一些,他在上方往下俯视,却没有以往的霸气与戾气· ·兰罄一对眸子深邃乌黑,偶一眨眼,绽起点点星光,令人着迷· ·小七有些昏了。
 ·兰罄开口道:「我说过只要你乖乖的,我会对你很好的·小七……嘴巴张开……」 ·小七愣愣地照做了· ·在兰罄的眼里,他看不到任何嫌恶,在兰罄身上,他感觉到的只有那一点一点微微散发出来的,对他的眷恋…… ·是这样吗 ·他一直以为大师兄讨厌他、不待见他 ·可此时此刻那双满是柔情的眸子和舌尖温柔的碰触,又是给谁的 ·亲啊亲地,亲够了,嘴也不干了,兰罄累得伏在小七的胸膛上细细喘着。
 ·小七的手抬了起来,而后有些犹豫地放在兰罄背上,轻轻拍了拍,替他顺气· ··「小七……」 ·兰罄不叫小七小鸡,而是叫他的本名,这让小七有些飘飘然,心里像是一团线结成解不开的球一样,茫然而不知如何应对。
 ·兰罄闻着小七身上干净而好闻的味道,他全身虚软,浑身发热,尤其吻了小七之后,双腿之间那个部分更是胀热了,就如同在青州那个晚上一样全身又软又热,小七则在他身下任他揉捏,那时,房里充满着压抑的喘息,还有偶尔忍不住闯出齿缝的低低呻吟。
 ·因为实在难受,兰罄在小七身上蠕动着,神智涣散地唤着那个人的名字· ·「小七……小七……」 ·兰罄动着动着,整个人便从小七身上落到床铺中。
 ·他抓住小七的手,先放在自己的额头上,小七也运了些阴柔凉爽的内力在手掌间,好让兰罄不那么难受· ·谁知额头放一放,是舒服了些,但因为就在小七身边,对着这个自己好像越来越不能没有他存在的人,身下那个地方也隐隐胀痛起来。
 ·兰罄抓着小七的手,直接往下半身带· ·小七一碰到兰罄胯下那根灼热挺直的分身,整个人就是一抖,但才想挣开,却又听见兰罄咳了几声,鼻间可怜地哼哼,脸庞病态地红着,整个人脆弱不堪的模样。
 ·突然间,小七彷佛被鬼迷了心窍一样,兰罄将他的手压在那上头,轻轻地动了动,而后将他的手连同他自己那部分包覆了起来,小七便也随同兰罄的动作,缓缓地上下动了起来,为这人抒发他身上的难耐。
 ·兰罄的喘息绵长,缓缓地从那两瓣鲜红的嘴唇间溢出,小七忍不住缓缓将脸靠过去,原本只想吻吻他的唇瓣而已,谁知就在同时,兰罄打开了他的嘴唇,而后舌尖便探入了他的嘴里,小七一阵震颤,觉得突然天黑了一片,一阵深不见底的漩涡袭来,将他完全淹没其中。
 ·而后一个激灵,脑袋里火花炸开,照明了一切混沌· ·他觉得自己惨了· ·这回是真的惨了· ·见着兰罄受伤会心疼、发现兰罄高烧会不忍,亲手为他煮姜汤,担心地逼他吃祛寒药,被凝视就感觉胸口酸楚,被亲吻又觉得甜蜜……这一切的一切,不是喜欢上了兰罄是什么 ·在这人身边明明就被指使来指使去,还大小祸事不断,几番险险丧了性命……究竟、究竟是哪个地方出了差错,竟让他喜欢上了这个大魔头…… ·而且照这情形反推,再仔细想一下,似乎、也许、很有可能同他一样,这大魔头也喜欢着他 ·奶奶啊,瞧他之前一受伤,师兄就整张脸阴得像什么似的,青州中了春药也只要他而不让其他姑娘陪,什么人都不能留在他身边唯有他陈小鸡有这荣幸,而且还说了三次「只要你乖乖的,我就会对你很好」…… ·然后还这般亲他、吻他、更要他帮他做这档子事…… ·天啊……地啊……老天爷啊……怎么会这样…… ·不会真这么惨吧…… ·「嗯……」低哼了一声,兰罄将那股热流泄在小七手上后,整个人昏昏欲睡,额头往小七的肩窝上靠去,蹭了蹭小七之后,打了个呵欠便睡着了,一点都没发觉小七微微耸动着的肩头,还有他那凝聚在眼眶里,坚强地不肯掉下来的男儿泪。
 ·「师父啊……救救小七啊……」小七含泪,哽咽道· ·他和师兄两个人,好像、似乎,两情相悦了啦 ·第二章 ·兰罄烧了一整夜,天亮时热度不减反增,整晚没阖眼的小七早上便去施问那里为两人告了假,这才再回院子里照顾兰罄。
 ·施问上午来看过,有些担心,但小七解释只是小风寒罢了,而且他会顾着,施问又待了一会儿,这才离开· ·兰罄昏昏沉沉睡了几天,偶尔醒来便是全身无力状,无论喂药擦浴什么的都要靠在小七身上,黏着小七不放。
 ·小七心里有些甜又有些酸,更有些痛苦挣扎· ·甜的是这从不对人示弱的人将软弱的一面全都现给自己看,他是哪世修来的福气才叫这人为他卸下心防;酸的是这折腾人的病磨得兰罄脸颊都凹陷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看得真叫人心疼;痛苦挣扎的是每一回靠近,这人嘟着嘴过来要讨亲吻,小七吻也不是、不吻也不是,自个儿同自个儿拉锯着。
 ·喜欢这两个字如果放在别人身上,那该是简单许多的·D_A ·但放在他们身上便不是· ·兰罄会对他好,全是因为走火入魔后失去记忆,忘记他是兰家灭门的仇人之子,也忘了当年是他的爹,对他做出那些不耻之事。
 ·纵然……纵然小七知道自己真是喜欢上了这个人……但心里横亘着的那些事、那些结,始终令他无法向前踏出一步· ·望着脸颊红通通睡着的兰罄,小七有些不舍。
 ·是该接受、还是该继续装迷糊 ·爱两难、恨两难· ·施小黑是喜欢他的,他也喜欢施小黑· ·但兰家三公子是恨他的,很久很久以前,兰三公子由城墙上跳下时回头凝望他的那眼,他还记得。
 ·小七想,如果响应了,那不就是同趁人之危没两样了…… ·烧了几天,在小七细心照料之下,终于一个午后兰罄出了一身汗,而后,热度渐渐退了。
 ·小七眼观鼻鼻观心地拧湿巾替兰罄擦身,兰罄舒服地瞇着眼又睡过去,小七呆呆地望着兰罄的睡脸,直到傍晚时分兰罄醒了,小七也才回过神来· ·「扶我起来。
」兰罄伸出手,声音沙哑虚软地说· ·小七立刻将手中巾子一丢,搀扶起兰罄· ·兰罄走出房门,深深吸了口气,咳了两声,说:「倒杯水给我。
」 ·小七马上回头到房里倒水,一刻都没有迟延· ·小七端回来时兰罄已经坐在屋檐下的台阶上,傍晚的风有些冷,兰罄闷闷咳了两声,但神情惬意,心情看起来还不错。
 ·小七顿了一下,还是将温水端与兰罄,并且在他身边坐下· ·兰罄喝了口水,缓缓地吁了一口气·「睡了几天,脑袋都睡糊了,现下里头空荡荡的。
」 ·小七伸手替兰罄拉了拉衣襟,说道:「病刚好是这样的」他又说:「外头风大,坐一下就好,等会儿便进房里去吧」 ·「不,等会儿你替我换官服,我要巡城去,好几天没出门了,也不知道外面乱成什么样子我擅离职守爹有没有生气我睡着时好像有看见他来看我,可是一张脸是黑的。
」兰罄说· ·小七说:「施大人是因为太担心你,脸才黑掉的,他没有生气·巡城的事金忠豹国轮流去了,外头现下很好,大家都知道小黑大人病了,所以没人敢这时候出来闹事给你添麻烦。
」 ·「嗯·」兰罄听完点了个头·「都很乖·」 ·小七接着去了厨房,将小兰花熬好的伤风药取了过来,兰罄一见小七手上那碗黑糊糊的东西,脸色就阴了。
 ·「那碗药你自己喝」说罢便要站起来·「我很忙,要去巡城了」 ·「慢着」小七按着兰罄的肩膀让人坐下,跟着坐到他身旁,把药递到兰罄嘴边说:「都说了城不用你巡,外头天下太平的。
赶快把药喝了,喝药病才会好得快」 ·兰罄皱着眉头说:「只有小孩子才喝药,小黑大人是不喝药的」 ·「小黑……」小七无奈。
 ·兰罄从来讨厌吃药,之前这人昏睡的时候他都是趁机用灌的才让他喝下风寒药,而这回人已经醒了,要想用老方法,恐怕没那么容易· ·「我的病已经好了,不用喝药了」兰罄很认真地对小七说。
而后又指着树下那头睡得正香的小山猪说道:「小猪刚刚染上风寒,这碗药你喂给牠喝吧,不用给我喝了!」 ·小七无奈,最后念头转了转,便佯装耸肩,望着后山方向说道: ·「啊,这几日浮华宫好像将一群山泉雪鹿抓来后山放养了,听说他们挑的那些鹿公的又高又壮、母的则又肥又嫩,而且才十来只而已,不知道山上的猎户会不会不知道那是专门进贡给小黑大人的,两三下就把鹿给抓光了呢」 ·「浮华宫的雪鹿」兰罄眼睛突然一亮,闪闪发光地看着小七。
「白白的很大只的、喝山泉水长大的那种对吧我记得前几天你有说过要和我去抓的」 ·「是啊……」小七抓抓脑袋,左右望了一下说道:「可惜有人不肯喝药,这不肯喝药,病就不会好,病不好的话,施大人是绝对不会准许他踏出衙门一步的。
而且那个人如果惹得施大人动怒,施大人一气之下命人将那些雪鹿全绑起来送回浮华宫,可就糟糕……」 ·小七话还没说完,兰罄一把夺过小七手里头的汤碗,张大嘴咕噜一灌,没两口就把那碗乌漆抹黑的苦涩中药给灌下肚去。
 ·「我喝完了·」兰罄把碗还给小七,眼睛亮晶晶地· ·「那等会等施大人来看你,他说行了,我便带你去抓鹿·」小七笑了。
 ·「好·」兰罄点头· ·小七拿着碗本想站起来拿到厨房去放,但这时兰罄却皱了一下眉头,伸出舌头说道:「很苦·」 ·「我去厨房拿点蜜饯给你吃。
」小七说· ·「不用,这样就好了」兰罄说罢,就着坐姿猛地将小七整个人扑倒· ·小七一愣,等他回过神来,已经往后仰躺在长廊上了。
 ··「师兄,你干什么」小七呆呆地问· ·兰罄嘴角略扬,一对漆黑深邃的眼睛微微弯着,他从上方慢慢地压了下去,伸出他的舌头舔了舔小七的嘴唇,而后舌头便突然凶猛地撬开小七的齿列往嘴里头钻。
 ·「师……呜……」小七吓了一跳,死命挣扎· ·这几天偶尔几次被兰罄吻到,都是兰罄昏迷神智不甚清醒的时候,如今两人在外头,露天席地地,兰罄意识也完全清楚,发觉这点的小七觉得十分不妥,加上一碰到兰罄的嘴唇他便整个人微微颤抖起来,那种从心里面发出的奇妙感受让初次喜欢上人的他一整个便不知如何是好。
 ·「师兄……等……等等……呜……别……」小七死命挣扎,兰罄却压着他尽情上下其手· ·兰罄噘着嘴亲了亲小七,又扣住小七的下巴让他的嘴不能合起来,然后邪佞的小舌头便这里舔舔那里吸吸,还将小七的舌头整个卷起来摩擦。
 ·小七虽然已经老大不小了,可这些年却也没个亲近的人,从不曾被这么对待过的他一下子腰便软了,直至兰罄的手探进他衣襟中,将他衣服整个扯开,他都还一颤一颤地,不知该如何反抗。
 ·双唇被激烈地咬着、吸着、磨蹭着、亲吻着,小七想推开兰罄,却又惦记着这人身子才刚好那么一点不敢用力,于是便兰罄摸他几下,他朝兰罄的胸膛轻推几下,脸上的神情尽是隐忍,又有那么一丁点脸红心跳。
 ·两个人在台阶上摸得衣衫凌乱,小七亵裤都快被扯下来了,他张着嘴大大地喘着气,手揪着兰罄的一绺发,而兰罄则啃咬着小七的下巴和颈项,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的齿痕。
 ·「师兄……不要……」 ·小七在欲海中沉溺,却又紧守着最后那一道防线,挣扎着不肯沉沦·他哼哼唧唧地喊着,一下子扯着兰罄的头发将人带向自己,被咬得太痛又急忙拉扯对方的发丝要他离开,就在这三分抗拒七分还迎之间,院子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怒斥。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小七猛地抖了好大一下,扯着兰罄发丝的手停在半空中· ·兰罄「啾」地在小七脖子上吻出声音,又啃了他一口留下一个鲜红的齿印,这才抬起头来。
 ·「施施施施……施大人……」小七口吃了· ·苍天啊,施问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他和南乡两人一个人脸色有够黑、一个人脸色有够白,两个人就像门神一样杵在院子入口,两对眼睛瞪得有八月十五的月亮那么大,定定地看着他和兰罄。
 ·小七吓了一跳,拚命地要将压在他身上的兰罄推开,可是兰罄不动如山,仍然趴在他身上· ·而且,还对他爹笑·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施问又吼了一声。
 ·「爹,小七的嘴甜甜的」兰罄展开天真无邪的笑容,对着他爹说· ·「小七」施问那冷电般的目光瞬间扫到小七身上。
 ·天啊、地啊……小七一脸快哭出来的神情,莫非这就是被捉奸在床百口莫辩的感觉吗他颤颤开口道: ·「青、青、青天大老爷啊……民男是冤枉的……小的对小黑大人,绝对没有任何不轨的企图……」 ·……好啦,不轨的企图是有那么一点点,但完全只是在梦里不小心梦见的,平常从来没想过要付诸实行。
而且这会儿被压在地上全是小黑大人主动,他完全是无法反抗被施暴的一方…… ·施问深吸了几口气,南乡也在施问背后帮忙顺气,说道:「两个孩子也许只是闹着玩的,大人先问清楚再说。
」 ·施问盯着小七好一会儿,电光石火间将一切情形看了个仔细,之后才将那两道利如闪电、明若皎月的目光移回兰罄身上· ·施问怒道:「小黑,你这孩子,还不快放开小七」 ·兰罄噘了噘嘴,看看小七,小七朝着兰罄猛点头:「请师兄高抬贵手,放师弟一马吧」 ·「你不喜欢我压着你吗」兰罄问。
 ·这这这、能说不喜欢吗说出来若兰大教主一生气,他可能脑袋会立刻和躯体分家吧小七快哭了,他含着泪昧着真心说:「喜是喜欢,可师兄您不轻啊,您压了师弟都多久了,师弟我一口气已经快喘不过来了。
」 ·「小黑」施问再喝一声:「你再不放开小七,莫非真要惹爹生气」 ·南乡也说道:「是啊,公子,快起来吧,你不起来,小七喘不过气来可就糟糕了」 ·兰罄看看小七、看看他爹,又想了想,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从小七身上爬起来。
 ·兰罄起身后小七也急忙要从台阶上爬起来,哪料一整个就是腿软,兰罄随即伸出手把小七给架了,小七这才站稳了步伐· ·「谢谢师兄·」小七小声说着。
 ·「嗯·」兰罄应了声· ·施问走了过来,看着小七问道:「小黑先动手的」 ·小七低下头,小媳妇般地点点头。
 ·「是先动嘴」兰罄说:「小七端来的那碗药苦得要命,后来我听话喝了,他就说要去找蜜饯给我吃,我说不用,便啃他嘴了·爹你都不知道,小七的嘴很甜啊我啃过他很多次,而且好像一次比一次甜。
」 ·兰罄接着转头问小七:「你是不是松子糖吃太多了,才那么甜的」 ·小七摇头,声音还是低低的·「我最近没吃糖·」 ·「真的」兰罄不信。
 ·「真的……」小七无力· ·施问抚着额头一副快昏倒的模样,南乡连忙将施问扶住·施问喘了口气说道:「小黑,从现下起,不许你再亲小七」 ·「为什么」兰罄说。
D_A ·「还问为什么」施问怒道:「第一,因为你们两人同为男子;第二,你这般是强逼小七小七称你一声师兄,从来尊你敬你,但你却以大欺小,欺压他逞一时之欲,你这对得起小七吗」 ·兰罄皱起眉头对着他爹道:「为什么同为男子就不行了小春给我的黑黑和小七当弟弟养的小红都是公的,还不是整天亲来亲去,而且蛋都生了,小小鸟也孵出来了」 ·兰罄跟着再转向小七,怒道:「你说,我逼你了吗我小黑大人啃你咬你是因为我喜欢你,这样不成吗那你在青州的时候嗯嗯啊啊还好像很舒服的模样都是骗我的……呜呜呜……」 ·小七连忙伸出手,将兰罄嘴巴给摀了。
兰罄「呜」个不停,一双漆黑的眼睛直直瞪着小七,小七打了个哆嗦,带着兰罄急忙往后退,而后对院子里那两位眼睛也瞪得很大,但明显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大人们说: ·「那个……嘿嘿……其实不过是被啃几口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师兄这性子是不能横着来的,施大人、南先生,我看要不这样,您二老今日便先请回吧我一会儿同师兄好好解释一番,并且晓以大义,必会将师兄导回正途,还一个会娶亲生娃娃的小黑大人给您二位」 ·兰罄把小七的手扳了下来,问道:「谁生娃娃你生吗」 ·小七又连忙把手盖了上去,一边将兰罄往屋子里拖,一边「嘿嘿嘿」地朝施问和南乡傻笑个不停。
 ·「碰──」地一声,房门被紧紧关上,密不透风,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哎呦师兄,你怎么咬我手──」小七的惨叫传出门外· ·「可恶,你一直摀着我的鼻子跟嘴巴,这叫我要怎么喘气」兰罄怒道。
 ·「欸欸欸欸,痛痛痛痛痛痛……好了好了,我都放手了,你怎么还咬……」小七的声音在门后响着· ·施问觉得自己的头疼了起来。
「小黑这孩子从来是谁都说不听的,这可该怎么办是好……」 ·南乡则是费力撑着,才没让自己晕倒·兰罄居然说他喜欢小七……他是不是听错了 ·这几天衙门里比较忙,鉴于之前两个大案子险险全军覆没的原因都是因为人手不足,于是在施问同意下,南乡对外贴了几张告示。
 ·里面是这样写的:「征求,有志加入衙门保家卫国伸张正义壮丁数十名,年龄不限,有武功考核一关,品行需良,意者即日起衙门仪门内报到,额满为止·」 ·告示一贴,县里便炸开了锅,归义县衙门虽是个清水衙门,但好在有清官造福乡里,一些大妈大婶一听见这消息,便急忙拖着自己的儿子要他们去应征,来做这不能大富大贵却得让祖上有光的工作。
 ·也是因为这件事,小七与兰罄在自个儿庭院亲来亲去却被施问撞见之事,便给稍稍缓了下来· ·只是,小七还是在想着要怎么对施问说·亲了人家儿子,虽然不是自愿的,但总该说些什么给人一个交代,顺道呼拢人一下才是。
 ·坐在人来人往的门坎上,小七嘴里咬着一截草,望着街上人群,却是脑袋空空,双眼无神· ·他远远见着陈豹和安国带着个身材结实的男子从街角转了出来,两个捕快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而那个男人则是点点头,看起来有些木讷老实。
 ·三个人走近衙门,见着小七时,陈豹安国立即朝小七打了招呼: ·「怎么就你一个人,小头儿呢」 ·「在院子里玩猪呢」小七望着那陌生男子说道:「这谁啊」 ·安国一脸的笑,张大嘴说道:「咱衙门最近不是在征人吗这人是我们方才在西大街上寻着的,刚刚一辆马车差点撞着个小孩,这小伙子一个飞身扑了过去,身手利落把那小孩给救了,我同陈豹当下便把人给拦了,要他同我们回衙门来。
」 ·小七一双桃花眼瞥上又瞥下,把男子从头到脚瞧了个仔细,那男子慢慢低下头,好似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样· ··男子衣服穿着朴实,却不像归义县中人,小七没见过这人,于是问道:「打哪来的」 ·陈豹说:「泉水村来的,他娘生了病,想见大儿子,他听说他大哥来咱县里做事,便来这里找了。
」 ·安国接着说:「可惜找了十几天也找不着,盘缠都用尽了·刚刚救那孩子时让我们发现他的身手不错,于是便建议他先来衙门当个捕快,安定下来再继续找人。
」 ·「嗯……」小七抓了抓下巴· ·「抬起头来我看看」 ·身旁突然出现一阵声音,小七吓了一跳,转过头,这才发现兰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旁,还学他一齐打量着那人。
 ·「小头儿」陈豹安国一起喊了,跟着也揪了揪男子,对他说道:「这位是咱衙门县令的公子,小头儿施小黑大人·」 ·男子抬起头来说了声:「小头儿。
」然后愣了一下,看了兰罄两眼,目光动也不动地· ·「干什么,觉得我好看吗如果是这样,我就把你眼睛挖出来,看你还怎么看」兰罄睨了男子一眼。
 ·「啊」男子搔搔头,说:「不是,我只是觉得小头儿长得和我弟弟有点像,所以这才多看了一眼·」 ·「嗯」兰罄挑了眉。
 ·「你们两个眼睛都是细细长长的·」男子憨厚地笑了笑· ·「你弟弟长得很好看」兰罄问· ·「呃……」男子说:「我娘说他是我们家长得最丑的。
」 ·他这么一说,兰罄就满意了·兰罄问道:「叫什么名字」 ·「我弟弟叫古三壮·」男子说· ·「我是问你」兰罄说。
 ·「我叫古三勇·」 ·「嗯·」兰罄点点头,对陈豹安国说:「把他安插到快班·」 ·「是的小头儿」陈豹安国高兴地推着新进的捕快古三勇走了。
 ·小七侧了个身,让这三人从他身边经过,总是在无意间会低下头的古三勇跨过归义县县门门坎的时候,那对平凡无奇的眼睛闪动了一下,小七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摸着下巴,心里觉得有那么一丁点儿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干什么」兰罄问· ·「没,」小七将视线从那人身上移开,「应该是我想太多了·」 ·「该去巡城了,走吧」兰罄往外走去,小七急忙赶上两步,跟在兰罄身边。
 ·归义县这阵子挺是太平,除了偶尔出几个小贼之外,平常时候,都没什么事· ·可虽说不会总是有事,但每每一出事,便都要是大事,小七想了想,再对兰罄说:「师兄,我那里有几个人,武功还不错,你把他们安插到衙门里成不成」 ·兰罄想了一下。
「归到快班」 ·小七说:「当衙役便成·牢房那里可以多放几个,其余的放到施大人身边·」 ·兰罄一听,便高兴地笑了。
「小七真乖,懂得孝顺爹了」 ·小七嘴角抽了抽,心想我这只是让衙门更坚不可破、县太爷不会被随便劫了就走,大爷我也少操点心罢了·不过既然兰罄都这么开心了,小七也没把事情说破。
 ·兰罄也不理会小七有异的面容,边走边欢快地说:「我爹就是你爹,你要让他开开心心毫无后顾之忧地办案,这样我才会更疼你,知不知道」 ·小七一时走神,还在想着要派哪几个过来,所以没有马上回答。
 ·兰罄停下脚步,面目狰狞地回过头怒问:「知不知道」 ·小七一惊,立刻点头如捣蒜·「知道知道」 ·「哼哼」兰罄瞥了小七一眼,又见他落在自己身后一步位置,于是伸手把人拉来,拖着人继续巡城了。
 ·路上卖菜大婶、卖鱼老伯见着这两人手牵着手巡城的模样倒也没多大吃惊· ·归义县里的人都知道,这陈小鸡是施小黑小头儿的手下爱将,两人感情好到能同睡一张榻、同穿一身衣、同喝一杯酒、同吃一张饼,所以这偶尔牵牵小手的,也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了。
 ·因为衙门里正忙着招募新血,待小七想起还得向施问交代自己与兰罄是怎么一回事时,已经过了七、八天· ·这天傍晚兰罄前脚刚踏进衙门里,小七买了块烧饼后脚要跟着进门时,便见施问站在大堂里,眼里含着深邃的情感,深深地看着他。
 ·小七那一脚啊,竟然就悬在空中好久好久,都跨不进门里· ·施问虽然给了他很长的时间,但他怎么都想不出要如何解释自己与兰罄这份关系,而且虽然当初夸口说会同兰罄好好解释,再将兰罄导回正途,可每夜每夜地想,就是不敢对兰罄开口。
 ·兰大教主若是能沟通的人,当初就不会那么多门派被他弹指灭掉了· ·更何况现下兰罄可是每夜都抱着自己的小枕头和小棉被睡在他旁边的,他要一个没说好惹得兰罄生气,下个被灭掉的,还不就是自己 ·奶奶个熊,一边是刚正不阿执守正道的知县大人,一边是固执己见从不肯听人言的小黑大人,这回他百里七真是想破头都不知该如何才能让这件事完美解决了 ·施问又看了他一眼,似乎正殷殷期盼着他前去,要找他好好谈谈。
 ·无胆小鸡那悬空的脚一直就是跨不过门坎,终于、最后,便那么一个转身,一溜烟地逃离了衙门· ·惶惶然地· ·小七跑到飘香院,进了自己的那个小楼,也没同两个丫鬟说些什么,便让人出去,独自一个躺在床上叹起气来。
 ·想了想他那大师兄,想想自己,而后再想想他走了很久的死鬼老爹· ·小七心里其实真的早将当年被兰罄所累,险险死在灵犀宫里一事给抛到脑后了。
他没计较过兰罄那年利用他脱困,因为如果不那样做,死的可能会是兰罄也不一定· ·他只是不想这人因失去全部记忆,而自己被他喜欢上,便不管这人恢复记忆后会如何,就什么也不顾地就和这人在一起。
 ·如他之前想的,那是趁人之危· ·他不想兰罄有一天清醒过来见着是自己在他旁边,露出的会是痛恨不解的神情· ·他不想那样对兰罄。
 ·想着想着,又累又倦的小七便阖上了眼,不小心睡了过去· ·梦里他梦见大师兄含笑对他说话,那对慧黠的凤眸璀璨发亮,那张艳若天仙世间无人能比的脸蛋漾着绝美的笑容。
 ·大师兄指了指他左边的一头黑熊、又指了指右边一头雪鹿,再指住他,开心地说:「我的、我的、全都是我的,陈小鸡你说对不对」 ·「你的、你的、全都是你的,师兄你说什么都对。
」小七跟着点头,心里也是开心的· ·如果可以,他会把自己所有的东西,全都给兰罄· ·小七睡啊睡、睡啊睡,突然,一道凌厉的视线从梦境外传来,伴着杀意与戾气,叫小七猛地抖了一下,缓缓地睁开了眼。
 ·在他头顶上,有一张脸,那张脸的主人阴沉地看着他,见他醒了,便张嘴说:「陈小鸡你找死吗为什么巡城完回衙门,我一回头你就不见了现下天都多晚了你晓得吗你可让我好找啊几乎翻遍了归义县,而后居然还是在这青楼才找着你」 ·小七抖了一下,连忙爬起来往窗外一探,然后惊讶地说:「唉呀,还真的天都暗了」接着再转向兰罄,小心翼翼地笑了笑,说道: ·「其实是浮华宫里面有事情,所以我才绕到这里来看一下,谁知道因为床太软太舒服,躺着听手底下人说话,结果不小心给睡过去,然后大概是丫头们怕我累就没吵我,这才让我睡到这么晚师兄啊,你是知道师弟的,师弟求神拜佛要老天爷天天让我同你在一起都来不及了,又怎会故意让你好找,四处胡乱跑呢」小七一整个就是狗腿得不得了的模样。
 ·兰罄瞇了瞇眼,说:「真的」 ·「真的、真的不然,我叫丫头们进来作证」小七才这么说,屋外的素蘅子问便推开门走了进来。
 ·两个小丫头说道:「回小黑公子的话,浮华宫宫主有事找我们家公子,公子这才来飘香院的,后来不小心睡着了,我们不敢吵公子,公子才睡得这么晚的」 ·这两个丫头跟在小七身边久了,很会睁眼说瞎话。
 ·「嗯,好了,妳们下去·」兰罄起身哼了一声,拂拂衣衫下襬,坐到小七床沿· ·素蘅子问迅速退下关门· ·小七立即爬了起来,在床上正襟危坐,问道:「师兄急着找师弟,不知有什么事」 ·兰罄也不急着说正事,他瞟了小七一眼,那眼角眉梢风情无限,小七被瞟得心肝颤了好几颤,努力跪得正了,这才没从床上摔下去。
 ·兰罄说:「我话先说在前头,我小黑大人认定了就是认定了,这辈子都不会再改的·你要敢逃走,我便就算天涯海角都会把你找出来,而你若是真敢让我好找……」兰罄慢慢地勾起一抹微笑,看着小七,说:「到时候你就知道……」 ·「知、知道什么……」小七吞了一口唾沫。
 ·「……知道什么叫作生不如死的滋味·」兰罄一把摸上小七的脸庞· ·「嘶──」小七深吸了一口气· ·两人互看无言,兰罄一个劲儿地笑。
兰罄是越看这只鸡越顺眼,可却奇怪以前怎么就不觉得这个人好呢 ·小七顿了顿,困难地开口说道:「但施大人似乎很不喜欢我们在一起啊……上回你在院子里头亲我被他看见了,他不发了一顿脾气也许、也许大人会把我调去跟金忠豹国也说不定,到时候师兄你可别和施大人生气。
」 ··听见小七如此说,兰罄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南先生傍晚就来找过我了,他说要我在金忠豹国里头选两个跟你换,让你去当衙役,两个人给我使唤·我回绝了还有,如果他也来找你,还是我爹来找你,你都不许答应他们的条件,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在兰罄面前,小七向来只有点头的份。
 ·「爹也不知在想什么,真是让我生气·你跟我跟得好好的,我要那四块木头中的两块来干什么」兰罄说:「晚上让他们同我一起睡吗」兰罄一想,腹中一把火就整个冒上来。
 ·「可恶」兰罄怒道· ·小七想,兰罄这真是劝不得了,越要他改变主意,他可能只会越生气而已· ·「走了,跟我回去」兰罄一把抓住小七,便把他往外带。
 ·小七被兰罄斜斜地拖着就走,连脚上的鞋子都来不及穿· ·出了门时素蘅子问看见了,连忙跑进去拿鞋子,再跑出来跟在兰罄小七身后,一个人给小七抬脚,一个人费力替他穿鞋。
 ·鞋子穿好后两人也出了青楼,在回去的路上兰罄显得轻松了些,因为找回小七,他的脸色就也没方才那么难看· ·小七跟在兰罄身旁,低着头,看着地上的影子,正思索着既然从兰罄这头下手无望,那是要如何对施问交代之时,兰罄见他一直没讲话,便侧过脸,在小七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啊」小七吓了一跳· ·兰罄瞇了瞇眼,似乎又要动怒,小七眼珠子转了转,想到了个主意,便说:「师兄,要不这么着好了」 ·「怎着」兰罄问。
 ·「施大人是你爹,咱不能让他伤心、也不好让他生气,既然他不想你太亲近我,那咱在他面前就别做那事便行」 ·「不成」小黑大人一口否决。
D_A ·「欸……」小七搔搔脑袋·「我是说,只要施大人不知道那便好我们别在外人面前太过亲近,最好是连手也别牵,腰都别揽,可回了院子里,把房门关上,四下无人的时候就行了」 ·兰罄皱起他那对好看的眉,似乎还是不太想答应。
 ·最后不得已,小七只好全豁出去,牺牲地说:「那么,要不这样只要你不在外人面前亲我摸我还乱讲话,那回到房里,你要睡我的床也行、亲我也行我全身上上下下让你亲个够本,成不」 ·兰罄眨着眼睛看天上,似乎还在算着这样自己算不算吃亏。
「如果我不答应」 ·「那我就搬去施大人的小院,和他一起睡·等你答应了,我再搬回来·」小七说得很认真· ·「……」兰罄低下头看小七。
他不语,小七也不说话,气氛忽然变得很僵· ·忽地,兰罄一笑,那身邪佞气势再现,轻声说道:「你这是在威胁我」 ·小七虽然已经在抖了,可还是故作镇定说道:「不是威胁,只是商量商量」 ·「商量」兰罄气势暴涨,更怒了。
他道:「你全身上上下下、连口水都是我的,我要亲你吻你摸你,本来就是天经地义,你又有什么资格、什么本钱同我商量」 ·小七手心里全是汗,自己对自己说道:『百里七,你要撑住、撑住拿出你的男子气概来,绝对不可以再输给这个比女人还漂亮的家伙了』 ·接着小七便不说话,只是用力看着兰罄,连眼睛也不眨一下。
 ·过了许久许久,直至头顶上的月亮都慢慢落下了,兰罄瞪小七瞪到眼睛酸,也没见小七改口,最后,败北的兰罄也只好愤怒地,同意了小七的要求· ·第二天一早,小七立即开心地去找施问。
 ·他对施问说他已经和兰罄讲清楚了,两个男人是不会有结果的,而兰罄也明白了·之后兰罄绝对不会再亲他,两人更会恢复得像以前一样,兰罄是他的好师兄,他则是兰罄的好师弟。
 ·他们还会一起共同为衙门效力、为百姓谋福祉、为万世开太平……等等等等· ·更因为小七说得真心真意、表情掏心掏肺、神情天地可表、简直日月可鉴,所以施大人很感动,就这么相信了。
 ·第三章 ·接下来,衙门因为刚收了一些新血进来,为了让那些人能尽快适应当衙役的生活,有很长一段时间,金忠豹国和其余人都忙得不得了,而等到那些新人差不多稳定能各自上岗,也过了一个月,已是冬天了。
 ·这个月里衙门里的大家都相安无事,小七偶尔会陪兰罄上山抓鸡抓豹抓山鹿· ·山猪兰罄是已经不抓了,因为家里头养了赵小猪的关系,看到山猪兰罄就会想到牠。 ·兰罄的新欢是远从浮华宫运过来的山泉雪鹿,那些鹿活泼好动爱跳来跳去,肉既弹牙又鲜美,令兰罄总是难以忘怀,每隔十天左右便要跑上山一趟。
 ·他和兰罄「商量」过后,兰罄也不再在外人面前对他太过亲昵了,县令大人显得很放心,衙门师爷也松了一口气,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每当入夜房门一关起来,小黑大人总是对他又咬又啃的,不过还好,再多的暂时还没发生。
 ·万幸、万幸 ·这天,小七有事报备了以后,先往飘香院去,兰罄中午便独自一人跑回来用午膳,顺道把院子里的小猪和小鸟都放出来,端着一碗饭一边吃,一边在衙门里和猪鸟跑来跑去,玩得不亦乐乎。
 ·吃完了饭,把碗拿进厨房里给小兰花洗,出来时听见厨房边有声音,兰罄探了一下头,发现是个陌生男子正在劈柴· ·「……」兰罄把脚边的小猪抱起来,小黑鸟黑黑和小红鸟小红停在他的肩上,他靠近瞧了瞧那人,问:「你是谁」 ·正在劈柴的男子抬起头来,对兰罄憨厚一笑,说道:「小头儿,我是上个月刚进衙门的,我叫古三勇,咱们见过的,您忘了」 ·「古三勇」兰罄想了想,点点头。
「陈豹和安国带回来的那个是吧,我记得」 ·「小头儿叫我三勇成了,大家都这么叫我的·」古三勇说· ·兰罄瞧了瞧古三勇,这个男人方头大耳相貌朴实,赤裸着的上半身晒得一身古铜,高头大马的模样挺是健壮,而且这人对他很尊敬很有礼貌,虽然是从外地来的,但是从马车下救过一个归义县里的小孩,兰罄听过他的事,不由得也对这个老实人有了好感。
 ·兰罄说:「为什么不穿衣服不穿衣服劈柴比较快吗」 ·「呃……」对于兰罄的问题,古三勇不知怎么回答才好。
 ·兰罄摆了摆手,说:「你继续劈吧我看你劈柴·」 ·「……是·」古三勇笑了笑,抬起积在厨房边的粗大木柴继续工作。
 ·冬阳晒得人暖暖的,阳光下赤裸着上半身的古三勇露出他的好身材,胸肌随着挥下的斧头一动一动地,动作勇猛而又有力· ·兰罄抱着小猪和小鸟们一起坐在树荫下看着这个人,有种奇怪的感觉从心里升起,让兰罄觉得莫名其妙,所以他便一直盯着人家看,想明白那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虽然兰罄脸上戴着人皮面具,遮掩住了他天生惊人的美貌,但那样的容貌即使遮去八分仅剩两分,仍是美丽的· ·古三勇被这么瞧着,瞧到脸上都有些红,兰罄发觉古三勇脸红正觉奇怪想问时,旁边突然传来了一阵声音。
 ·「师弟倒不知道师兄原来喜欢看壮男……」有个人语气酸酸的· ·兰罄转头一看,发觉原来是小七· ·「你回来了啊」兰罄说。
 ·「嗯,事情办完就回来了」小七的视线轻轻从古三勇身上绕过,而后回到兰罄身上,问:「在这里干嘛」 ·「看三勇劈柴。
」兰罄老实说· ·「『三勇』」小七没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高·「你和他很熟了吗熟到可以叫名字了」 ·「啊」兰罄愣了愣,而后直直看着小七。
 ·「干什么」小七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你吃醋」兰罄突然间笑了起来,眼弯弯眉弯弯地看着小七· ·兰罄肩上的小红鸟展翅飞到小七身上,轻轻啄了啄小七,小七有些结巴说道:「什、什么吃醋,谁、谁吃醋,吃什么醋」 ·「你见我看个上半身没穿衣服的人,所以吃醋了」兰罄抱着小猪笑得很开心。
 ·这时厨房旁的饭厅走出来了几个人,是金忠豹国用完了膳,正准备回班房去小睡一会儿好待下午继续办事· ·小七同兰罄也没瞧见那些人,他们两人眼里只有彼此。
 ·兰罄对小七说:「放心,无论谁出现在小黑大人眼前,小黑大人还是跟以前一样,最喜欢的是爹、再来是小猪,然后就是你」 ·「你、你、你又说什么」小七脸一下子全胀红了。
「现下可是在外头」 ·兰罄突然靠近小七,瞧他的脸即使隔着一层人皮面具,仍是红嫩得让人想咬一口,那面具底下那张脸不知道好看成什么样,绝对会让人更想咬的 ·越想,牙便越痒。
兰罄向来是想到什么便做什么的人,于是手便突然一伸,迅速将小七牢牢黏在脸上的那层人皮面具给撕了下来,而后手腕一转,将那价值千金的面具碎得一片一片又一片· ·「唉呀」小七惨叫了一声,面具没用药水便直接强硬扯下的后果,就是让他痛得鼻涕眼泪一下子全冒出来,摀着脸在原地跳个不停。
 ·兰罄把小猪扔开,抓住小七的手不让他遮住脸,一对深邃明亮的眼在见到小七从不轻易示人的真面目后,便完全定住了,再也移不开· ·阳光下,这个原本好像叫作百里七,但跟了他之后就叫作「陈小鸡」的男子,有着一张俊美非凡的脸庞,一双像春里桃花的眼、一对剑般飞扬的眉,一只高挺的鼻子,两瓣线条优雅让人垂涎的红润嘴唇。
 ··除去那张痞子陈七的脸、抹掉那些曾经烙印在他脸上的伤疤,当这人回复原来应有的样貌,出现的便是一身皇孙公子的雍容气度,和能迷惑所有人双眼的无双容貌。
纵使这人身上穿着的是衙门里到处可见的黑色官服,但仍掩不住从身上散发出来的明亮气质· ·牙真的很痒,兰罄忍不住把小七拉近,嘴巴大张,一下子便狠狠往他脸颊上咬了下去。
 ·「呜啊——」小七疼得又惨叫一声· ·咬完了,虽然有点不过瘾,但兰罄还是松开了嘴,因为金忠豹国已经看见他们了· ·那四人见着兰罄和被他撕下人皮面具的小七时,个个都愣住了。
 ·「……」丁金张口· ·「……」李忠发不出声音· ·「……」安国摀着嘴·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小七人皮面具底下的这张脸,只看一眼,四个人便都傻了。
 ·玉树临风、貌比潘安合该便是用来形容这人…… ·陈豹觉得自己不想活了,陈小鸡这家伙以前本来生得很糟糕的,但现下不但长得比他帅、武功比他高、嘴又比他甜他唯一的优点也被比了下去,这世上还有天理吗 ·兰罄又瞧了小七一眼,发觉这人真是越看越顺眼,好像连爹都快要不及这个人了。
 ·兰罄害羞地低下了头,红着脸盯着自己的鞋尖,左脚踩踩右脚,说:「小春的回春膏真是有用,十几年的伤痕都能去掉·小七你一直都这样好了,这样我会更疼你」 ·「什么回春膏、什么更疼我」小七纳闷问道。
 ·「你回房照照镜子就知道了」兰罄接着再用右脚踩踩左脚,然后忽地笑了一声,便风也似地跑走,留下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的小七捧着自己被啃疼的脸颊,愣愣站在原地。
 ·金忠豹国及古三勇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几个吸了几口气捧着震惊的小心肝走开,一个低头继续劈柴,一个则忿忿不平地从小七面前走过,还哼了一声说道:「不公平、真是不公平」 ·小七抓抓脑袋,看看这头、再看看那头,耸耸肩,便带着一只猪和两只鸟回自个儿的小院里头去了。
 ·没多久,小院里传来小七的惨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奶奶个熊,我的脸怎么会变成这样子——大爷我的疤咧——我脸上的疤咧——」 ·小七抱着屋内铜镜猛摇,然而再怎么摇,那些跟了他十多年,早已看顺眼了的剑痕伤疤还是没能让他摇回来。
 ·小七猛地记起,当年燕荡山上一场火烧得他弟弟云倾半张脸都焦黑了,小春那兔崽子似乎就是用了一种叫什么什么膏的涂了涂,便把他弟弟的脸蛋给涂了回来·那膏药后来放到了乌衣教各地附属药铺回春堂里,似乎还进到了京城,成为贵妇公主间抢手的美容圣药。
 ·那药不正是叫作什么……什么「回春膏」吗 ·「可恶啊啊啊啊啊——」小七仰天长啸·「你个赵小春,走了便走了,留什么回春膏给大师兄啊——可恶啊——可恶的赵小春、可恶的施小黑啊——我的脸、把我的脸还给我啊——」 ·小七过于激动,那一声长啸用足内力,几乎整个衙门都为之震动起来。
 ·后来那天晚上,很高兴地跑到山上去打猎的兰罄抓了两只又白又漂亮又肥美的雪鹿回来·他将两只鹿用麻绳绑着,拴在腰后一路拖着回来· ·他跑啊跑、跳啊跳地哼着歌跑进自个儿的小院里,身形轻快得不得了,彷佛身后拖着的不是两头大雪鹿,而是两只小水鸭似地。
 ·小七燃起了灯,正一脸哀怨地坐在桌前凝视着灯花发呆,兰罄一脚踹开门,见着小七,便将一头鹿解了扔到他面前,然后偷瞧了他一眼,羞怯地笑了一下,扭捏说道:「那个,小鸡,这给你吃,我吃饱了」 ·「啊」小七双眼无神地回过头去望着兰罄。
 ·兰罄见小七没有立刻收下他的心意,眉头一皱,怒道:「啊什么啊,你再啊一声看看」 ·小七立即清醒了,他看看地上的鹿,再看看兰罄,连想也没想便立即脱口而出:「谢谢师兄对师弟这么好,不远千里迢迢跑到后山那么偏僻的地方抓到这一头好大的鹿送来给师弟。
师弟一定不会辜负师兄的用心良苦,等一下马上到院子外头生火将这头鹿烤了,然后师弟吃一半师兄吃一半,一人一半感情如胶似漆永远不散」D_A ·兰罄听见小七这么说,心里头怒气倏地便全消了。
他又是高兴又是害羞地,低头看了看鞋尖,又看看小七,说: ·「那你还不生火,我把另一头拿去给爹吃,你快点烤一烤,等我回来一起吃……」兰罄吸吸苏苏地吸了一下口水。
「我很快就回来了」 ·临走前,兰罄又道:「还有,从明天起你也不许再戴人皮面具了,小黑大人觉得你现下这张脸看起来最顺眼,所以从今以后全都不许戴一张都不许」 ·留下这句话后,人便轻功一驾,「飕」地声跑远了。
 ·「……」确定兰罄真的走了之后,小七愣了一会儿,而后猛地往桌上一趴,郁闷地哭了起来· ·「呜呜呜呜呜……」 ·他百里七到底造了什么孽,如今竟落得如此凄惨田地。
 ·不仅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身子都失了还不够,现下连自己看了十几年的脸都被变成这样,而且以后还不准戴人皮面具出门 ·师兄明知道他没戴人皮面具就像没穿衣服一样,这样叫他明天拿什么脸见人啊 ·「呜呜呜呜呜……」 ·古三勇被李忠带到户部,户部史吏清查黄簿后皱了皱眉头,说道:「咱县去年才做了一次户籍清查,如果你哥哥古三猛是去年以前迁到咱县里的,应当有记载在案才是。
」史吏翻了翻簿子·「但这里看来,并没有古三猛这个人的记载·」 ·李忠拍了拍古三勇的肩,带着他走出六部所在的小院,边走边说道:「慢慢来吧,归义县也就这么点大,我这两日再带你打听打听,兴许过阵子就会有你哥哥一家人的下落了。
」 ·「谢谢李捕快·」古三勇感激地说· ·「不用客气·」李忠说:「进了衙门咱就是一家人了,你叫我阿忠就成」 ·「谢谢你了阿忠。
」古三勇说· ·就当他们两个要走去班房,领牌票拘人做事时,兰罄和小七从他们两人前头走过,小七拉着官服下襬遮着脸不想见人,兰罄则在他耳边说着什么,然后一把凶猛地将他的下襬扯下,小七这才顶着他那张所有人都还看不惯的俊脸,同兰罄一起外出巡城去。
 ·李忠望着那两人无奈地说:「小头儿又在欺负小七了·小七性子那么好,什么都不跟小头儿计较,要再过个两年他徭役服满走了,那小头儿怎么办才好,可再也找不到像小七这般任劳任怨又聪明的人了」 ·古三勇在旁边问道:「那个陈七很得小头儿的欢心吗」 ·李忠老实道:「不得小头儿的欢心,小头儿又怎么会让他跟在身边我听说昨夜小头儿猎了两头鹿回来,一回衙门就先给小七送去了,认识小头儿的人都知道,这以往只有施大人有这份荣幸,能让小头儿亲手为他抓野味回来。
」 ·「……」古三勇远远看着那两人· ·那两人走着走着,又靠在了一起,小七不知讲了什么,惹得兰罄眉开眼笑,跟着便气氛融洽地走了出去。
 ·古三勇又问了一些衙门里的事,除了小七同兰罄,还有施问与南乡和金忠豹国等几名捕快的·古三勇说他自己是粗人,怕不小心得罪了衙门里的大人于是想问清楚大家有什么忌讳嗜好等等的,李忠很和善地说衙门里的人都很好相处,要古三勇不必担心。
 ·「啊……只是有一件事你必须记得」李忠耳提面命地叮咛:「这两日便又要是月圆十五了,每到十五衙门里的人都不能擅自离开岗位,全都得在衙门里留到隔日天亮才能回去休息。
」 ·「为什么」古三勇问· ·「其实现下也不太要紧了·」李忠说道:「之前是因为小头儿得了种怪病,每到十五月亮一出来便会发狂,谁都制止不住他。
不过后来小七找到神医赵小春来给小头儿治病,像上个月便只是轻轻发作一下,也没伤人了·施大人以往都是要整个衙门戒备的,这回看来,应当不用像以前那样了才是。
」 ·李忠又说:「赵神医保证过,不用半年,小头儿就能和常人一样,月圆也不会犯病了·」 ·古三勇说:「听起来小七很厉害,但他看起来很和善,一点都不像那么精明的人。
」 ·「小七可真是很厉害的」李忠笑着说:「咱衙门前后两宗大案都是因为小七的关系才这么顺利侦破,你可别小看了他·而且前几回小头儿十五发狂,也都是靠他的机智与手中厉害迷药,才得顺利让小头儿毫发无伤地平静睡下。
」 ·「听你这么说,我自然是不敢小看他的了·」古三勇眼神闪烁了一下· ·施问今日一整天心情都不太好,他在书房内写判词写到一半,便放下笔,走到窗边凝视着外头的花圃。
 ·在另一边案旁查阅卷宗的南乡见得如此,也走了过来· ·南乡说道:「大人可是为了公子的事情烦恼我听说了,公子昨日除了送您一头鹿外,也送了小七一头。
」 ·施问长长叹了一口气·「小黑这孩子的性子我知道,他喜欢的东西绝不会那么轻易松手·」 ·这时外头传来敲门声,施问喊了一声:「进来。
」 ·推门入内的正是李忠· ·李忠将朝廷送来的公文恭敬呈到施问面前,说道:「大人,朝廷派来的巡按御史江漓江大人已经到了驿站·」 ·「嗯。
」施问接过公文后说:「你等会同丁金到驿站去一趟,先替我对江大人说声招呼不周,再看看他有何需要,一切照做·稍晚本官还有案件需查,明日晚间我会在福来客栈摆一桌酒席为他洗尘,请他今日先好好休息。
」 ··「是·」李忠拱手,做完了正事本想出去,没料施问又喊了声· ·「等等」 ·「大人还有何吩咐」李忠问。
 ·「你可有看到小黑和小七」施问说· ·李忠愣了一下,说:「方才才见他们两人一起出走出衙门,当是去巡城了·」 ·施问又叹了一口气,捏了捏眉间。
「两人走在一起」 ·「呃」李忠不知道施问问这作什么,只得回答所见:「是·」 ·「靠得很近」施问再问。
 ·「小头儿似乎牵着小七的手·」李忠老实说· ·施问摇了摇头·「果然如我所料,小黑根本还是黏着小七·这两个孩子、这两个孩子……可该如何是好啊……」 ·「大人……」南乡也叹了一声。
 ·「……」李忠看看施问,再看看南乡,顿了顿· ·陈豹和安国昨日见小七和兰罄在院子里烤鹿肉还亲密靠在一起时,一回到班房便绘声绘影地说,言谈之间还颇为暧昧。
不过那些人也只当小七同他们家小头儿感情好些罢了,但这会儿瞧施问与南乡的神情,定是发觉了什么不一样· ·李忠也知道,自青州回来后,他们家小头儿便对小七另眼相待了。
 ·施问隐隐发怒,他说:「不论如何,一定得趁早让那两个孩子分开才行·小黑不懂事,但本官不能让他害了小七·」 ·李忠想起那两人在青州已经是有了肌肤之亲,虽然是因春药所害,但在他这古板的人看来,既然都那啥了,两人便也就应当在一起,就像坊间唱的小曲儿一样:『奴家今夜成了爷的人,爷可得好好待奴家,切别那始乱了终弃啊——』 ·李忠一急,也忘了自己曾对小七说过这事不会对人言,开口便道:「大人您不知道小七和小头儿之间的事,所以千千万万别这么做啊」 ·李忠一说,施问同南乡都疑惑地看了过来。
 ·李忠着急地说:「小头儿会这么对小七是有原因的·今日小头儿待小七好,心里有着他那才对;若他对小七不好,我李忠第一个就不能原谅他」 ·「你说这是什么意思」南乡问。
「到底是有什么原因你说来给大人听听·」 ·李忠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恨恨说道:「那日在青州,我们闯入肃王府救人之前,小七与小头儿便已中了东方雷引那淫贼的春药,小头儿和小七万分无奈,也不想害了其他姑娘,当晚便同住一房,两人生米煮成熟饭了……」 ·「什么——」施问惊愕得大喊一声。
 ·「……」南乡嘴巴张得大大的· ·「小头儿在我们几个下属的眼中,向来就是个负责任、讲义气的好上司,他出了这种事毕竟难堪,我顾及他与小七的名声,便隐瞒了下来谁也没说过。
小头儿如今对小七好,那是因为他们早有了夫妻之实,在属下眼里,他这样做真正是有情有义,没因为小七是男子,而他也是男子,便将小七始乱终弃」李忠说到最后甚至眼眶都红了。
 ·李忠接着再说:「大人、南先生,小七平日虽有些吊儿郎当,也许真是配不上小头儿,但他对衙门所做的一切大家都看在眼里,他对小头儿的万般照顾也是底下所有人有目共睹的请两位别拆散他们,就让他们继续在一起吧小头儿若是离了小七,定是不会开心的,小七也是」 ·虽然最后四个字没有任何实例可以左证,不过李忠就是如此认为。
 ·施问听罢,眼前突然一片发黑,身躯摇摇欲坠,接着趔趄了一下,南乡与李忠连忙向前,将他扶住· ·「居然、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施问不敢相信。
「南先生、这、这该如何是好·」 ·南乡沉默半晌,才缓缓说道:「这事实在太过严重,既然小七同公子说无用,不然,大人先将公子唤回,由您亲自问他一问,再决定下一步如何走吧」 ·施问许久之后,才缓缓说道:「李忠,去将小黑叫回来。
」随后又补了句:「让他一个人回来就好,他若问起,就说我要单独见他·」 ·「是·」李忠答道· ·「爹你找我吗」兰罄带着两笼鸡从门外走入了施问的书房里。
 ·站在屋内的施问转身,一张脸黑得跟什么似地·他说:「把门关起来,爹有事同你谈谈·」 ·「噢」兰罄将鸡笼放到地上,然后转身将门关上。
 ·「这两笼鸡是怎么回事」施问问· ·「卖鸡的大婶给我的·」兰罄说· ·县城里的居民也不是第一次给兰罄鸡鸭白菜鱼了,施问说过几次没办法,就算儿子不收,百姓也会送到衙门来,于是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兰罄将这些礼物拿回衙门了。
 ·施问点点头,而后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过来坐下,爹要跟你谈谈小七的事情·」 ·兰罄还真乖乖和施问一起入座·「小七最近很乖,没惹事。
」他先说· ·施问说:「爹不是要说这个·」 ·施问面色有些为难,但终究还是说了:「你与小七同一个房,是分开睡还是睡一起」 ·「一起。
」兰罄答道· ·施问一愕,心想莫非真如李忠所说,这两人已经生米煮成熟饭急急又道:「盖一张被子还是盖两张」 ·「两张。
」 ·兰罄这么回答,施问原本提起来的一口气就要松下,但兰罄又说:「不过有时睡着被子会掉到地上,我就跑去盖小七那张了·」结果施问那口气又憋了,接着整张脸胀红。
 ·施问指着兰罄说道:「你、你、你这孩子,可知道除了兄弟之外,只有夫妻俩才能盖同一张被子那你们除了盖同张被子以外,还有没有在被子底下做什么事」 ·让施问这么一问,兰罄便扭捏了起来。
他说:「小七说不能告诉你」 ·施问抚着额,仰天喊了一声:「天啊」 ·兰罄抬头看着屋顶·「关天什么事」 ·施问的脸色白过来又黑过去,好不容易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之后,沉着声音,一对黑白分明的眼睛定定看着他的儿子,而后说: ·「从今日起,你不许再和小七同睡一张床、同盖一张被,连外出巡城之事也免了。
让安国同你一起办事便成,小七以后便留在衙门里,爹会找地方安置他·」 ·兰罄眉头一皱·「为什么」 ·「你、你、你到底知不知道你们两人同为男子,是不得这般亲昵的这可是惊世骇俗的事啊,爹教子不严,让你一人误入歧途就算了,现下你却去害了小七,你这叫我要怎么对小七家里人交代」施问痛心疾首地说。
 ·兰罄听得施问这番话,脸上闲适的神情也慢慢地淡了下来,他凝视着施问,语气中有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空洞与冷冽,他说: ·「男子与男子又如何了」 ·「男子与女子才是天经地义,小七将来也是要娶妻生子的,爹不能让你轻易误了别人一生。
」施问说· ·「爹是要我离开他」兰罄问· ·「正是」施问说· ·兰罄淡淡地说:「他的一生就是我,我的一生就是他。
我说过,他要离开了我,我绝对不会让他好过,你若让我离了他,我也不会让他好过·」 ·「你这孩子怎么如此不听话」施问大怒·「男子与男子本就不该在一起,这是违逆伦常之事,你要让小七因你被外人所鄙视吗」 ·兰罄猛地站起来,也怒道:「那也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你不要管我们」 ·「我怎么能不管你们,你们一个是我儿子,一个是我所招揽之人,先不说小七,光是你,我是你爹,又怎能看你泥足深陷,而不将你拉离呢」施问怒道: ·「李忠把你们在青州的事情和爹说了,青州之事不过一夜,也许就那一夜才让你们两个孩子有了喜欢上彼此的错觉,而今,一切都来得及,只要你……」 ·「碰——」地一声,兰罄身边的茶几应声粉碎。
 ·施问惊愕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而兰罄也将击碎茶几的手缩回,怒视他父亲· ·兰罄一字一字地说: ·「孩儿对他怎样,孩儿自己最清楚;而他对孩儿如何,也再不会有人比孩儿更加明白。
爹若要他与我分开,那我会像碎了这茶几一样先把他的腿给打烂,叫他哪里也去不得,只能留在我身边」 ·兰罄说完,不顾施问正在气头上,脚步一旋,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走到门口时又「轰」地一声,将书房的门打了个稀巴烂又木屑四飞,怒气非同小可·D_A ·兰罄走后,躲在帘后的南乡慢步走出·他来到施问身旁,说道:「看这样子,公子恐怕已是情根深种、难以自拔了。
」 ·施问仰天长叹·「这该如何是好……」 ·南乡顿了顿,缓缓说道:「也许我们该找时机探探小七口风再说……公子心眼小,认定的便不会放;小七虽然是男子,但若他能喜欢上公子,让这事圆满了,倒也未尝不好……」 ·「怕只怕那孩子性情太坏,小七闪躲都来不及……」施问喃喃道。
 ·「大人别忧心·」南乡说道:「还是先让学生去试试吧」 ·第四章 ·小七刚从外头回来,才经过后堂要回内衙时,突然见到施问书房外面一片狼藉,木门碎片四散在地,又觉得眼角余光似乎有瞄见什么,那影子忽地翻过墙迅速消失。
 ··小七愣了一下才在想是什么东西,莫不是白日又有冤魂飘了出来这时,南乡便低着头从施问书房里走了出来· ·「南先生」小七叫了声。
 ·南乡抬头见着他,便是一呆·「阁下是」 ·「是我,小七·」小七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师兄不许我戴人皮面具,这是我原本的脸,今日你已经是第十几个问我是谁的人了。
」 ·「小七」南乡倒退一步,显然十分吃惊· ·「是了是了,我『清明俊秀、超群出众,是个风度翩翩无人能及的美男子』,你不用再重复一遍了,今儿个大家见着我都这么说」小七扯了个笑脸,苦哈哈地说着。
 ·南乡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看看小七,心里想,这倒也是个足以配得上兰罄的男子,归义县衙门也是有他,才得连破奇案· ·顿了顿,南乡脸上沉思的表情迅速退下,扯了个笑容上来。
「你来得正好」 ·「不好、一点都不好,你只要一朝我笑,从来就没什么好事·」小七往后退了一步· ·南乡笑笑摇头,说道:「你说得正是。
」 ·「啊又让我猜中了」小七佯装惊了一下,而后问:「到底是什么事,让南先生您看起来像是天要塌下来的模样」 ·南乡朝小七招了招手,把小七带到一旁墙下,叹了口气说道:「公子为了你,方才和大人大吵一架,负气离去了。
」 ·小七深吸了一口气·「我就觉得施大人书房那扇门碎的模样似曾相识师兄上回也这么碎过木门」接着再道:「那究竟是为什么和大人吵他们父子俩感情向来不是很好的吗」 ·南乡深深地看了小七一眼,小七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小七怯怯地问:「先生何以这般看我」 ·南乡说道:「大人已经知道你与公子在青州发生的事,稍早李忠全讲了」 ·小七瞪大双眼,蓦地脸上升起一片潮红,咬牙切齿道:「阿忠那家伙不守道义,他明明说过不说的」 ·南乡与他对看,而后一笑,正要说话,小七便红着脸立即转身,打算开溜。
 ·南乡早一步拉住小七衣袖,说:「这么吧,我便开门见山问了你对公子到底是如何看待」 ·「看、看、看待」小七结巴。
 ·南乡点头·「公子喜欢你,喜欢到不惜和大人翻脸也要与你在一起·你待公子又如何,是否和他同样心意我若不问清楚,我与施大人又如何放心将公子整个人交给你」 ·「交、交、交给我」小七还是结巴。
 ·「小七,你倒是说清楚,你是不是同公子喜欢你一般,也喜欢着他无论将来如何,都会一心一意待他」 ·南乡这般问后,小七整张脸红到简直要炸开来。
 ·他嗯嗯啊啊,啊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响应南乡·他对兰罄如何他对兰罄如何他自己都是最近才知道,而且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的· ·「我、我、我……」小七继续结巴。
 ·男子汉大丈夫,喜欢了便喜欢了,没什么好不承认的,可到这紧要关头一被质问,小七便整个人都木头了,胀红着脸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你倒是讲啊」南乡也有些急了。
这等事非同小可,没亲耳听到小七的心里话,他说什么也不放心· ·南乡说:「公子为了你不惜和大人闹翻,现下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你这一直支支吾吾怎么成」 ·而另一头书房里的施问从他们说话开始,也就站在屋里,侧耳听着这两人的对话,紧张得不得了。
 ·「师兄自己一个人跑出去很危险他一生气便难以控制情绪整个归义县城的百姓都会遭殃我怕他乱来所以先去找他其他事情等我找到他回来再说吧南先生先行告辞了」小七劈里啪啦地说完一长串话连气也不换,步伐往后一退,滑溜地从南乡手中挣脱,而后很孬地逃走了。
 ·「小七」南乡在他身后喊· ·小七则是跑得像屁股后头有把火在烧一样,头也不回,飞似地快· ·归义县地处偏远,民风纯朴,整个县内只一座青楼、两个赌坊、三间客栈、四五处酒馆而已。
 ·县里面的居民平时除了务农或是做点小生意,偶尔到茶楼饭馆里听听说书的讲戏便是最大的生活乐趣,在这样的地方想要寻什么稀奇古怪的乐子,着实有些不容易。
 ·飘香院大门内一个书僮模样的少年被推了出来,他踉跄几步绊着门坎,摔了个四脚朝天,跌出飘香院门外· ·飘香院里走出个衣着华贵的公子哥儿,那公子哥儿长着一张麻子脸蛋,颐指气使地指着少年书僮骂道: ·「你个什么东西,你家少爷来到这鸟不生蛋的地方正闷得慌,好不容易找着个能寻欢作乐之所,姑娘还没叫上,就让你给灭了兴致」 ·南大街上人来人往,路过的行人好奇地围了过来。
 ·书僮跌得头昏脑胀的,还没来得及爬起身来,便用焦急得都快哭出来的声音说道:「少爷您别在这种不正经之所流连了,老爷要是知道我让您来了这里,会打断我腿的」 ·华服公子哼了一声,怒道:「你要是敢跟我爹说,我就先打断你的腿不同你说了,少爷我要寻欢作乐去,你自己找个洞钻去,省得少爷我见你心烦」 ·「少爷,少爷求求您和我回去吧」书僮跪着爬到华服公子身前,才抱到对方大腿而已,就被对方一踹,踹得更远。
 ·书僮脑袋狠狠撞上对街酒馆前的石墩,顿时额头血流如注,看得大伙儿怵目惊心· ·群众议论纷纷,其中正有人要喝止那华服公子举动时,人群外便传来了一阵只要是归义县百姓,必定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大胆无赖,竟敢在归义县内公然行凶,还有没有将我小黑大人放在眼里了,哼」 ·听见声音,人群立刻闪开一条通道,接着身穿皂色官服,腰系红色宽带,黑纱飘飘的兰罄眼一抬,便在众人注目之下缓步走了过来。
 ·「啊,是小黑大人」 ·「小黑大人」 ·「小黑大人今日还是这么尽忠职守」 ·「也还是这么漂亮啊」 ·最后爆出那句的猪肉王被往后一拖,几个大婶不让他看兰罄了。
 ·那华服公子见到兰罄先是一愣,但随即哼了回去,昂首以鼻孔瞪人说道: ·「你才大胆这身官服,你是归义县的官差吧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巡按御史江漓之子江悦书,你们县官施问见着我也得客客气气的,你这小小官差居然敢对我大呼小叫,真是失礼至极」 ·小小官差兰罄瞪大了眼,正想这到底是哪里来的家伙,一句「不知死活」才出口,那不长眼的江悦书便又怒道: ·「什么不知死活你竟敢对巡按大人之子如此说话你叫什么名字,当什么差的捕快是不是居然敢管我处理家务事,等我回去告诉我爹,让我爹去告诉你家大人,再让你家大人打你板子,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对我如此无礼」 ·兰罄张大了嘴,打从他来到归义县开始,可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对他说话。
 ·那书僮摀着流血的额头,弱弱地爬到兰罄旁边说道:「这位大人,小的没事,小的是江大人公子的书僮,因为小的做错了事,所以我家少爷才会如此责罚我,请大人别管了,这是小的应该受的」 ·兰罄低头一看,见着那书僮的脸后便是一愣。
乖乖,这少年生得桃花儿眼、粉嫩面颊,年纪约莫十四五岁上下,竟和当日回复了年少模样的小七有几分相似· ·小七是谁是他小黑大人的爱鸡 ·而他小黑大人什么最出名护短最出名 ·况且衙门里从来就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陈小鸡谁都不能欺负,就只他施小黑一个人能欺负而已 ·既然这少年长得和小七相似,这个叫江悦书的混账又欺负他,那就是踩在了他小黑大人头上了这怎么可以 ·江悦书发怒,兰罄比他还怒而且这人还说要叫他爹打他板子 ·兰罄也呛了回去: ·「我管你爹是什么巡按御史还是巡按饭桶,来到这归义县,就通通没人比我爹大我爹是归义县最大的大官,他叫施问,是县令大人谁都不能叫我爹打我板子,你爹也不行你在归义县内公然行凶,我要将你带回去,到时候你才会被我爹打板子,而且会脱裤子打」 ·江悦书一听,居然就哈哈两声,猛地大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兰罄怒道· ·「看来你还不知道我爹的厉害」江悦书得意地再度拿鼻孔看兰罄·他说:「朝廷内内外外都知道,你爹当年因为办案不力,被我爹在皇上面前参了一本,所以才会被贬到这鸟不生蛋的地方来当官」 ·「我爹可是奉皇上之命四处巡察的,他的官位比你爹高上不知多少品,虽然这回施问连破两宗奇案,皇上让我爹来小小褒奖他一下,但若你真的惹到我,我回去向我爹告状,到时候我爹再度告上朝廷,恐怕皇上大怒之下会把你爹又连降个四级,到时候让他当个九品小官,你们一家子再哭去吧」 ·兰罄一听,整个人便是怒发冲冠。
 ·加上南乡的确说过他爹当年是得罪朝中权贵,才会被从一个正二品大官贬到只剩七品·那害他爹的人莫不就是眼前人的爹,所以说这人便是仇人之子了 ·今日不好好教训这人替他爹出气,那怎么成 ·小七找到兰罄的时候,兰罄正在打人。
 ·一名青年被兰罄打得满街乱跑,旁边围观的居民则是大声叫好,小七偷偷在旁边问了一下,才知道兰罄打的居然是今日刚到的巡按御史之子江悦书,而打人的原因则是那姓江的不仅欺负家里下人,而且他爹居然还是当初害施问官贬数级的元凶,兰罄气起来,自然便是追着打了。
 ··江悦书略有武功底子,但怎么也比不上兰罄这足以睥睨天下的一等一高手厉害· ·他先是从街头被打到街尾,再从街尾被打到街头,他躲到人群里,人群就立刻让出位置来令他无所遁逃。
 ·兰罄抓着他就朝着他的脸一顿猛揍,揍得人家鼻血直流后嫌人家流鼻血恶心,便拔出了剑要拿剑砍人· ·兰罄挥剑砍人,本来一砍便要中的,谁知猛地举剑挥下,江悦书一躲,那剑便去砍着酒馆前的石墩。
 ·结果当兰罄的剑再拔出来,剑上便缺了两个口· ·剑缺了口,兰罄瞇了瞇眼,怒道:「你这混账东西害我的剑坏了,我剑已经丢掉好几把,也坏掉好几把,这回回去又要修剑,爹会念我的,真是可恶」说罢提着剑又要继续砍人。
 ·因为知道兰罄正在气头上,现下是不能靠向前去的所以小七环着胸,风凉地同城里居民一起看戏;但到后来见兰罄隐约起了杀机,那剑落之姿一下比一下狠戾,江悦书纵使懂得武功,却逃得狼狈不已,身上几处也见血了,于是便在最后一剑,兰罄要像剁鸡头一样将江悦书的脑袋剁掉之时,小七一个纵身跃出握住兰罄手腕,替江悦书将那致命一击缓了下来。
 ·「啊啊啊啊啊——」江悦书吓得尿裤子,四脚朝天跌在地上,惊吓过度的他张着嘴叫个不停· ·小七顶着兰罄那一击,侧首瞥了江悦书一眼,说道:「还不快走」 ·那方才被主子打得满头是血的小书僮立即跑了过来,颤颤地扶着他家少爷逃了。
 ·江悦书一边逃还一边大叫:「啊啊啊啊啊——」 ·着实受惊不轻· ·兰罄瞥了小七一眼,怒道:「你干什么拦我,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他是我爹仇人的儿子,你怎么可以帮他,还让他跑了」 ·「你要真的砍了他,那还不害死施大人」小七说:「我从街坊那里听到了,那人是巡按御史的儿子,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那些大人物的儿子亲戚都是动不得的,可你怎么老是挑他们动刀啊」 ·兰罄忿忿看小七一眼,说:「做了坏事就是要打,我管他是什么人的儿子亲戚,先打一顿,然后再拖回衙门里给爹打第二顿」 ·「欸……」小七叹了一口气。
「你这性子啊,要我有一天不在你身边看着你了,那可该怎么办是好……」 ·小七抓着兰罄的手,要将他带离大街,但兰罄却是双脚定定留在原地,不肯走了。
 ·「怎么」小七问· ·「是爹还是南先生叫你出来找我的」兰罄瞇了瞇眼,脸上还是怒气未消的神情· ·「……」小七松开兰罄的手,搔了搔脑袋。
想起方才同南乡的对话,他的表情还有些不自在· ·小七说:「南先生同我说你和你爹吵了架……其实父子俩有什么好吵的呢,何必生那么大气,把门都给打破了……」 ·「何必生那么大气」兰罄这一听,一把火全都上来了。
「爹对我说了什么你可知道」 ·小七的脸红了一下,「稍微能猜得到一些……」 ·「那你还帮爹说话,叫我回去」兰罄眼睛瞪得很大。
「莫非你是和爹站在同一边的,爹要我同你分开,你也觉得爹说得对,所以来当说客」 ·大街上人群聚集,好些人围着兰罄与小七看·D_A ·兰罄是归义县里人人注目的风云人物,这回他在街上和人吵起架来,乡亲们个个是竖起了耳朵,都想听听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而在这些好奇的乡亲中,也混杂了一双别有用意的眼睛,藏在后头,窥视注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兰罄的话让小七愣愣说不出话来·他要回答「是」也不是,回答「不是」也不是。
小七不想施问与兰罄这对父子因他而吵架,于是便说了: ·「施大人也是为了你好……」 ·而后才想再说自己的看法,兰罄那把剑便是一个往下刺,扎入小七的靴子前头。
 ·「啊啊啊啊啊——」受到惊吓的小七也同方才那江悦书一般惨叫出声· ·不过幸好剑从脚趾缝中穿过,兰罄量得准,没真废了小七那只脚。
 ·「陈小鸡,算我看错你了你既然站在我爹那边,那我就不理你,也不要喜欢你了你这只可恶的鸡,你要喜欢,就喜欢我爹去我们两人从此一刀两断」兰罄说完忿忿朝小七胸口一推,小七便整个人飞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小七再度惨叫· ·而后他飞进人群中,掉到一个大婶的怀里· ·因为现下人俊了,横看竖看怎么也不是以前的无赖痞子样,那大婶被小七一撞,两个人重重倒在地上,回过神来后一见怀里的英俊小生,脸便是一红,轻声温柔说道:「这位官差大哥,你有没有怎样」 ·小七打了个寒颤,连滚带爬马上离开那个大婶的怀抱,而后再往兰罄那处看去,只见人去街空,哪里还有他家大师兄的影子。
 ·「欸……」小七烦闷地抓了抓头,兰罄又跑走了,这回该去哪里,才得把人找回来· ·「师兄啊……」 ·兰罄一怒之下跑出城去,本想上小苍山找铭宗老道士的道童们解解闷的,可是才到元畅宫门口,小道童探头出来见着是他,居然大门一关,就不理人了。
 ·兰罄今日先是在他爹那里受了气,接着小七又来惹他生气,跟着这元畅宫的小道士还是令他生气,于是他便也怒了,头一转,就往元畅宫后头那清思湖畔跑去了· ·清思湖还是一样宁静优美,兰罄在湖畔气呼呼地坐下,然后躺下,接着无聊玩起岸边沙子来。
 ·他偶尔会往后头的小径看一看,那个原本无论他跑到哪里都会找着他的小鸡今日不知怎么地,竟然很久都没有追上来· ·一直等、一直等,等到太阳差不多下山了,鸡还是没来。
 ·兰罄噘了噘嘴,觉得无聊,又见眼前一片波光粼粼,他想起之前在这里抓到的那条大鱼一真是好吃,心想反正等小鸡也是等,不如就再抓条鱼起来吃吃吧 ·想了想,便将身上的外衣和佩剑通通卸下,然后纵身一跃,跳进了湖里,游啊游,一个潜身,钻进水里捉鱼去。
 ·兰罄下水后,湖边出现了一个身影· ·然而,那却不是他一直等着的小七· ·隔日晚间· ·「小黑还没回来吗」施问解下官服,换穿一身寻常青衣。
 ·南乡随侍在旁,说道:「小七中午那会儿回来过,说整个后山都翻遍了,还是没找到人·也已经派人在城里寻,一发现公子便会立即回衙门通知·」 ·施问穿好衣衫后推开窗户,看着外头又圆又大的月亮说:「今夜可是十五,那孩子平常这时候总是无法控制自己,如今一人在外,真叫人担心。
」 ·「公子服了赵大夫的药之后性子已经平静许多,上回月圆也不过猎了些野味回来而已,赵大夫也说公子只要不受刺激,就算发病也不会有什么事,大人您就别担心了。
」南乡皱皱眉头,接着又说道: ·「倒是大人您今夜要在福来客栈宴请江大人,那人这次虽是奉皇上之命前来嘉许大人,但之前在朝中便曾与您生嫌隙,学生还是比较担心今次晚宴。
那人素来尖酸刻薄,大人待会儿前去,无论听得什么,可得别全往心里去才好·」 ·巡按御史代天子巡守四方,正二品大员,得审问各类冤案,不问地方官员而亲下判决。
因是以天子名义出京,所以一点都不能怠慢· ·施问说:「师爷放心,江漓那人我自有应对之法·」 ·「……学生还是不放心,要不,大人便让学生今夜一起同大人赴宴如何」南乡说。
 ·「不成·」施问一口回绝·「你还是留在衙门里等小七他们的消息·我不放心小黑·」 ·南乡只得一揖,说道:「是的,大人」 ·施问整装之后,便带着两名仆役往福来客栈出发。
 ·他向来也不是什么浮夸之人,衙门在他治下也从来勤俭,即使今日要接待的是远从京城来的二品大官,原本依旧要照他平日行事,吩咐个三两银子的菜色——那已经是他觉得十分奢华的招待晚宴了。
 ·然南乡似乎早知道施问这点,当施问到了福来客栈二楼雅间,在小二哥崇拜的目光下入座,要点几个菜时,那小二哥立即便道: ·「施大人,南乡师爷已经交代好菜色,您今日大驾光临,咱福来客栈是一整个蓬荜生辉,南乡师爷说的那些奇巧菜肴,师傅们也已经反复钻研过几次,今日晚宴,定不会让您在巡按大人面前失了面子。
」 ·施问一愣,说道:「南先生都交代好了」 ·「是是是」小二哥从怀里拿出一张单子摊开,滔滔不绝地念出菜色。
那些菜肴虽不是鲍参鱼翅,却也是十分富有地方特色的精美菜肴· ·施问抚抚胡须,叹道:「南先生真是想得周到,不但打理衙门上下,连这些小事也得替我操心,真是辛苦他了。
」 ·小二哥说道:「施大人日理万机,还不都是为了让我们百姓有好日子过,南先生也是不想施大人太过操劳,这才事事替大人打点·说真的,南先生真是个好师爷」 ·施问笑着点头。
「的确·」 ·小二退下之后,施问便在客栈雅间等候江漓到来· ·只是等啊等,约定的时辰都过去了,却还没等到江漓过来· ·施问觉得纳闷,又静坐了一下子,再走到窗边看看天上的月色。
都过了一个时辰了,为何人会不到 ·虽然他们两人在朝中曾有过节,但这回江漓是奉皇命而来,拜帖也是他先让人递到衙门,照理说不会做出让他空等这事。
 ··觉得事有蹊跷,施问于是招来身边一名随从说道:「你到驿站去看看江大人是否被什么事情耽搁了若他今日抽不开身,告诉他,明后日我再改宴请他也行。
」 ·「是的,大人」随从领命后,迅速离去· ·施问继续坐下,耐着性子,翻杯倒了茶水慢慢啜饮· ·直到一刻之后,雅间房门猛地被推开,他的仆从仓皇地跑了回来,施问一愣,便听得那仆从一脸苍白,颤抖大喊道: ·「救救救、救命啊大人——死死死死、死人了——」 ·施问猛地站起,翻倒了桌上杯子。
不管茶水流了一地,他只是急着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黑、黑、黑衣人……杀了好多人……」仆从说·D_A ·「那江大人一家呢」 ·施问话才刚开口,那仆从便受不了惊吓,双眼一翻,软倒在地昏死过去了。
 ·施问神色一凛,立刻朝另一名仆从说道:「扶着他回去,再叫人立即招金忠豹国与小七回来切勿缓怠」 ·第五章 ·小七刚从外头回来,才踏进衙门,便又给急匆匆出门的丁金与安国一人一边勾了手臂,拖了出去。
 ·「喂喂喂,这是干嘛大爷忙乎了一天一夜,屁股没能找张椅子坐下来,腰现下已经在发酸了,你们好歹也让我喝口茶歇歇再出去吧」小七嚷着。
 ·「都出大事了,还喝什么茶、歇什么歇」安国说道· ·「什么大事」小七问· ·「我们现下也不甚了解,要去了才知道。
」丁金说· ·跟着丁金又问小七:「还没找着小头儿」 ·「没也不知道跑到哪儿躲去了,我城里都快翻遍,后山也找了不下数回,都没发现他的踪影。
」小七叹了口气,便任由丁金和安国拖着他走了· ·三人到了驿站,驿站大门是开着的· ·小七闻到一股浓浓的血腥味,皱了一下眉头,再走进去一看,奶奶个熊,庭院里居然倒着两个驿卒,而且满地是血。
 ·「凶杀案」小七寒毛竖了起来·「我记得巡按御史不是昨日才到归义县,他住的地方就是这里……你们刚刚说的大事,不会就是……」小七不敢想下去。
 ·要死了,又是大人物 ·「先分头察看,看看有没有幸存之人·」丁金说· ·「知道·」小七和安国立即分开,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分别察看。
 ·小七入了东厢,眼前景物实在怵目惊心· ·一名身穿二品官服的中年男子倒卧在血泊中,利刃由喉间而过,脑袋几乎要掉下来,只剩一层皮黏着·而他身旁则是同样死于非命的两名华服女子,双目圆睁,表情惊恐不已。
 ·这三人看来便是巡按御史江漓与他的两个妻妾了· ·再到另一间房,看到的则更让小七不胜唏嘘· ·昨日下午还在大街上同兰罄争吵,被打得像猪头似脸上伤痕仍未消退的江悦书整个人被抛到屋顶横梁之上,面目惊恐,鲜血从口中不停滴落,在地面上聚成了一滩血洼。
小七盯着那人的眼瞧了一下,确定这也是个死人了见这情况应该是受了内伤,脏腑破裂才会吐这么多血· ·而江悦书的少年书僮则是被拧断脖子,用一种奇特的姿势背对小七,但头颅却朝向他。
 ·「奶奶个熊……」小七念了一句,又察看四处有无线索,之后才到前院与丁金会合· ·这时安国也回来了,他拿着一柄染着血的剑,神色古怪地来到他们面前。
 ·丁金与小七一见着那柄剑,眉头便跳了两下,不约而同摸上自己的腰,察看自己的佩剑是否还在· ·「发现什么了没有」丁金问。
 ·小七先说了江漓一家被灭口,一个也不剩,安国则接着说: ·「西厢没住人,所以我到正厅和签房去看了一下·驿站驿丞死在案上,桌上摆着公文,看来是正在办公之时出其不意被杀。
后院驿卒舍里躺了十具尸体,都是一剑毙命,这剑便被扔在里头·」 ·丁金皱着眉头,接过安国拾来的剑仔细察看,叹了口气说:「真是衙门的佩剑为何衙门中人的佩剑会在凶案现场出现」 ·「这真是奇怪了」安国也疑惑。
「这剑在这里被发现,如果让人以为是衙门里的人行凶,杀了驿站上下所有人,然后将兵器扔在此处,那该如何是好」 ·「小七」丁金转头,看着小七,想听他的意见。
 ·「……」小七却是沉默不语· ·因为他在那柄染着驿站上下十八个人鲜血的剑上,瞧见了两个熟悉的缺口· ·那缺口,似乎是他昨日看见某个人的剑砍上酒馆石墩时,所留下…… ·回衙门后,依例金忠豹国四人和小七便往施问问案的花厅里去。
 ·丁金解说驿站里的情形,人死得一个也不剩;陈豹也讲已经派人四处去寻,但没见到任何可疑之人在城中出没· ·坐在花厅主位上的施问黑着一张脸,南乡神色也不太好看,毕竟一个京城二品大官在归义县内出了事,还全家死光,而且驿站里所有的人也没一个活下来,这真是一件非常重大的案件。
 ·外头衙役来报,方才被吓得昏死过去的施问随从已经醒来,施问一听,便让人将他带上来· ·那名随从还是苍白着脸,浑身抖个不停,施问让人拿了张椅子命他坐下,再问:「辛力,你方才到驿站时见着了什么,有没有看见杀人凶手的容貌,立即说来。
」 ·辛力是施问新收的仆从,之前的随从因为年事已高,施问已经让他回乡颐养天年去了,只是没想到这人才来衙门不过多久,便遇上了这样的事情· ·辛力颤抖着说道:「回大人的话,小的那时听大人吩咐,到驿站去请江大人赴宴,结果发现驿站的门开着,前院里居然躺着两个死掉的驿卒接着小的听见后头有惨叫声,又想起大人您的教诲,凡事义字为先不能退缩,便撑着胆子走了进去。
谁知道到了后院,居然就看到一个……看到一个……」 ·辛力有些畏缩,看了施问一眼,道:「大人……小的不敢说……」 ·施问便道:「什么都不必怕,你尽管直说。
」 ·「……」辛力顿了顿,才小声地道:「小的那时看到一个身穿黑衣的人从驿卒舍里走了出来,那个黑衣人穿的衣服好像便是衙门的官服……」 ·「你说什么」施问大惊。
 ·众人也是一骇· ·辛力又焦急地说:「大、大人,因为离得太远,小的又害怕地躲在花丛中,从枝叶缝隙间看出去,所以可能看错了也不一定·」 ·「那人面容如何、身形如何」施问定下心后,问道。
 ·辛力说:「那时小的吓得心惊胆颤,什么都看不清楚,只知道要躲起来免得被发现而已,大人……辛力对不起您……辛力没法子努力去看那人长得什么模样……只瞧见那人似乎不壮,身形略略偏瘦,衣衫随风飘扬……」 ·辛力说得眼眶一红,身子还一颤一颤地,施问又问了一些细节,这才让人将他扶下去休息。
 ·丁金低头想了想,又从身后拿出一柄染血的剑,呈上给施问说道:「大人,这是安国在驿卒舍里发现的,上头沾着鲜血,或许是凶器也不一定·」 ·南乡一看,愣了愣:「这不是……」 ·「……是咱衙门所分发的兵器……」丁金说。
 ·施问皱起眉,低头想着案情,花厅内一时之间便也无人言语· ·所有人都知道若将方才辛力的证词与安国所拾到的兵器连在一起,那或许、极有可能是衙门里某个人乘夜行凶,杀了驿站内包含江漓全家与驿卒驿丞等一十八人。
 ·花厅里气氛正凝重的时候,大门突然一个被踢开,然后一身黑衣飘飘、已经失踪了一天一夜的小黑大人便就这么走了进来· ·他来到自己平日坐的那张椅子上坐下,然后像个没事人一样双眼飘了飘,看看顶上看看鞋尖,接着便没讲话了。
 ·小七见着兰罄时,先朝着他上上下下扫了几遍,发觉没什么异样,这才稍微安下一点心来· ·施问看了儿子一眼,也没说什么「你回来了就好」这类的话,分了点心思给儿子后,便又回头去想驿站血案去了。
 ·兰罄看看他爹,发觉爹没生气,嗯嗯,很好· ·再看看小七,发觉这只鸡竟然连问他去哪里了也没问,「……」那表情便阴了起来,直盯着鸡瞧。
 ·「师、师兄……你这么看着我,有什么事吗」小七小声地说· ·兰罄伸手拧住小七的耳朵,低声怒道:「我出去这么久,为什么没见你来找我」 ·「痛痛痛痛痛——」小七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太大声说话,以免打扰到施问。
 ·小七说:「我有去找你啊」 ·「你骗我你有来找我,我怎么没看见你我在小苍山上等你很久了」兰罄说。
 ·「原来你在小苍山上,」小七哭丧着脸,他这可冤了·「我以为你在后山抓鹿,所以往那里跑了好几趟,又以为你在城里,几乎把整个归义县城踏遍了」 ·「真的」兰罄狐疑地道。
 ··「真的」小七抬起自己的脚,然后把靴子一脱,净袜一扯,露出一双脚丫子来·他坐在椅子上,用一种极难的姿势把脚抬到兰罄面前,让兰罄看他的脚底板。
 ·小七说道:「你看看、你看看为了找你,我城里城外又城里城外这样跑,整整跑了一天一夜,跑得脚都起泡了·」 ·小七指着自己的脚,说道:「见到没有,这么大的泡啊痛死我了」 ·兰罄把小七的脚打开,怒道:「臭死了」 ·小七这才讪讪收回自己的脚,把净袜靴子全穿上,哀怨地撇了撇嘴。
 ·兰罄说:「以后记得小苍山上也要找,知不知道」 ·「……」 ·「知不知道」兰罄又问了一声,这回比上回的声音更冷冽低沉。
 ·「……知道……」小七闷闷地说· ·这头等小两口拌完了嘴,施问也开口了· ·「小黑,」施问说道:「驿站发生了命案,一共一十八人,你带小七走一趟驿站察看那些人的确切死因,勘验完后,再回来向我说明。
」 ·因为施问没生气了,还派了个任务给他,兰罄一听,眼睛一亮,压根便忘记之前和他爹生了多大的气,还离家出走彻夜不归· ·他立刻跑到了他爹的面前,展着笑颜说: ·「小黑知道」 ·施问看了爱子一眼,对这孩子实在是既怜爱又无可奈何。
但想想,养孩子总是如此的,孩子大了,有了自己的心思,作父母的又能如何· ·施问只能道:「凡事小心点,爹等着你回来·」 ·「好」兰罄开心地说:「我很快就回来。
」 ·小七同兰罄到了驿站,重新探查那些被杀的尸首· ·兰罄到后,低头望了前院趴着的那两具尸首一眼,便左看右看,跑去拾了一根树枝回来,然后蹲在地上拿着那根树枝戳啊戳地。
 ·小七一惊,连忙说:「师兄,死者为大,你别玩了」 ·「玩什么玩,我小黑大人是那种不分轻重的人吗我这是在勘验尸首」兰罄睨了小七一眼,说道。
 ·「勘验」明明就是用树枝戳人家的尸体玩 ·兰罄问道:「你看这两具尸体,是怎么死的」 ·小七答道:「一刀毙命,利刃割喉而死。
」 ·兰罄阴阴一笑,说道:「错」 ·「错」 ·兰罄用那根小树枝撬开尸首的嘴,指着死者的舌头说道:「舌根带着墨黑,嘴角又有鲜血混杂的白沫,这要不是我这个归义县最厉害的仵作来看,根本就没人能发现这点端倪。
」 ·小七翻了翻白眼·「您老倒行行好,说明白这人到底是怎么死的好不」 ·兰罄说道:「毒而后杀·」 ·「毒而后杀」小七纳闷了。
 ·「再去看看其他人·」兰罄说罢,撩起衣衫下襬便往内走进去·小七看看那两具尸体再看看兰罄,只得一头雾水地跟着兰罄往里头走了进去· ·驿卒舍与签房里的驿卒和驿丞都是同样死法。
D_A ·兰罄哼哼两声后道:「这些人都给下毒了,这毒的名字叫『千机牵』,中毒后会手脚发软毫无反抗之力,而且只有舌根处有淡淡墨色,嘴角出一点白沫,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出来。
」 ·「那师兄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小七才这么问,兰罄还没开口好好夸自己一番,小七便了悟地抢先一步说了: ·「是了是了,师兄您自然不是寻常凡人,这点小毒小把戏当然逃不过您的法眼了」 ·兰罄哼哼两声得意地道:「没错」 ·兰罄接着再说:「这些人是被下毒后才被利刃封喉。
」 ·小七双臂环胸,站没站相地道:「所以说如果单单十八个人也要用上毒药,这个人其实并非武林高手之流」 ·兰罄看了小七一眼,后道:「真聪明。
」 ·「哪里哪里,师兄教导有方」小七立刻狗腿地说· ·兰罄一笑,又继续往东厢走去· ·东厢里死的是巡按御史江漓一家,兰罄看过江漓与他两名妻妾之后却是有些疑惑了。
「这几人舌根墨色较重,应是死前血气运行较盛……小七,把衣衫剥下来我看看·」 ·「咦女的也要剥吗」小七惊恐地问。
 ·兰罄瞪了他一眼·「女的不用」 ·「噢、好」小七摸摸鼻子,立即脱了江漓的衣服· ·江漓身上布满伤痕,伤口颜色鲜艳,说明是死前所受的伤。
 ·兰罄与小七又去看了隔壁房的江漓之子江悦书与其书僮· ·书僮是被断颈而死,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伤痕,但挂在横梁之上的江悦书就不一样了· ·小七抄轻功上去将人拖下来后,把这人衣服给解了,兰罄看了看,又用树枝戳了戳江悦书明显肿胀的腹部,接着说道:「这混账家伙和他爹一样,都有生前被殴打的痕迹,而且此人内脏俱碎,凶手下手颇重。
」 ·「嗯嗯嗯嗯……」小七抓着下巴,心里心事重重地· ·他看了兰罄一眼,兰罄察觉到他的目光,便问:「看我做什么」 ·「……没。
」小七笑了笑· ·当小七正要往外头叫人,让驿站外的衙役将这一十八具尸体全带回衙门停尸房时,视线一转,竟发现房内衣柜底下,露出了一截黄色的东西。
 ·他好奇地走了过去将其拾起,但当他察觉自己拿着的是什么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咦」兰罄好奇地探了一眼小七手上那张黄纸,再摸摸自己怀里,走了过来说道:「我的平安符怎么会被你拿了」 ·兰罄将那张正放保平安、反放见鬼神、一张足足三两贵的平安符抢了回来,本想直接放入怀中的,但想了想,便把符贴在胸口,然后在东厢房里跑出去又跑进来、跑过来又跑过去。
D_A ·「……师兄……」小七觉得事情很严重,他拧着一对剑眉,忧心地说道:「你不知道你的平安符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他们进来东厢之后,只在门口与床铺边走动,根本没进到房间深处的矮柜旁,更何况那张黄符上头还沾了两滴血,兰罄从方才就没亲手摸过尸体,自然不会染上血、再沾到黄符之上。
 ·小七能想到的唯一可能,便是那符是在他们这回来之前便给遗下,而且极有可能同那柄缺了两个口的衙门佩剑一样,是被凶手所落下· ·而那凶手…… ·原本一直跑来跑去的兰罄静了下来,歪着头对小七说:「我一直放在我怀里啊你趁我不注意拿走的吗」 ·接着又左右张望,很奇怪地说道:「照理说这驿站方方死了十八个人,冤魂应当还留在原地吧怎么我里里外外都找过了,就是没看到半个白白的东西」 ·说罢又看了看那张符。
「不会是这符坏掉了吧」 ·「师兄」小七摀着额头说:「你那符不是我拿的,而是我在矮柜底下找到的」他指着远处的柜子说:「你刚刚有没有走到那里过」 ·兰罄的回答同小七想的一样。
「没有·」 ·「……」小七现下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他想了想,只好说:「等会儿回到衙门,大人对你问话时,你千万别提起平安符的事情,知不知道」 ·「为什么」兰罄说:「这么大个地方,这么多的死人,却见不着半个冤死的鬼魂,怎么能不向爹说」 ·「总之你别提便是了。
」小七这是私心,他总觉得这驿站血案发生得奇怪,最重要的证据和兰罄有所关连,加上那江悦书在前天同兰罄吵了一架是街上众人都见着的,如果兰罄被卷入其中,照他来看,将很难脱身。
 ·兰罄也没答应小七,径自又去勘查现场,一双眼睛又明又亮地检验着所有尸体· ·他施小黑是归义县仵作,替死人验尸是他的职责· ·小黑大人从来没将验尸这件事轻率对待过,这也是当初要他爹让他当仵作时,爹爹唯一的要求。
 ·他会一直遵守· ·回到衙门,虽然已经深夜,但小七与兰罄还是立即直奔后堂花厅· ·施问与南乡仍在厅内同金忠豹国谈论案情,见着小七与兰罄回来,施问便直问:「如何,勘验之后有何发现」 ·小七本还想再叮咛一下兰罄,但兰罄却是立即开口了。
 ·兰罄说道:「驿卒与驿丞是先被下毒后,才以剑杀害,我看过骨头处的伤口,那剑应该是寻常铁器,且凹凸不平带有缺口,才在骨头上造成了几处不平整的痕迹·」 ·施问一张脸黑了黑,南乡一张脸白了白。
 ·兰罄再说:「江漓一家则也是先被下毒,但死前遭到毒打·江漓是被剑所杀,江悦书被打至脏腑破裂而亡,书僮则是扭断颈骨致死·」 ·接着兰罄又加了一句:「依我看来,凶手应该与江家几人有仇,所以才在死前毒打他们几人,而驿卒驿丞与书僮则是死得干净利落,所以是没仇的。
」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发现」施问再问· ·兰罄顿了顿,说:「有啊,我的平安符本来放在身上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落到了江悦书房里矮柜底下,小七捡回来给我后,我立刻用那张符想唤冤魂出来问案,这样便能立即知道凶手是谁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却见不到半只鬼」 ·「……」小七找了张椅子自己坐了,他觉得脑袋有些昏,喃喃说道:「都叫你别跟你爹说了……还说得这么多……那么仔细……」 ··施问一听,顿了好大一下,之后缓缓地伸手一招,让丁金将在驿站处寻着的兵器呈了上来说道:「你仔细看看,这可是衙门配给你的长剑」 ·兰罄看了看,翻了翻,点头说道:「是啊,前天我要砍江悦书时不小心砍到石墩,上头多了两个口,这是我的剑没错。
」 ·施问深吸了两口气,问道:「你为什么要砍江悦书」 ·兰罄皱着眉说:「因为他在归义县上当街行凶,把他的书僮打得头破血流,我上去抓人,他又说他爹就是把爹你从二品大官,贬到剩下七品的凶手,我不砍他,我砍谁啊」 ·「孽子啊——」施问仰天一啸,单手拍上茶几,那茶几被拍得「碰」了一大声,摇摇欲坠。
 ·施问怒道:「说,是不是你杀了江家五口连同驿站人员一共一十八人」 ·兰罄瞪大双眼,说道:「不是我,我本来要砍得只有江悦书一个」顿了顿又说:「也许还砍江悦书他爹,因为是他爹害到爹爹你的」 ·「那为何驿站上下连同江家一家会全都死于非命」施问怒道。
 ·「我怎么知道」兰罄老实说· ·施问很生气,可兰罄这回真不知他爹为什么生气·明明之前小七的事情他都没同他爹计较,也从小苍山上跑回来帮他爹的忙,很努力去验尸了,他爹为什么还这么吼他呢 ·兰罄看看小七,发觉小七蹲在椅子上双手掩面;再看看南乡,南乡一脸难色盯着施问;又看金忠豹国,金忠豹国则无奈又不敢置信地回看兰罄。
 ·兰罄皱眉,说:「我没杀人」 ·「没杀人你的佩剑和平安符怎么会落在血案现场」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反正人不是我杀的」 ·「你这孩子,还狡辩」 ·「没有狡辩」兰罄怒道。
 ·施问怒视兰罄,兰罄也不甘示弱瞪了回去,这两人之间气氛紧张、剑拔弩张,很有大战一触即发的味道· ·陈豹连忙戳戳小七,说道:「这样下去不成,小七,你帮个忙劝劝他们父子俩吧,要不等会儿公子和大人打起来那可就糟了」 ·「我哪有能耐啊我……」小七虽是对陈豹这么说,但把手从脸上拿下来的时候,那张原本僵着的面容扯了扯,然后展开了一个笑颜,双脚从椅子上落了,整个人横入施间与兰罄之间,笑着说道: ·「两位先别动气,父子俩的,伤了感情不好这么吧,咱们先将事情慢慢一件一件说来,从头到尾弄清楚再说」 ·「哼」兰罄转过身去不看他爹。
 ·施问也坐回椅子上,捏了捏眉头说道:「小七,你问问他,看他这两日没回衙门,跑哪去了」 ·小七点点头,尽职地当这对父子之间的传声筒,说:「师兄,你前日同大人吵了一架之后,去了哪里」 ·「小苍山」兰罄气呼呼地说:「我不是同你说过了吗」 ·「去了小苍山之后做了什么师兄你能否说说」小七语气十分和缓,脸上也一直挂着诚恳的笑,怕再惹兰罄生气。
 ·兰罄看了小七一眼,瞧他这模样,渐渐的也不太生气了·他放低声调说道:「就去抓了几条鱼,晚上在湖边烤鱼吃,接着就一边等你一边数星星,然后就睡着了。
」 ·「隔天呢」小七再问· ·兰罄想了一下·「早上去元畅宫找小道士,但是元畅宫宫门关了,我没办法找小道士玩,所以就爬墙到里头找小道士去,后来被小道士赶出来了可是因为他们是小孩子,所以我就任他们拿扫帚打也没还手。
」 ·「那么,中午呢」小七笑嘻嘻地问· ·「跑回去捉鱼」兰罄吸吸苏苏地吸了一下口水·「我在湖里看到一只这么大的鱼」他展开双臂比了一个真的很巨大的长度,然后说:「我在湖里和牠玩啊�
峁任彝婀涣税褷狡鹄纯镜簦煲埠诹恕H缓笪页酝暌院蟀岩路靖桑突乩椿ㄌ锩嬲夷忝橇恕� ·「……」小七想了想,偏头回去看施问,说:「施大人,我问完了。
」 ·施问开口,问着从刚开始就没出声的几人:「南先生,金忠豹国,你们对这事有何看法」 ·金忠豹国猛摇头,一个一个噤声不语· ·南乡顿了顿,说道:「江家与大人曾有嫌隙,害得大人官降十级,前日又与公子在路上发生口角,欺侮公子,金忠豹国方才已问过几名当日围观的街坊,都说公子那日气到用剑砍杀江悦书……」 ·「可是没杀到」兰罄用力说。
 ·「要不是被石墩挡着,江悦书又有点武功,他早死了他……」小七碎碎念了声· ·「陈小鸡,你有胆再给我说一次」兰罄怒视小七。
 ·「没胆、没胆、小鸡没胆」小七往后退了一步,小声地说· ·「这些若呈到堂上,可都是证据啊」南乡忧心地说。
 ·施问接了下去道:「小黑只要一到十五月圆就会病邪入体难以控制情绪,平安符可能是他冲动潜入驿站杀江悦书时所遗落,江悦书会武,应该是挣扎之间将平安符扯下;还有驿站尸首上的不平整痕迹,小黑也说可能是带有缺口的剑砍杀所致,他亲口认了凶手留在驿卒舍的凶器便是他的佩剑,人若非他月圆十五发狂跑去杀的,又会是谁」 ·施问说到最后,眼眶整个泛红。
他也不想自己的爱子是凶手,然而总总证据却全指向爱子,他就算如何心痛,也得依法处置· ·金忠豹国一听,四个人一同单膝下跪说道:「属下等没看顾好小头儿,请大人降罪」 ·兰罄发狂时若有人惹上他,后果本来就是不堪设想,金忠豹国皆想,也许便是那晚兰罄回来时恰巧又碰上江悦书,才引发这次惨案。
 ·之前的月圆也们整隔衙门都会全部戒备谁也不许擅离,但这次却是因为以为兰罄服了神医赵小春的药后已无大碍,而有了疏忽,以丁金为首,这四人自责不已,纷纷下跪请罪。
 ·但兰罄依然说道:「我月圆十五是会染风寒,不是发狂杀人,爹你说错了」 ·厅里施问与南乡说话时,小七也在细细想着· ·照理说兰罄那晚如果真的杀了那么多人,身上绝对不可能一点血腥味都没有。
小七从来和兰罄靠得近,但他可不觉得兰罄身上有半点血腥味· ·然而就在这时,施问又吼了一声:「孽子」 ·施问怒道:「事到如今罪证确凿,你还不认罪」 ·「我又没有做,认什么罪」兰罄也怒了。
「你别拿审人犯那套来审我,没做就是没做,你打我板子我也不会认的」D_A ·「好,既然如此,金忠豹国」施问吼道:「把这孽子拖到公堂之上,打他三十大板,看他要继续否认到什么时候」 ·「你敢」兰罄也吼。
 ·「我是你爹,如何不敢」施问再吼· ·第六章 ·局面紧张,兰罄一个脚步踏出,状似便要朝施问冲去·小七心里一惊,施问可是个不懂武功的文人,要被兰罄轻轻碰一下,那绝对便是非死即伤。
 ·兰罄双目渐渐发红,那是发狂之前的迹象· ·小春曾经说过绝对不能刺激兰罄,要不然,就算大罗神仙下凡来给药也没用,谁都制止不了疯狂的兰罄。
 ·「大人」南乡胆颤心惊· ·「你不信我,那我也不要拿你当爹了」兰罄喊完,脚一点,便要朝施问袭去。
 ·说时迟那时快,小七立即纵身一跃,牢牢将兰罄整个人抱住,扯开喉咙说道:「金忠豹国,立刻护送施大人和南先生离开这里危险啊」 ·金忠豹国听得,立即绕开小七与兰罄冲向施问和南乡,四个人一人抓着他们一只手,急呼呼地往外头拉去,而且临走前还不忘记把门关上,将兰罄和小七关在花厅里。
 ·「师兄你冷静、冷静你的身子还没好全,现下绝对不能动怒」小七急忙说· ·「冷静什么,爹都不信我了,我还怎么冷静」兰罄说罢,双手一展,便挣脱了小七的束缚。
 ·他接着出手打向小七,小七肩头上捱了一记连退数步,兰罄又追了上来,朝着小七劈头就猛打· ·「师兄、师兄、不信你的是你爹不是我,你怎么打起我来了」小七跑给兰罄追,一边逃一边喊着。
 ·「我心情不好,现下是看谁不顺眼就打谁」兰罄怒道:「陈小鸡你给我停下来,先让我打你几拳」 ·小七咳了一声继续跑,吼道:「奶奶的,让你打一拳我都快缺气了,再打几拳那还用活吗」 ·兰罄生起气来是很可怕的,就这么追逐之间,整个花厅已经被他毁了将近一半,小七一张俊脸也被抛过来的木凳砸到,高挺的鼻子首当其冲,当下是痛得他整个人蹲了下来,眼泪鼻涕都飙了出来。
 ·但兰罄不是这么善罢干休的人,当他再度靠近小七,生死存亡命悬一线之际,小七只得出绝招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解药服下,然后再拿出另一颗药丸含在嘴里,之后立即站起身回头迎向朝他冲来的兰罄展开双手抱住他,嘟着嘴唇往兰罄嘴上亲去。
 ·顿时,天地宁静了· ·破烂残败的花厅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兰罄起先愣了一下,而后便如八爪鱼似地回抱住小七,将舌头伸进了他的嘴里,如狼似虎地凶狠亲起他来。
 ·趁这时,小七将口中药丸推入兰罄嘴里,再稍稍一个巧劲让那药丸滑入兰罄喉中,兰罄亲得忘我,压根没注意自己吃下了什么,小七心想目的达成了想离开兰罄,可兰罄却是更变本加厉地吻他,吻得他七荤八素、头昏眼花、脸红心跳、简直就要气绝身亡 ··而后……兰罄的动作渐渐缓了,灵巧而邪佞得简直叫人销魂蚀骨的小舌头也慢慢不动了…… ·兰罄闭起了双眼,松开双手从小七身上滑下,整个人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小七连忙将兰罄抱住,但因为自己也被亲得腿软了,于是两个人一起跌到了地上· ·可小七把兰罄揽在身上没让兰罄跌疼,自己却屁股着地撞了好大一下。
 ·因为担心,所以金忠豹国将施问南乡送到安全之地后,便偷偷由破掉的窗口往花厅里头瞧,自然也瞧见了方才那火辣刺激的场景· ·他们全都憋着气红着脸,小七察觉到那群人的视线,回过头去见着了,那张很薄的脸皮也跟着一起红了。
 ·「干什么」小七恼羞成怒地吼道:「我这是牺牲自己拯救咱所有的人,你们那是什么眼神」 ·金忠豹国没说话,只是抹了抹脸,转过头去背对着小七。
 ·小七喘了几下,等腿没那么软了,这才抬着被迷药迷昏的兰罄回到他们的小院里去· ·把兰罄安置妥当后,众人又到施问的书房去了一趟· ·施问与南乡都不说话,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担忧非常。
金忠豹国则低着头,还在自责自己没有把兰罄看好,才出了这档子大事出来· ·小七双臂环胸看着窗外天色,东方已经渐亮,但忙了一整晚,所有人却都还是没有睡意。
 ·南乡沉吟半晌说道:「其实学生也认为虽然所有证据都指向公子涉案,但其实这起事件还有疑点在·神医赵小春并非浪得虚名之人,他既然说医治得了公子,公子必定不会再度犯病,甚至发作得那么严重,连杀十数人才是。
」 ·施问一向是秉公处理之人,南乡所言不无道理,但他仍说:「虽然先生说的有道理,但小黑方才却也的确是控制不住自己,甚至把花厅都给毁了·若非小七及时制止住他,难保不会再度发生事情来。
」 ·「小七,你对这事又有何看法」南乡抬头,目光直视小七· ·小七抓了抓下巴,想了好一会儿才说: ·「我的看法同南先生一样。
第一,死了那么多人,但是师兄身上完全没血腥味……但这如果说他回来之前先在外头沐浴过也说得过去……」 ·「可是第二,师兄是一个用剑高手,使毒也是一绝,但照他的个性,绝对不会做这种先下毒然后再以剑杀人浪费力气的事情,他那人简单,要不就让你生不如死,用药慢慢毒死你,要不就一刀了结了你,你痛快他也省力气……」 ·「至于第三……全衙门上下都知道师兄腰间那佩剑只是佩好看的,他是看起来精明,但有时糊里胡涂地,若是佩剑落了而后被人捡去也是可能。
」 ·「而第四,平安符为何会落在驿站,应该也同第三点一样·」 ·「如果他的佩剑和平安符被人捡走,然后放在驿站血案当场,加上全归义县的人都知道月圆十五小黑大人会发狂,家家户户都得关门闭户不得出来闲晃,那有心人便得利用这点,将一切嫁祸到师兄头上。
」 ·陈豹说道:「小头儿同大人一样,以义为先,心里系着的是天下百姓,胸里怀着的是大道正义,这大半年也为无数冤屈者平反,他这么好的一个捕……仵作……到底有谁要嫁祸予他」 ·小七说道:「天下大道,有白便有黑,有正便有反,你小头儿与大人救了多少无辜之人,背后便是害惨了多少坏人。
你能说那些坏人不会心存怨恨,挟怨报复」 ·小七这一说,所有人都愣了· ·最后,施问深吸了一口气,黑着张脸说道:「这事的确还有疑点这么吧,小七,你这几日将小黑顾得紧一点,金忠豹国,你们继续至驿站里外查探案情,要有任何线索,立即回报」 ·「是,大人」众人拱手答道。
 ·小七给兰罄吞的药名叫「赵小春特制睡得很好小药丸」,那颗药一经服用,药效迅速而且威力强大,无论你内力有多深武功有多高,只要沾上一点,一眨眼的时间便会立即昏睡,而且睡上两天。
 ·只是那药,当然是小春特地为他大师兄兰罄而制的· ·另外小春离去前还有给小七留下一大堆稀奇古怪的药丸,但那些就不赘述了·若要一样一样数,说到三天后也说不完。
 ·房里窗户都仔细掩上,不让屋外的光透进房里打扰床上之人的睡眠· ·小七把睡梦中又将手脚伸出棉被外头的兰罄,双手双脚塞进他的冬天盖很暖被子里,仔细掖好被角,又看了床上人的睡容一会儿,才慢慢走到窗边,说道: ·「去小苍山请元畅宫的道士至驿站看看,叫个能见鬼神的,瞧瞧那里到底有没有晚上才能瞧见的东西在里头。
」 ·「是」窗外一阵男子声音应答之后,传来衣衫飘动声响,而后小院内又回复平静· ·几个时辰后窗口被敲了敲,小七靠了过去,窗外那人便道:「回主子,小道士说:『什么也没有,干净得奇怪。
』」 ·「……」小七沉吟了半晌,说:「知道了,你下去吧」 ·他就说吧 ·事情果然没那么简单 ·前阵子谭桦冤魂告官一案闹得沸沸扬扬,案子破后,谁都知道他们家官府夜审阴、日审阳,只要你来衙门告官,管你死的活的,归义县衙门都能还你个公道。
 ·这回一连死了十八个人,却连半只……那啥……都见不到 ·说没蹊跷,那绝对有假 ·兰罄睡觉这两日小七不用做事,诊是他便悠闲地待在小院子里浇浇花、除除草,喂喂猪、逗逗鸟。
 ·小红和黑黑生的一窝小鸟已经将近两个月大了,小小的一丁点儿,比牠们爹黑黑大上一些些而已,鸟毛乱蓬蓬地,只要一饿就会啾啾乱叫,看起来挺可爱。 ·小七总是把小鸟儿放在身上,一只只地喂牠们吃东西,久了之后就认主了,小七休息的这两天,小鸟跟大鸟便都在他身上跳上跳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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