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总关情 by 长安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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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总关情 by 长安某
【书籍简介】·     几十年可以换得什么·    陆九歌说,一颗真心··    当所有一切挡在面前时,少年天子不惜一切铲除障碍,又为了什么·    景丰说,只为你再回到我身边。
    ·    曾经痛苦的,折磨的,不堪回首的,都过去了罢··    而关于他们的一切,只有老槐树顶端的那只褪色的红笺还记得,有两个人,写下那么一句诗——“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
    再与她相逢于陌上,一笑泯恩仇,是最好的结局··    ps:不坑,请各位放心跳·故事较短,估计不会超过八万字·不求其他,只为博诸君一笑。
希望大家会觉得温暖,谢谢O(∩_∩)O·第一章·    庆丰元年,景帝即位,大赦天下,举国同庆··    “朕自立为太子以来,幸得陆九歌以命相护,着封为血滴子首领,帮朕管制朝廷。”
    “臣陆九歌自当为陛下肝脑涂地·”·    殿下的人着一身官服,却仍旧风姿清俊,挺拔出众,就连声音也让人如沐春风。
景帝只是听着,心思就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去··    旁边弓着身的太监提醒了多次,景帝这才回过神来··    “陆卿请起·”皇帝的声音威严无匹宛若天成,带着天潢贵胄出身的人独有的傲气。
    下了朝,就有些为先帝躬身劳作了大半辈子的老臣耐不住了··    陆九歌是谁,老丞相陆然的第九个儿子,也是最小的天资最聪颖的。
    “就算是老丞相的九公子,如何能掌得了血滴子”这边一位老臣边走边叹气,一手捋着胡子颇有一副老学究的深沉模样。
    “大学士有所不知,早前宫中就风言风语不断,说是……”户部侍郎这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翰林学士几声咳嗽打断了,于是也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当下压了这话也不再说。
    纵然朝中元老一派对此颇有微词,这旨意终归是陛下的,众人违拗不得·每天上下朝见了陆九歌明里也带上三分尊敬,一声“陆大人”也是叫的颇为亲热。
    血滴子,先帝创立,上可打昏君,下可诛佞臣·实在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官位,可是却只有皇帝陛下百分百信任的人才有可能在其中当得一官半职更别提首领这种头等重要的官了。
    景朝自开国以来,没有哪一个皇帝在时是不出奸臣的·俗话说得好,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一个朝代再怎么开化,再怎么繁荣,终归要出些佞臣。
    即便是百姓称颂的父母官,在某些环节,也是会适当收些好处,或是用钱买通关节的··    所以这血滴子首领要怎么当,如何拿捏好分寸,实在是及其考验人的。
    丞相府里巍峨森严,庭院错落有致,碧湖之上,一座小桥,桥边有四角上翘的临风亭,亭中石墩之上摆一紫砂壶,清茶一杯,倒也算风雅··    老丞相坐在凉藤上看着在一旁饮茶的幺子,实在不知如何开口。
    要他怎么说,下朝之后皇帝陛下独自留了他一个人,旁敲侧击的指明要他儿子以后宿在宫里·这本不是难事,只是实在没有开过先例·而且老丞相是何人,从先帝就开始摸爬滚打的老狐狸。
都说君心难测,能在帝王身边这么多年的人都不简单··    这么一估摸,老丞相也能估摸出个七七八八,皇帝那点心思他也就一清二楚了·皇帝看上臣子,说出去多么荒唐,保不齐将来史官一挥笔,他相府就出了个娈宠佞幸。
    何况这还是他幺子,一生下来他就宠着,天知道他迈出宫门的时候要不是心理素质过硬不然早晚得昏过去··    “九歌,陛下的意思是让你早点进宫,好和你一同商议血滴子的事宜。”
老丞相犹豫再三,还是说出了这句话,开玩笑,要是不说就是违抗圣命,那是要全家砍头的··    “儿子知道,官场难行,儿子自当谨慎小心,父亲放心。”
陆九歌点头,他何尝不知道皇帝这么做是为了谁··    他打小伴皇帝长大,眼见他经历过那么多血雨腥风·他犹记得皇帝母亲死的那一晚上,他紧紧地抱着他,拼命的安抚他的颤抖他的恐惧,一整晚都在重复着“有我在”。
那时他方才醒悟,原来帝位之争如此惨无人道,原来那皇位之后是满目疮痍··    后来的后来,皇帝长大了,性格喜怒无常,眼神也越来越深沉,越来越不可捉摸。
近身伺候的宫女太监无一不小心翼翼胆战心惊,唯独他还是如往常一样,一脸灿烂的笑,全心全意的陪伴他··    老丞相重重叹了口气,道:“也罢…只是有一点需谨记,切不可妄生执念,帝王从来不长情,一定要全身而退。”
    ·第二章·    话说到这份上,父子两人心里都明了,也不必再多说··    陆九歌笑笑,也不多话,皇帝用了几分情他心里清楚,也不需要再多说害了丞相府上下。
他唯一愧疚的就是相府,若是有朝一日纸里再包不住火的时候,他也会尽全力护得相府安全··    进了宫,不比相府,宫里的规矩时时刻刻得守着·皇帝派了心腹福子将他安排在了离皇帝寝殿最近的殿里。
    这一下,朝中上下沸腾了·皆道相府九子朝中新贵,更是得罪不得·老丞相也为此客客气气的接待了一波又一波道贺的人··    可是这趋炎附势的背后,也有人看不过眼,礼部尚书折子一上,直言此乃违背礼仪宫规之事,前朝更是闻所未闻,把皇帝气得不轻。
    一双眼睛淡淡扫过殿下跪了一地的大臣,景帝轻声道:“前朝未闻,朕就不能开一先例”·    礼部尚书一杆腰挺得笔直,不卑不吭的道:“臣不敢妄断圣意,臣只是在尽臣的职责。”
    “朕不过是觉得血滴子事务繁忙,事关重大,陆卿若住在宫里,也好商量·”景帝耐着性子解释,要不是念在他平日里尽心尽力,景帝真有一刀砍死他的冲动。
    “我朝议事,从未有过此举,陛下完全可将人宣进御书房,再说皇宫大内还有女眷,实在是有失礼数·”·    真是个木头脑袋,福子在一旁看得简直要跳起脚来骂人。
皇帝陛下这是在给他一个台阶下,他却如此驳了皇帝的面子,简直是不要命··    果然,景帝的脸色一下子全黑了·福子赶紧向下面候着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那小太监麻利的溜了。
    好在还有些大臣没有礼部尚书那么不长眼,站出来说了几句,一时间又有人附和说是陛下体恤臣子,乃一代明君,这才将这件事暂且压下··    然而景帝早上的这点不愉快,在见到御书房中忙着处理血滴子交接事宜的陆九歌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见是他,陆九歌也不行那些虚礼,只是朝他笑了一笑,又埋首处理事去了··    天知道景帝心里已经有一千只喜鹊在叽叽喳喳的欢呼雀跃了,那人处理事情时的严肃认真,那人身着便衣的潇洒挺拔,那人微笑时的阳光明媚,都成了景帝心中的道道魔障。
    能在景帝身边做事的一个个都是人精,知道皇帝今天心情不好,便请了偏殿的陆九歌将事务搬到御书房来处理·果不其然,福子在瞧见他家皇帝陛下一脸温柔的表情后知情识趣的退了下去。
    “九歌……”景帝轻轻唤道:“血滴子事务多,不是一天两天的活,也要注意休息·”·    陆九歌抽空瞄了他一眼,觉得有趣,回道:“你放心,我会保重身体的。”
    过了一会,他将手中的事停下,见景帝依旧站在原地看着他,默默的将龙案整理好,道:“别站着了,快点批折子吧·”·    景帝一笑,立马捉住他的手,道:“那九歌替我磨墨吧…”·    江西进贡的上好砚台,第一书法家游彦亲自赠与的狼毫笔,皇帝特有的朱批,在陆九歌看来无一不带了天家的威严。
    这样的时光安静的仿佛从未流逝,阳光透过窗户纸渗进来,投射下柔柔的白光,一人磨墨,一人批写,景帝发誓,这绝对是再美好不过的,如果忽略掉殿外传来的通报声的话。
    环佩清脆,一人自殿外轻移莲步,口若朱丹,袅袅婷婷而来·那女子微一低头,朱玉之声宛如溪流,就连声音也是羞羞怯怯略带欣喜:“臣妾见过皇上,知道皇上这个时辰必定还在批折子,特地做了一碗荷叶莲子羹,以解疲劳。”
    等皇帝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后,又转而向陆九歌一屈膝,道:“不知陆大人在此,清河冒昧了·”·    ·第三章·    “娘娘严重了。”
陆九歌亦是礼数周到的回答,脸色丝毫不见变化··    清河咬了咬唇,等了半晌也没见景帝搭话,也就识趣的退了下去,只是走时眼中犹带一抹恨意。
    景帝盯着那莲子羹半晌,方才苦笑道:“九歌,我对不起你,这些事我总处理不好·”·    磨墨的手顿了顿,不动声色的取过皇帝面前的莲子羹,晶莹的绿色里白色的羹,看起来颇为诱人。
    陆九歌毫不含糊的吞下一口,取笑道:“景丰……你难道还不了解我么我又何曾在意过这些”·    景帝见他吃得开心,犹自皱着眉头,道:“还有就是太后那边,保不齐会对你怎样。”
    景帝的母亲死得早,当今的太后是他嫡母并非生母,如此一来多多少少两人都有嫌隙·事关国本立嗣,就算太后平时再不管事,一旦牵涉进去她必定不会妥协。
    至少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筹码,没有和太后对抗的资本··    朝中的人多半是先帝手下的,也就是太后一党了,景帝即位不过一年,根基不稳,看起来风光无限实则处处受阻。
即便是要做一件事,但凡是触动了那些老臣的利益,一个一个的跑出来在朝堂上哭爹喊娘寻死觅活,经常把景帝气得不轻·    不过景帝也是不可小觑的,他早已在六部安插人手,并逐步掌握兵部和户部,他还年轻,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这几天,景帝的脸色很不好,连带上朝的大臣一个个的胆战心惊·众人也不知道哪里又触犯了皇帝的逆鳞,在两个大臣为今年南方洪涝灾害应拨款多少赈灾吵起来景帝摔了杯子后,大家心里都达成了一个共鸣,皇帝心情很不好·    于是一向要在朝廷上吵得沸沸扬扬的两位大臣,今天出奇的达成了一致,竟然没有人有半分的反对。
    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只是景帝面对把人弄到手后要守活寡的现实有点难以接受··    他到底还是小看了陆九歌,一个常年习武的人要逃跑是多么得容易啊。
于是在那个安静的月夜,就在景帝抱住陆九歌要进一步动作的时候,陆九歌很不负责任的逃跑了··    然后……皇帝陛下彻底崩溃了·他才不过二十,血气方刚的年纪,再加上启蒙早,何曾这么憋屈过,偏偏他还有苦不能说。
    “陛下……”福子见皇帝往偏殿走,立刻心领神会,道:“陆大人这会在血滴子呢,怕是一时半会回不来了·”··    景帝迈出的脚步又收了回来,阴测测的看了过来,正当福子被看得发毛的时候,就听景帝怒道:“偏殿这两株桂树是怎么回事花都没开,把花房的奴才一个个的都给朕剁了喂狗”·    “陛下,这是陆大人要求的。”
    景帝一听,摸摸鼻子,淡淡道:“是么……那算了·”·    福子:“……”·    “首领,这是新来的暗线。”
    血滴子分为刺客营和情报营,此时递给陆九歌情报的就是情报营的管事严肃··    “南方洪涝,北方缺粮,南方赈灾的款项还没下来,北方就有人胆敢私吞,不长眼”陆九歌一手拍下,上好的楠木桌子硬生生多了一条裂缝。
    眼前的人不过二十,一袭青衣,明明是清淡温和的模样,生气起来却叫人畏惧··    “请首领下令·”·    陆九歌微微颔首,道:“这事严重,我要亲自前去才放心,你和严谨还有刺客营的乌溪乌言同我一道吧。”
·    这事暂且定下来,最不好商议的人就是景帝本人了·陆九歌这几天在血滴子着实累得够呛,回宫之后还要对景帝说明这件事的原委,希望能争得他的同意。
    陆九歌在像往常一样走向景帝寝殿的时候意外的被福子拦在了殿外··    ·第四章·    “陆大人……”福子左右为难的看了看,支吾道:“陛下说……说他要闹别扭,不想见大人。”
    陆九歌嘴角微微抽搐,直接无视福子,推门就进了寝殿··    “景丰……”陆九歌还只是唤了他的名字,就被寝殿中沉思的人打断。
    “为什么躲着我”景帝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道:“为什么要躲着我”·    “我只是……”·    “北方谁去不可以就是让严肃去也绰绰有余,哪里就能让你亲自动身了”·    “我……”·    身体瞬间跌入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景帝的呼吸淡淡的扫在陆九歌的脖颈间。
    “九歌……”景帝不自觉的收紧了自己的怀抱,声音有些喑哑:“母妃去世的那天晚上,我好害怕,还好有你一直陪着我·可是,如今我又怕,突然的失去你……”·    陆九歌一怔,像那天晚上一样紧紧地回抱着景帝,道:“我不会丢下你,景丰,相信我。”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令人安心的魔力,景帝只是这样感受着,渐渐地没有了那份惶恐··    去北方的事就这样定了下来,与此同时,南方的拨款也下来了,交由景帝的心腹户部尚书李贺去办了。
    此去北方,陆九歌和严肃等人轻骑出发,务必快速解决··    日夜兼程,他们到北方时也用了七天··    乌镇是北方的小镇,也是缺粮的严重地区。
为了方便,陆九歌他们早就备好了口粮,只是随便找了个客栈下榻··    极目望去,街上乞讨者众多,就连米店里的米也卖到了平时价格的四倍··    严肃找来小二,仔细问了几个问题,小二见陆九歌身后三人一脸杀气,又见陆九歌一脸温和的模样,只觉得画面极其诡异,也不敢敷衍,一五一十的回答起来。
    “客官您是外地来的吧也难怪您不知道,本来是听说朝廷拨粮下来的,这都多少天了,都没见着……”小二说着说着,见陆九歌只是淡淡的听着,眉间有丝愠怒之色,估摸着非富即贵,便也敞开了话匣子:“这本来也只是听说不是,毕竟我们这个小地方,朝廷哪里会管您看看,这街上乞讨的也不多了,前阵子也死的差不多了,要不是我们这些小倌偶尔接济着,也不知道成什么样……”·    “今年大旱……庄稼地里的收成也是惨淡……”小二哥搓着手,愁眉苦脸的道:“加上年年赋税重,庄稼人如今也活不下去喽……”·    “朝廷每年不都是减轻赋税了么”·    “唉……上头是这样,地方官员一层层扣下来,一层层油水就这样流进了官家,这世道……真是没盼头”·    陆九歌皱紧了眉,没想到这灾情竟然比预料的还要严重,水比预想的还要深。
    “乌溪,乌言,你们今晚去官府瞧瞧,切记不可打草惊蛇·”陆九歌吩咐下去后,就陷入了沉思··    这时候他带的灾粮还在路上,得先掌握足够的证据才能将这些鱼肉百姓的毒瘤一举拔除。
    这本是云淡风轻的一夜,然而却因乌溪带回来的一本名册而彻底改变··    当夜陆九歌就带人保围了地方官府,乌溪乌言两人一举拿下管事的官员,扣在地上。
两人一见大事不好,又受不了乌溪的胁迫,索性一口气全招了,当夜就从官府密道里查抄出万石灾粮··    这都不算大事,重要的是乌溪从官府里偷出来的名册。
开始那两人虽然全招了,却并没有说他们上头受何人指使,显然是个不能说的大人物··    陆九歌一边翻阅名册,一边思考,额头竟渐渐渗出冷汗·这些人,无一例外,竟然都是……他不敢再想,只觉得丝丝冷气漫上心头。
    ·第五章·    宫里宫灯高挂,御书房里的气氛十分紧张··    “皇帝日日独宿寝殿成何体统”太后保养得当的脸上只隐约见得到一丝眼尾纹,她严肃的看着景帝,口气威严:“哀家知道皇帝日日为国事操劳,但也不能冷落后宫。
皇帝身体重要,国本立嗣也重要·”·    景帝只是听着,面上却也温和道:“朕知道,让太后担心了,是朕不孝·”·    太后的脸色稍霁,道:“有些事哀家不问并不代表哀家不知道,皇帝你也长大了,把握好分寸就行。”
    景帝脸色瞬间飞落三千尺,只是他现在实力不够,还不能与太后抗衡,只能忍着··    “对了皇帝……”太后起身时仿佛想起了什么,道:“扬儿在外多年,哀家甚是想念……”·    “太后放心。”
景帝浅浅笑着,依稀是个孝顺儿子:“您寿诞那天,朕自会让三哥进宫·”·    “好·”太后这才展开一个舒心的笑容,举步离开。
    景帝独自坐着,偌大的宫殿里,他一个人坐在那高高的位子上,明明威严无匹,明明拥有了天下,却看起来像个一无所有的人··    福子实在看不下去了,只得琢磨的词句道:“陛下无需太过挂怀。”
    “挂怀”景帝轻笑一声,反问道:“朕有什么好挂怀的到底朕不是她亲生的,她心心念念的只有三哥一人……”·    福子连气也不敢出,只怕一个不小心惊动了这位喜怒无常的陛下。
在他看来,陛下当真是顶好的人,却也是最可怜的人··    就像此时,陛下的一声声反问,听起来竟是苍凉的,福子总是忍不住想,这时候要是陆大人在就好了,他一定知道怎么安慰陛下。
    果然,过了片刻,景帝就问道:“九歌现在何处”·    “回陛下,据探子来报,陆大人这会正在乌镇呢。”
福子小心翼翼的回道··    景帝哦了一声,有些茫然,吩咐道:“挑个标志的宫女进来·”·    日头高挂,陆九歌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
    一旁候着的乌言马上递过来一杯水,道:“看首领睡得沉,想必是昨夜太劳累的缘故,因此擅自做主没有叫醒首领·朝廷另拨的灾款已经到达,请首领放心。”
    陆九歌此时还不算太清醒,他揉了揉太阳穴,慢慢的对乌言勾起唇角,缓了好一会儿才道:“那两个人昨夜已押回京城了么”·    “是。”
    点点头,任人伺候好洗漱,陆九歌方才完全醒了·一路来的连日奔波倒真让他有些吃不消··    突然,门外冲进一个人,乌言下意识的侧身挡在陆九歌面前,右手已握住刀柄,身体弓起,随时准备出手。
    来人看这架势,明显一愣,笑道:“瞎紧张些什么”·    严谨将信交到陆九歌手里,道:“首领,这是今早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信件。”
    陆九歌拆开一看,英挺飘逸的字迹是他所熟悉的,他曾看过的朱批上就是这样的字迹·然而他却不曾想到,一向只用来做朱批的字,有一天竟然也会用来传递相思之意。
    他微微一哂,到后来又不自觉地笑出了声,提笔回了句“归心似箭,七日后到”,又将信装好送了回去··    这边的后事,他已然交给了严肃和乌溪处理,自己就先带着严谨乌言先回来。
八百里加急的文件大概三日后到,陆九歌想给景丰一个惊喜,便特地早早的只用了五日··    途中路经扬州,秦淮河畔甚是热闹,他思及京城中的那人,又听闻清心寺中老槐树下许姻缘再灵验不过,特地独自赶去了清心寺,在那红笺上写上两人的名字。
    使轻功将那红笺挂在了槐树的最顶端,虔诚道:“陆九歌只愿与所爱之人共度一生,别无他求·”·    ·第六章·    红笺背后亦有一行诗:若教眼底无离恨,陆九歌只写了上半句,他希望有朝一日,自己能与所爱之人来到此地还愿,由那人亲笔补上下半句。
    五日后回到宫中,正值傍晚,陆九歌让严谨乌言先回血滴子,自己则悄悄潜入了皇宫,侍候在寝殿旁的福子见了,一脸的惊愕慌张,却又被陆九歌捂住了嘴。
    “别出声·”陆九歌轻笑一声:“陛下可是在用膳”·    福子连忙摇头,生怕面前这位贸然闯进去。
    陆九歌只觉得奇怪,也不明白他在莫名其妙的慌什么,示意他不要出声后,才闪身进了内殿··    内殿里很安静,却又能听见若有若无的喘息呻吟,明黄的帘子放下来随风浮动,连带着瑞兽嘴里吐出的丝丝龙涎香钻入鼻息,甚是暧昧。
    陆九歌的脚步停在了帘子外,常年习武,他的听力高于常人许多倍·身后跟进来的福子看着他,一时间没敢做声,缓了好一会儿才凑到近前压低了声音道:“大人,陛下实在是被逼的。
您不知道……前个儿太后到了宫里来,拿了您来要挟,要皇上惦记着国本立嗣的事儿……”·    “这不……”福子见陆九歌的脸色不变,心知他也不是无理取闹胡搅蛮缠的主,继续道:“陛下也是没法了,就找了个无权无势的宫女,想来今后也不会有多大威胁。”
    陆九歌没答话,只是那么站着,一双眼睛也不知在看哪里·明黄的帘子一重又一重,里面是何光景也没人看得清·唯有那一声又一声若有若无的喘息,悄悄钻入了两人的耳朵。
·    也不知过了多久,里面慢慢的停了下来·皇帝陛下一句清冷的“下去吧”便打发了那个宫女儿··    内殿里出来的人在看到外面的两人,明显的有些诧异,只是又不敢多说,朝两人行了礼匆匆跑掉了。
    陆九歌见她一脸的酡红,满面春光,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来人·”皇帝陛下的声音听起来很疲倦。
    陆九歌制止了福子,抬手掀了帘子,走进去了··    然后,就听到里面有杯子落地的声音··    “九歌”景帝本来是喝着茶打算休息一下的,只是唤了人进来准备沐浴。
可是一看清来人,瞬间慌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臣见过陛下·”陆九歌行了个标准的礼仪,若是换做平时,他是从来不和他闹这些虚礼的,可是今儿他却偏偏想要戏弄一下他。
    “九歌,我……”景帝的解释还没出口,就被陆九歌冷冷的打断··    “陛下做什么是陛下的自由,完全没有必要向臣解释什么。”
眼前的人只着了里衣,明明是天家的威严贵气,现在却像个小孩子一样手足无措··    “不是……”景帝看见从来不跟他兜圈子的人这么客气,简直又急又气,一把扯过跪在地上的人,急道:“你别闹了等她有了孩子,我再也不会碰她了”·    见景帝急成了这个样子,陆九歌也不好再跟他闹了,只是抱紧了他,皱皱鼻子:“你这一身的脂粉味儿太浓,我不喜欢。”
    景帝如临大赦般胡乱在日思夜想的人唇畔亲了一口,怒道:“福子还不快给朕滚进来,朕要沐浴”·    福子一脸郁闷的使唤着一群小宫女小太监,众人一阵忙活,才将皇帝要用的浴巾浴桶香料备齐。
    福子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他家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一见了陆大人,就一副温柔宠溺样,就把英明果决丢到了姥姥家去了·这让他实在是很郁闷,果然,这太监头头实在是不好当啊·    见人都走了,景帝捉住陆九歌的手,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九歌,我乏得很,帮我按摩按摩。”
    ·第七章·    看见他眼角处的乌青,陆九歌知他日日为国事操心,也就没拒绝,动手帮他宽衣··    其实说实在的,堂堂相府九公子,虽然平日里有一大帮人伺候着,前呼后拥,什么事也轮不到陆九歌自己动手,但他宽衣按摩的手法却是无可挑剔。
    这是景帝在水里被舒舒服服的伺候之后,得出的一个结论,九歌很贤惠,真的是很贤惠啊··    修长的手指划过小麦色的肌肤,几滴水珠汇成一股淌下来,陆九歌取过浴巾轻轻的帮景帝搓着背,声音沉沉的说不出的好听:“我用了五日,风尘仆仆的赶回了,一是为了见你,二是……”·    他话还没说完,背对着他的人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来。
景帝轻抚上他的脸,见他脸上犹带倦容,心疼道:“是我疏忽了……”·    陆九歌沉默,一手按在抚在自己脸上的手,眼睛里含了浓浓的笑意。
忽而见那人眼中的狡黠之色,人没反应过来,便被一手捞进了水里··    “扑通”一声,一头栽进水里,陆九歌在掉进水里的那一刹那突然反应过来,伸手将揣在怀里的名册拿了出来。
    人是全身湿透了,好在名册没事·陆九歌呼出一口气,将在乌镇的发现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这上面的名字我都看过了,除了一些地方官员,朝中官员牵涉最多的就是太后一党。”
陆九歌眉头微蹙,沉声道:“我也不敢妄加猜测,你与太后虽然不是亲生,但毕竟还有那一层关系在,我实在不知道她动荡国家的原因·”·    “不知道便不知道。”
景帝看着湿透的陆九歌,邪邪的一笑,伸手夺过那名册扔在一旁,整个人靠了过去:“你也别想太多,太后的事,我自有分寸·她做了那么多,不过就是为了外面她的亲生儿子。”
    陆九歌一愣,叹了口气:“景扬如今当个闲散王爷轻松自在,我瞧着可比你这个皇帝好太多,是太后自己想不通·”·    景帝吻着他的鬓发,叹道:“是啊,我若是个王爷,也就没人逼着我留个后。
我和你,即便走到天涯海角也没有人管,多好·”·    皇帝心中的苦陆九歌知道,从他决定接受景帝的那一天起,就知道将来史官会如何挥笔了。
帝王的爱恋,从来都只会让人粉身碎骨··    可是他知道,景帝也早已成了自己心中的魔障,他越是想要抗拒越是无法自拔·就像此时,他无法偏过头拒绝皇帝的吻,只能任由皇帝慢慢加深这个吻一样。
    陆九歌是个男人,可是他打小就是景帝的伴读,这辈子长到二十岁连女人的手都没拉过,更别提接吻了··    景帝满意的感受着他生涩的反应,手渐渐地不老实起来。
    这回景帝可防着他逃跑了,一手死死地扣在腰间,生怕一个不小心,人又溜走了··    陆九歌无法,先开始还有小动作的挣扎,到最后见自己逃不掉,也就认命了,乖乖的被皇帝压了。
    景帝是个中高手,两人身材相当,可即便如此,就算借给陆九歌一百个胆子他也不会傻到自己能压倒皇帝陛下·再万一弄伤了陛下,那可是不是闹着玩的。
所以,他一开始也就非常有自知之明的躺在了身下··    一早上醒来的时候,景帝很开心,心满意足的在身边人的唇上印上一吻,将名册放进暗格里,皇帝陛下开开心心的上朝去了。
    今个儿众大臣都觉出不对劲来了,往常陛下眼神都是冷冷的,表情都是淡淡的,就连那个不开眼的礼部尚书提出要皇帝恪守君臣本分不能将陆九歌留在宫里皇帝都没有骂过一句,只是没有理会他。
    ·第八章·    简单的讲过南方洪涝的治理问题,表彰了一下户部尚书的办理能力,就有人提出血滴子在北方处理的官员私藏粮宽一案··    景帝的心腹户部、兵部两位尚书明哲保身,不多议论,有些人就站不住了,义正言辞的表明此时需要彻查。
    太后一党的老臣站出来,道:“陛下,臣以为陆大人既查明了此事乃地方官员所为,实在不好再大动干戈,祸乱国家根本·”·    这位可怜的大臣自己却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入了那本名册,只是一个劲儿的声明此时不宜再动摇国家根本。
    景帝也只是一笑带过,只说是自有分寸,便压下不提··    之后,众人就商议了入秋的两件大事·一是太后的寿诞·二则是今年的秋试。
    说起这秋试,景帝实实在在地在这上面下了不少功夫·乡试、会试过后,又加了一个殿试,他刚刚登基不久,急需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人才,于是这些有志之士便成了他最好的助力。
    “传朕旨意,太后寿诞前日,宣平阳王景扬入宫伴架·”皇帝陛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众人也一时揣摩不出皇帝陛下此时的心情·只得高呼皇帝圣明,感慨了一下皇帝的孝心后退朝了。
    说起平阳王,谁不知道他和景帝的过节·当年先帝在时,极是宠爱景帝母妃,可不知为什么一次矛盾过后,先帝就再也没有来看过景帝母妃,一时间独宠中宫。
    宫里人都以为皇帝属意的是皇后的儿子景扬,毕竟是嫡子,先帝平时也挺宠爱这个儿子,相对于景帝倒是颇为冷淡·众人都以为景扬会是日后的太子,便一味的巴结,谁知道后来景丰硬是被皇帝立为了太子,成了景朝名正言顺的皇帝,天下的主宰。
    后来景扬被封了平阳王,赐了封地,景帝和太后的关系也一度降到冰点·直到现在,景帝和太后也一直都是不咸不淡的··    当年太后与景扬势力颇大,景帝登基后也一直都无法铲除,半个朝政也在太后的掌控之中。
到现在也是景帝心里的一根刺··    夏天的炎热过得极快,不多时天气也就凉爽了起来·陆九歌平时除了在血滴子,偶尔回相府看看家人,大部分时间都被景帝留在宫里。
两人一起用膳,有时甚至一起沐浴,同塌而眠·当然,皇帝陛下想做什么,众人也都心知肚明··    在此期间,陆九歌查出了一桩大案子。
原是朝中的刑部尚书贪赃枉法,用死囚做起人命买卖·太后一党的这一力臂,被陆九歌一除,朝中势力似乎有了倾斜的趋势··    不过如此一来,陆九歌更成了太后一党的眼中钉肉中刺。
    又加上时时宫中非议不断,以色侍君这样难听的话也有人说得出来·平日里陆九歌听了也只当玩闹,没有多加追究·可要是落到了景帝的耳朵里,非死即伤,反正大都打了几十板子外放了。
    一时间,也没人敢说什么··    景帝偏殿外两株早秋的桂树如今开了花,微风一过,馥郁花香飘来沁人心脾·点点黄色落在地上,衬上秋季才开的菊花,别有一番清秋意味。
    殿外有人在舞剑,大开大合,起承转合之间剑法精妙,潇洒俊逸·一袭白衣上下翻飞,宛若惊鸿··    陆九歌恰好使到一招游龙随月,剑身微抖,手中挽个干净利落的剑花,直取向空中的一片红枫。
    旁边有掌事宫女过来传旨,陆九歌认得,是太后的贴身侍婢··    妙音行了个礼,道:“奉太后口谕,有事请陆大人前往寿康宫相商。”
    陆九歌收了剑,随手递给旁边伺候的小太监,吩咐了一句“好好看着”便离开了··    ·第九章·    那小太监是皇帝身边仅次于福子的人,特地指过来伺候陆九歌的,混到这地步,早成了人精,心里明镜似的。
听了这句话,也明白他是不想叫皇帝知道这件事,因此也就没去通风报信··    陆九歌是聪明人,早知道太后看自己不顺眼,也明白有事相商不过是一个幌子。
进了寿康宫,他也没多话,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直挺挺的行了一个大礼··    太后冷眼瞧着,也没让他起来,倒是像旁边的妙音使了个眼色··    妙音会意,端了一杯刚沏好的新茶,款款笑道:“这是新进的雪顶含翠,特地去了今早的晨露泡的,陆大人尝尝。”
    一双手好似没拿稳似的,就在陆九歌将要接过的一刹那,杯子一歪,冒着热气的沸水浇了他一身,杯子也在地上应声而碎··    “哎呀……是奴婢的错,奴婢该死。”
妙音跪在地上请罪,太后也只是驳斥了几句作罢··    才刚入秋并不冷,陆九歌也只穿了一件单衣,一杯水虽不多,但右肩上大概也留了一片红痕。
    他俯首还礼,清俊的脸上不见丝毫的痛苦之色,温和笑道:“妙音姑姑一时大意,无妨·”·    高高在上的太后坐在榻上,听见他的回答报以冷冷一笑,道:“老丞相的九子果然教养有方,哀家便将这副书帖赏你了。”
    手一松,那书帖滚了几下,停在了不远处··    陆九歌只是淡淡的看着太后,还一礼,“臣叩谢太后·”便毫不犹豫的抬起膝盖,压上碎瓷片,顷刻间就有鲜血顺着白色的瓷片流出。
他眉间微蹙,旋即又被人刻意的压下,再细看时,依旧只看得见脸上温和的浅笑···    膝盖上伤痕累累,陆九歌好不容易拿到书帖,打开一看,“进退有度”四个大字赫然在目,又一笑道:“谢太后提点。”
    太后只哼了一声,拂袖离去,临走只留了一句话,“这寿康宫里有尊佛像,你今日就在此替哀家的寿诞祈福吧”·    偌大的宫殿里此刻只剩下了陆九歌一人,太后刚走,他就微不可闻的哼了一声。
膝盖处传来的疼痛麻木又清晰,连带着肩膀处也是一片灼痛··    碎瓷片陷在膝盖里,跪着又无法处理,伤口一直还没愈合,然而陆九歌依旧跪的笔直,背僵硬的挺着,连唇也紧抿着,明明是个落魄的情境,却又偏偏带着他与生俱来的傲骨。
    景帝刚回寝殿就没看见陆九歌,只看见伺候他的贴身太监一个人站在了偏殿的院里,手里还抱着他平时随身带着的剑··    还没开口,那小太监已经颤颤巍巍的跪了下来,哭丧着脸道:“陛下快去救救陆大人吧今早太后就把陆大人交了去,直到现在还没放回来”·    景帝一听脸色大变,还没来得及质问为什么不来禀报,就急急去了寿康宫。
留下福子在哪儿训斥着这个小太监,“你怎么那么不长眼这陆大人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就是我也保不住你”·    匆匆赶到寿康宫外,就看见两个侍卫站在那儿,一脸慌乱的神色。
景帝火气蹭蹭地往上窜,怒道:“一个个不长眼的的狗奴才仗着太后势大,难道也忘了这个皇宫是谁的了么”·    ·第十章·    陆九歌本来跪在那儿昏昏沉沉的,一听见景帝的声音,整个人挺得笔直,沉声道:“陛下,太后寿诞将至,是臣自愿在这为太后祈福的,也为陛下祈福来年安康顺遂。”
    景帝默然的听着,只死死的盯住衣摆下的那一滩血渍,沉默不语··    “衣角处的血也是你自愿的”景帝问着,双手死死地握成拳。
    陆九歌一顿,嘴角渐渐化开一抹浅笑,道:“是,臣为了一个人心甘情愿·”·    眼角处明黄的颜色掀动,仿佛在眼底晕开了一抹风景。
景帝大步跨进来,无视身后侍卫为难的表情,一掀衣摆跪在旁边··    陆九歌朝他望来,微微的惊讶被眼里愈渐深厚的笑意所取代··    两个人望着,仿佛隔开了一切,景帝没说话,但陆九歌却觉得自己与他第一次这么亲密无间。
好像两个人这样依偎着,能走过一切风雨一样··    寿康宫内,什么尊卑有别仿佛都不存在一样·只看见两个情深意重的人,为彼此付出彼此。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弦月高挂,直到清风微凉,直到殿外的侍卫全部撤走,景帝才慢慢搀扶着陆九歌走回寝宫··    福子风风火火的传了太医过来,一路上小心的盯住了太医记得言行以及皇帝心情特别不好后,才目送太医颤颤巍巍的进了殿并附送一脸的同情。
    可怜的御医,才走到没半截就听到皇帝陛下的怒吼:“你傻么难道真得等到膝盖废了你才满意”·    御医甫一看见就被吓了一跳,已经看不出是膝盖了,血红的肉里面细白的碎瓷,衣摆处已染成一片鲜红。
    跪的时间长了,连瓷片都和肉连在了一起,取出来的时候能感受到那人微微的颤抖·景帝已经顾不了御医异样的眼神了,只是紧紧地搂着陆九歌,沉默不语。
    御医的手下不敢有一丝懈怠,生怕一个错手弄疼的这位,自己脑袋不保··    小心的取完瓷片,全身已经湿透,再由景帝亲手为他缠上纱布,从并不完整的结合处可以看出这是皇帝的第一次。
    “陛下,恕臣直言……”御医顿了又顿,最后仿佛豁出去了一般跪在地上,道:“陆大人伤处气血淤塞,伤至筋脉,估摸着会留下顽症。”
    景帝端着药碗的手一抖,差点没把药洒出来,脸色黑得吓人··    陆九歌在他要骂人的瞬间把话头接了下来,温和道:“不碍事的,陛下不要责怪于他。”
    御医到底是御医,在陆九歌的温言劝说下死里逃生,说到底还是个聪明人,出去后也不用福子提醒,低眉顺眼的道:“多谢福公公提点·”·    福子一笑,道:“你若是聪明,更大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景帝心疼的看着陆九歌的膝盖,道:“你说你…怎么就那么倔强,也不让人来通知我太后的手段你不知道么她今天是顾忌着我的面子,来日她若乱来,你让我怎么办”·    陆九歌看着他近乎孩子般的埋怨,只得报之一笑:“你若是和太后闹翻了,我死不足惜,相府怎么办”·    “胡说”景帝皱眉厉声打断他:“你若死了,我便下穷黄泉,让阎王爷也不敢收你”·    看着他身着明黄龙袍,说着赤子之语,陆九歌哂道:“叫你这么说,阎王今儿晚上就得来找你。”
    第二日就有圣旨下来,说是将陆九歌调去南江,替皇上巡视··    有人幸灾乐祸,说一定是陆九歌在血滴子做了什么不讨喜的事遭到贬谪,有人说娈宠佞幸不过如此皇帝厌了也就扔在一边了。
只有像老丞相这样久经宦场的老狐狸,才嗅到暴风雨的气味··    ·第十一章·    老丞相从第二日起就开始闭门谢客,众人皆道是受了皇帝的训斥,在家面壁思过呢。
    没过几天,景帝又宠幸了一名宫女,太后大臣对此颇有不满,但见景帝并没有给宫女名分,也就不再计较什么了··    南江,山清水秀,风景如画,一年四季温暖如春。
    塘边一片碧湖,遥遥十里,有薄雾轻纱,湖面上一艘船坊,能见出主人家的气派··    这个时候陆九歌在另外一艘小船上煮酒,尽管天气温暖,膝盖上还是盖了一层羊毛垫子,一股醇香的酒味儿飘出去老远。
    自从被打发到南江来,陆九歌就非常郁闷·虽然御医是说了自己的膝盖得到温暖的地方养着,自己一个大老爷们不能将自己照顾的非常细致,但他还是十分不能理解景帝派给他十个暗卫两个明卫,全天片刻不离身的盯着自己的做法。
    他想要出去转一圈,就有人呼啦啦的在后头跟着,膝盖没好全,轻功也用不上,甩都甩不掉··    就像现在,他明明一个人在船上好好地,远眺过去分明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偏偏那两个明卫跟个木头桩子似的钉在后面,将意境破坏全无。
    远处船坊帘子被人先开,一人折扇轻摇,风姿俊逸,声音清朗若玉:“好香啊远方的朋友,在下想讨一杯酒水喝·”·    陆九歌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船坊,拍拍衣服小心站起来,笑道:“兄台客气了,兄台如此身家,无需这样和我一个小人物说话。”
    陆九歌正和人交谈甚欢,身后两个明卫互相换了个眼色,站在右边的明卫甲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纸笔,认认真真的记录下来:陆大人与一陌生人相谈甚好。
    若是陆九歌知道了那两个人是给景帝打小报告的,估计也会被气死··    主人家特别热情的邀请了陆九歌,见推辞不过,陆九歌也就上了船坊,顺带给了那人一壶酒。
    那人不知道陆九歌的身份,可是陆九歌甫一看见他心里就清楚明白的很··    主人家是谁,便是景帝的三哥,当今太后的亲儿子,平阳王景扬。
    景扬接过酒仿佛挺开心似的,浅酌一口,直觉醇香甘厚不禁赞道:“好酒”·    因为膝盖上的伤,陆九歌慢慢坐下,谦虚道:“不过是自己随便酿的酒而已,哪里比得上宫里的百花香。”
    “兄台无需过谦,我瞧着宫中的百花酿也不过如此·”景扬又喝了一杯,道:“敢问兄台贵姓”·    “鄙姓陆,陆歌。”
陆九歌省了一个字,淡淡道:“阁下贵姓”·    “杨,杨景·”景扬看着前面的人,明明是贵气逼人却偏偏被脸上清淡和暖的表情冲淡,蓦地让人忍不住想亲近。
    南江里京都并不远,走水路也只要几日的时间,一月之后才是太后的寿诞,陆九歌好奇他来这么早做什么,便问道:“杨兄这是要南下”·    “对,我准备去京都玩玩。”
景扬见他身后虽是条小船,可船上的两个侍卫看着却像是受过严格训练的人,因此也不敢低估了他的身份,“陆兄是打哪来”·    陆九歌敛眉一笑,连雾色都飘渺了起来:“我本是闲人一个,走哪算哪,这般闲云野鹤的日子最是快活不过了。”
    “是么……”景扬的表情一下子朦胧起来,像是隔了一层薄薄的霜:“我曾经也努力求过,可现在,最终都没有了……”·    ·第十二章·    “是什么”·    “……”·    “杨兄又如何知道这东西原本是属于你的呢”·    景扬一震,思绪飘了回来,看着陆九歌的眸子里带着淡淡的疑惑:“如何知道”·    末了,他又低下头,自嘲一笑:“是啊…我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曾经,我深爱过一个人,可是因为我的原因,她死了,我没能见她最后一面。
我就想,如果当时我在,我是不是就可以护她周全,我是不是……就能再见到她·”景扬凄然一笑:“我答应过她,要给她一世安稳·”·    陆九歌这才恍然,在景扬还是皇子时有过一个正妻莺儿,可是后来他上了战场,刺客前来误杀了他夫人。
据说他回来后,大病了一场,数月后才有好转··    景扬和景丰本来没有矛盾,是太后毒害了景帝的母妃才使得他们站在了对立面·彼时的他们都还小,陆九歌也不过十岁,两人虽然有过照面但却屈指可数,景扬认不出陆九歌也正常。
    “斯人已逝,杨兄自当珍重·”陆九歌轻轻拍了他的肩,也没再说,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眼睛里面的哀戚渐渐地淡下来,又恢复了开始风流不羁的神色,景扬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突然道:“我……可是在哪儿见过你”·    陆九歌一惊,笑道:“很多人都这么说过,许是你在哪遇见过我也未可知呢。”
    景扬摇头笑道:“也是,如今真是连人都认不清了·”·    陆九歌瞅着,觉得是时候告辞了,便推让着下了船·景扬见他执意离去,急道:“难得知音,陆兄既然无事,何不与我一道去京城玩玩呢”·    陆九歌也想,但一见面前两个侍卫一身杀气莹然,生怕他们一个不小心打着皇命的旗帜把人家一刀砍了,只得道:“实不相瞒,在下的腿疾未愈,若是有缘,他日定会相逢。”
    话说到这份上,就是拒绝了,景扬只得依从,道了声告辞··    回到船上,陆九歌若有所思,然而只是一瞬,他又立刻展颜。
慢条斯理的继续用文火煮酒,头也不回的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写了什么,你替我问问他,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陆大人,陛下说您还得等等。”
身后的侍卫甲神色很是为难··    “你去跟他说,他要是还不让我回京,我就去逛青lou了·”说话的人神色淡淡,但依稀还能分辨出狡黠的神色。
    侍卫甲乙二人满脸为难,谁都知道这话要是传到皇帝陛下耳朵里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可是谁不知道陆九歌是皇帝心尖尖上的人,若是不听他的话怕是脑袋掉得更快。
    于是第二日,就有圣旨下来,召陆九歌一月后进宫··    虽然时间上与陆九歌的相差甚远,但是只要能知道确切时间就已经是不错的了。
    日子就这样在陆九歌天天与一群侍卫对着干的过程中慢慢溜走··    “陆大人,该换药了·”侍卫推门进去正主已经不在了。
    “陆大人,该吃药了·”侍卫刚把药递过去,人不知怎么一拐,那药生生给灌进自己嘴里了··    “陆大人……”·    总之,各侍卫被陆九歌欺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要是上报,景帝没准还得说欺负的好呢·    ·第十三章·    于是众侍卫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了一个绝妙的法子··    这一天,秋高气爽,云淡风轻,景帝在一片祥和的氛围中慢慢拆开从南江上来的密报,脸色瞬间飞落千尺。
    景帝叫来福子,在他慢慢张大的嘴巴中,说了这样一句:“朕要去南江一趟,你替朕瞒着,要是有任何风声走漏,小心你的脑袋”·    福子无奈应了,眼睛一扫,就看见密报上写着诸如陆大人不爱惜自己的话。
他在心里默默的叹口气,感叹只要是遇见陆大人的事他家皇帝陛下总会不理智··    感叹归感叹,差事总是要当好的··    福子第二天就宣布皇帝偶感风寒需要静养,连太后来了也死活不让进,为此闹得有点僵。
    南江的行宫里头,正在为皇帝陛下巡视的朝中新贵此刻在为如何逃过一碗又苦又浓的药而犯愁··    当敲门声再次响起,陆九歌仗着自己伤快好了,准备用轻功逃跑时,门外响起了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九歌,别跟我闹了,把药喝了吧。”
    脚步一顿,顿时像被什么重物狠狠敲击了一下,陆九歌当时就愣在了原地··    “景……丰”声音里虽然不确定,但是神色间却没有丝毫怀疑。
    推门而进的人手里端着一碗冒着苦味的浓汤,来人眉目含情,唇角含笑,语气却又故作严肃:“怎么那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我不让你回去你就一直这么置气居然还跟我说要去逛青lou,嗯”·    陆九歌好笑的看着他,道:“我遇见平阳王了。”
    “哦”景帝挑眉,看起来有点不爽:“怎么”·    “他似乎对莺儿的死耿耿于怀。”
    景帝嗤笑一声,把药塞给陆九歌:“三哥他一向如此,是太后贪心不足,欲壑难填”·    “我到现在都怀疑,派来杀莺儿的人是……”·    “我知道。”
景帝轻声打断他:“我自有分寸,这是咱们最好的一步棋·”·    等看见陆九歌愁眉苦脸认命似的喝下一碗药之后,景帝突然一脸不怀好意的慢慢凑近:“从实招来……有没有去过青lou”·    陆九歌一愣,随即老实的点点头。
    景帝凌厉的眼风一扫,隐在暗处的因为呼啦啦全部飞了出去··    “那些人有什么好的,我一个人还不够你看么”说罢将其腰带一钩,温柔的印了一个吻。
    侍卫甲乙蹲在门口,听着从屋里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呻吟声,立刻屏气凝神,用力压下心头的异样··    乙:“大哥,咱们还得呆多久”·    甲:“嘘……别说话,侍卫就是这命”·    众暗卫:“……。”
    然后,当景帝第二天急匆匆的赶回宫后,陆九歌破天荒的在床上躺了一上午··    此后,日子就这么在陆九歌与景帝的相互斗法中一天天过去,当然,大多时候都以景帝胜利为结果。
    南京气候温暖,陆九歌膝盖上的伤也被精心调养的差不多了,宫中新制的衣裳陆九歌一人先穿上了,银冠束发,玉带束腰,身量修长匀称,远远看去人犹如画中谪仙。
    终于等到了回京的那一天,不过两天就是太后的寿诞,平阳王早已进京,太后身体有了好转,连平日里的头风都仿佛一下子好了不少··    ·第十四章·    相府巍峨,庭院错落有致,走进去格局讲究,有苏州园林,山水楼阁,还有碧湖曲桥,花开荼蘼。
    府里的人显然知道他今天要回来,事先打扫干净了他的房间,备好点心,都是平日里他爱吃的,什么水晶桃酥,葱油饼,南瓜小点,卷饼虾仁,琳琅满目。
    核桃酥吃在嘴里,香甜软糯,是母亲的手艺·陆九歌在房里吃着点心,母亲就匆匆赶了过来··    “小九啊……”薛氏一见连忙抚上他削瘦的脸,心疼道:“你看你又瘦了…皇家事情多也不能不顾着自己的身子…”·    陆九歌看见母亲这样子,也是一阵一阵的难受,又听到景帝提过御医的事,便道:“陛下对儿子可好了,照料周全不说,还把御医派到相府为你们二老请平安脉,这份皇恩儿子无论如何也是辜负不得啊”·    薛氏忧心的看着自己的儿子,明明还是一如往昔那般黑亮的眼睛,如今却多了份坚定和决绝。
    陆九歌和景帝的那些事,她多多少少也听下人嚼过舌根,她不是不懂,而是和老丞相一般了解,所以她才会有痛··    她万分不想自己的儿子将来被后人所唾骂,所嫌弃,“小九…宫里要是待不下去了,就回相府,娘在这里啊。”
    陆九歌眼眶一热,哽咽道:“儿子知道,母亲保重·”·    看着母亲的泪眼婆娑,他郑重的掀开衣摆,直挺挺的跪了下去,道了句儿子不孝,本想说些话,可是偏偏福子又过来催了,说是景帝等不及了,这才又匆匆的去了宫里。
    中途遇见了老丞相,陆九歌千言万语卡在心间说不出口,最后才说了句保重··    景帝也不知道怎么了,本来想借着这事把他扔的远远地,最好让太后都无法管到他,度过这一段风波后,再把他召回来的。
可是那人好像每次都能影响到自己的决定,让自己的计划平白无故的又乱了··    说实话,陆九歌十分有能力做景帝的左右手·可是景帝自己心里过不去,总觉得好像是自己欠了他点什么,于是什么也不想让他知道,只想让他等自己解决一切障碍之后,好好地和他在一起。
    陆九歌知道景帝的这点心思,可他从来都不是躲在别人身后的人··    就像他现在,直视着景帝的眼睛,言辞恳切:“景丰…你所做的一切我都知道,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是你知不知道我也会担心你我在那么远的地方,看不到你,不知道你过得怎么样,我也会心焦。”
    景帝看着他的脸,声音沉沉的,说不出的好听,也说不出的魅惑:“九歌,你瘦了,别做那么多事了·”·    怀里藏了多时的情报被捏在修长的手指上,陆九歌递过去,道:“我找到当年刺杀莺儿的刺客了,那群人被太后灭了口,最后只有一个逃了出来,和其妻子隐居在平州的一个小镇上。”
    “好·”景帝握住那只手,把情报揉在掌心,看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道:“三哥还要在宫里小住一段时间,等这段时间过了,我陪你一起去,不然我总不放心。”
    ·第十五章·    陆九歌轻叹一口气,道:“我知道,可你不过几个月又是秋试,你自己总得照顾自己·”·    听得那人语气中的担忧关怀,景帝咧嘴一笑,露出细白的牙齿,“你放心,这事我已交由长风去处理了。”
    景帝偶尔微服私访,倒也算是结交了不少俊杰,譬如说刚才的文渊阁大学士李长风,名流之风,执文坛之牛耳,再譬如如今的镇北大将军顾清扬,刚毅凛然,一身正气。
    这些人,全是景帝的心腹,景帝一手栽培起来,不知历经多少艰难险阻,因此都是信得过的··    宫里的宴席大都是几月前就要准备好的,到时候要点哪出戏,请哪个戏班子,都是事先太后钦点好的。
尽管早就准备好了,但这天福子依然忙的焦头烂额··    “哎呀…你可长点心吧,这个寿字可不能歪啊”福子一面训了贴字的小太监,又见那边的小宫女差点把上好的瓷瓶摔碎,忙道:“那边的,可稳着点,这要是落了地少不了几顿板子啊”·    扫地的,擦洗的,搬运的,几个时辰下来,福子只觉得自己要英年早逝了。
然而,宫里宫外着实焕然一新··    景帝期间过来瞧了一眼,见那红灯喜庆,金灿灿的寿字分外惹眼,案桌齐全,皇家贵气显露无疑,便道了声不错,打赏了那些宫女太监们。
    福子不敢怠慢,皇帝这关过了,太后那关也不知道怎么样,正想着,就听见外面的通传声··    “平阳王到”·    这可是今天太后能否开心的重头,太后就这么个独子,自是宠爱非常,福子一跪,请安也是极恭顺的。
说实话,他对这平阳王倒是真没什么偏见,只是太后自己执念太深,非要让自己儿子做个皇帝不可··    一身衣服用银线滚了边,上绣几朵祥云,腰间一枚剔透的蓝田玉,一双连云锦的靴子,尽显天家贵气却又不显张扬。
福子心里啧啧几声,心道这景扬带也是知情识趣的人,知道不可与皇帝抢风头··    “福公公,别来无恙·”·    福子显然没想到一照面,他竟还记得自己,脸上便也多了几分热络,低声道:“蒙王爷惦记,奴才一切安康,王爷也请多保重。”
·    景扬一双含笑的眼睛四处看了看,颇为满意的笑笑:“福公公有心了·”·    “不敢不敢,这是奴才的本分,王爷客气。”
福子连声道··    “今天母后生辰,本王想给母后一个惊喜,到时候……”景扬凑近向福子说了几句,只见得福子连连道了几声好。
之后又陪着景扬四处走了走,便又忙活起来了··    陆九歌本在皇宫,又不可能不去祝寿给自己平白添上一个大不敬的罪名,这样一来是如何也避不过与平阳王打个照面了。
景帝倒是对此无所谓,只道:“三哥我还了解,他一向潇洒,从不会在意这些,况且以他的才智肯定也知道你非富即贵·”·    紫壶里酒香四溢,陆九歌用文火熬着,不多时,便用一碧玉壶盛了,让小太监送去给平阳王。
景帝此时不在,要是知道了,非得嫉妒的两眼发红不可··    果不其然,景扬是个聪明人,他倚在门口,指尖碧玉酒杯晶莹剔透,一口下去,赞道:“好酒我早该猜到的,能得陛下盛宠的除了你又还会有谁呢”··    ·第十六章·    陆九歌敛眉一笑,清淡的眼睛黑白分明,仿佛能看进人心里去:“王爷过奖,王爷人中龙凤,却如此洒脱,知道求不得与放下,九歌佩服。”
    “你伴他十载,无论有多凄苦困顿,从不曾离弃,如此心性常人不及·”景扬看着他的时候,眼睛里全然没有轻佻,莫名的多了分敬重。
    眼神一闪,仿佛又回到多年前,陆九歌敬他:“多谢·”·    “我从没想过那个位子,你叫他放心,我母亲,请你们也多包涵。”
    “我知道·”陆九歌微微一哂,“王爷俊杰,知道这个位子有多孤独,何况他也从不曾怀疑过你·”·    景扬轻笑几声,毫无顾忌的坐下,将酒杯往前一推,无赖的笑道:“你的酒甚是不错,再煮一回如何”·    两人就这样坐着,一直闲谈到暮色将尽,这时秋菊开得灿烂,天边红霞燃透。
一杯酒下肚,景扬朗笑道:“痛快不曾想平生还能遇到知己”·    抬头看了看天色,问了下时辰,方才察觉时间不早,景扬告了辞,匆匆离开。
    院里此时就剩下陆九歌了,他却依然坐在那里,文火煮酒·抬眼见一抹明黄,他微微一笑,道:“天凉,过来喝杯酒吧·”·    突然,有羊毛垫子轻轻的覆在了腿上,景帝沉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知道天凉,也不好好爱惜自己,落下病怎么办”·    “没事……”陆九歌递了杯酒,道:“不过是膝盖有些疼,太医不都说了正常么。”
    景帝就着他递过来的酒喝了两口,又喝了一口用唇渡给他,欣赏着那人红透了的脸,心情大好的替他揉着膝盖,“三哥来过了我听门口的太监说你们相谈甚欢”·    “咳咳…你听他们乱嚼舌头。”
陆九歌知道这位皇帝陛下有多爱吃醋,当下岔开了话题,景帝虽然知道他的小九九,却也没说什么··    可怜福子一进院子,一双眼睛就不知道该往哪放,景帝给陆大人揉腿,这个画面到底是该看还是不该看呢。
    “有事”·    糟了糟了,一听皇帝陛下如此清冷不带感情的声音,一定是在怪罪自己打扰了二位的浓情蜜意。
福子只得低头道:“宴席要开始了,后宫里的人都在等着皇上一同去呢……”·    “你去说让他们自己去,朕随后就到·”·    “是。”
    说到底皇帝后宫统共也没多少妃子,朝中大臣有人为这事屡次上奏,却都被皇帝给驳了回来,如此还不算,又当堂训了一顿才算完·大臣们对此,多少有些忌惮,也就不再提。
    按礼数,陆九歌应是和相府的人一起到,等众人都到齐了,太后皇帝才会来·今次,景帝为了表明自己对太后的孝心,便与相府的人一同到了··    嫔妃们一见多日未曾见到的皇帝,自是欣喜非常,又不得不在他人面前端出高贵尊崇的天家形象。
倒是那个清河,一双美目暗波流转,平白的添了几分媚意··    明黄的身影近在眼前,景帝一双眼睛凌厉的一扫,瞥过陆九歌时那双眼睛里多了几分暖意,但那变化太快,总还没抓住就已消逝。
    ·第十七章·    “三哥呢”景帝侧身问身后随侍的福子··    “回陛下,王爷说想给太后一个惊喜,叫奴才不要声张。”
福子小心的回着话··    景帝微微颔首,再一抬眼,就见太后已经来了,一身华丽的宫袍,尾处凤穿牡丹熠熠生辉,倒叫这秋天多了几分春天的盎然。
    “儿臣恭迎太后”景帝唇角弯弯,眼里却没有笑意,伸手极是恭敬客气的将太后扶上了主位,俨然一副孝顺的模样··    但那也只是俨然而已,景帝满嘴的儿臣太后,已是将两人的关系撇的一干二净。
臣终究是臣,太后终究是太后,他们之间又何曾有过母子情分·    太后一脸慈祥的笑意,点头笑道:“皇帝有心,哀家很喜欢·”·    一双凤目扫过,又问:“为何不见扬儿”·    “三哥有大礼相送,太后不必担心。”
景帝敬了太后一杯,又敬了底下众臣一杯,说了些冠冕堂皇的话,宴席这才正式开始··    太后点了曲麻姑献寿,台上的戏子眼光灵动,动作干净利落,来来回回叫人看花了眼。
景帝冷冷的看着,朝台下那人看了眼,一仰头,一壶酒就已经空了··    陆九歌感受得到那种眼神,寂寞的,孤单的,一如多年前他在皇宫与他初次相见时的那种眼神,像只被别人抛弃的小鹿。
    月光清冷,席上却是酒酣耳热,觥筹交错,陆九歌静静看着景帝一杯接一杯的喝,任身后的福子怎么劝也劝不住,可是景帝却在两人眼神交汇的一刹那,轻轻地笑了,像是有漫天的星子落入了眼睛,灿烂夺目。
·    突然席上有人喝彩,原是平阳王在舞剑·那一身华服,趁着明朗的月光,煞是好看·太后更是喜的合不拢嘴,连眼角眉梢都是满满的笑意。
    有两个宫女在台上展开约莫有屏风那么大的洛阳纸,景扬几个旋身取过已经蘸好墨水的狼毫笔,恣意挥洒起来··    那狼毫笔是特制的,笔杆很粗,只得男子一手握住。
    景扬身形飘逸,挥毫泼墨之间笔锋凌厉仿佛要破纸而出,却又偏偏是俊逸不凡·太后看着,连声道好,鼓起掌来··    众人也一味的附和着,有叫好的,有鼓掌的,更有些老学究一时兴起,作起诗来。
    转眼间,“寿比南山”四个大字赫然在目,景扬一笑,躬身道:“儿臣祝母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愿母后百岁无忧”·    景扬在这话里面着实下了番功夫,那句百岁无忧,不过就是说母后不要在妄想了,儿臣此生只想快意人生罢了。
    太后本来的笑意在听这话之后瞬间凝固了,然而她终究只是轻轻的点头道:“许久未见,扬儿可好哀家很是挂念啊……”·    看着两人亲密无间,景帝莫名的突然想起自己已经死去的母妃,他站起身,朗声道:“三哥好笔墨朕实在是欢喜,来,陪朕喝上几杯”·    “陛下好雅兴”指尖白玉杯光华流转,景扬一眼深深的看进去,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说,然而全都归于淡淡一笑,酒杯已空。
    ·第十八章·    “来来来,扬儿近来,让哀家好好看看你·”太后招手,心疼道:“哀家瞧着你又瘦了,怎么那么不懂得照顾自己,也不赶紧找个好姑娘好好地伺候你。”
    两人母子情深,景帝坐在一边,甚是突兀,旁边福子插了几句话给景帝解围,景帝便借机向太后请辞:“太后恕罪,儿臣此时折子还没批完,恐……”·    景帝还未说完,太后淡淡一句“你去吧”便给打发了。
陆九歌瞧着形势不对,便也借机悄悄离开了··    才到殿里,就听见福子的声音··    “陛下,别喝了,仔细伤身子·”·    景帝不听,依旧自顾自的喝着,看见外面的人,默然一笑:“九歌,陪我喝一杯……”·    福子有如看到救星般的看着他,然而陆九歌却只是示意他下去,陪着皇帝喝了起来。
    “这第一杯,敬你与我相识相知……”·    “第二杯,敬你从不曾离弃我……”·    “第三杯,敬你愿意与我一起孤独……”·    “第四杯……”景帝突然凑近,他酒量一直很好,此时也不是醉酒,只是想放纵自己,“天地为证,你可愿喝下这杯喜酒”·    他的声音极轻极轻,却有如一声轰鸣在陆九歌耳里炸开,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
    “如何”·    眼前人的眼神极是认真,清明却又热切,没有一丝醉意·微风拂过,烛火跳动,两人之间的气氛暧昧起来。
窗上两人的影子贴的极近,再近一寸,便是肌肤相亲··    陆九歌伸手抚过景帝脸颊的发丝,轻声笑道:“好·”·    然后,影子慢慢的交合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只觉得像是纠缠在一起的藤蔓。
再然后,烛熄影灭,隐约只能听见喘息呻吟伴着风声钻入耳朵··    “幸得识卿桃花面,从此阡陌多暖春·”·    那不知是谁的声音,淡淡的,却又欣喜非常,叫人听着,心里暖暖的,真的好像阳春三月草长莺飞的季节到了。
    后来福子回景帝话的时候,说了太后似是对昨儿的宴席非常满意,又详细说了些细节,无非就是太后拉着平阳王嘘寒问暖,景帝听了,没什么表示,只是默默喝着茶。
    这几天,景帝忙的焦头烂额,离宫将近一个月,有些事不得不打点好·因此,景帝的心腹户部尚书,李大学士可就遭了秧··    “这……”李长风默默的看了一眼同样有苦难言的户部尚书,道:“陛下这样擅自离宫一月,不带随从,实在是危险,依臣看……”·    “爱卿放心。”
景帝端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体贴的为两人倒茶,把两人唬的不轻:“朕带了暗卫还有陆爱卿,一路必定平安无恙·”·    两人都受了皇帝的恩惠,只能吞下话头,道:“臣等必定不负陛下重托。”
    景帝轻轻一笑,平时不带感情的声音里竟带了丝丝的暖意:“等这事办妥了,朕也就能放心了·”·    时间有点紧,陆九歌回家也只是小住了一日,薛氏就开始帮他操持出行的用品。
    “出行不比在家,记得好好照顾自己,一切都要小心起见·”薛氏不放心的叮嘱了一遍又一遍,依旧不放心似的紧皱着眉头··    轻轻揽过自己的母亲,老丞相在旁边沉声道:“九歌都多大了,男儿志在四方,怎么只能龟缩一隅何况这还不是行军打仗”·    薛氏轻轻横了老丞相一眼,似是有点生气:“我自己的儿子我能不心疼么不管怎么样,儿都是母亲心头的一块肉啊”·    ·第十九章·    母亲这话里包含了多少无奈心酸陆九歌是听得懂的,可是他不孝,不能让父母看着自己娶妻生子,儿孙满堂。
    心里的愧疚渐渐涌上来,陆九歌仔细的安抚着薛氏,道:“母亲放心,儿子会好好的·”·    薛氏又唠唠叨叨了好久,连晚上睡觉都是睡在隔壁,生怕他在下一瞬间就不见了。
    清晨的时候,景帝趁着相府上下都还睡着,偷偷叫醒了陆九歌就准备走·陆九歌怕到时候母亲又会伤心,便留了封书信,匆匆上路了··    景帝没带多少人,福子留在了宫里,倒是平时伺候陆九歌的长平跟了出来。
陆九歌屏气凝神,感觉身后跟了估摸十个暗卫,就轻笑:“我记得你以前都没有带这么多暗卫·”··    “别提了……”景帝靠在陆九歌腿上,似乎很疲倦的样子,但语气却又轻松调侃:“还不是那几个人硬逼着我,不然我就只带你了。”
    陆九歌瞧着他眼下的乌青,知道一定是这几天没怎么合眼,便道:“你先睡会吧,我看你脸色也不好·”·    从下面望去,陆九歌的轮廓清晰好看,仿佛没有一点多余的东西,纯粹而干净,景帝情不自禁的伸手勾上他的脖子。
    陆九歌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人就栽了下去,唇上一片柔软··    景帝犹嫌不足的吻了好久,才在那人惊讶的注视下慢慢合上眼,唇角一抹温暖的笑:“这样我才睡得安稳。”
    说罢,还真就一声不吭,闭眼就睡··    陆九歌悉心的替他掖了薄被,不知在想什么,眼神有点迷茫··    历来平州就是文人雅士隐居的好地方,地势平坦,风景秀丽,就连山间,都是葱茏佳木,蓊蓊郁郁。
现在是秋天,山间枫叶火红一片,入目全是鲜艳的色彩··    这几天,天气极好,日头不晒,晒在身上极为舒服·景帝此时跷了个二郎腿,优哉游哉的喝着茶,茶是碧绿透亮的,一看就知是宫中的贡品。
    来到平州,景帝并没有急着去找当年逃出来的杀手,就只是拉着陆九歌这里逛逛哪里玩玩,仿佛就是在过日子一样··    陆九歌也难得享此片刻清闲,便也兴致勃勃的和他一起闹。
两人通常闹够了,就一起喝酒聊天,好不畅快··    那个时候的景帝是快乐的,陆九歌很清楚的感觉到,因为他的眼睛从未如此的明亮,从未如此的清澈,他的语气也从未如此的放松。
    “九歌,你喜欢这里吗”·    景帝把玩着手里的酒杯,出神的看着眼前的美酒,轻声问··    “谈不上喜欢。”
陆九歌道:“等事情办妥了,就快些回去吧·”·    景帝眼神微微一闪,还没说话,陆九歌又道:“对了,等一切尘埃落定后…你随我去一趟扬州可好”·    唇角一勾,景帝笑道:“随君天涯海角。”
    当年能从太后手里逃出来,不说本事有多大,多多少少还是有能耐的人·景帝和陆九歌为了行事方便,就让暗卫全部留在了平州的小镇上,两个人慢慢悠悠的上路了。
    据血滴子的暗线,那刺客如今就住在青山上,这山路并不陡峭,只是岔路极多,一不小心就会走岔了路·陆九歌和景帝并排走着,走两步便在树上刻下记号,两人俱是小心翼翼。
    ·第二十章·    这青山风光甚好,溪流山间,秋意沁人心脾,仿佛微风随意拂过都带了秋日的凉意·陆九歌悄悄抹了额头上的汗,脸色沉重的道:“这路极是不好走,我们又回到原地了,你小心点。”
    景帝一袭白衣翩然,即便没有了那明黄的色彩,与生俱来的贵气依旧掩藏不住,他倒是无所谓,轻松一笑:“我知道·”·    突然,陆九歌弓起了身子,一副随时准备蓄势待发的样子,连气氛都微微紧张起来。
    “怎么”景帝还没探出头,就眼前一花,只见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冲上来,耳边响起一阵闷哼··    陆九歌一手挡过了那条蛇,另一手捏住了那蛇的七寸,运起掌力,那蛇瞬间四分五裂。
    景帝连忙将他的手拉过去一看,只见手指修长有力,手掌完好无损,这才渐渐放下心来··    “以后你小心点”景帝低声叱道,明显是对他刚才的犯险有所不满。
    陆九歌颇为无奈的瞥了他一眼,一想到刚才要被蛇咬的人是他,打趣道:“刚才到底是谁不小心,被蛇盯上了都浑然不觉”·    景帝语塞,自知理亏,却也觉得实在是关心则乱,也不多说,只是斜了他一眼,嘴角兀自勾着抹邪邪的笑。
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笑意竟越发的诡异起来,他轻笑出声,摇摇头,悠悠道:“九歌,我到底小不小心你会不知”·    陆九歌被他一句话弄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道:“你不承认”·    又几声忍不住的轻笑,景帝慢慢凑近陆九歌,吐出暧昧的气息,低沉的声音钻入耳朵:“我若是不小心,你能不受伤”·    就在一瞬间,陆九歌蹭的脸色立马变了,红的仿佛能滴出血来。
    不怪陆九歌,他才初出茅庐就遇上景帝这个情场老手,被调戏自然是免不了的事··    远方的山层峦叠翠,像是美人连绵起伏的背脊,偶尔有大雁悲鸣着从天际飞过。
有青烟吹吹袅袅而上,不用问,这定是哪家主人在做饭了··    抬头看看天色,他们竟不知不觉的转了这几个时辰·再抬手一摸肚子,陆九歌真觉得有些饿了。
    “这深山里还有谁能做饭”景帝一反问,两人随即心领神会,自然是那对隐居在山里的小夫妻了··    可是这山里像是被人设了奇门遁甲,两人兜兜转转无论如何也走不出去。
陆九歌皱眉道:“他竟会奇门遁甲·”·    景帝轻声嗤笑,一点也不慌乱,道:“不急不急,他会出来找我们的·”·    “为何”陆九歌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仿佛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山人自有妙计·”景帝眨眨眼,故作神秘··    陆九歌也懒得多问,若论起权谋他确实逊于景帝太多,既然景帝没说,他倒也乐的坐享其成。
    此时天气微凉,陆九歌见景帝出门时只穿了单薄的一件秋衣,便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景帝的肩上··    景帝侧过头,见那人极是温顺的低着眉眼,连平日里英气勃发的面容此时也是柔情缱绻,便忍不住吻了上去。
    ·第二十一章·    突然,只觉周身寒凉,杀意阵阵··    知道那人生气了,也不检讨,继续加深了吻·果然,挣扎了半晌的陆九歌见抵抗无效,也就由着他胡来了。
·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幽僻的路上终于有了声音·前来的是随行而来的暗卫头头,一身黑色便服,给人一种不似人间活物的错觉··    “公子,已经照您的吩咐在来的时候已经把消息放给太后了,估摸着这会太后派来的人已经和那个人斗起来了。”
    嘴角一抹笑深沉优雅,景帝挥退了手下,转身献殷勤:“如何我这一计使得不错吧”·    陆九歌不置可否,只自己哼了一声,显然还在为之前的偷袭而气结。
    小心的摸索前进,陆九歌疑惑道:“那人我们都找不到,就凭太后派来的那几个人,我们如何找得”·    “谁说他们会找了”景帝摇摇头:“九歌啊…说你笨你还真笨,以太后的手段,何须找呢一把火就能把人逼出来。”
    这话音还没落,果然就见不远处有火烧的焦黑痕迹,两旁的花草全都损毁·蜿蜒而上的俱是浅浅的脚印,一看便知伸手功夫都不错··    便是功夫再高,也抵不过一群高手围攻,更何况他如今还是托妻带子,想要保全一家必然是不可能的。
    两人按着脚印又走了一段路,依旧没有任何动静,甚至连兵刃交接的声音都没有听到·林子里甚至安静的可以听见鸟鸣,愈发显得寂静空旷··    又是一段曲折的小路,再抄上去,来来回回,景帝心里却莫名的不安起来。
    “竟然连孩子的哭声都没有·”陆九歌眉头一敛,语气严肃起来:“恐怕有诈·”·    景帝没有接话,一言不发的跟在后面。
    “景丰,别动·”陆九歌的声音变的很僵硬,连平时习惯微微弓起好看弧度的背此时都僵硬的像是一块门板,景帝感觉到了他莫名的紧张。
    眼前的木屋已经残破不堪,屋前的花圃被践踏的毫无生气,泥土上鲜血仿佛还冒着热气,缓缓地渗进地里·几个死人身着暗卫服,脖子被人生生拧断,眼睛睁得极大,像是受到了惊吓。
    房间里有微弱的啜泣声,陆九歌小心翼翼的靠近,用剑尖挑开门,就看见一个男孩伏在一个妇人的尸体上哭··    “娘你不要平安了吗你醒醒啊”男孩一边摇着妇人的身体,一边哭喊着,晶莹的泪珠从他脸上滑落一滴滴落在女人的脸上,晕开女人嘴角的血液。
    听见动静,男孩才发现面前站了一个人,犹挂泪珠的脸上满是惊慌,死死把女人抱在怀里:“你干什么休想伤害我娘”·    收回剑,陆九歌慢慢地靠近,一双眼睛里平淡和暖的光芒有着令人心安的魔力。
温柔的伸手摸上男孩的头,道:“平安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又一手探脉,毫无波动,“你娘已经去了,让她好好安息吧·”·    男孩像是受了惊的小鹿,身子猛地震颤起来,嘴里又喃喃着:“爹,爹呢爹爹去哪了”·    外面似有打斗声,景帝慢条斯理又令人恼火的傲慢语调响起:“若我记性还不错,你就是太后手下杀了莺儿的那人吧。”
    ·第二十二章·    “废话少说,性命随你去取,放了我妻儿·”另一个人的声音听起来极其虚弱,显然是气力不足。
    “爹”男孩大声的哭喊起来:“平安在这里”·    几招下来,男人已经落了下风,景帝的剑堪堪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两人一起进了屋。
    “文文”女人嘴角的血已经凝固,躺在平安怀里仿佛已经安然睡去,男人牙关死死的咬着,双腿瘫软的跪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在地上,仿佛是强撑着的力气忽然抽光一样。
    “爹……爹……”男孩被这口血吓得不轻,又挪过去抱住男人的身体,泣不成声··    这场景,生死交错,时光交错,就像当年景帝抱着母妃渐渐冰冷的身躯时一样。
    “兄台请听我一言,事情已经到了这地步,已无可回头,你若是不想夫人死的冤,我可以帮你报仇·”陆九歌轻声道:“我是陛下身边的人,事已至此,太后是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跟着我,太后必不敢动你们。”
    男人闻言轻轻动了动,冷笑道:“太后不是好惹的,我瞧着今上也不是善茬,皇家那些事我早就厌了·你们不就是为了那几年前的事吗,我可以帮你指证太后,但你必须立毒誓护得我儿一生周全。”
    “我陆九歌发誓,从今以后,平安是我亲儿,我必护他一世周全,如有违背,不得好死·”·    男人沉默的点了点头,道:“平襄,犬子平安。”
    平襄默默的抱起女人,一点一点的用剑挖了一个墓,将女人简简单单的埋了·平安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个木板,用小刀刻了个简陋的牌位,插在坟上,一生也就这样埋葬了。
    景帝看着,突然心里堵得慌,纵然他这么多年杀伐决断,生死只在他一念之间,已对生死麻木,可不作为何,此时却莫名的心酸···    这事情一波三折,如今到此总算有了定论,来时候的两人回去时变成了四人。
    平襄平日里沉默的很,眼睛里满是担忧,平安每日也是沮丧,与先前判若两人··    陆九歌当然不可能指望尊贵的皇帝陛下能够纡尊去逗一个小孩子,也不可能指望身后呼啦啦绷着个脸吓死人的暗卫去,所以再三思考下他只能亲自去了。
    平襄一到晚上就不见了人,估摸着又去了哪个地方买醉,为了确保安全,陆九歌还不得不分神派人盯着··    小小的孩子此时一个人缩在床边,脸埋进膝盖,微弱的烛火跳动,能看到肩膀一缩一缩。
    “平安”陆九歌试着轻轻唤了一声··    小脸一抬,泪珠晶莹,张口就问:“爹呢娘呢他们都去哪儿了”·    声音惶惶,慢慢在凄然夜色中消散,还是撒娇玩闹的年纪,怎的一日之间就没了娘呢。
世事无常,当说此情此景了吧··    陆九歌不是没见过小孩哭,当初景帝尚在孩童时期时,两人就是这样过来的·只是这孩子终究比不得那皇宫里长大的孩子,不被权势利益所困,说到底天家亲情不过是打给外人看的幌子罢了,聊胜于无。
    落到这平凡家的孩子,日日爹娘爱护,一家其乐融融,心都是鲜活的,没有那份冷酷坚忍··    “平安乖,你娘啊,她去了天上,你爹呢,马上就回来了。”
陆九歌将平安消瘦了不少的身子揽入怀中,轻轻安抚着,道:“你娘天天都在看着你呢,所以啊,你要快快乐乐的长大知道么”·    ·第二十三章·    仿佛是寻到了一丝温暖,平安一直往陆九歌怀里钻,乞求安全感。
    此时夜色清明,星辰浩瀚,是难得的美景··    陆九歌抱着平安一下蹿上了屋顶,拍拍他的头,笑道:“平安快看,那颗最亮的星星就是你母亲,她每天都在这里呢。”
    怀里的小孩磨蹭了半晌,这才慢慢的抬起头,乌黑的大眼睛里顿时落入星光,竟比那天上的繁星还要亮上百倍··    “娘……”平安喃喃,眼睛眨巴眨巴几下,泪珠子就滚了下来。
    轻叹一口气,陆九歌不由得觉得好笑,犹记得那时他安慰景帝时也曾说过这话,不曾想那时的景帝只是默然望了他一眼,就道:“这种大人用来哄小孩子的话你也信,死了就是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年纪小小,平安还能有个念想,那时的景帝早已没有了牵挂··    “娘……”平安又喃了一声,渐渐的不哭了,问道:“陆叔叔,你怎么知道娘就在那里呢”·    “因为你景叔叔的娘也在那里,他们都很好。”
陆九歌看着平安清澈的眼睛,道:“所以你要好好的,这样你娘才不会伤心·”·    平安立刻拿了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一通,重重点头:“嗯”·    好不容易随便扯了个谎安抚好了平安,陆九歌替他掖好被角,颇觉自己对于小孩子还是挺有一套的。
刚起身,就被扯住··    “陆叔叔……”平安一双大眼睛眨的陆九歌心里发麻:“爹爹还没回来,平安不敢一个人睡·”·    小孩子的请求陆九歌向来都没有什么抵抗力,这一犹豫就心软了。
    一心软,回房时身后就跟了个小娃娃·景帝此时已沐浴,手里握着一本书细细的看着,听见声音抬头一笑,笑容却立马僵在了嘴角,恰似无限春风遇上寒冬。
    “景……景叔叔……”平安被景帝冷飕飕的眼神唬的缩在陆九歌身后,连说话也吐词不清··    “景丰,这么晚了有事”碍着小孩子在场,陆九歌不得不摆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装模作样的问道。
    “当然·”景帝慢慢的凑近,也不顾平安不安分的眼神,伸手勾住了心上人的腰··    陆九歌当机立断,一手隔开,抱着平安顺势往床上一趟,道:“这位景叔叔是个怪人,平安莫怕,睡吧。”
    平安乖顺的点头,糯糯的问道:“一起睡么”·    “当然·”陆九歌回答的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全然当身后露出白森森牙阴阳怪气笑着的景帝是死人。
    衣服才解一半,景帝也大喇喇的挤了进来·这床本来就不大,两个成年男子一起已是有些挤,何况此时还多了个半大的小孩··    然而景帝却舒坦的躺下,笑道:“我瞧着刚好,九歌要是嫌挤,便到我怀里来吧。”
说罢还张开双臂,一脸的享受··    陆九歌没搭理,熄灭了烛火转身搂住了平安·平安瞧景帝笑成那副德行,心里一直发怵,问道:“景叔叔为什么笑成那个样子”·    “他啊脑子有点问题……”陆九歌闷声笑道。
    景帝只恨恨,略隐晦的一笑,趁平安闭着眼睛,翻过去低头就是一吻,又得寸进尺的咬了一口脖子:“你且等着我以后再收拾你·”·    ·第二十四章·    只这样又过了几日,平襄似乎有些好转,也没有夜夜出去买醉,可能最后还是顾及到了平安,毕竟还有做父亲的责任在。
    那一晚后,平安却陡然和陆九歌亲近了不少·陆九歌在马上,平安就要陆九歌带他,陆九歌若是被景帝强行按近了轿子,平安也跟在轿子安静的坐着,就连晚上睡觉,平安也要缠着一起睡,全然不把自己爹当回事,为此景帝很是苦恼。
    “你个小毛孩,不好好跟着你爹,又跑过来凑什么热闹·”景帝嫌弃的拎起平安白色的衣襟,作势就要往门外扔··    却被一只好看的手截了下来,平安一眨眼,眼前就换了一张极英俊却又及温和的脸,那脸的主人说话,都是温柔有礼的。
    “平安为什么不去陪陪爹呢”陆九歌眉眼一弯,叫平安忍不住起了亲近之意,小孩子没忍住,想起那日的惨景,又伏在他肩头细细抽泣起来。
    “唉……”叹了口气,陆九歌轻轻拍抚着平安的肩头,若有所思:“平安莫不是怕爹爹看见你回想起娘亲伤心”·    果然小孩子的心思最是细腻敏感,即便尚不懂事,也能知道如何安慰人。
只是他还如此小,难为他了··    那日的事情历历在目,这孩子怕是一生也无法忘掉了罢·丝丝悲苦盘亘心间,他突然想起了景帝,景帝也突然想起了自己。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只听得见平安极力压抑的哭声,陆九歌将平安抱的更紧,企图给他更多的温暖和安全感,就如多年前他所给予景帝的那样··    平安仿佛感受到了温暖,不肯撒手,泪水沾湿了前襟。
    “平安,你想不想报仇”一言不发脸色极黑的景帝问道··    听见这话,像是在小孩心中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苗,一双乌黑的眼睛立刻望向那个英俊的景叔叔。
·    景帝一看事情有戏,故而又一笑,摆出极温和的模样,道:“若你想报仇,须得从今日起学会独立,事事靠自己,不必仰仗别人·等有一日你足够坚强,我会尽我所能助你报仇,你看如何”·    陆九歌在一旁噗的嗤笑出声,这话说得,就像他是个正人君子似的。
    “当真”声音里隐隐的激动··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眼看诡计得逞,小毛孩也不会再缠着自己的九歌,景帝仿佛都能看见九歌被他欺负的害羞模样。
怎道那平安竟然只是突然亲了自己一口,心满意足的窝在陆九歌怀里再度睡着··    景帝心中狼嚎千遍,眼珠子都绿了··    脸上一片亮晶晶的口水,陆九歌不由得揶揄他:“你这样被亲,到有种为人父母的感觉。”
说罢,却好像又发现了什么不妥,只拥着平安垂眸不语··    眼底的心思掩藏的再好,景帝依旧能看出他的不对,熄了烛,轻轻搂过陆九歌的腰,莞尔:“可不,你倒是轻松了。”
    沉默蔓延,直挺的背抵着暖热的胸膛,半晌,陆九歌才慢慢放松了绷紧的肌肉,沉声道:“你将来有了孩子,可千万别像你小时候那样无趣的紧。”
    “那太子太傅可非你莫属,不然长成我这样可如何是好·”景帝跟他打趣,有心让他放松心情··    ·第二十五章·    两人说了会话,就有了困意。
景帝就这样老老实实的抱着陆九歌安然睡去··    不过几日,众人就回到了京都,平安第一次到京都,对这繁华的街市很是好奇,街边摊贩上的东西不管什么都要摸上一模。
    平襄安静的看着他到处玩闹,旁边的景帝感慨一声:“到底还是个孩子,也该这样·”·    平襄自是知道陆九歌对平安的好,也自是放心,但是身边这位,心思深沉,虽然对陆九歌百般宠溺,却是个摸不透脾性的主。
何况他言行举止之间的贵气,平襄多少猜到了他的身份··    “陛下准备什么时候动手”平襄沉声问道··    “呵,倒还机灵……”景帝眼中精光一闪,手中一把折扇摇的风生水起颇有风情:“此事不急,朕自会安排好你。”
    不远处陆九歌给平安买了串糖葫芦,哄得平安眉开眼笑,平襄叹道:“平安的陆大人照料,我也无后顾之忧了·”·    眼中映入那人俊挺温和的眉目,景帝眼中的温柔真切了几分,嘴角的笑也是真切的:“九歌喜欢平安,你大可放心。”
    入宫自然不能太高调,景帝秘密回来后,将平襄插入宫里的侍卫编制,负责他近身的安全·平安则被陆九歌安置在了他居住的别院,就在皇帝寝殿的隔壁,想来也确实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太后那边目前还没有什么动作,但保不齐两边马上就要撕破脸皮了·景帝之所以没有急着让平襄与太后在景扬面前对质当年之事,多多少少还是顾及到了多年情分,虽说那情分淡薄到连景帝自己都觉得心寒。
    这事告一段落,已是入冬,凉风起天末,宫里也好似一下子冷了下来··    景帝正在嘱咐宫人移栽几株寒梅在陆九歌的别院里,旁边随侍的是平襄。
    等宫人诺诺的应了,陆九歌刚好携着平安从别院通向景帝寝殿的暗道里出来··    “爹”平安瞧见平襄,便兴冲冲的黏在他身上不肯下来,小脸还是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平襄一脸纵容的笑着,抱着孩子转了几圈,道:“你可乖可有折腾到你陆叔叔”·    “没有。”
平安斩钉截铁,生怕爹爹怪罪不让自己和陆叔叔一起玩,小声道:“可是景叔叔老是折腾陆叔叔……”·    此话一出,一旁的陆九歌不禁一阵急咳,连耳朵根子都红了起来。
不仅如此,景帝这种风月老手,都不禁老脸一红··    “胡说什么……”景帝眉目一冷,不怒自威···    也不知是平安私底下见惯了景帝的懒散样,还是小孩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平安脱口道:“本来就是啊……昨晚景叔叔还把我赶到别院的外间,然后我就听见陆叔叔痛苦的声音要景叔叔别折腾他了。”
    平安一脸的理直气壮:“你到底对陆叔叔做了什么坏事”·    景帝一用力,手中的茶盏立刻四分五裂,一旁的平襄也是听得面红耳赤死死捂住平安的嘴。
    陆九歌极好的脸色瞬间飞落三千尺,只局促的瞥了一眼景帝,边走便道:“这屋子好闷,我出去透透气·”·    ·第二十六章·    景帝朝平安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皮笑肉不笑的朝他招手:“过来让景叔叔看看你。”
看他那架势,像是真的要撕了平安的嘴··    安全起见,陆九歌从不让他在这边逗留太久,平安又赖了会,才被一向伺候陆九歌的长平带回了别院。
走时陆九歌还叫小厨房做了水晶糕给他,小孩子欢喜的不得了,似乎是从母亲的伤痛里走了出来··    平襄望着平安走的方向,暗暗叹一口气:“有劳陆大人对平安的悉心照顾。”
眼中蒙起一层忧色:“这孩子细腻敏感,表面上看是好了,还请陆大人多费费神·”·    陆九歌温和一笑,握着景帝递过来的清茶捂手:“自然,平大哥不必客气,况且平安也和我很是投缘。”
    三人略略聊了会,陆九歌便起身告辞去了血滴子,期间李长风也过来说了今年秋试的情况,又得青年才俊,其中不乏胸有韬略者,堪为重用·此时正值皇帝与太后关系紧张时期,景帝不会松口,自然会好好笼络人心。
    有一位李长风倒是特别提了几句,此人乃官商之子,颇有才情,是个聪明人·“这楚江天知情识趣,臣瞧着好好把握可为陛下一大助力·”·    景帝一笑,点头道:“长风甚得朕心,此人现在何处”·    李长风一拜,眼底笑意狡黠:“正在殿外候着等陛下传唤。”
    感情是想好了要推荐此人,先前说的话不过是个铺垫,景帝道:“朕倒要看看此人是何方神圣,竟得长风如此青眼有加·”·    “草民楚江天拜见陛下。”
声音朗朗,倒是刚正有力··    景帝浅浅啜饮着今早的新茶,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道:“免礼·”·    楚江天着了一身天青的锦服,绣有秋水共长天一色,倒是很合他的名字。
远远一瞧,颇有些芝兰玉树的君子风范··    只这一眼,景帝心里也有了好感,心道李长风这人眼光倒也不错··    “你可知朕是谁”景帝不紧不慢的道,问题也问的奇怪。
    “陛下是太后的儿子·”·    一丝冷意掠过景帝的双眼,瞎子也能看出那双眼睛里刺骨的冰凉,景帝静静的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楚江天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恕草民直言,于礼法而言,太后是陛下名义上的母亲,陛下若此时想对太后出手绝对不是最佳的时间·”·    “你放肆”景帝把茶杯重重一搁,怒道:“妄自揣测圣意,自作聪明”·    天子之怒,没有几个人有命承受,楚江天却没有丝毫惧色,沉静道:“陛下是聪明人,自然知晓草民的意思,望陛下三思。”
    一旁的李长风看的有些冒冷汗,虽说细细想来的确很有道理,但是谁不知道这是陛下的逆鳞,如今一看景帝冰冷的脸色就知道此时定是怒了··    李长风在一旁苦思冥想打圆场的方法,眉头纠结在一处,这是却听福子侧身说了几句话之后陆九歌走了进来。
    李长风那个激动啊,心道这福子不愧是成了精的通透人,知道此时请陆九歌过来是再明智不过的法子··    果然,刚才还冷着一张脸的皇帝陛下此时有如春风拂过,嘴角噙一抹温柔笑意道:“你怎的过来了不是正忙着”·    陆九歌微微行了一礼,笑道:“我来看看是何人……”随意瞥到跪在地上的人,声音顿时停住,复而惊讶道:“江天”·    楚江天本来是背对着陆九歌的,此时也回过头去一看,倒是没有惊讶,笑道:“九歌。”
    “你如何在这”陆九歌细细揣摩,疑惑道:“我可是记得有人信誓旦旦的说过此生不入仕途的·”·    楚江天一笑,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景帝截过了话头,“你们认识”景帝看他们聊得如此亲热,心里很不是滋味。
    ·第二十七章·    “江天与我家是世交了,不过他们都在外经商,陛下没见过也是自然·”陆九歌这才想起来要解释,何况听他刚才的语气,不吃醋才怪了。
    “是了,我与九歌虽然见得少,却一见如故,早是不分彼此·”楚江天一笑,本来英俊的面目在景帝眼里也变得可憎了··    “哦”景帝眼里寒光一闪,不怒反笑:“怎么个不分你我法”·    李长风倒吸一口凉气,心道楚江天这个混小子,太后若是景帝的逆鳞,这陆大人可就是景帝的命根子,轻易说不得啊。
    “咳咳……”陆九歌赶紧安抚景帝,问道:“江天你如何进宫了”·    不是陆九歌不希望楚江天进宫,而是他这位挚友心气极高,早说过众生不入仕途的狂放之言,但是他倒是知道他这位朋友的手段也极高明,极有谋略,少年有为。
    景帝看着楚江天那一脸的不正经,发誓要不是他刚才故意黑了脸,那厮肯定会说出什么想你之类的不入流的话··    果然,楚江天看到景帝仿佛要吃了自己的眼神之后,方才收敛的笑道:“自然是助你们一臂之力了。”
    “有你自然无忧,多谢·”陆九歌扶他起来,对景帝道:“陛下江天少年才高,臣以为是可用之人·”·    景帝微微颔首:“九歌都如此说了,朕也就无异议了。
方才江卿之言,句句在理,态度亦是端正,足可见是个正直之人·即日,便跟着长风,在翰林院当值吧·”·    楚江天这才见识到外界传言的所谓的相府九子圣眷正浓,不由咋舌,其中隐情他也知道,不过亲眼所见倒是第一次,低声凑到陆九歌耳畔:“九歌,我瞧着陛下对你颇不一般,倒也不是薄情之人。”
    陆九歌习惯了他的口无遮拦,低声道:“我自然知道,你不用担心·”·    如此,这个冬天过了不久,宫里张罗着要过年了,各宫都在筹备着过年的事宜,内务府也不得清闲,每年的年会也是重头戏,妃嫔们都个个想争着能得陛下青眼换一生荣华。
    窗户外透着白光,映的屋内透亮,陆九歌坐在窗边抄诗文,膝盖上盖着羊毛毯子,是景帝怕他腿疾复发硬要他盖上的·案桌上插了一株早冬里开的梅花,暗香缕缕,算的是偷得浮生半日闲了。
    景帝瞧着他认真的模样,笑道:“好不容易清闲点,你也不休息休息眼睛,非抄什么诗文·”·    陆九歌抬眸一笑,道:“你不知趣,我执笔,你磨墨,夫唱妇随,这叫恩爱两不疑。”
    这荤话说的,连景帝也被他揶到,白白被调戏了一回··    早朝时景帝收到急报,边关军情紧急,大将军顾清扬请求朝廷派遣援军。
报上说,此次来势汹汹,怕是早已预谋了很久··    偏偏景朝开国以来,太平百年无战事,百姓们早已习惯了安居乐业,一下子朝中倒真找不出什么可堪重用,景帝又愿意交付兵权的大臣。
    这还不算苦恼,最令景帝头疼的是下朝之后一直在宫里陪太后的景扬突然跑过来说愿意亲自领兵去前线,戍守边关··    ·第二十八章·    这可为难,倒不是景帝信不过景扬,而是太后在,若是她知晓了是他派了景扬上前线,指不定气急攻心缠上陆九歌可就麻烦了。
·    “好不容易她才没了动静,如今又算个什么事·”景帝皱着眉头在一旁磨墨,叹道··    “依我看,就让平阳王去吧,他日定可大胜而归。”
陆九歌倒是不急,道:“太后再针对我,左不过也就是那么些花样,要不了我的命,军情紧急耽误不得·”·    “太后不是一直想让平阳王当皇帝么如此一来,不正好如了她的愿”陆九歌又一叹:“偏偏平阳王志不在此,也不知她何时能想通。”
    如此,这才有了定论,平阳王景扬领兵出征,十万军队浩浩荡荡向边关进发··    出征当天太后与景帝领了文武百官在京城为景扬送行,太后两行清泪,抚上景扬的脸:“扬儿,哀家虽然不愿你去,但是事态紧急哀家也无法,你一定一定要保重,哀家在这等你。”
    两人又说了会话,景帝才道:“三哥,此去凶险,大将军顾清扬身经百战,朕在此等你们的好消息了”·    景扬朝他与陆九歌重重点了点头,才离去。
那时冬风呼啸,天色白亮却没有太阳,景扬就这样渐渐在众人眼中淡去,直到消失··    一直在众人搀扶下的太后,看了一眼景帝与陆九歌,转身一言不发的走了。
陆九歌也没多话,他自然不会在此时去自讨没趣··    宫里的日子过得总是寂静无声,年华如流水,弹指间仿佛又是十几日··    景帝自回来后,就一直没去过后宫,而太后好像对此事不甚关心了一样,并没有为此为难过景帝。
    往常平襄跟在景帝身边,一到了抛头露面的场合,景帝的护卫又换做了别人·平襄后来听福子说起过当日为平阳王送行的场景··    “平兄弟,你不在场……”福子身为内侍监总管,地位甚高,这么称呼也是情理之中,他啧啧舌,唉声叹了一口气:“太后这许多年心心念念的都是平阳王,心里又何曾给过陛下一丁点儿地方。
杂家冷眼瞧着,真替陛下寒心啊·”·    平襄不爱搭话,却是个极好的听众,偶尔点点头,偶尔又露出不解的神色,福子看着很是受用,噼里啪啦的敞开了话匣子。
    “太后这几年明里暗里给陛下使了多少绊子,旁人不知,杂家心里明镜似的,可都记着·”福子越说越愤慨,眼睛眯成一条缝:“朝堂之事,杂家也不议论,却也知道陛下处处受制。
还有陆大人,太后从不心慈手软,最厉害的那次,硬是让陆大人在碎瓷上跪了两三个时辰,落下了腿疾,如今冬天一到膝盖骨头里就会疼·”·    说到这,福子眼睛又是一酸:“那次陛下可急坏了,也陪着陆大人跪了许久……”·    听到这,平襄有些不忍,冷声道:“当年跟在她身边做那见不得人的暗卫时,多少龌龊事没做只是如今这都快七年了吧,她还是这样,怪道最毒妇人心。”
    陆九歌的馋虫犯了,偷扛了一把锄头偷偷到景帝殿后的那篇地上挖宝贝··    这个月这是冬天里冷的时候,景帝将陆九歌看的死紧,天天必定叫人跟着,生怕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    ·第二十九章·    “你这梁上君子,又在这挖什么呢”·    戏谑的声音悠悠飘过来,陆九歌动作一顿,摸摸鼻子:“原只是想看看前年埋的酒有没有坏……”·    景帝坐在窗户边上,晃荡着两条修长好看的腿,颇为潇洒。
听见这话,轻叱一声,皱眉道:“又胡闹·”解下身上的银狐袍子披在他身上,道:“你膝盖一入冬就疼,太医都嘱咐了要你不要乱动,酒更是要少喝。”
    景帝挑眉,环视了一下才没动几下的土地,复而沉沉一笑:“你还怕我不知道这酒啊,我前天就叫人挖了出来给了长风他们,你就偷着想罢”·    一听自己的宝贝早没了,陆九歌哀愁的叹一口气,恨恨道:“景丰你给我等着”·    是太医叫他不要乱动没错,可是景帝也不能什么都不准他做吧。
他动一动,就紧张的跟什么似的,这个忌口,那个不行,他快被这些禁令给逼疯了··    唇畔微勾,景帝瞧着那被银狐袍子衬得越发清俊的美目,越看越爱,心里痒痒,不由分说就吻住了陆九歌的唇。
轻轻描摹着唇的形状,景帝笑道:“犯下这等大错,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着就将人往屋里拽··    陆九歌怕了他这种事必躬亲的性子,这大白天的,生怕他乱来,只得软言道:“错了还不成么,下次不犯了。”
    “哦你倒说说错在哪儿了”·    “不该偷喝酒·”·    “还有呢”·    “还有”陆九歌惊讶。
    “自然·”景帝邪邪一笑,将人压在床上,慢慢凑近:“不该这般狐媚惑主·”·    陆九歌皱眉,眼里寒光一闪,抬掌向景帝左肩一击,当然,只用了三成力。
    这几天陆九歌很乖,任由景帝搓圆搓扁,美得景帝都快忘了自己身下的这位可是武功一流的高手··    刚才还意乱情迷的景帝,此时可警醒了过来,侧身一闪。
    陆九歌抓住机会翻身制住了景帝,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唇边一抹玩味的笑:“美人风姿清俊,小爷我可是看的心痒难耐·”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又低头用舌尖轻舔唇畔,感受到景帝眼神蓦然深沉下来,笑道:“也算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景帝伸出一只手环上陆九歌的腰,还不待他有下一步动作,陆九歌立马蹭蹭蹭后退了几丈,显然是提防着他··    这一退还好,却不知腿怎么扭到了,膝盖处钻心的疼了起来。
    景帝看见突然皱紧的眉头,心里一惊,纵然被挑逗的欲火焚身此时也无暇顾及,关切的将他按在床上用被子捂住膝盖,叫福子去传太医··    太后宫内,檀香丝丝袅袅从瑞兽嘴里吐出,时不时还有清脆的木鱼声。
·    太后跪在地上,对着佛祖,潜心礼佛,为平阳王祈福··    妙音在一旁提醒:“已经一个时辰了,起来休息休息吧,仔细膝盖疼。”
    扶着妙音的手起来,喝了点雪梨羹润喉,太后这才道:“扬儿出征在外哀家总不放心,虽说得了兵权,行军打仗总是危险的·”·    妙音接过羹汤,又重新沏了壶新茶,婉言道:“太后尽管放心,奴婢听说这大将军顾清扬能征善战,有勇有谋,有他在,王爷定能得胜归来。”
    ·第三十章·    太后欣慰的点头,道:“这皇帝啊,最不该的就是有软肋·”·    妙音掩嘴一笑:“太后总算也能熬出头了。”
    “平州的那事当真妥了”太后语气突然冷下来,淡淡问··    妙音点头:“奴婢亲自去看过,虽然我们派去的暗卫都死了,但坟里确是平襄和他的妻子无疑,应该是同归于尽了。”
    “坟”太后冷笑:“皇帝倒是挺有人情味的,还给埋了·”·    不过太后不知道的是,那平襄是假的,是景帝亲自部的一个局。
    “陛下,微臣早说过,腿疼乃是病根,无从根治,只能每个冬天将养着,拿热帕子揉一揉,兴许会好转·”·    “兴许”景帝冷冷反问。
    “算了,你生气它也好不了了·”陆九歌握住景帝的手,挥退了跪在地上全身冒冷汗的太医,朝景帝一笑:“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很,偶尔疼一下,无碍的。”
    景帝取了热水,悉心的将热帕子敷在膝盖上,看见旧伤留下的疤,沉默不语··    如此换了几次帕子,景帝才沉沉道:“没能护住你。”
    “你又何必拿我当女子看”陆九歌苦笑,知道他心里难受,有心打趣他··    “怎会……”景帝细细按摩着,这几年来他这个九五之尊伺候人倒是越来越得心应手,舒服的陆九歌眯起了眼,“我那是太过在意,恼自己没用,若不是我,你何须受这些罪。”
    “景丰·”陆九歌摇头哂道:“我早料到太后不会放过我,这些年都过去了,我不曾后悔,难不成你还后悔了”·    景帝瞧着他倚在床上的样子,眉目间是他见惯了的云淡风轻,眼里是他熟悉的深情几许,默然将人扯入怀里,道:“我却是怕你跑了。”
    年三十是举国欢庆的日子,这天里,寻常百姓家团聚在一起,摆上平时舍不得吃的好酒好菜,一家人在一起说笑好生热闹一番··    街上红灯高挂,家家门前都挂上了五谷稻穗,祈愿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百姓们都喜气洋洋的,街坊邻里的见了面,互相道声新年好,送上这一年里最诚挚的祝福··    宫里也是热闹非凡,太监宫女脸上挂满了喜气,照了面也点头问好。
众人都忙着给各宫布置,尤其今晚御花园里的年会,更是要万分慎重小心··    福子大早的就开始忙,用他的话说,鸡都还没起来他就得起来··    年会算是一年里宫中最盛大的节日了,这事办的好了,就是大功一件,办得不好了,掉脑袋是常有的事。
    各个宫里跑了一趟,福子好容易才得了闲,在殿外看见一个小宫女呕吐不止,脸色苍白看起来很是不舒服··    那小宫女虽比不得后宫的那些妃嫔,倒也算是清秀可人,五官极是干净,福子眯眼,觉得这宫女颇为眼熟。
    “你不舒服”福子问道··    宫女慌慌张张的抬起头,对上福子探究的眼神,立马行礼:“福公公好。”
转身欲走··    “慢着·”福子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公公,奴婢叫莲心。”
宫女答道··    ·第三十一章·    福子点头,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恰巧又过来几个太监叫福子有事,便匆匆走了,也没多加留意。
    到了晚上,朝臣妃子分作两侧,待得太后皇帝上了座,众人三呼万岁,晚宴开始··    舞女自左右两侧鱼贯而入,虽是冬日里,却穿着轻纱摇曳生姿,其孤意在眉,深情在捷,烟行媚视,比起宫里规规矩矩的妃子倒是多了分风情。
    景帝眯着眼,嘴角含笑,不时和太后说上一两句话,竟瞧不出两人之间有半点紧张的气氛··    舞毕,一轮过来便是行酒令,这时君臣同乐,欢声笑语不断。
输了的,也不推辞,有人可七步成诗,有人可射中五十步开外的一枝寒梅,还有人可以酒杯代乐器··    太后笑的开心,眼里的忧色也不少,景帝宽慰道:“太后放心,今儿朕收到边关的密报,又是大捷。”
    太后的眼睛里这才盛了些真切的笑意,道:“真的扬儿此番没有辜负皇帝重托,哀家很开心·”·    “三哥从小英武不凡,朕自然放心。”
景帝颔首,灯光中他的眼神看不太真切,仿佛有光在他的眼里明灭不定:“既是新年,朕就恭祝太后安康顺遂·”·    太后举杯回敬:“皇帝也要注意身子。”
    一轮过后,众人微醺,此时席侧坐着丞相一家,陆九歌也在那里陪几个哥哥聊天,老丞相撵着胡须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景帝向老丞相敬酒:“陆相为朕鞠躬尽瘁,朕这杯酒敬你。”
    老丞相诚惶诚恐的接了,连声道:“陛下这可是折煞臣了,为国尽忠乃是臣的本分,不敢居功·”·    景帝一笑,余光又瞥到一旁的陆九歌,此时他正在与大哥聊天,不知道说到了什么,他一声朗笑,当即痛饮三杯,举止神态落在景帝眼里自是无限风流。
    把那席间的歌姬舞姬,一侧环肥燕瘦的妃子,一下子全比下去了··    这一晚,众人兴致颇高,景帝又相继敬了许多大臣,故意捧了几个太后的心腹。
到最后,景帝又故意喝了许多酒,等福子装模作样的询问要去哪个妃子那里歇着时,他只管一个劲的叫头疼··    太后见景帝又回了自己的寝殿,脸色有些不好,但终究没有发作,花了一些功夫安抚了今日被冷落的那些妃子,也回宫歇息了。
    陆九歌安静的跟在后面,到了寝殿就见那个刚才一个劲叫头疼的人突然站直了身子,无比精准的给自己倒了杯茶:“今晚我哪儿都不去·”咧开嘴冲陆九歌一笑:“陪着你就好。”
    心里蓦然一暖,见平襄正和平安一起玩,便又叫小厨房做了一些菜,倒全是平安平日里爱吃的··    “今晚那些菜摆出来就看了看,这会正饿了。”
陆九歌眉眼弯弯,抱着平安转了几圈,只一个劲的笑··    四个人围在一起,陆九歌特意用文火煮了酒,温醇的香味引得平安也抢着要喝,反倒被呛得一脸通红。
    菜上齐了,陆九歌下箸如飞,景帝见他毫不在意形象,便也跟着吃了起来,不是往他碗里夹几筷子菜,平安更是扔了筷子,手抓上乌骨鸡的鸡腿就开始吃。
    平襄温和的替他擦掉嘴边的油污,道:“你慢些,没人与你抢·”·    ·第三十二章·    福子在一旁也是看的眉开眼笑,心道这才有了过年的感觉啊。
    年三十这晚,民间都是要放烟花的,还有守岁的习惯·近来边疆战事频频,今年宫里也就节省了开支出去了烟花,守岁也由着各宫自己来··    小孩子熬不了夜,饭后早早的趴在平襄身上睡着了。
景帝却仍意犹未尽,见陆九歌兴致颇高,两人一人提了壶酒蹿上了屋顶··    陆九歌躺在屋顶上,长呼一口气,眼睛里盛满笑意·刚准备喝几口酒,就被一只手给拦住了。
    景帝笑嘻嘻的凑过来夺过了酒壶,肃然道:“你今晚我可是盯着的,不能再喝了·”说罢,又伸手解了身上的貂裘覆在他膝盖上···    “是是是,堂堂七尺男儿,嘴却碎的紧。”
陆九歌打趣,偏过头看着他,见他同样望着自己,那双眼睛如寒潭落了星子,深邃明亮··    景帝顿住,随即慢慢靠近,蓦然唇上一凉,仿佛有什么凉凉的东西在唇上化开。
    “咦,是下雪了啊……”·    愣神中,他听见陆九歌温和的声音,抬头望去,就见白雪纷纷而落,脖子里凉凉的··    “是新年的第一场雪,是好兆头。”
陆九歌伸手拂去落在景帝眉心的雪花,轻笑:“看的出神了”·    雪花隔开了陆九歌清俊的眉眼,景帝眨眨眼,觉得他又慢慢的不真切起来。
一把揽过陆九歌,两人的温度相互传递,景帝这才感觉到他的存在,缓缓道:“刚才……我又觉得你不真切起来,仿佛是我抓不到的风·”·    轻轻触上他的唇,五指缠绕住手掌,陆九歌将他的不安悉数吞进嘴里,那是他少有的主动,景帝享受着,唇角掩藏不住的上翘。
    “新年快乐·”陆九歌在他耳侧轻声说着··    景帝闭眼,紧紧拥住他:“是,新年快乐·”·    宫里的更漏恰到最后,不远处京都红灯十里,望去不胜繁华。
    一朵烟花在无声寂静的夜空上方炸开,无数惊艳从景帝的眼睛里掠过,将陆九歌映衬的俊朗如画··    听见这番动静,平安立马挣脱了平襄的怀抱,跑到殿外的空地上,此时正好又炸开无数朵烟花,小脸激动的红扑扑的,欢呼雀跃着。
    乌黑的眼睛一眨,平安扯过平襄的袖子,问道:“爹爹,房顶上是不是陆叔叔他们啊”·    “嗯”平襄才一抬头,只见到两个黑影窜过,似是进了寝殿,立刻会意,笑:“我没看见啊,今晚平安和爹爹一起睡吧。”
    平安想到反正景叔叔也会把他赶出来,他才不想那么可怜兮兮的,就开心的点头应了··    疼,全身疼,陆九歌龇牙咧嘴的醒来后,懒懒的窝在被子里不想起来。
    长平在外头候着,听见动静,立马问道:“陆大人醒了要不要奴才命人进来服侍大人”·    “不了。”
陆九歌揉揉有些酸的腰,心里恨恨:“陛下呢”·    “回大人,陛下早起来去太后宫里请安了·”·    陆九歌这才响起来,大年初一有各宫向太后请安的老规矩。
    他撑起身子简单的披了件大氅,看见外面已是银装素裹,心情为之一振,奈何腿酸的很,又趟回床上迷迷糊糊的睡了··    ·第三十三章·    “还没起”恍惚中听见有人问了这样一句话,然后脸上一凉。
    睁眼,就见景帝对着他笑··    “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不起”景帝悉心的拿了个软垫垫在他腰间,语带愧疚:“莫不是我昨晚折腾久了”·    问的理直气壮,听起来却是暧昧,陆九歌脸一红,却又懒懒的背过身,道:“让我在睡会,难得清闲。”
    景帝宠溺的笑笑,双手老老实实的按摩他腰间··    福子早被皇帝撵到了殿外,他自叹命苦,被冷风吹得心情甚是悲凉,拉过长平说话。
    “长平啊……”·    “公……公公……”福子苦水还没到完,就被身后怯懦的声音的打断。
    福子回头,就见是昨日见过的那个小宫女·“是你这小丫头·”福子有印象,点头:“杂家记得你,好像是叫莲心吧,有事么”·    “不知公公我能否见陛下一面”莲心一张小脸憋得通红,欲言又止。
    “怎么了”福子疑惑··    莲心咬了咬唇,凑近福子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就见福子脸色瞬间呆滞,过了会又见他似乎缓过来了,脸上带了些喜气,表情有点古怪。
    福子叫长平看护着莲心,进了内殿··    这话该怎么说得下好功夫,但恐怕不论怎么说,陛下也不见得有多高兴·福子挑了帘子,一头撞见景帝正轻柔的替陆九歌按摩,嘴角含着轻笑,神色极是温柔。
·    “你如今差事当的越发好了,进来也不通报么”景帝斜睨了他一眼,有些不耐··    “咳……”福子轻咳一声,咧嘴笑的很难看,犹豫再三,支支吾吾道:“陛……陛下,奴才有事禀报。”
    “有事就说,支支吾吾干什么·”景帝挑眉··    听见动静,迷迷糊糊的陆九歌此时也转过身来··    福子更紧张了,低声在景帝耳边耳语几句,陆九歌就见景帝脸色变得很僵硬,但那僵硬之外却好像又多了点惊喜。
    “什么事”陆九歌问道··    “嗯”景帝转眼看着他,略尴尬的一笑,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到底怎么了”·    景帝默然,手心攒着被角,握紧了又松开,对上陆九歌那双探究的眼睛,不知从何说起。
    “是一个小宫女,怀上了龙子·”福子见景帝神色不对,赶紧插话··    谁料景帝突然摔了一旁的杯子,怒道:“你长进了朕让你乱说了么”·    陆九歌一愣,一时不知作何感想,只默默的看着福子战战兢兢的跪下,又默默的看着景帝紧张的扳过他的肩膀。
    “九歌”景帝仔细的瞧着他的反应,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叫他··    陆九歌倒是想起这事了,几个月前他去乌镇查案回宫后也撞见过,那时他是懂他如此做的无奈,如今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早该看开的不是么如今却为何又如此放不下·    安慰一笑,陆九歌道:“我知道的,你不用担心,快把人宣进来吧。”
随即起身扶起了福子,自己穿好了衣服,道:“我不便留在这里,晚些时候再过来吧·”·    “有什么便不便的,今儿年初一,你就在这。”
景帝皱眉把人拉回来,怕极了他生气一走了之:“不许走·”·    ·第三十四章·    莲心得了传召,进了正殿,一步步靠近那个她曾经只得仰望的男子,心跳的极快。
    而如今,他就那样端坐在殿中,身着明黄色的龙袍,眉目俊朗··    莲心想起了一句诗,是她母亲在她小时候教的,蒹葭倚玉树,松松树下风。
    “莲心见过陛下·”莲心盈盈拜下,声音细如蚊蚋,却是糯糯的很好听··    而此时殿上却没了动静,莲心偷偷抬了眼,却只见景帝皱着眉,不知在想什么。
右侧的男子提醒了一声,景帝这才回过神来··    那男子莲心见过,天天跟在景帝身边,当今的天子宠臣,相府九公子陆九歌·为人清朗若玉,莲心也只得望过几眼,也是俊朗不凡。
转念想起宫中的那些蜚短流长,她咬唇,红了脸不语··    “叫太医来瞧瞧吧·”·    好半晌,她才听见景帝的声音,沉沉的很好听,恰如她第一次听到时一样。
    太医把过脉,是个嘴巴严的,道:“启禀陛下,已有三个月的身孕了·”·    景帝靠在龙椅上,伸手揉了揉眉心,道:“朕知道了,你们都下去罢。”
    殿里没了人,莲心慌张的望了望四周,她不懂为什么少年天子看她的眼神是那样冷,不懂为什么他一点也不高兴··    突然,一双有力的手伸到面前,仿佛是在邀请。
    “起来吧,地上凉,别跪着了·”·    莲心抬了头,只见景帝望着她,瞧不出悲喜,但仅仅这样,莲心只觉得十分雀跃,甜甜一笑:“谢陛下。”
    “下去好生歇着吧·”景帝看着她天真无邪的笑,不知为何心虚了,算起来,终究是他亏欠的更多··    莲心被福子引到了暂且空置的殿,殿里收拾的倒是很干净,朴素别致。
    “陛下吩咐了,姑娘以后就好好的在这儿安心养胎吧·”福子道:“等姑娘成功诞下龙子,更大的福气还在后头·”·    莲心道谢,道:“谢公公,只是这荣华富贵于莲心并不重要,莲心早已倾慕陛下多时。”
    “姑娘,恕杂家多嘴,陛下的心不会再任何人身上停留,劝姑娘趁早舍弃这份执念吧·”福子转身离去,叹了口气:“妄生执念,害人害己。”
    这青莲殿幽僻安静,是个将养的好地方·但宫里从来不是个有秘密的地方,一时间景帝有后的消息传遍朝野,新年里热闹不断··    后宫的妃嫔们也个个巴巴的登门造访,带了血燕等名贵的补品,甚至连太后也过来瞧了莲心。
    “妹妹好福气,为陛下绵延子嗣,确是大功一件呢·”清河掩嘴一笑,陪着太后坐在莲心的床边··    “姐姐谬赞了,姐姐贤良淑德,时时刻刻为陛下着想,莲心惭愧。”
莲心低头娇柔的一笑··    “既有着身孕,就好好呆着,出去也定得叫人跟着,知道么”太后签过莲心的手,脸上是慈爱的笑,“皇帝虽然没说什么,哀家瞧着他也很是欢喜。”
    “是,莲心定不负陛下厚爱·”·    “嗯,是个懂事的丫头·”太后满意的点头,看了眼清河,笑:“哀家老了,相比你们年轻人定有许多话说,清河你没事也多来陪陪莲心,你是宫里的老人儿了,哀家也放心。”
    清河行礼,含笑应了··    ·第三十五章·    莲心总是回想起她初入宫的那一天,她不安分的双眼四处晃着,远远的就望见了那身着明黄锦服的少年天子。
长身玉立,眉间总有淡淡的威严在,俊朗的叫任何女子都为之心动··    那是夏天,他站在御花园,身旁跟着个同样清俊的男子·她看见景帝对着那个男子笑了,像无声的春风拂过,温柔满满。
那时,她就忍不住想,这笑若是对着自己的,怎样都值了··    只不过,她还那样单纯,没有他人的手腕,也就只是这样简简单单的爱慕着,把这份心事深深的埋进心里。
·    直到那天,福子唤了她进去,景帝像是喝多了酒,心情很不好的样子·他欺身压上来,她没有躲,更无从躲,她想,就算只是这一晚也是好的罢。
    她衫垂带褪,无限风情,他却瞧不进眼里··    那一双眼睛冷冷的看着她,却让她陷了进去··    这几天陆九歌总是发呆,写字的时候宣纸上晕开好大一团墨迹,舞剑的时候剑锋割破了自己的手腕,倒茶的时候茶水会溢出杯子,就连吃饭的时候筷子都够到了景帝的碗里。
·    “啪”筷子被重重的搁置在桌上,景帝皱眉,见陆九歌浑然不觉的想着自己的事,声音夹带点愠怒:“九歌,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陆九歌敛眉,收敛了心思,“只是在想她会生下个什么样的孩子·”·    景帝心里一堵,像是被什么顿物重重砸下,烦乱不堪··    他不知道该怎样解释,只得狠狠吻住他的唇,死死蹂躏,直到嘴里有了血腥味才慢慢放开。
    “九歌……”景帝沙哑的唤了一声··    “景丰……”陆九歌抱住他,轻声道:“我只是有点慌。”
    “是,我知道,但我却不知道该如何说·”景帝靠在陆九歌的怀里,静静的闭上眼,道:“你别想太多·”·    陆九歌勾起唇,道:“本不该这般让你为难的。”
    景帝笑嘻嘻的凑近:“你偶尔吃吃醋,我欢喜的很·”·    莲心有了身孕,说起来应该也算是一件大事,皇帝却好像不甚在意,只是偶尔探望一次,好不容易来,也不过就是坐下来说说话就走。
    这日,景帝刚走,清河就过来了·莲心展颜一笑,道:“清河姐姐来了,快请坐,莲心恭候多时了·”·    清河冒雪前来,去了披风,掩面笑道:“妹妹这里好暖和,笑的也这般甜,定是陛下刚来过吧。”
    莲心抿嘴苦涩的一笑,却不多说,抬眼见清河眉尖微蹙,像是有心事,问道:“姐姐有什么烦心事么”·    “啊”清河像是被撞破心事般的红了脸,愁苦道:“这几天陛下为了边关的战事寝食难安,任谁劝也进不下食。”
    “妹妹能否前去劝一下陛下”清河问道··    “莲心人微言轻,陛下恐怕也不会听莲心的,莲心去了也是无用。”
    “妹妹可去找陆大人·”清河抿嘴,道:“姐姐说话陆大人估计听不下,妹妹不同,妹妹怀有龙裔,陆大人也许会听得一二。”
    “如今宫里,能劝动陛下的就只有陆大人了·”清河叹了口气,掩面伤神,将身旁的食盒推过去··    “瞧我,与你说了这许久,竟忘了给你带的点心了。”
    ·第三十六章·    “莲心知晓了·”莲心接过食盒,笑道:“莲心明日去找陆大人,烦请姐姐一道前去可好”·    清河点头,温柔的看着莲心,掩过嘴角的冷笑。
    冬天里风很大,吹得陆九歌身上的貂裘上下翻飞··    景帝早早的去上了朝,陆九歌偷了闲,一个人在湖畔走走,顺便休息休息··    隔远了听见有人在叫他,是女子的声音。
    回头,就见莲心与清河笑着朝他走来,身边只跟了一个小丫头··    “见过娘娘·”陆九歌立马行礼··    “陆大人起的好走,这冰天雪地的如何有雅兴在御湖边散步”清河道。
    陆九歌皱眉,躬身道:“娘娘也好雅兴,外头如此冷,冻坏了娘娘可如何是好·”·    “陆大人……”·    莲心话还没说完,陆九歌就觉得不对,身后似有破空之声,回身用剑身当过射来的箭,当即叫到:“来人”·    还没回过身,又听得一身惊叫,再回头却已经看不见清河与莲心了,只听得重重的落水声。
    “娘娘”旁边的小丫头大声呼唤,急坏了··    陆九歌毫不犹豫的纵深跳入湖里,水中刺骨寒冷瞬间像是要冻僵他的身体,膝盖处钻心的疼起来。
    此时也顾不了那么多,好在陆九歌常年练武,身强体健,除了膝盖的毛病倒没什么·一番折腾好不容易将两人捞上岸,探了探呼吸,脸色大变··    清晨时分御湖边没什么人,守卫也大都在宫门那一块,陆九歌朝着旁边呆立的小丫鬟吼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请太医”·    等太医上气不接下气匆匆赶过来时,陆九歌已将她们抱回了皇帝的寝殿,两人均在宫女的伺候下换了保暖的衣物。
    清河醒了,但莲心却依旧双眼紧闭,脸色很是痛苦,嘴唇也极苍白··    这一下动静闹得不小,太后闻讯匆匆赶过来,瞥了一眼眉头紧皱的陆九歌没言语,进了内殿去。
    陆九歌毕竟是外臣,此时只是在外殿坐着,时不时的问一下情况··    “陆大人,您快让奴才给您换一身衣裳吧,这天这么冷,您浑身湿透了,膝盖又该疼了。”
长平急道:“带时候陛下见了,又该心疼了·”·    陆九歌任长平替他擦拭着头发,沉默不语,今早的一切都不对,诡异的像是一场阴谋。
    坐了一会,景帝也匆匆前来,看见陆九歌凌乱的湿发,连身上湿透的衣裳也不换,当即斥责了长平,亲自去偏殿帮他换了··    然后才进了内殿询问情况。
    清河一见景帝,就只是哭泣不止,太后在一旁怒道:“什么叫保不住”·    此时莲心脸色极是痛苦,身下渗出越来越多的血,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皇帝跟哀家出来一下吧·”太后沉着脸,一向冷淡的表情此时竟十分严肃··    见太后面色不善,陆九歌早就跪在了外殿,道:“微臣没能看护好两位娘娘,是微臣的失职,微臣自请惩处。”
    太后冷哼一声:“说的轻巧,天家血脉是你一个外臣承担得起的么”·    “这事蹊跷·”景帝皱眉:“她们为何无缘无故落了水”·    清河在宫女的搀扶下走了出来,嘴唇苍白,声音细弱:“臣妾有话要说。”
    ·第三十七章·    太后点头,道:“你刚醒,身子弱得很,赐座·”·    “陆大人先把早上的事说一遍吧。”
    太后发话,陆九歌便一五一十全部告知··    “微臣也不知道两位娘娘怎的就突然落了水,怕是有人从旁做小动作·”·    “你胡说”清河咬了唇,脸色青白,气的指着陆九歌:“分明就是你推了我们。”
    “臣没有·”陆九歌道:“当时有暗箭袭来,臣转过身挡了箭,如何能推娘娘,还请娘娘不要血口喷人·”·    景帝眼神一暗,当即明白过来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冲着陆九歌去的。
    这时旁边的小宫女战战兢兢的跪了下来,哭喊道:“奴婢看见了,就是陆大人趁娘娘不注意推的·”·    “臣没有。”
陆九歌此时清楚得很,无论如何也是辩不清了··    “你说没有就没有·”太后怒道:“莲心此时就躺在内殿,孩子没了,就是最好的铁证”·    景帝默然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又看了那宫女,寒声道:“仅凭你一面之词,这事还做不得定论。”
说罢又对太后道:“儿臣觉得此事还是交给刑部查办较为稳妥·”·    太后颔首,道:“此事无论如何也要查清”·    莲心醒后得知孩子没了,嘶声恸哭,又晕了过去。
一番折腾,才转醒,皇帝下旨,升了贵人··    用生命换来的一点点少得可怜的垂怜,又有什么可喜的呢··    一时间朝野惊动。
    众多大臣上奏说陆九歌犯下如此重罪理应处死,也有人说此事疑点颇多有待进一步调查,陆九歌在血滴子当差久了,在朝野里树敌颇多,如今受此牵连许多人都不忘再踩上一脚。
    景帝这几天寝食难安,陆九歌被收押刑部,老丞相陆然在他这里愁眉苦脸了一个时辰,他实在不想老丞相如此担心,只一力担保:“丞相放心,朕会想法子保全九歌的。”
    福子看着景帝乌青了一圈的眼睛,低声道:“陛下已经一天没合眼了,就是担心也要注意身子不是,陆大人要是还在……”·    注意到皇帝迅速黑了脸,福子立马意识到自己进了雷区,连忙跪下:“陛下恕罪,奴才……奴才不是故意的……”·    “起来吧。”
景帝淡淡瞧了他一眼,听不出喜怒:“朕没怪你,你说的对,九歌也会心疼的·”·    “那天那个小宫女,给朕宣来,朕还有一些细节要问清楚。”
    景帝才下了命令,长平就从外面小跑进来,神色很是不好:“陛下,刚刚有人禀报,那个宫女,突然暴毙了·”·    景帝脸色一暗,恨声道:“太后这是要把朕逼上绝路。”
    他闭眼,眉宇间满是疲倦,他叫了平襄,道:“是时候了,你压载朕给清扬的辎重,去边关一趟,把当年的事情告诉三哥吧·”·    平襄道:“是。”
他自是知道这是景帝被逼急了的表现,若不是太后心急,自然也不用他出场将当年的事道出··    只是这件事,又有多少人不知道是栽赃嫁祸呢只不过他们都很默契的保持了沉默,不过是因为太后要除的人,就必须死而已。
    ·第三十八章·    牢狱里的人福子已经打点过了,虽说是阶下囚,陆九歌倒也没受苦,吃的饭都是上等的牢饭··    牢狱里见不到阳光,腐臭的气息弥漫鼻尖,稻草阴湿,陆九歌揉着膝盖,自从那天如水后,膝盖一天疼过一天。
    身后传来铁链子打开的声音,他回头,就见太后站在牢狱外对他微笑:“几天不见,陆大人可好”·    “劳太后记挂,臣很好。”
陆九歌勉力撑起身子,膝盖钻心的疼··    太后挥手,身后的人鱼贯而入,将他抬到了一处阴冷的地方··    “哼……私下用刑么”陆九歌冷笑。
    太后看着他,脸上闪过阴冷的笑,慢慢道:“你不过就是个在皇帝身下张腿的佞幸,如此卑贱,你也配”·    “皇帝不是最疼你么”太后冷冷道:“你若是疼了,他必是千倍百倍的疼。”
    “皇帝现在是对你好,可你说你要是脏了,皇帝还会像现在这般宠着你么”太后挥挥手,有人立马钳制住了陆九歌的身子。
    陆九歌低头咳了好几声,凌乱的发丝贴在脸上,他轻笑,一言不发··    被迫灌进几口药物,那药物香味奇特,是cuiqing之物··    太后留了几个筋骨强健又练过武功的人在这,甩袖先走了。
·    难受,燥热,疼痛,全部在身体内游离··    有人的手如蛇一般缠绕上来,自锁骨而下,越摸越不是地方·陆九歌难受的皱着眉头,勉强格挡开,却又有另一人拿软绳缚住了他的手。
    腿被什么东西强行分开,陆九歌强行扭动腰想要挣脱,却奈何腿脚无力··    越来越热,呼吸间的灼热几乎要将人融化··    指甲刺进掌心,下唇被咬出了血,陆九歌眯起眼睛瞧着那两个人,猛然发力抽出那武士腰间的剑。
    那武士正起劲,没料到他还有这力气·来不及防备,剑就没入小腹寸许··    头发被狠狠揪起,扯得头皮生疼,武士跌倒在地,目露凶光,仿佛要将陆九歌生吞活剥了一样。
    他向另一个人使了眼色,只听刺啦一声,衣服瞬间被撕开·身体有一大部分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那人狞笑一声,化作猛虎扑上来··    然而他还没动作,动作就僵住了,不可思议的看着穿胸而过的剑,还有那剑上温热的血液。
    陆九歌艰难的偏过头,模糊的视线中恍惚又一抹明黄的身影··    一早得了消息匆匆赶过来,没顾得上带人,看见里面那人满身的献血,红肿的脸颊,景帝脸色阴沉的吓人。
    那几个武士早已吓破了胆,落荒而逃··    “九歌”景帝解下披风将陆九歌裹严实了,不发一语奔回寝殿。
    陆九歌听见熟悉的声音,心渐渐沉下来,意识模糊过去··    好在太后用的药是宫廷里的,都有法子可解,太医二话不说下方开单子,不敢正眼瞧一下盛怒中的景帝。
    陆九歌躺在景帝怀里,很是安静·景帝轻轻的用锦帕拿了冰轻轻的揉着他的脸颊消肿镇痛,眼里闪现过浓烈的杀机··    ·第三十九章·    “九歌……九歌……对不起,是我的错,不能护你周全。”
景帝将脸深深埋在陆九歌的脖颈间,颤声道:“你别吓我,你醒醒,你千万别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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