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总关情 by 长安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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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总关情 by 长安某(2)
· 殿里的人都被景帝赶到了殿外，唯有福子在一旁不时搭把手·· “陛下，陆大人吉人自有天相·”· 景帝冷笑一声：“她这便是对朕不留情面了，既如此朕又何须再顾着她”· 陆九歌在床边躺了两天，景帝就在塌边衣不解带的照顾了他两天，任谁也劝不住。
平安来之后，围着陆九歌哭了好久，景帝嫌他吵，把他暂时托福给了李江天·· “哀家瞧着刑部也查不出什么，难道哀家现在连审问个犯人的资格都没有了么”太后凤目一敛，威严尽显。
景帝努力克制着，维持着一副孝顺的模样：“倒也不是，只是刑部从来没有说是后宫中人能随便出入的，更遑论动用私行·”· “怎么哀家只是关心儿子，关心儿子的孩子，有何不妥”太后一双手温柔的抚上景帝的脸，依稀是个慈母，那般小心翼翼的抚摸，像是在呵护珍宝一样。
只有景帝自己感觉的出来，那冷冰冰的刺骨的凉意·· “是，朕知道了，有劳太后费心·”· 早朝，有人参了陆九歌一本，是太后手下的心腹。
“陛下，坊间早有流传，这陆九歌乃娈宠佞幸，巧言令色迷惑陛下，臣以为此次莲心姑娘小产，那陆九歌定然脱不了干系”· “佞幸”景帝冷笑：“大胆你何来证据在朝堂上竟敢胡言乱语”· “启奏陛下，即便那是流言，陆九歌已祸乱了我景朝，闹得人心惶惶，皆说陛下昏庸无能，此人不能不除。”
“再者……”有一位大臣出来道：“已有证人指证陆九歌的行径可疑，此事十有八九是那陆九歌所为，臣恳请陛下杀了此人。”
景帝看了一眼面色青白的老丞相，摔了杯子拂袖而去，留下一干大臣在朝堂上跪着·· 回了寝殿，陆九歌正在长平的帮助下穿衣，动作缓慢，此次着实伤的不轻。
抬眼瞧见景帝冷着面孔朝他走来，陆九歌淡淡一笑问道：“谁又把陛下惹了”· 景帝看见他笑的云淡风轻，始终没有说出口，沉默的看着他，眼里暗潮汹涌。
“陛下请陛下三思”· 殿外忽然传来喧哗声，景帝皱眉道：“谁”· “回陛下……”福子匆匆走了进来，道：“是先前的李大人他们，正跪在殿外说……”望了一眼陆九歌欲言又止，低声道：“说是请陛下务必要处死陆大人。”
“荒谬”景帝一怒，手中的杯子又遭殃了：“他们爱跪就跪着”· 福子一缩，断断续续道：“奴才……奴才还看见了清河娘娘。”
景帝一愣：“那……那个宫女呢”· “莲心姑娘此刻在静养，除了伤心整日里神思恍惚，没有其他的异样。”
“那就好·”景帝揉着眉心，望向陆九歌，见他正沉思着，便向他招手·· ·第四十章· 陆九歌望着他，平静的问道：“景丰，我是不是难逃此劫了”· 景帝叹气：“如今人证都在，何况太后有心加害于你，我只能避重就轻了。”
那个少年天子，何时不是意气风发的，如今却低了头，束手无策·· “我只想保全你·”· “我只想保全相府。”
陆九歌就这样跪了下去，恳求道：“事已至此，太后不会放过我，但求你，一定一定要护得我家人周全·”· 景帝一把拽起陆九歌，将人狠狠拥住：“你胡闹若保全不了你，这相府我要他也无用”· “不。”
陆九歌后退一步：“太后要对付的是我，我走后，你只贬了我爹的官职，我家人或可平安度日·”· 景帝看着他，看见他清澈温和的眼睛，看见他挺拔的身姿，眼里满是凄凉无意，“所以，九歌，你要抛弃我了是么”· 陆九歌全身一颤，不说话，只是又跪了下去。
景帝甩袖出了殿，看见那乌压压跪着的一群大臣，怒道：“你们这群老头子爱跪，朕就让你们跪读书读的迂腐了么，传言怎可尽信”· 太后此时恰巧在殿外刚过来，听见这话，招来清河，道：“清河这孩子也可怜，明明受了苦也不敢说。
如今诸位大臣都在，你在细细说一遍·”· 清河应了声是，将当日的事又说了一遍，当然其中虚虚实实没人看得清·只是众人都盼着陆家倒台，也就出奇的一致。
“陛下，陆九歌残害皇嗣，其心可诛啊”· 不知是谁带头说了这样一句，众人又长扣不起，坚持要求景帝处决陆九歌。
老丞相此时气的疾病攻心，早就回了相府由太医看顾着·· “皇帝，事实如此，你还要包庇那个奸臣到什么时候陆九歌祸乱超纲，他做的那些龌龊事，哀家都不想说”太后明显是生气了，凤目一敛，拂袖而去。
“你们一个个，要反了”· 转身进屋，陆九歌还在那跪着，担心着他的膝盖受凉又会疼，景帝干脆也跪下了，平视着他：“你明知我拿你没办法，你却以你自己来要挟我，陆九歌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景丰，我答应过你的，此生不会抛弃你，我做不到了。
我不是一心求死，太后今天不除了我，明天后天早晚都会除了我·我们没有退路了，你要保我，声明受损，如何再安天下”· “我们已经快赢了”景帝抱紧他：“再给我两年，我一定就能扳倒她了”· “你听我说，景丰，没时间了。”
陆九歌摇头：“现在局势已成这样你无能为力，我也无从辩驳·我爱你，此生你已是我的魔障，我挣不开，也逃脱不了……”· 景帝听他一字一句的说着，字字锥心刺骨的疼。
“从我遇见你的那一天起，我已经身在悬崖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自己粉身碎骨·我是娈宠，是佞幸，是世人所不能容忍的存在·你真心带我如此，我已是无憾了。
于我而言，你是我的跗骨之毒，如果你还想见到我，答应我，将我……外放罢·”· ·第四十一章· 靠在怀里的人身体一僵，陆九歌甚至能感觉到他慢慢的凉了起来，颤抖着不安着。
陆九歌想要看看景帝，却被景帝按住·· “不许看·”景帝沙哑的嗓音在耳侧，寂寞的像是悲鸣·· 景帝的心跳强而有力，一下一下撞击在陆九歌的胸膛。
神思一下飘荡的很远，远到那年他刚进宫时，遇见景帝，那个眸深似海的稚子，对他说你可不可以不要离开我·· 当年，他也是那般用他稚嫩的双手牵起他的手，一步一步摇摇晃晃，死里逃生活了下来。
然后，他成为了最强的人，成为了需要他去仰望的人·· 透过衣料，仿佛有些微的湿意，陆九歌沉默了一会，终是开口道：“漠北，边关，哪里都好。”
景帝依旧埋首，缓慢的道：“漠北边关……皆是苦寒之地，你怎受得了”· “只有如此，我才有可能活着回来见你。”
“……”· “否则，上穷碧落下黄泉，你我……死生都不复相见了·”· 死生，生死，景帝哑然，他曾操纵过生死大局，必要时保车弃卒果断干脆，从不觉得慌。
然而这次，他犹豫了好久·· 仿佛这个决定，会决定他的一生·· “……好·”· 这一声终是出了口，尘埃落定。
此事最后查下来，刑部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此事时陆九歌所为，而清河作为重要的证人，一直在太后严密的保护之下，却自缢了，没有留书·· 太后怒，却无从查起。
想要找莲心当面指认，但莲心不发一语，形似疯癫，也只得作罢·· 后来这件事在景帝和楚江天李长风等人的控制下，总算将原本的死刑硬改成了流放。
只是放去哪，是一个重要的问题·楚江天建议去边关，景帝想着那边有顾清扬的照应也就答应了·· 一道圣旨下入相府，将曾经的天子宠臣外放边关。
陆九歌跪在地上，恭敬的参拜，唇角依旧勾着一抹暖如春风的微笑：“罪臣领旨，谢主隆恩·”· “儿啊……”薛氏在一旁哭晕过去。
· 老丞相背了身，唉声叹气·· 相府的长子，陆九歌的好哥哥们，皆是愁眉苦脸·大哥将一路的衣物盘缠交付过去，又塞了好多银子给一路押解的官差。
福子在一旁道：“长公子大可放心，这两人都是陛下特意挑选的，想来陆大人一路也不会吃苦·”· 相府长子欠身，眉眼垂得很低：“多谢公公。”
特地关照过，押解的一队人马都没有带枷锁之类的任何东西·反而恭恭敬敬的，并未曾按惯例动手·往常，这样押解的犯人，都须得先打上二十板子的杀威棒。
福子跟在陆九歌身边，仔细端详着他的侧颜·· 线条不柔不刚，恰到好处的温和·· “奴才跟了陛下与大人这么多年，真情假意看的明明白白，陛下让奴才给大人带一句话，请大人耐心等待。”
福子心里颇为感慨，伸手拢好他身上的狐皮大氅，“这大氅是陛下差奴才特意带给大人的，陛下说边关苦寒，大人好好保重自己·”· ·第四十一章· 陆九歌眉心微动，掀了掀嘴唇却没能说出话来。
“陛下还说，大人不要嫌药苦，就算大人不会照顾自己，现在也要学着点·陛下说若是日后他看见您瘦了，必定不会饶过大人·”· 此时一路已行到城门，已是分别的时刻。
陆九歌轻笑，回了福子：“是，我知道了，你让他放心，我会平安归来的·”· 福子将身后的包袱递给陆九歌，深深一揖，低头时眼里已有泪光，声音有点哽咽：“此去大人多多保重。”
几位官差拱手道：“公公放心，卑职一定将陆大人安全护送到边关，亲自见过顾将军再离开·”· 天是灰蒙蒙的，前几日的大雪已停，空气里仿佛依旧缀着冰渣子，呼吸之间冻的人胸腔疼。
景帝站在宫墙上，任寒风穿过发丝，无言的注视着远方，脸上看不出表情·· 站了不知多久，垂在身侧的手已经冻得青紫，景帝依然无知无觉。
身后传来声音，脚步很轻·· “陛下您别站了，仔细冻坏了身子·”是福子慌乱心疼的声音，满是焦急。
然而回应他的是无尽的沉默，仿佛连气氛时间都冻结了起来·景帝只是那么站着，福子却感到满满的绝望·· “冬日里这么冷，你说，他会不会生病”终于，薄唇里吐出这么一句话。
福子怔怔的看着他，呢喃道：“陛下……”· 景帝转身，大步往回走，声音冷如冰雪，甚至连福子都能感受到那种寒意。
“她如此不知收敛，朕也没必要留什么情面了·”· 一路上，官差对陆九歌颇为照顾·· 众人一行此去边关，按车马的速度，至少也得一个月后了。
尽管牢笼是牢笼，景帝却特别吩咐了过了通州远离了京都，就换成马车·· 一路上，陆九歌没渴着，没饿着，有人特意拿了暖炉，也没冻着。
尽管是冬日没什么可看的，陆九歌却依然兴致勃勃的欣赏着风景，过得倒还颇为滋润·· “大人，累了要不今晚咱就在此处投宿”· “我倒是不累。”
陆九歌淡然一笑，温和道：“只是大哥们一路奔波想必是乏了，我们就在此处歇吧·”· 几人投了客栈，马车被小二牵到了后院。
陆九歌叫了热水，一如往常揉揉膝盖·往日在宫里时并不觉得，这两天腿越发的疼起来·· 叹口气，陆九歌突然想起景帝替他按摩时的情境，不由得轻轻笑起来，等回过神来，发现热帕子都凉了。
窗外的夜色很浓，冬日里，夜晚也显得十分难熬·· 陆九歌翻来覆去，听见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偶尔有刀剑的轻碰声，翻身叹气。
这已经是第几波了，太后依旧不死心，仍然不放过自己·· 景帝派在陆九歌身边的暗卫全是一等一的高手，太后想下手也是难比登天。
又几阵声响，外面逐渐安静了下来·· 有人轻巧的跃进来，低声道：“大人请放心睡·”· 陆九歌嗯了一声，却始终睡不着。
他总是会想起景帝笑嘻嘻的脸，还有他身体的温度·· 原来，不知不觉间，景帝已经成为了他生命的一部分·· 后来没有了太大的波折，太后似乎也消停了，并没有再暗中派人来，像是有意向景帝妥协。
·第四十二章· 一路经过几个重要的州城，像是安排好了似的，每过一个固定的地方，都会有人来换马车，并供给下一路的干粮衣物。
宫里的气氛有些剑拔弩张，景帝端坐在龙案上，细细的盯着手里的密报·· 他每日除了看看探子上来的陆九歌的情况，还需要时时关注边关的动向。
这份暗线，是平襄送来的，信上说他已经将那件事告知了平阳王·· 说是平阳王因此连续多日避不见人·· “看来，三哥与太后嫌隙已生。”
景帝微笑，只是那笑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福子在一旁看着，不敢作声·自从陆九歌走后，景帝的脾气比原先更阴晴不定难以捉摸·白天里两个小太监不过说了几句关于丞相府的事，被景帝恰巧听到了，二话不说就被拖去了慎刑司。
还有前几日的那些大臣们，有好几个被贬去了不毛之地·景帝看起来，似乎是要对太后发难了，一点情面也没留·· 后宫里的那些妃子，形同虚设，刚才就有一个送了点心不合景帝的心意，直接打入了冷宫。
外头突然之间吵得很，有小太监慌慌张张的闯进来，大声喊道：“不好了不好了”· 景帝不耐烦的皱眉，福子一见立马拉住小太监，低声呵斥：“干什么你也不要命了胆敢吵到陛下”· 小太监下的浑身颤抖跪在地上，拖着哭腔道：“是莲心姑娘……莲心姑娘去了……”· 福子有些惊讶，然而转瞬又看不出任何波动，他点头淡淡应道：“知道了。”
又不放心的叮嘱那个小太监：“陛下心情不好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你可也长点心，别如此大呼小叫不知分寸·”· “怎么了”· 内殿传来景帝的询问声。
福子进去耳语道：“是那位莲心姑娘去了·”· “嗯·”简单的一个单音节，连语调都没有任何起伏。
景帝放下刚看完的密报，略略思索了一会儿，道：“就以贵人之礼下葬吧·”· 说罢，起身·福子了然的叫了一个乖巧听话的小宫女进来，道：“好生伺候着，陛下这几日可只传了你一个人。”
小宫女低头，羞红了脸，应道：“公公请放心，梅儿一定会服侍好陛下的·”· 梅儿才进去，外面有人通报：“太后驾到”· “是太后，陛下快出去吧。”
梅儿连忙替景帝套好才脱下的龙袍，柔弱无骨的小手在景帝宽阔的胸膛上轻轻一推·· “不了·”景帝把人一带就往床上倒，声音依旧冷如寒风。
“陛下……”梅儿羞赧的把头埋下去，小小的惊呼一声，人已经被景帝翻了个个儿·· 上次也是，梅儿心里有些不舒服，陛下总是爱从身后进入她。
“皇帝也闹够了”门外传来太后的低叱·· “朕要歇息了·”景帝任梅儿脱去她身上的衣服，轻笑道：“不知太后深夜来此有何事”· “何事”太后的声音蕴含着薄怒：“清凉殿的那个莲心，你就算不宠她了，也不能撂一边。
你这个一国之君，当的可真是好”· 景帝冷笑，伸手抚上梅儿的身子，语气也不自觉上扬几分：“是朕糊涂了，还是太后糊涂了，朕这个一国之君好不好，却也不是你来评判的”· ·第四十三章· 太后一甩袖，冷哼一声走了，福子连忙跪下：“恭送太后。”
经过福子时，太后顿了一下，冷冷剜了一眼福子便走了·· “陛下……”· 梅儿的身子似水蛇一样缠绕过来，景帝只是望一眼，却走出了内殿，临走时道：“你先退下吧。”
“陛下……”梅儿怔怔望着他的背影，喃喃道·· 景帝却没有丝毫留恋的消失在她的眼眸中·· “呦，陛下怎么出来了。”
福子连忙给景帝披上大氅：“这天寒地冻的陛下可要当心身子·”· “别跟着，朕一个人静一静·”景帝独自迈开步子，漫无目的的走着。
刚才不知怎么，突然就想起了陆九歌，想起了他始终温和笑着的眉眼，俊朗挺括·那双眼睛，时时会出现在景帝的梦里，那时景帝总会欣喜若狂的以为是他回来了。
“九歌……”景帝轻声呢喃，连声音也是温柔的·· 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那时他住过的偏殿，殿外还是早冬里景帝特地吩咐挪过来的梅花，此时已经傲雪枝头，莹然怒放了。
梅香冷冽，丝丝甜味萦绕鼻尖，景帝伸手折下一枝，看的出了神·· 细细想来，他走，已经半个多月了·· 边关的密报上了过来，景帝挑开火漆，是平襄的笔记，里面还附了一封书信，是景扬的亲手。
平襄说事情已成，若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就将里面的信交给太后，一切或许可以解决·· 笑意扩散在嘴角，紧张的手心都出了汗，景帝等这一天实在等的太久了，久到连他自己都以为这场等待终成虚妄。
信里，平襄再次将平安托付给景帝，然后，在景扬面前自刎谢罪了·可怜小小平安，此时正在楚江天府里全然不知情，还是个稚子，父母却都已故去。
人世间最平凡的平安喜乐，也许从此以后都只能从他的名字里窥见·· 然而平安确实又伶俐，楚江天对他分外疼惜，收为义子，教他骑马弓射，诗词歌赋。
翌日，老丞相陆然辞官，准备告老还乡，景帝念他为朝廷呕心沥血了一生，特许他留在京城里养老，还派了几名御医每日为老丞相夫妻请平安脉·· 远离了朝堂里的诡谲风波，陆然倒是过得舒坦许多，也不用再费尽心力勾心斗角，对他而言，这确实是一个极好的结果。
又是半个月，陆九歌终于到了边关，官差见过了顾清扬，才领了赏银离开··· 第一次见顾清扬的时候还是几年前，那时他站在景帝身侧，顾清扬一身白衣气宇轩昂，那是景帝第一次向他这样介绍：“九歌，这是我的好友。”
只这一句，陆九歌就彻底的记住了他，只因他知道能被景帝叫做好友的人，绝对非同一般·· 后来果然应验了，顾清扬天纵奇才，是不世出的英雄，行军打仗用兵之道无人能出其右，令敌人闻风丧胆。
如今，他一身盔甲站在他面前，眼里有被战火狼烟血洗出来的杀气，陆九歌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九歌”顾清扬亲热的叫了一声，伸手揽过他抱紧，激动道：“陛下说你来给我们当军师，我原不信，不曾想你真的来了”· 对于这样热情的顾清扬，陆九歌自是非常熟悉了，微微一笑道：“我哪里是派过来当军师的，再说有你这样的能人，何须我出谋划策。”
·第四十四章· 对于他的事，顾清扬也知晓个大概，他咧嘴，露出洁白的牙：“休要自谦，我还不知道你和陛下，这指不定过几日你就被陛下召回京了。”
陆九歌用力回抱了一下，环顾四周，发觉进了守城之后就没见过景扬，不由得奇道：“今日怎没见平阳王”· 顾清扬皱眉：“不久前来了个叫平襄的人押着朝廷的辎重，他似是认得平阳王，两人回房里说了许久的话。
第二天平襄就在平阳王的房门前自刎，自此平阳王也没有出过房门·只有敌情危及的时候，他才会现身·”· 陆九歌若有所思，也立刻会意了景帝这时挑明这事的缘由，又见顾清扬好像并不知内情，也就没有多说。
边关的风景确实壮阔无比，冬日里虽然赏不到大漠孤烟长河落日，但那急紧的北风，和那枯黄的草原，城墙外的硝烟，都让这个冬天变得沉重而令人窒息。
陆九歌此次来到边关，说是流放，实际却是与老朋友的重逢，景帝掩人耳目的手段也确实不错，朝中无人注意这个曾经圣眷优渥的陆家·· 当然，除了太后。
但是即便是太后，此时也抓不住陆家的把柄·· 众位大臣确实也发现了景帝的变化，若说他从前阴晴不定，如今便更是喜怒无常，无从揣测。
景帝似乎铁了心要大换血，打着清理朝堂的名号，开始坐牢的坐牢，罢官的罢官，一时间太后一党竟是人心惶惶·· “前朝和后宫，结党营私，朕瞧你们一个个活得不耐烦了”景帝雷霆之怒气势越来越盛，吓得文武百官哗啦啦跪了一地。
陆九歌已走，没人敢在景帝面前说上话，连福子都要敬畏三分·太后本以为这事已经翻篇了，仗着自己的身份，不曾想景帝下手反扑竟是如此之快。
太后夜夜跪在佛祖前，为平阳王祈福，却总觉得心里慌得厉害，夜里也睡得不安稳·· 清早早早的起来，陆九歌还披着大氅准备在操场上练剑，却发现顾清扬已经集结了军队正在进行操练。
“杀杀杀”士兵们喊声震天，气势高涨·· 明晃晃的兵刃在青天白日下仿佛闪着血光，叫人望而生畏。
“陆九歌……”有人唤他，这声音陆九歌非常熟悉，除了景扬又能有谁·· 侧眼仔细打量着景扬，眼里的血丝十分明显，下巴也多了一圈胡茬，显然是极少睡觉的模样。
“王爷……”陆九歌行礼，心里不忍，道：“往事已是云烟，还请王爷勿要执着·”· 景扬呆呆的看着他，苦笑两声，语气疏离起来：“本王这一生都活在欺骗之中，她是本王的生身母亲啊，却不曾理解过本王。”
陆九歌叹气，却无话可说，眼下这局面正是他与景帝占据了优势，可是拿平阳王作为棋子终究是残忍了些·· 突然，号角声起，城外杀声响彻云霄，空气一下子凝滞了。
“报——”探子急急忙忙跑过来：“敌人突袭，有备而来，攻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什么”顾清扬脸色瞬变，怒道：“前几日来报敌军在两百里开外没有任何动静，怎会有突袭”· “似是敌军的轻骑，动作迅猛，约有五千人。”
顾清扬一下子肃整起来，虽然事发突然，但毕竟是大将风范，有条不紊的指挥起战斗·· “你别动，此时战况紧急，不要出城。”
说完立马整合五百精兵，从侧城门急行而去，看样子像是要从后方突袭敌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混乱的场面一下子被顾清扬压下来，陆九歌叫人守好城门，加派援手，对陆九歌道：“你我同去城门看一下吧”· 城门修缮的极为牢固，易守难攻。
底下的厮杀异常激烈，不时有滚石从城头落下，哀嚎声不绝于耳·· “看来此次寒冬严酷，他们已经逼急了，走投无路要与我们拼命·”陆九歌道：“以战止战终究也不是办法。”
顾清扬摇头：“他们也不想打仗，只是他们那个大王昏庸无能，却妄想天子之尊，无异于自取灭亡·”· ·第四十五章· 乌压压的人死了一批又一批，城墙都已被鲜血染红，陆九歌皱眉：“背水一战，破釜沉舟，力量不可小觑。”
两人正在城头观战，此时敌阵后方骚乱起来·· “那是谁”顾清扬探了脑袋希望看的更清楚些。
只见有人白马银盔将敌阵后方撕开一条口子，一把长剑使得出神入化，一时之间无人可挡·· “是平阳王·”陆九歌这才想起来慌乱中带兵冲出的景扬，道：“他领了五百精兵从后包抄。”
“怎会这样”顾清扬惊诧，心里隐隐生出不祥的预感：“我却总觉得那后面还有什么……”· 来不及多想，顾清扬立马指名两位将领出城迎战，再指派一位去接应景扬。
“务必要快”· “是”· 三人领了命，一刻也不敢耽误，直奔出城。
看着景扬冲入敌阵越战越勇，陆九歌的目光就一直胶着在他身上，手心都紧张的出了汗·· 敌方阵营开始溃散，一切仿佛要大好·然而就在此刻，更大的杀声竟然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
敌人，竟然在他们无知无觉的情况下，将他们团团围住· “糟了，他们有更大的包围圈·”顾清扬提起银枪，领了一队精兵，红缨在空中划过一到耀目的红线，匆匆消失在陆九歌的视线中。
陆九歌继续沉着观战，此时两军旗鼓相当，擒贼还当擒王·· 此时景扬已经深陷包围圈里面，他周围的敌军越涌越多，陆九歌架起弓箭，顺手解决掉几个欲偷袭景扬的小兵。
顾清扬冲入包围圈，此时城头的作战全靠陆九歌一个人，他不能妄动，守住城头才是关键·· 他继而加派了弓箭手朝下射杀不断上攀的敌军，同时又利用弓箭缓解景扬的孤军作战。
顾清扬急急冲到景扬周围，奋力拼杀，却无论如何无法再接近一步，他是深谙行军之道的人，转而突击向敌军的主阵营·· 景扬立刻会意，用尽全力向外冲去。
敌军的将领就在不远处·· 飞矢突然雨点般密集而来，箭尖泛着致命的幽蓝色·· “箭上有毒小心”左侧突然传来呼声，紧接着顾清扬只觉得自己被人大力向向一边推。
忙乱中回眸，三支箭齐胸没入景扬的胸膛，是血肉被穿透的声音·· 眼眶突然发红，胸腔里仿佛有什么爆裂，一个漂亮的旋身，顾清扬死死的锁住敌方将领，拼尽全力掷出银枪。
鲜血顿时飞溅，士气大震，敌方溃散·· 一场战直到日暮将近才停歇下来·· 战役实在太惨烈，尸体堆起来足足有六个小山那么高，敌人的，自己的，鲜血混杂着硝烟的气息，连黑夜似乎都伴随着死亡。
目光所到之处，血液凝固在土地里，有那么一瞬间陆九歌甚至觉得自己吐出来的雾气都是鲜红的·· 顾清扬站在远方，身边插着那杆银枪，然而此时他并没有动，只是跪在那里，紧紧抱着一个人。
从踏出城门的那一刻起，陆九歌就觉察到了不对，始终少了一个人，他没有看见景扬·· 他慢慢的走近，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等看清被抱着的那人的面容时，紧紧的闭上了眼。
像是被人剥夺光了所有的力气，陆九歌瘫坐在地上，他是死心了吧，曾经母亲是他的信仰，他的存在是为了让爱他的人心安，如今他死了，却是他留给太后最残酷的报复。
“我们……做错了……”陆九歌呢喃，茫然的想，平襄因他们而死，平安因他们失去了双亲，许多许多人因他们而遭逢厄运，而现在，就连景扬，也因他们而死去。
当一切剥离了现实，陆九歌才发现他这张丑陋不堪的嘴脸·· 他痛恨自己，一拳一拳击打在地，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你干什么”顾清扬用力抓住他的手，声音嘶哑：“这不关你的事，莫要再自责了……”· 拳头握的死紧，连指关节都捏到青白，陆九歌静静的凝视着躺在地上身体僵硬的景扬，凄凉的摇头：“我与陛下已经连累了太多太多的人了……”· ·第四十六章·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不坚定过，心里一旦开始动摇，所坚信的也会随之土崩瓦解。
顾清扬知道他与景帝的关系，心里亦是苦涩，道：“这不是你们的错……”· “……”回答他的却是陆九歌无尽的沉默。
顾清扬叹气：“你那么聪明如何看不透，自古以来，宫廷争斗的目的从来只有一个，就是权力·不仅仅是为你，即便是你如今身在朝堂，景帝与太后两相争斗，平阳王早晚会被陛下所用，难逃一死。”
犹记得那天，他从画舫上走下，含笑轻语，风姿不凡，声音清朗若玉：“好香啊远方的朋友，在下想讨一杯酒水喝·”· 往事历历在目，故人却已远去，陆九歌在那片刻之间，失了神，丢了魂。
此次战役，以敌军惨败而告终，但是顾清扬为此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士兵伤亡也十分严重·· 从边关上来的军情，因为事关重要，景帝下令不能经过任何朝臣之手，务必直达。
因此平阳王战死沙场的事情，暂且没有任何人知晓，连太后都蛮了过去·· 修长的手指抚上银色的盔甲，那是景扬生前穿过的，景帝凝视着，一语不发。
· 他只是那样面无表情的看着，眼睛里却好似含了无限的哀伤·轻轻合上眼，沉重的鼻息泄露了他此时的情绪·· “三哥……”那是景帝的呢喃声，像是哽在喉咙里出不来似的，有些呜咽。
这是他一手策划的，因了陆九歌那件事之后，他的心狠手辣也到了极致·他很清楚的知道景扬耿直的脾气，若景扬知道杀死莺儿的真凶是他爱重相信了一辈子的母亲，必定会以死来报复。
额头贴上冰凉的盔甲，景帝似乎感受到了景扬残留的气息·“多谢·”他轻声道：“多谢你的成全·”· 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样回到房里的了，连续三四天，陆九歌精神都有些恍惚，深夜时常会从梦中惊醒，梦里是一片血光朦胧，还有那些死去的人的脸，景扬的，平襄的……· 他精神状态不好，谁都看出来了，景帝在宫里收到顾清扬的信时，气的脸都黑了。
这个傻瓜，他知道他的伤心，他自己何尝没有在午夜梦回处想起从前的三哥，他气的是，他从来都不知道如何照顾好自己，他难道不知道他都快担心死了吗。
景帝自己手里的事情一团乱麻，一件一件处理十分的耗费精力，当他给陆九歌写完信时，天都快亮了·福子进了寝殿伺候景帝洗漱，见床铺整齐，劝道：“陛下昨儿又没睡”见景帝微微点头，又道：“这如何使得陛下乃一国之君，可要当心身子。”
景帝没理他，走出去将信亲自交给前来的信使，再三叮嘱：“务必将信亲手交到顾清扬的手上·”· 见景帝无动于衷，福子只好拿出杀手锏：“陛下不想想自己，也要想想陆大人。”
“他”景帝冷哼一声，明显就是在生气：“他自己不爱惜自己，朕也陪着他糟践自己·”· 福子这才噤了声，皇帝若是生陆大人的气，就会失了理智，这时任谁劝都是全包不住的。
冬日里的雪下了一场又一场，偏殿虽然没了人居住，但门前的雪却是扫了又扫·景帝正在陆九歌原先住的偏殿里练字，慢慢一张宣纸，写的全是陆九歌的名字，笔锋失了凌厉变得柔和，一看便知写字的主人用了多少情义在里头。
恍然间想起那时陆九歌说过的话——“你不知趣，我执笔，你磨墨，夫唱妇随，这叫恩爱两不疑·”· ·第四十七章· 噗嗤一声笑出来，景帝只有在无人的时候，才会慢慢将心里所想流露出来。
眉眼间有笑意，满满全是温柔·· 景帝的信捏在手里，越来越用力，陆九歌好不容易才平复了心情·是了，他说过的话，他怎会忘了·这条路，不是他自己选的吗，不是他自己说过无论如何都会与景帝一起担当的吗。
信中提了一句，陆九歌深深刻在了心里，景帝在问他：“你退缩后悔了，我又当如何”· 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边关安定了，敌人被击退了，太后想让景帝召回景扬，却被景帝一句“事态不明，暂且留守”给打发了。
太后无力反驳，只得耐心等着，总有一天，他相信景帝会召回她的儿子·· 年后的日子似是白驹过隙，光阴荏苒而过·当冬日里最后一丝凉意消散，最后一点冰雪融化时，陆九歌正安坐在枯树下与顾清扬对弈，两人旁边搁了一个茶壶，颇为风雅。
盯着桌上的残局，陆九歌轻笑，伸手不留情面的落下棋子·· “你输了·”脸上挂着得意洋洋的微笑·· “我自罚，我自罚”顾清扬讪笑，一口气灌下一壶茶，耍赖：“不下了不下了，你如此厉害，我再不自讨没趣了。”
陆九歌拢着袖子，不留情面的嘲笑他：“你堂堂大将军，战功赫赫，怎的如此小气”· “好了好了，不与你闹了。”
顾清扬笑：“如今边关安定，外患已除，我想着不过几个月，我就能回京看看了·”· “也该回去好好看看父母了·”陆九歌点头，赞同道：“在外三年多，你也辛苦。”
顾清扬见他眼神闪烁，知晓他心系京中那位天子，宽慰道：“陛下英敏果决，你不用太过担心·”· “哪里是担心，他在宫中必然安然无恙。”
陆九歌握着茶杯，盯着里面沉沉浮浮的茶叶：“只盼望他注意自己的身体，不要太过操劳·”· 为了安全起见，这几个月来，景帝与他只通过一封书信。
景帝近况他无从知晓，有很多都是从顾清扬那儿听来的·· “宫里……”陆九歌犹豫了一下：“最近怎么样……”· 岂料这次顾清扬的脸色不像平时那么自然，反而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他望向刚抽了绿枝的早春里开的迎春花，道：“这花快开了，时间真是快啊，转眼你已经在这呆了四个多月了·”· 陆九歌是何许人也，聪明绝顶，一语道破顾清扬的诡计：“有什么事你且直说就是，何须遮遮掩掩。”
“这……”顾清扬偷眼打量着陆九歌，见他没有介怀，便道：“宫中传来消息，说是一个宫女怀上了龙裔·”· 握着茶杯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这样啊……”陆九歌拖着如平常一般温和的调子，很好的掩藏了那些莫名的不知从何而来的失落。
皇帝有了皇子，举国欢庆的喜事，他有什么理由悲伤·· “还有……”顾清扬的话再次引起了陆九歌的注意，只听得他道：“最近陛下与太后的关系越闹越僵，陛下压下了平阳王的事秘不发丧，在朝堂上也似有除掉太后一党的决心，听说宫里的气氛已是一触即发。”
回应了一声，陆九歌暗自揣摩，看来朝廷上还没有人知道平阳王战死沙场的事，他想，这也许是景帝手里的最后一张王牌·· ·第四十八章· 春天是万物的新生，边塞风光甚美，大地回暖，浅草嫩绿。
硝烟战火不再，一眼望过去是无涯的草原，春风扑面，叫人心里也是暖暖的·· 自由，这是陆九歌从未在宫里感受过的·远离了那朱红的高墙，琉璃的砖瓦，他觉得自己像极了塞外的秃鹰，随风扶摇直上青云。
逍遥山水，快意人生，不再囿于凡俗礼节，不再困于勾心斗角，这是他几十年的人生里遥不可及的梦想·· 想起自由，他总会想起深宫之中苦苦挣扎的景帝，想起他童年里的血光与每个人眼里的阴鸷。
他恨不能飞回他身边，护着他，叫他不再孤身一人·· 每过小半个月，陆九歌总会从顾清扬那里听得关于景帝的只言片语，很多很多时候也只能听得个大概。
问起景帝，顾清扬总会说：“陛下很好，你放心·”· 很好，怎么个好法是真的很好还是假的很好陆九歌都无从知晓，外人听来的，和切身感受的往往不是一回事。
开春的天气暖和，陆九歌的腿也不再疼，没事的时候，他还会帮顾清扬编制军队，处理一些军中的琐事·· 闲来无事的时候，读读诗，看看词，一个人看着塞外的日出日落，看见落日熔金，霞光万丈，美不胜收。
听说怀了龙裔的那个宫女颇受景帝宠爱，景帝不顾非议，硬是让她封了妃·· 听说太后一党的重臣被景帝抓到了把柄，以贪污行贿之名进了天牢。
听说老丞相陆然辞职后在家赋闲，爱上了书法花鸟，即便没了官职依然深受皇恩，总会有御医来请脉·· 听说景帝新造了一座宫殿，紧挨着自己的寝殿，特地提了一个名字叫做九丰殿。
“还听说，如今丞相由两人担任，一人是右丞相李长风，一人是左丞相楚江天·”· “江天”陆九歌惊讶，不曾想他如今已是如此出众，得景帝青眼有加。
景帝毕竟掌管着朝堂，太后就算再老谋深算，也不过是一介妇人，要是景扬不回来，她永无翻身的可能·· 太后心头突突的跳，近日来因为景帝的动作，数夜没有睡好的她终于在佛前晕倒了。
醒来时见着妙音焦急的脸色，问道：“扬儿回了哀家的信没”· 躺在床上的太后面容憔悴，原先保养得当的脸上布满倦容，哪还有当初的华丽精致。
妙音沉重的摇头：“如石沉大海·”· 太后皱眉，不安道：“哀家心里总是不安，总觉的扬儿出事了，你说，莫不是皇帝叫人把扬儿扣在了边关”· “就算如此，陛下也不能把王爷怎么样，只要太后稍稍动一动丞相府，相信陛下也不得不放人。”
妙音也算是待在太后身边的老人了，工于心计，心思也是毒辣异常·· “想要动陆然不容易，他历先帝陛下两朝，虽是辞了官，根基深厚，即便是哀家不能轻举妄动。”
“太后您忘了……”妙音道：“陆九歌和陛下之间的那些事……”· 太后心下了然，景丰与陆九歌之间的窗户纸朝中的人瞒得过，身边的人却瞒不过。
只要再提起，陆家必然又被推上了舆论的顶峰，到时候景帝也就不得不放人·· “现在还不是时候……”太后沉吟：“再等等……”· 外面的日子悄无声息，宫里的日子风波跌宕。
春雨总是来得很早，连绵半个月不去，润物无声·这时，天气会陡然凉下来，民间有个俗称叫倒春寒·· 陆然坐在廊檐下，默默看着雨水汇集从红瓦上垂成细细的水流，旁边的薛氏在斟茶。
许是天色的缘故，薛氏的脸色有些苍白·为了不被陆然瞧出来，特意缀了翡翠额贴·· “夫人，陛下会看顾好九歌的……”陆然叹气，平日里相处哪能那么容易瞒过去。
·第四十九章· 薛氏不说话，陆然握紧她的手，为人父母的心情都是一样的，叹道：“九歌被太后害的如此，发配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况且你也知道，边关有顾将军，九歌此去权当是会老友了·”· 尽管如此眼泪还是一滴滴落了下来，薛氏拿了帕子，强笑道：“是，我知道，可九歌已是太后眼中的刺，太后是必除之。”
“不用担心，或许太后还没来得及出手，陛下就已经对太后出手了·”陆然道：“最开始因陛下的心慈手迟迟不动手，太后才有机会先发制人，否则此刻太后或许已经不在了。”
· 陆然摇头：“陛下一开始不忍心怕是也因为平阳王的缘故，毕竟从小长到大的兄弟，总是亲些的·”· 而如今朝中的势力倾斜，这许年来景帝不经意间培养扶植的亲信也不少，陆然沉思，近来陛下的动作又渐渐少了，他隐约觉得景帝还有一张王牌。
不愧是在宦场沉浮数十年的老狐狸，陆然有着权谋者最灵敏的嗅觉··· 陆然舒心的对薛氏道：“夫人安心，陛下从不会丢下九歌的。”
薛氏点头，她自然是相信自己丈夫的，虽然不明白他为何如此肯定，却也没有怀疑·· 就这样，一日一日又一日·相府如常，每隔一两天都会有前来请脉的老太医，边关如常，顾清扬把景扬葬在了战场上，陆九歌有时候会对着发生过那场血战的入地发呆，敌军大王贪得无厌，内部出现矛盾，闹得不可开交，唯独宫里，景帝对太后越发的尊敬，怀了龙裔的梅儿肚子已有五六个月那么大，平时三人还会坐在一起说笑，叫人看来觉得诡异。
太后在提起景扬的事，景帝只说顾清扬和景扬趁着敌军的内讧已深入敌人腹地，誓要彻底消灭，来日班师回朝也是大功一件·· 事实上，顾清扬确实是带军追击敌人，不过他是一个人去的，留了陆九歌守城。
他去的那天，陆九歌特地为他送行，道声珍重，盼望他平安归来·· 太后心系边关，每隔半月都会问景帝，每次得到的都是安好·而这一天，她等来的，却是景帝一句叹息：“三哥与顾将军中了埋伏，孤军深入，两人准备突围，哪知有暗箭射来，三哥为了护住顾将军，以性命相互。”
太后惊住，一时没回过神来·· 景帝摇头，起身握住太后的手，道：“三哥战死沙场，此情可感天地可昭日月，顾将军说三哥死前有一遗言……”· 他说到这里这里却顿住不再往下说，太后瞪着眼睛，手猛地揪住景帝的衣领，颤抖着不敢相信：“说什么……说的什么……你说啊”· “三哥说……”景帝低头，俯在她耳边低语道：“他这辈子没想到，他爱的人杀了他爱的人，他还说，这是他给你最后的报复。”
“你胡说”太后用尽全力推开景帝，自己却一个趔趄，好不容易在慌乱中扶住桌子·她呆住，眼泪突然一颗颗滑下来，不管拿了什么一个劲的扔向景帝，瓷器破碎的声音伴着她的声嘶力竭：“是你”· 颤抖的指尖戳着景帝的心窝，“是你……是你害死扬儿的”· ·第五十章· “你杀了他是你杀了他你杀了他”太后怒吼，眼睛赤红，抓了旁边的琉璃花瓶砸过去。
景帝站在那里，动也不动，冷眼瞧着，道：“到今天这个地步你能怪谁，不过是咎由自取”· 太后怒视着他，声音嘶哑：“不过是一个贱人生的儿子，凭什么做一国之君你母亲夺我恩宠，你夺我儿尊荣你们全都该死”· “谁也比不过你的心狠手辣”景帝抓紧太后的手腕，直视着她，道：“你杀我母亲，杀他所爱，逼走九歌，意欲毁掉陆家，夺我皇位，甚至还谋害了朕的孩子……”他渐渐收紧力道，五指向铁一样捏着太后的下颚：“你今天沦落到这地步，全都是拜你自己所赐，怪的了谁”· 景帝厌恶的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太后，闭眼转身离去，身后是太后越来越凄厉的惨笑，听者心里无不凄惶。
“景丰”太后惨笑：“你……还有陆九歌……我诅咒你们今生不得善终来生你为猫，他为鼠，你为鹰，他为蛇，我要你们生生世世永远不能相爱”· 离开的脚步顿住，景帝突然皱紧了眉，明明在春光灿烂的日子里，却感到寒意阵阵。
“哈哈哈……”太后的笑声凄切惨烈，像是含着血·· 妙音寻得太后时，她在景帝的御书房里，坐在地上目光呆滞，发髻散乱，见了她突然笑起来：“扬儿扬儿，你来了，让娘好好看看你……”· 消息在宫里传开，平阳王战死沙场，加封亲王，因膝下无子便将平安过继给了亲王府，子承父位。
按亲王遗言，葬在了边关，举国哀悼三天·· 太后突然疯了，失了心智，太医无从医治·景帝命妙音看好太后，说是好好照顾，实际不过是软禁。
“来，吃一口吧……”妙音看着眼前突然苍老了几十岁的太后，含泪道：“您已经好几日没进食了·”· 闻言，太后才慢慢抬起头，也不吃，只是问道：“你看见我的扬儿了么”· “太后……”妙音拖着哭腔跪在地上，道：“王爷…王爷他已经去了”· “你胡说”太后愤怒的拨开面前的碗，踢打着脚下的妙音，怒道：“是你对不对景丰就是你害死了我的扬儿”· 妙音默默的承受着太后的踢打，哭着没说话。
她跟了一生的主子，铁血手腕不输男子，说到底她更是一个母亲啊·当初为什么杀莺儿，不过是因为她是别的皇子安插过来的奸细·· 太后怕景扬知道后伤心，便亲手处理了。
当年的祸根，果然最后吞下的还是自己么·· 太后啊，妙音哭着想，这个苦了一生女人，若说起她真正开心的时候，怕也是和王爷在一起的时候。
妙音想起那时还未进宫时的太后，婷婷少女，豆蔻梢头二月初的年纪，笑起来嫣然似花，天真烂漫·然而，那个贪玩的少女，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妙音，你说……我会不会遇到我的一心人呢”那时的女孩问她这个问题的时候脸颊声韵，满面娇羞。
然而时光的真像是浮游在空气里的尘埃，不过转眼，什么都变了·在宫里的这四十余载，所有的机关算尽，所有的权谋手段，就算赢了到头来又有什么用呢。
· 妙音突然想通了，突然顿悟了，既然宫里不快乐，又何必要留在宫里呢·· ·第五十一章· 一个月后的晚上，太后的寝宫突然走水，火势凶猛，最后只在寝宫里看到几具焦尸。
然而景帝并没有对此事多加追究，只是厚葬了太后和跟了她一生的陪嫁丫鬟妙音·· 景帝遣散了众人一个人站在太后寝殿的废墟上发呆·· 福子将大氅披在景帝身上，看着那日渐成熟的少年天子落寞的身影，准备离开。
“福子……”景帝忽然叫住了他，只听得他讽刺的轻笑一声，道：“他们……最后……都离开朕了，又只剩朕一个人了……”· 皇帝的声音孤单又凄凉，福子看着曾经辉煌的宫殿，心里也颇为感慨，道：“陛下，有陆大人，您永远都不会是一个人。”
“朕怕……朕好怕……”景帝僵硬的站在那里，手微微抖着：“突然失去他·”· “不会的。”
景帝终于牢牢握住了他手里的权利，曾经稚嫩的少年天子如今终于成长成了一个帝王·他在失去在苦痛中学会了杀伐决断，越发不露声色，难以捉摸。
四个月后，梅儿难产，太医神色慌忙，只问景帝的意思·· “保朕的皇子·”景帝一句话，梅儿就因产后失血过多而死，却诞下了一位小皇子。
景帝喜不自胜·· 亲自赐名，景歌，小字长安，入住九丰殿，众人皆道这是对景亲王过继的儿子景平安的宠爱·· 太后走了，太后一党的势力自然也倒台了，皇子出生，景帝大赦天下，释放囚徒，流放荒蛮之地的人也得以归来。
圣旨一下，众人都知道，曾经的天子宠臣要回来了，从此陆家还是那个离天三尺三的陆家·· 消息传到边关至少需上三五天，陆九歌手里捏着特赦的圣旨，激动不能自已。
顾清扬也在几天前大胜而归，听了消息，笑道：“陛下动作如此迅猛，还真是让人始料未及啊·”· 尽管心里翻江倒海般不能平复，陆九歌依然只是淡然笑着，眼里升起了点点热气。
他可以回宫了，从此那个皇宫，彻彻底底的没有了嫔妃，没有了太后，没有了一切反对他们的人·· 几十年一路走到这一步，已经是胜利了，陆九歌却不敢放松，生前没人敢说，身后呢将来史官一笔，冷冰冰的几个字，就给他们这段天下不容的感情盖棺定论了。
那些事，陆九歌想，随他去罢，那都已经与他无关了·· 此时已是晚秋，马上又到了冬天，陆九歌抬头，最后望了一眼这一年里他看过无数遍的草原，拍拍身旁的顾清扬，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清扬且住罢，我与陛下会在京城等你回来加封进爵。”
陆九歌策马扬鞭而去，身后护卫的七个暗卫也紧紧跟着·古道，瘦马，秋风，顾清扬站在那里，直到再也无法看见他们的行踪·· 一路行色匆匆，里京城越近，陆九歌却走的越慢。
人们常道，近乡情怯，说的大概也就是你这样的心情·· 离开快一年，父母怎么样了，他又怎么样了，陆九歌无法控制的在想，却又不敢靠近曾经在梦里都想回来的地方。
才是下午，本来可以在晚上之前赶回京城的陆九歌却磨磨蹭蹭的硬是在外住了一晚，第二天才又磨磨蹭蹭的进了京·· ·第五十二章· 回到相府，一切是那么的熟悉，管家从门前经过，看见正从马上下来的陆九歌，立马奔出去，喜极而泣：“九公子，您终于回来了”· 还不等陆九歌打招呼，管家像旋风一样奔回府里，叫道：“老爷夫人九公子回来了”· 陆然本来在休息，听见这话，连外衣都没来得及披就匆匆出来，薛氏早已站在那偎在陆九歌怀里泣不成声。
陆然走进，见一年未见的儿子瘦了许多，心疼道：“你在边关受苦了·”· 陆九歌安抚着薛氏，笑道：“爹说笑了，哪里受了苦，那只是对外的说辞罢了。”
一年不见的陆九歌确实变化很大，比原来瘦，也比原来愈发的沉稳了·原本温文清俊的面庞被边关的烽火洗刷出了刚毅，越发的英气逼人。
薛氏伸手抚上他的脸，啜泣道：“来…来…让娘好好看看你…”· 见母亲红红的眼眶，陆九歌心里不忍，安慰着薛氏一起进了屋里，才落座，在外的几位哥哥也赶了回来，互相问了好，一家子这才坐在一起细细说着话。
晚上薛氏特地做了许多陆九歌爱吃的菜，一个劲的叮嘱他一定要多吃点，一家人在一起，这才是最难得的好时光·· 得知陆九歌回了府，一直心急如焚的景帝反而渐渐的平静了下来，他耐心的等着他的回来。
今夜月色甚好，有佳人乘月而来，堪称美事一桩·· 可是景帝对于陆九歌的笃定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而慢慢的崩坏，他一直等到更深露重之时，那人却依然没有回来。
景帝无奈叹气，心里有些愤愤不平，他烦乱的解了衣，也没有传唤人伺候，躺床上默默的生闷气·· 翻来覆去好一阵子，呼吸才慢慢均匀。
有人轻轻的从窗外钻进来，轻的连一点脚步声也没有·陆九歌一步一步走进在床上熟睡的人，眼睛定定的看着他的轮廓，舍不得移开眼··· 他没变，也好像又便了，陆九歌看着，摸着他的头发，忍不住轻轻落下一吻。
唇与唇相碰的一瞬间，心砰砰直跳，突然有什么东西压住了陆九歌的头，把两人的唇贴的更紧·· 景帝睁开眼，那双眼睛里莹莹盛满月光，还有狡黠的笑意。
翻身压住还在错愕中的陆九歌，景帝轻笑：“如何不来见我，这么晚学人家采花贼翻窗户，你去边关都学了些什么，莫不是被顾清扬教坏了”· 陆九歌还来不及回答，又被景帝吻住，温热的液体落在他的脸上。
他颤抖的伸手抚上景帝的脸，却被景帝躲开了·· “不许动·”景帝狠狠的抱紧陆九歌，感受到他胸膛的温热，这才渐渐有了真实的感觉。
“我还以为这又是场梦·”· 景帝叹息：“我多次梦见你就在我身边，然而每次我醒来时，都只有我一个人·”· 解开陆九歌的衣裳，景帝温存的抚摸着他，道：“你回来就好。”
两人一年未见，景帝自然控制不住，第二天早上陆九歌免不了的腰酸背疼·· 作为补偿，景帝一下朝，就传召了楚江天和景平安，四人在屋里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哈哈……”楚江天自豪道：“平安现在可是我的徒弟了，九歌，你可不能怨我横刀夺爱啊”· ·第五十三章· 楚江天确实不负才子盛名，平安现在弓马骑射琴棋书画样样都会俨然是一个尊贵小亲王的姿态。
陆九歌看着平安，心里只有愧疚，若不是他们，他也不会失去双亲·· 平安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陆叔叔放心吧，平安不再是当年的小孩子了，爹爹临走前和我说过，这是他应该还给你们的。”
“师傅还告诉我，人生百年，是非恩怨转头成空，不如放开·何况最后，太后也付出了代价，景叔叔也付出了代价·”· 陆九歌惊奇，楚江天竟然把他教的这么好，心里也欣慰了。
过了一会，平安过九丰殿去看景歌了，说等会把景歌抱过来·· 景帝拉过陆九歌的手，握着不肯放，陆九歌也没反对，只是细细听景帝和楚江天说着这一年里发生的事。
说到最后的太后，陆九歌忍不住感叹：“她也不过是个可怜人·”· 看着景丰凌厉的眉目里的温柔，陆九歌慨然，这一年里他独自承受的刀光剑影，这一年里他独自面对的血雨腥风，都是为了他啊。
如今他血洗太后一党，清理后宫，只剩下他和唯一的一个儿子了·· 平安抱着景歌，小小的脸蛋红扑扑·陆九歌越看越爱，主动要求抱抱他。
也不知是有缘还是命中注定，景歌见到陆九歌竟然无声的笑出来，甚是开心·圆溜溜的眼睛弯弯的，小手握紧了陆九歌的手指不肯松开·· 陆九歌回朝，众人都以为陆家会再度从朝中崛起。
哪知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五年过去了，景帝依然没有任何动静，陆然依旧赋闲在家，陆九歌也只得了个不好不坏的官职，负责宫里的侍卫调动·· 然而这就是景帝与陆九歌都想要的，不被人注意，平淡的生活下去，不需要曾经的烜赫一时，不需要裘马轻肥天潢贵胄，保全已是最好的结果。
太子景歌慢慢长大，生成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这个小娃娃古灵精怪，天天唯一最大的爱好就是缠着陆九歌要他交他武功，交他骑射诗词·· 这些景帝都忍了，觉得只要不过分一切都可以纵容，何况看陆九歌那么开心，景帝心里也是开心的。
但是唯一不能忍的是，他竟然还要缠着和陆九歌一起睡· 景帝仿佛看见了当年的平安，头疼的很·· 忍无可忍的叫来福子把哇哇大叫像八爪鱼一样缠在陆九歌身上的景歌踢出房门，景帝不满的皱鼻子。
外面是景歌稚嫩却委屈的声音：“父皇你这个坏蛋凭什么不让我和陆师傅睡”· 景帝充耳不闻，拖着脸上挂着苦笑的陆九歌上床，利落的完成熄灯脱衣等一系列高难度动作，闷声道：“小孩子不要管了，回去睡吧”· 景歌只好苦着小脸，默默的回了自己的宫殿。
“嗯……”陆九歌被景帝不老实的动作弄得很痒，抓住他的手笑道：“景歌这个名字很好听·”· “是啊……”景帝也笑，深深的望进他的眼睛里：“因为那是我们啊。”
又是一年开春里，古语有诗道，烟花三月下扬州·· 扬州，秦淮河畔，草长莺飞的季节里，拉着景帝私奔的陆九歌此时笑的很是灿烂。
“这下完了……”景帝苦笑：“这次再回宫，长风他们非念死我不可·”· ·第五十四章· 罪魁祸首却轻松的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只是拉着他向一座庙走去。
庙外有一株百年的老槐树，挂满了红笺·· 陆九歌指着最高处，笑道：“你去树顶看看吧·”· 景帝疑惑，但见他故作神秘，心里也不免好奇，飞身上去取了最顶端的那只红笺下来。
细细看着，那红笺有些年头了，纸张已经开始泛白，打开一看，因为写字的那一面特意打了蜡，字迹到现在依然清晰可见·· 上有一行诗，字迹清俊，景帝认得，除了陆九歌又有谁，写着——· “若教眼底无离恨。”
“这是当年血滴子办事去北方时，回来特意求的·”陆九歌感慨，其实他也不确定这张红笺到底还在不在，不曾想，这么多年过去，竟然还能寻得。
景帝想也不想，问庙里的僧人借了笔墨，提笔接了下一句：“不信人间有白头·”· 然后把它再度挂在了老槐树的顶端。
“听说老槐树下求姻缘最灵了……”景帝打趣道：“你当年求这个做什么”· 陆九歌竟然承认道：“因为想和你在一起啊。”
果然和景帝处久了，脸皮自然而然也就厚了·· 景帝惊讶的看着陆九歌面不改色心不跳，心想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当年那个腼腆的九歌当真是再也回不来了。
沿着秦淮河走，两岸绿柳成荫，满树含烟·春风就这样缓缓的擦过两人的肩，时光安静，远远看着都叫人好不羡慕，怪道世人都说只羡鸳鸯不羡仙。
河岸边有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牵着一个顽童，旁边还站着一个约莫也有五十来岁的女人·那女人回过头，看见景帝与陆九歌，顿时愣住，一时不知如何。
· 牵着孩子的妇人仿佛觉察到她的异样，也回头问道：“妙音，怎么了”然而在看见景帝与陆九歌的时候，却仿佛不认识一样，微笑着点点头。
妙音向妇人低声嘱咐了几句，疾步朝他们走去，跪下道：“罪民见过公子·”她抬头，满脸恳求：“求公子放过她吧，她已经失忆了，谁也不认识了。”
又看见一旁的陆九歌，恳切道：“求陆公子放过我们，我只是想好好照顾她，了此残生·”· 太后此时走过来，看见妙音跪在地上，不解道：“妙音，你怎么跪下了”· “这是”景帝问道，看着那个小孩子。
“哦，扬儿，叫叔叔·”太后温和而慈祥的笑着：“他是我的孩子·”· 这样的笑容，景帝从没见过，那时的太后深陷权谋，如何能有这样纯净明媚的笑容呢。
而今她只是个普通的妇人，有一个她深爱的孩子，也算是景扬的寄托了吧·· “叔叔”小孩脆生生的声音，让景帝心里暖暖的。
他扶起妙音，道：“你不必如此，我并没有想要追究·”· 陆九歌也道：“姑姑实在不必惊慌·”· 妙音感激的点头道谢，小声道：“离了宫，我就带太后来了扬州，用从宫里带出来的盘缠开了一家酒楼。
这孩子是孤儿，那天太后见了，嚷着扬儿，我们就收养了他·”· 景帝看着太后，见太后对着自己笑，也回了一个淡淡的笑·· 再相逢于陌上，一笑泯恩仇，几十年的是非恩怨全都风流云散。
种种苦痛折磨，也都已经成了过去·景帝这样想，陆九歌这样想，妙音也这样想，如此，真是再好也不过了·· · 全书完·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本页完）
· 殿里的人都被景帝赶到了殿外，唯有福子在一旁不时搭把手·· “陛下，陆大人吉人自有天相·”· 景帝冷笑一声：“她这便是对朕不留情面了，既如此朕又何须再顾着她”· 陆九歌在床边躺了两天，景帝就在塌边衣不解带的照顾了他两天，任谁也劝不住。
平安来之后，围着陆九歌哭了好久，景帝嫌他吵，把他暂时托福给了李江天·· “哀家瞧着刑部也查不出什么，难道哀家现在连审问个犯人的资格都没有了么”太后凤目一敛，威严尽显。
景帝努力克制着，维持着一副孝顺的模样：“倒也不是，只是刑部从来没有说是后宫中人能随便出入的，更遑论动用私行·”· “怎么哀家只是关心儿子，关心儿子的孩子，有何不妥”太后一双手温柔的抚上景帝的脸，依稀是个慈母，那般小心翼翼的抚摸，像是在呵护珍宝一样。
只有景帝自己感觉的出来，那冷冰冰的刺骨的凉意·· “是，朕知道了，有劳太后费心·”· 早朝，有人参了陆九歌一本，是太后手下的心腹。
“陛下，坊间早有流传，这陆九歌乃娈宠佞幸，巧言令色迷惑陛下，臣以为此次莲心姑娘小产，那陆九歌定然脱不了干系”· “佞幸”景帝冷笑：“大胆你何来证据在朝堂上竟敢胡言乱语”· “启奏陛下，即便那是流言，陆九歌已祸乱了我景朝，闹得人心惶惶，皆说陛下昏庸无能，此人不能不除。”
“再者……”有一位大臣出来道：“已有证人指证陆九歌的行径可疑，此事十有八九是那陆九歌所为，臣恳请陛下杀了此人。”
景帝看了一眼面色青白的老丞相，摔了杯子拂袖而去，留下一干大臣在朝堂上跪着·· 回了寝殿，陆九歌正在长平的帮助下穿衣，动作缓慢，此次着实伤的不轻。
抬眼瞧见景帝冷着面孔朝他走来，陆九歌淡淡一笑问道：“谁又把陛下惹了”· 景帝看见他笑的云淡风轻，始终没有说出口，沉默的看着他，眼里暗潮汹涌。
“陛下请陛下三思”· 殿外忽然传来喧哗声，景帝皱眉道：“谁”· “回陛下……”福子匆匆走了进来，道：“是先前的李大人他们，正跪在殿外说……”望了一眼陆九歌欲言又止，低声道：“说是请陛下务必要处死陆大人。”
“荒谬”景帝一怒，手中的杯子又遭殃了：“他们爱跪就跪着”· 福子一缩，断断续续道：“奴才……奴才还看见了清河娘娘。”
景帝一愣：“那……那个宫女呢”· “莲心姑娘此刻在静养，除了伤心整日里神思恍惚，没有其他的异样。”
“那就好·”景帝揉着眉心，望向陆九歌，见他正沉思着，便向他招手·· ·第四十章· 陆九歌望着他，平静的问道：“景丰，我是不是难逃此劫了”· 景帝叹气：“如今人证都在，何况太后有心加害于你，我只能避重就轻了。”
那个少年天子，何时不是意气风发的，如今却低了头，束手无策·· “我只想保全你·”· “我只想保全相府。”
陆九歌就这样跪了下去，恳求道：“事已至此，太后不会放过我，但求你，一定一定要护得我家人周全·”· 景帝一把拽起陆九歌，将人狠狠拥住：“你胡闹若保全不了你，这相府我要他也无用”· “不。”
陆九歌后退一步：“太后要对付的是我，我走后，你只贬了我爹的官职，我家人或可平安度日·”· 景帝看着他，看见他清澈温和的眼睛，看见他挺拔的身姿，眼里满是凄凉无意，“所以，九歌，你要抛弃我了是么”· 陆九歌全身一颤，不说话，只是又跪了下去。
景帝甩袖出了殿，看见那乌压压跪着的一群大臣，怒道：“你们这群老头子爱跪，朕就让你们跪读书读的迂腐了么，传言怎可尽信”· 太后此时恰巧在殿外刚过来，听见这话，招来清河，道：“清河这孩子也可怜，明明受了苦也不敢说。
如今诸位大臣都在，你在细细说一遍·”· 清河应了声是，将当日的事又说了一遍，当然其中虚虚实实没人看得清·只是众人都盼着陆家倒台，也就出奇的一致。
“陛下，陆九歌残害皇嗣，其心可诛啊”· 不知是谁带头说了这样一句，众人又长扣不起，坚持要求景帝处决陆九歌。
老丞相此时气的疾病攻心，早就回了相府由太医看顾着·· “皇帝，事实如此，你还要包庇那个奸臣到什么时候陆九歌祸乱超纲，他做的那些龌龊事，哀家都不想说”太后明显是生气了，凤目一敛，拂袖而去。
“你们一个个，要反了”· 转身进屋，陆九歌还在那跪着，担心着他的膝盖受凉又会疼，景帝干脆也跪下了，平视着他：“你明知我拿你没办法，你却以你自己来要挟我，陆九歌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景丰，我答应过你的，此生不会抛弃你，我做不到了。
我不是一心求死，太后今天不除了我，明天后天早晚都会除了我·我们没有退路了，你要保我，声明受损，如何再安天下”· “我们已经快赢了”景帝抱紧他：“再给我两年，我一定就能扳倒她了”· “你听我说，景丰，没时间了。”
陆九歌摇头：“现在局势已成这样你无能为力，我也无从辩驳·我爱你，此生你已是我的魔障，我挣不开，也逃脱不了……”· 景帝听他一字一句的说着，字字锥心刺骨的疼。
“从我遇见你的那一天起，我已经身在悬崖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自己粉身碎骨·我是娈宠，是佞幸，是世人所不能容忍的存在·你真心带我如此，我已是无憾了。
于我而言，你是我的跗骨之毒，如果你还想见到我，答应我，将我……外放罢·”· ·第四十一章· 靠在怀里的人身体一僵，陆九歌甚至能感觉到他慢慢的凉了起来，颤抖着不安着。
陆九歌想要看看景帝，却被景帝按住·· “不许看·”景帝沙哑的嗓音在耳侧，寂寞的像是悲鸣·· 景帝的心跳强而有力，一下一下撞击在陆九歌的胸膛。
神思一下飘荡的很远，远到那年他刚进宫时，遇见景帝，那个眸深似海的稚子，对他说你可不可以不要离开我·· 当年，他也是那般用他稚嫩的双手牵起他的手，一步一步摇摇晃晃，死里逃生活了下来。
然后，他成为了最强的人，成为了需要他去仰望的人·· 透过衣料，仿佛有些微的湿意，陆九歌沉默了一会，终是开口道：“漠北，边关，哪里都好。”
景帝依旧埋首，缓慢的道：“漠北边关……皆是苦寒之地，你怎受得了”· “只有如此，我才有可能活着回来见你。”
“……”· “否则，上穷碧落下黄泉，你我……死生都不复相见了·”· 死生，生死，景帝哑然，他曾操纵过生死大局，必要时保车弃卒果断干脆，从不觉得慌。
然而这次，他犹豫了好久·· 仿佛这个决定，会决定他的一生·· “……好·”· 这一声终是出了口，尘埃落定。
此事最后查下来，刑部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此事时陆九歌所为，而清河作为重要的证人，一直在太后严密的保护之下，却自缢了，没有留书·· 太后怒，却无从查起。
想要找莲心当面指认，但莲心不发一语，形似疯癫，也只得作罢·· 后来这件事在景帝和楚江天李长风等人的控制下，总算将原本的死刑硬改成了流放。
只是放去哪，是一个重要的问题·楚江天建议去边关，景帝想着那边有顾清扬的照应也就答应了·· 一道圣旨下入相府，将曾经的天子宠臣外放边关。
陆九歌跪在地上，恭敬的参拜，唇角依旧勾着一抹暖如春风的微笑：“罪臣领旨，谢主隆恩·”· “儿啊……”薛氏在一旁哭晕过去。
· 老丞相背了身，唉声叹气·· 相府的长子，陆九歌的好哥哥们，皆是愁眉苦脸·大哥将一路的衣物盘缠交付过去，又塞了好多银子给一路押解的官差。
福子在一旁道：“长公子大可放心，这两人都是陛下特意挑选的，想来陆大人一路也不会吃苦·”· 相府长子欠身，眉眼垂得很低：“多谢公公。”
特地关照过，押解的一队人马都没有带枷锁之类的任何东西·反而恭恭敬敬的，并未曾按惯例动手·往常，这样押解的犯人，都须得先打上二十板子的杀威棒。
福子跟在陆九歌身边，仔细端详着他的侧颜·· 线条不柔不刚，恰到好处的温和·· “奴才跟了陛下与大人这么多年，真情假意看的明明白白，陛下让奴才给大人带一句话，请大人耐心等待。”
福子心里颇为感慨，伸手拢好他身上的狐皮大氅，“这大氅是陛下差奴才特意带给大人的，陛下说边关苦寒，大人好好保重自己·”· ·第四十一章· 陆九歌眉心微动，掀了掀嘴唇却没能说出话来。
“陛下还说，大人不要嫌药苦，就算大人不会照顾自己，现在也要学着点·陛下说若是日后他看见您瘦了，必定不会饶过大人·”· 此时一路已行到城门，已是分别的时刻。
陆九歌轻笑，回了福子：“是，我知道了，你让他放心，我会平安归来的·”· 福子将身后的包袱递给陆九歌，深深一揖，低头时眼里已有泪光，声音有点哽咽：“此去大人多多保重。”
几位官差拱手道：“公公放心，卑职一定将陆大人安全护送到边关，亲自见过顾将军再离开·”· 天是灰蒙蒙的，前几日的大雪已停，空气里仿佛依旧缀着冰渣子，呼吸之间冻的人胸腔疼。
景帝站在宫墙上，任寒风穿过发丝，无言的注视着远方，脸上看不出表情·· 站了不知多久，垂在身侧的手已经冻得青紫，景帝依然无知无觉。
身后传来声音，脚步很轻·· “陛下您别站了，仔细冻坏了身子·”是福子慌乱心疼的声音，满是焦急。
然而回应他的是无尽的沉默，仿佛连气氛时间都冻结了起来·景帝只是那么站着，福子却感到满满的绝望·· “冬日里这么冷，你说，他会不会生病”终于，薄唇里吐出这么一句话。
福子怔怔的看着他，呢喃道：“陛下……”· 景帝转身，大步往回走，声音冷如冰雪，甚至连福子都能感受到那种寒意。
“她如此不知收敛，朕也没必要留什么情面了·”· 一路上，官差对陆九歌颇为照顾·· 众人一行此去边关，按车马的速度，至少也得一个月后了。
尽管牢笼是牢笼，景帝却特别吩咐了过了通州远离了京都，就换成马车·· 一路上，陆九歌没渴着，没饿着，有人特意拿了暖炉，也没冻着。
尽管是冬日没什么可看的，陆九歌却依然兴致勃勃的欣赏着风景，过得倒还颇为滋润·· “大人，累了要不今晚咱就在此处投宿”· “我倒是不累。”
陆九歌淡然一笑，温和道：“只是大哥们一路奔波想必是乏了，我们就在此处歇吧·”· 几人投了客栈，马车被小二牵到了后院。
陆九歌叫了热水，一如往常揉揉膝盖·往日在宫里时并不觉得，这两天腿越发的疼起来·· 叹口气，陆九歌突然想起景帝替他按摩时的情境，不由得轻轻笑起来，等回过神来，发现热帕子都凉了。
窗外的夜色很浓，冬日里，夜晚也显得十分难熬·· 陆九歌翻来覆去，听见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偶尔有刀剑的轻碰声，翻身叹气。
这已经是第几波了，太后依旧不死心，仍然不放过自己·· 景帝派在陆九歌身边的暗卫全是一等一的高手，太后想下手也是难比登天。
又几阵声响，外面逐渐安静了下来·· 有人轻巧的跃进来，低声道：“大人请放心睡·”· 陆九歌嗯了一声，却始终睡不着。
他总是会想起景帝笑嘻嘻的脸，还有他身体的温度·· 原来，不知不觉间，景帝已经成为了他生命的一部分·· 后来没有了太大的波折，太后似乎也消停了，并没有再暗中派人来，像是有意向景帝妥协。
·第四十二章· 一路经过几个重要的州城，像是安排好了似的，每过一个固定的地方，都会有人来换马车，并供给下一路的干粮衣物。
宫里的气氛有些剑拔弩张，景帝端坐在龙案上，细细的盯着手里的密报·· 他每日除了看看探子上来的陆九歌的情况，还需要时时关注边关的动向。
这份暗线，是平襄送来的，信上说他已经将那件事告知了平阳王·· 说是平阳王因此连续多日避不见人·· “看来，三哥与太后嫌隙已生。”
景帝微笑，只是那笑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福子在一旁看着，不敢作声·自从陆九歌走后，景帝的脾气比原先更阴晴不定难以捉摸·白天里两个小太监不过说了几句关于丞相府的事，被景帝恰巧听到了，二话不说就被拖去了慎刑司。
还有前几日的那些大臣们，有好几个被贬去了不毛之地·景帝看起来，似乎是要对太后发难了，一点情面也没留·· 后宫里的那些妃子，形同虚设，刚才就有一个送了点心不合景帝的心意，直接打入了冷宫。
外头突然之间吵得很，有小太监慌慌张张的闯进来，大声喊道：“不好了不好了”· 景帝不耐烦的皱眉，福子一见立马拉住小太监，低声呵斥：“干什么你也不要命了胆敢吵到陛下”· 小太监下的浑身颤抖跪在地上，拖着哭腔道：“是莲心姑娘……莲心姑娘去了……”· 福子有些惊讶，然而转瞬又看不出任何波动，他点头淡淡应道：“知道了。”
又不放心的叮嘱那个小太监：“陛下心情不好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你可也长点心，别如此大呼小叫不知分寸·”· “怎么了”· 内殿传来景帝的询问声。
福子进去耳语道：“是那位莲心姑娘去了·”· “嗯·”简单的一个单音节，连语调都没有任何起伏。
景帝放下刚看完的密报，略略思索了一会儿，道：“就以贵人之礼下葬吧·”· 说罢，起身·福子了然的叫了一个乖巧听话的小宫女进来，道：“好生伺候着，陛下这几日可只传了你一个人。”
小宫女低头，羞红了脸，应道：“公公请放心，梅儿一定会服侍好陛下的·”· 梅儿才进去，外面有人通报：“太后驾到”· “是太后，陛下快出去吧。”
梅儿连忙替景帝套好才脱下的龙袍，柔弱无骨的小手在景帝宽阔的胸膛上轻轻一推·· “不了·”景帝把人一带就往床上倒，声音依旧冷如寒风。
“陛下……”梅儿羞赧的把头埋下去，小小的惊呼一声，人已经被景帝翻了个个儿·· 上次也是，梅儿心里有些不舒服，陛下总是爱从身后进入她。
“皇帝也闹够了”门外传来太后的低叱·· “朕要歇息了·”景帝任梅儿脱去她身上的衣服，轻笑道：“不知太后深夜来此有何事”· “何事”太后的声音蕴含着薄怒：“清凉殿的那个莲心，你就算不宠她了，也不能撂一边。
你这个一国之君，当的可真是好”· 景帝冷笑，伸手抚上梅儿的身子，语气也不自觉上扬几分：“是朕糊涂了，还是太后糊涂了，朕这个一国之君好不好，却也不是你来评判的”· ·第四十三章· 太后一甩袖，冷哼一声走了，福子连忙跪下：“恭送太后。”
经过福子时，太后顿了一下，冷冷剜了一眼福子便走了·· “陛下……”· 梅儿的身子似水蛇一样缠绕过来，景帝只是望一眼，却走出了内殿，临走时道：“你先退下吧。”
“陛下……”梅儿怔怔望着他的背影，喃喃道·· 景帝却没有丝毫留恋的消失在她的眼眸中·· “呦，陛下怎么出来了。”
福子连忙给景帝披上大氅：“这天寒地冻的陛下可要当心身子·”· “别跟着，朕一个人静一静·”景帝独自迈开步子，漫无目的的走着。
刚才不知怎么，突然就想起了陆九歌，想起了他始终温和笑着的眉眼，俊朗挺括·那双眼睛，时时会出现在景帝的梦里，那时景帝总会欣喜若狂的以为是他回来了。
“九歌……”景帝轻声呢喃，连声音也是温柔的·· 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那时他住过的偏殿，殿外还是早冬里景帝特地吩咐挪过来的梅花，此时已经傲雪枝头，莹然怒放了。
梅香冷冽，丝丝甜味萦绕鼻尖，景帝伸手折下一枝，看的出了神·· 细细想来，他走，已经半个多月了·· 边关的密报上了过来，景帝挑开火漆，是平襄的笔记，里面还附了一封书信，是景扬的亲手。
平襄说事情已成，若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就将里面的信交给太后，一切或许可以解决·· 笑意扩散在嘴角，紧张的手心都出了汗，景帝等这一天实在等的太久了，久到连他自己都以为这场等待终成虚妄。
信里，平襄再次将平安托付给景帝，然后，在景扬面前自刎谢罪了·可怜小小平安，此时正在楚江天府里全然不知情，还是个稚子，父母却都已故去。
人世间最平凡的平安喜乐，也许从此以后都只能从他的名字里窥见·· 然而平安确实又伶俐，楚江天对他分外疼惜，收为义子，教他骑马弓射，诗词歌赋。
翌日，老丞相陆然辞官，准备告老还乡，景帝念他为朝廷呕心沥血了一生，特许他留在京城里养老，还派了几名御医每日为老丞相夫妻请平安脉·· 远离了朝堂里的诡谲风波，陆然倒是过得舒坦许多，也不用再费尽心力勾心斗角，对他而言，这确实是一个极好的结果。
又是半个月，陆九歌终于到了边关，官差见过了顾清扬，才领了赏银离开··· 第一次见顾清扬的时候还是几年前，那时他站在景帝身侧，顾清扬一身白衣气宇轩昂，那是景帝第一次向他这样介绍：“九歌，这是我的好友。”
只这一句，陆九歌就彻底的记住了他，只因他知道能被景帝叫做好友的人，绝对非同一般·· 后来果然应验了，顾清扬天纵奇才，是不世出的英雄，行军打仗用兵之道无人能出其右，令敌人闻风丧胆。
如今，他一身盔甲站在他面前，眼里有被战火狼烟血洗出来的杀气，陆九歌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九歌”顾清扬亲热的叫了一声，伸手揽过他抱紧，激动道：“陛下说你来给我们当军师，我原不信，不曾想你真的来了”· 对于这样热情的顾清扬，陆九歌自是非常熟悉了，微微一笑道：“我哪里是派过来当军师的，再说有你这样的能人，何须我出谋划策。”
·第四十四章· 对于他的事，顾清扬也知晓个大概，他咧嘴，露出洁白的牙：“休要自谦，我还不知道你和陛下，这指不定过几日你就被陛下召回京了。”
陆九歌用力回抱了一下，环顾四周，发觉进了守城之后就没见过景扬，不由得奇道：“今日怎没见平阳王”· 顾清扬皱眉：“不久前来了个叫平襄的人押着朝廷的辎重，他似是认得平阳王，两人回房里说了许久的话。
第二天平襄就在平阳王的房门前自刎，自此平阳王也没有出过房门·只有敌情危及的时候，他才会现身·”· 陆九歌若有所思，也立刻会意了景帝这时挑明这事的缘由，又见顾清扬好像并不知内情，也就没有多说。
边关的风景确实壮阔无比，冬日里虽然赏不到大漠孤烟长河落日，但那急紧的北风，和那枯黄的草原，城墙外的硝烟，都让这个冬天变得沉重而令人窒息。
陆九歌此次来到边关，说是流放，实际却是与老朋友的重逢，景帝掩人耳目的手段也确实不错，朝中无人注意这个曾经圣眷优渥的陆家·· 当然，除了太后。
但是即便是太后，此时也抓不住陆家的把柄·· 众位大臣确实也发现了景帝的变化，若说他从前阴晴不定，如今便更是喜怒无常，无从揣测。
景帝似乎铁了心要大换血，打着清理朝堂的名号，开始坐牢的坐牢，罢官的罢官，一时间太后一党竟是人心惶惶·· “前朝和后宫，结党营私，朕瞧你们一个个活得不耐烦了”景帝雷霆之怒气势越来越盛，吓得文武百官哗啦啦跪了一地。
陆九歌已走，没人敢在景帝面前说上话，连福子都要敬畏三分·太后本以为这事已经翻篇了，仗着自己的身份，不曾想景帝下手反扑竟是如此之快。
太后夜夜跪在佛祖前，为平阳王祈福，却总觉得心里慌得厉害，夜里也睡得不安稳·· 清早早早的起来，陆九歌还披着大氅准备在操场上练剑，却发现顾清扬已经集结了军队正在进行操练。
“杀杀杀”士兵们喊声震天，气势高涨·· 明晃晃的兵刃在青天白日下仿佛闪着血光，叫人望而生畏。
“陆九歌……”有人唤他，这声音陆九歌非常熟悉，除了景扬又能有谁·· 侧眼仔细打量着景扬，眼里的血丝十分明显，下巴也多了一圈胡茬，显然是极少睡觉的模样。
“王爷……”陆九歌行礼，心里不忍，道：“往事已是云烟，还请王爷勿要执着·”· 景扬呆呆的看着他，苦笑两声，语气疏离起来：“本王这一生都活在欺骗之中，她是本王的生身母亲啊，却不曾理解过本王。”
陆九歌叹气，却无话可说，眼下这局面正是他与景帝占据了优势，可是拿平阳王作为棋子终究是残忍了些·· 突然，号角声起，城外杀声响彻云霄，空气一下子凝滞了。
“报——”探子急急忙忙跑过来：“敌人突袭，有备而来，攻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什么”顾清扬脸色瞬变，怒道：“前几日来报敌军在两百里开外没有任何动静，怎会有突袭”· “似是敌军的轻骑，动作迅猛，约有五千人。”
顾清扬一下子肃整起来，虽然事发突然，但毕竟是大将风范，有条不紊的指挥起战斗·· “你别动，此时战况紧急，不要出城。”
说完立马整合五百精兵，从侧城门急行而去，看样子像是要从后方突袭敌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混乱的场面一下子被顾清扬压下来，陆九歌叫人守好城门，加派援手，对陆九歌道：“你我同去城门看一下吧”· 城门修缮的极为牢固，易守难攻。
底下的厮杀异常激烈，不时有滚石从城头落下，哀嚎声不绝于耳·· “看来此次寒冬严酷，他们已经逼急了，走投无路要与我们拼命·”陆九歌道：“以战止战终究也不是办法。”
顾清扬摇头：“他们也不想打仗，只是他们那个大王昏庸无能，却妄想天子之尊，无异于自取灭亡·”· ·第四十五章· 乌压压的人死了一批又一批，城墙都已被鲜血染红，陆九歌皱眉：“背水一战，破釜沉舟，力量不可小觑。”
两人正在城头观战，此时敌阵后方骚乱起来·· “那是谁”顾清扬探了脑袋希望看的更清楚些。
只见有人白马银盔将敌阵后方撕开一条口子，一把长剑使得出神入化，一时之间无人可挡·· “是平阳王·”陆九歌这才想起来慌乱中带兵冲出的景扬，道：“他领了五百精兵从后包抄。”
“怎会这样”顾清扬惊诧，心里隐隐生出不祥的预感：“我却总觉得那后面还有什么……”· 来不及多想，顾清扬立马指名两位将领出城迎战，再指派一位去接应景扬。
“务必要快”· “是”· 三人领了命，一刻也不敢耽误，直奔出城。
看着景扬冲入敌阵越战越勇，陆九歌的目光就一直胶着在他身上，手心都紧张的出了汗·· 敌方阵营开始溃散，一切仿佛要大好·然而就在此刻，更大的杀声竟然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
敌人，竟然在他们无知无觉的情况下，将他们团团围住· “糟了，他们有更大的包围圈·”顾清扬提起银枪，领了一队精兵，红缨在空中划过一到耀目的红线，匆匆消失在陆九歌的视线中。
陆九歌继续沉着观战，此时两军旗鼓相当，擒贼还当擒王·· 此时景扬已经深陷包围圈里面，他周围的敌军越涌越多，陆九歌架起弓箭，顺手解决掉几个欲偷袭景扬的小兵。
顾清扬冲入包围圈，此时城头的作战全靠陆九歌一个人，他不能妄动，守住城头才是关键·· 他继而加派了弓箭手朝下射杀不断上攀的敌军，同时又利用弓箭缓解景扬的孤军作战。
顾清扬急急冲到景扬周围，奋力拼杀，却无论如何无法再接近一步，他是深谙行军之道的人，转而突击向敌军的主阵营·· 景扬立刻会意，用尽全力向外冲去。
敌军的将领就在不远处·· 飞矢突然雨点般密集而来，箭尖泛着致命的幽蓝色·· “箭上有毒小心”左侧突然传来呼声，紧接着顾清扬只觉得自己被人大力向向一边推。
忙乱中回眸，三支箭齐胸没入景扬的胸膛，是血肉被穿透的声音·· 眼眶突然发红，胸腔里仿佛有什么爆裂，一个漂亮的旋身，顾清扬死死的锁住敌方将领，拼尽全力掷出银枪。
鲜血顿时飞溅，士气大震，敌方溃散·· 一场战直到日暮将近才停歇下来·· 战役实在太惨烈，尸体堆起来足足有六个小山那么高，敌人的，自己的，鲜血混杂着硝烟的气息，连黑夜似乎都伴随着死亡。
目光所到之处，血液凝固在土地里，有那么一瞬间陆九歌甚至觉得自己吐出来的雾气都是鲜红的·· 顾清扬站在远方，身边插着那杆银枪，然而此时他并没有动，只是跪在那里，紧紧抱着一个人。
从踏出城门的那一刻起，陆九歌就觉察到了不对，始终少了一个人，他没有看见景扬·· 他慢慢的走近，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等看清被抱着的那人的面容时，紧紧的闭上了眼。
像是被人剥夺光了所有的力气，陆九歌瘫坐在地上，他是死心了吧，曾经母亲是他的信仰，他的存在是为了让爱他的人心安，如今他死了，却是他留给太后最残酷的报复。
“我们……做错了……”陆九歌呢喃，茫然的想，平襄因他们而死，平安因他们失去了双亲，许多许多人因他们而遭逢厄运，而现在，就连景扬，也因他们而死去。
当一切剥离了现实，陆九歌才发现他这张丑陋不堪的嘴脸·· 他痛恨自己，一拳一拳击打在地，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你干什么”顾清扬用力抓住他的手，声音嘶哑：“这不关你的事，莫要再自责了……”· 拳头握的死紧，连指关节都捏到青白，陆九歌静静的凝视着躺在地上身体僵硬的景扬，凄凉的摇头：“我与陛下已经连累了太多太多的人了……”· ·第四十六章·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不坚定过，心里一旦开始动摇，所坚信的也会随之土崩瓦解。
顾清扬知道他与景帝的关系，心里亦是苦涩，道：“这不是你们的错……”· “……”回答他的却是陆九歌无尽的沉默。
顾清扬叹气：“你那么聪明如何看不透，自古以来，宫廷争斗的目的从来只有一个，就是权力·不仅仅是为你，即便是你如今身在朝堂，景帝与太后两相争斗，平阳王早晚会被陛下所用，难逃一死。”
犹记得那天，他从画舫上走下，含笑轻语，风姿不凡，声音清朗若玉：“好香啊远方的朋友，在下想讨一杯酒水喝·”· 往事历历在目，故人却已远去，陆九歌在那片刻之间，失了神，丢了魂。
此次战役，以敌军惨败而告终，但是顾清扬为此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士兵伤亡也十分严重·· 从边关上来的军情，因为事关重要，景帝下令不能经过任何朝臣之手，务必直达。
因此平阳王战死沙场的事情，暂且没有任何人知晓，连太后都蛮了过去·· 修长的手指抚上银色的盔甲，那是景扬生前穿过的，景帝凝视着，一语不发。
· 他只是那样面无表情的看着，眼睛里却好似含了无限的哀伤·轻轻合上眼，沉重的鼻息泄露了他此时的情绪·· “三哥……”那是景帝的呢喃声，像是哽在喉咙里出不来似的，有些呜咽。
这是他一手策划的，因了陆九歌那件事之后，他的心狠手辣也到了极致·他很清楚的知道景扬耿直的脾气，若景扬知道杀死莺儿的真凶是他爱重相信了一辈子的母亲，必定会以死来报复。
额头贴上冰凉的盔甲，景帝似乎感受到了景扬残留的气息·“多谢·”他轻声道：“多谢你的成全·”· 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样回到房里的了，连续三四天，陆九歌精神都有些恍惚，深夜时常会从梦中惊醒，梦里是一片血光朦胧，还有那些死去的人的脸，景扬的，平襄的……· 他精神状态不好，谁都看出来了，景帝在宫里收到顾清扬的信时，气的脸都黑了。
这个傻瓜，他知道他的伤心，他自己何尝没有在午夜梦回处想起从前的三哥，他气的是，他从来都不知道如何照顾好自己，他难道不知道他都快担心死了吗。
景帝自己手里的事情一团乱麻，一件一件处理十分的耗费精力，当他给陆九歌写完信时，天都快亮了·福子进了寝殿伺候景帝洗漱，见床铺整齐，劝道：“陛下昨儿又没睡”见景帝微微点头，又道：“这如何使得陛下乃一国之君，可要当心身子。”
景帝没理他，走出去将信亲自交给前来的信使，再三叮嘱：“务必将信亲手交到顾清扬的手上·”· 见景帝无动于衷，福子只好拿出杀手锏：“陛下不想想自己，也要想想陆大人。”
“他”景帝冷哼一声，明显就是在生气：“他自己不爱惜自己，朕也陪着他糟践自己·”· 福子这才噤了声，皇帝若是生陆大人的气，就会失了理智，这时任谁劝都是全包不住的。
冬日里的雪下了一场又一场，偏殿虽然没了人居住，但门前的雪却是扫了又扫·景帝正在陆九歌原先住的偏殿里练字，慢慢一张宣纸，写的全是陆九歌的名字，笔锋失了凌厉变得柔和，一看便知写字的主人用了多少情义在里头。
恍然间想起那时陆九歌说过的话——“你不知趣，我执笔，你磨墨，夫唱妇随，这叫恩爱两不疑·”· ·第四十七章· 噗嗤一声笑出来，景帝只有在无人的时候，才会慢慢将心里所想流露出来。
眉眼间有笑意，满满全是温柔·· 景帝的信捏在手里，越来越用力，陆九歌好不容易才平复了心情·是了，他说过的话，他怎会忘了·这条路，不是他自己选的吗，不是他自己说过无论如何都会与景帝一起担当的吗。
信中提了一句，陆九歌深深刻在了心里，景帝在问他：“你退缩后悔了，我又当如何”· 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边关安定了，敌人被击退了，太后想让景帝召回景扬，却被景帝一句“事态不明，暂且留守”给打发了。
太后无力反驳，只得耐心等着，总有一天，他相信景帝会召回她的儿子·· 年后的日子似是白驹过隙，光阴荏苒而过·当冬日里最后一丝凉意消散，最后一点冰雪融化时，陆九歌正安坐在枯树下与顾清扬对弈，两人旁边搁了一个茶壶，颇为风雅。
盯着桌上的残局，陆九歌轻笑，伸手不留情面的落下棋子·· “你输了·”脸上挂着得意洋洋的微笑·· “我自罚，我自罚”顾清扬讪笑，一口气灌下一壶茶，耍赖：“不下了不下了，你如此厉害，我再不自讨没趣了。”
陆九歌拢着袖子，不留情面的嘲笑他：“你堂堂大将军，战功赫赫，怎的如此小气”· “好了好了，不与你闹了。”
顾清扬笑：“如今边关安定，外患已除，我想着不过几个月，我就能回京看看了·”· “也该回去好好看看父母了·”陆九歌点头，赞同道：“在外三年多，你也辛苦。”
顾清扬见他眼神闪烁，知晓他心系京中那位天子，宽慰道：“陛下英敏果决，你不用太过担心·”· “哪里是担心，他在宫中必然安然无恙。”
陆九歌握着茶杯，盯着里面沉沉浮浮的茶叶：“只盼望他注意自己的身体，不要太过操劳·”· 为了安全起见，这几个月来，景帝与他只通过一封书信。
景帝近况他无从知晓，有很多都是从顾清扬那儿听来的·· “宫里……”陆九歌犹豫了一下：“最近怎么样……”· 岂料这次顾清扬的脸色不像平时那么自然，反而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他望向刚抽了绿枝的早春里开的迎春花，道：“这花快开了，时间真是快啊，转眼你已经在这呆了四个多月了·”· 陆九歌是何许人也，聪明绝顶，一语道破顾清扬的诡计：“有什么事你且直说就是，何须遮遮掩掩。”
“这……”顾清扬偷眼打量着陆九歌，见他没有介怀，便道：“宫中传来消息，说是一个宫女怀上了龙裔·”· 握着茶杯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这样啊……”陆九歌拖着如平常一般温和的调子，很好的掩藏了那些莫名的不知从何而来的失落。
皇帝有了皇子，举国欢庆的喜事，他有什么理由悲伤·· “还有……”顾清扬的话再次引起了陆九歌的注意，只听得他道：“最近陛下与太后的关系越闹越僵，陛下压下了平阳王的事秘不发丧，在朝堂上也似有除掉太后一党的决心，听说宫里的气氛已是一触即发。”
回应了一声，陆九歌暗自揣摩，看来朝廷上还没有人知道平阳王战死沙场的事，他想，这也许是景帝手里的最后一张王牌·· ·第四十八章· 春天是万物的新生，边塞风光甚美，大地回暖，浅草嫩绿。
硝烟战火不再，一眼望过去是无涯的草原，春风扑面，叫人心里也是暖暖的·· 自由，这是陆九歌从未在宫里感受过的·远离了那朱红的高墙，琉璃的砖瓦，他觉得自己像极了塞外的秃鹰，随风扶摇直上青云。
逍遥山水，快意人生，不再囿于凡俗礼节，不再困于勾心斗角，这是他几十年的人生里遥不可及的梦想·· 想起自由，他总会想起深宫之中苦苦挣扎的景帝，想起他童年里的血光与每个人眼里的阴鸷。
他恨不能飞回他身边，护着他，叫他不再孤身一人·· 每过小半个月，陆九歌总会从顾清扬那里听得关于景帝的只言片语，很多很多时候也只能听得个大概。
问起景帝，顾清扬总会说：“陛下很好，你放心·”· 很好，怎么个好法是真的很好还是假的很好陆九歌都无从知晓，外人听来的，和切身感受的往往不是一回事。
开春的天气暖和，陆九歌的腿也不再疼，没事的时候，他还会帮顾清扬编制军队，处理一些军中的琐事·· 闲来无事的时候，读读诗，看看词，一个人看着塞外的日出日落，看见落日熔金，霞光万丈，美不胜收。
听说怀了龙裔的那个宫女颇受景帝宠爱，景帝不顾非议，硬是让她封了妃·· 听说太后一党的重臣被景帝抓到了把柄，以贪污行贿之名进了天牢。
听说老丞相陆然辞职后在家赋闲，爱上了书法花鸟，即便没了官职依然深受皇恩，总会有御医来请脉·· 听说景帝新造了一座宫殿，紧挨着自己的寝殿，特地提了一个名字叫做九丰殿。
“还听说，如今丞相由两人担任，一人是右丞相李长风，一人是左丞相楚江天·”· “江天”陆九歌惊讶，不曾想他如今已是如此出众，得景帝青眼有加。
景帝毕竟掌管着朝堂，太后就算再老谋深算，也不过是一介妇人，要是景扬不回来，她永无翻身的可能·· 太后心头突突的跳，近日来因为景帝的动作，数夜没有睡好的她终于在佛前晕倒了。
醒来时见着妙音焦急的脸色，问道：“扬儿回了哀家的信没”· 躺在床上的太后面容憔悴，原先保养得当的脸上布满倦容，哪还有当初的华丽精致。
妙音沉重的摇头：“如石沉大海·”· 太后皱眉，不安道：“哀家心里总是不安，总觉的扬儿出事了，你说，莫不是皇帝叫人把扬儿扣在了边关”· “就算如此，陛下也不能把王爷怎么样，只要太后稍稍动一动丞相府，相信陛下也不得不放人。”
妙音也算是待在太后身边的老人了，工于心计，心思也是毒辣异常·· “想要动陆然不容易，他历先帝陛下两朝，虽是辞了官，根基深厚，即便是哀家不能轻举妄动。”
“太后您忘了……”妙音道：“陆九歌和陛下之间的那些事……”· 太后心下了然，景丰与陆九歌之间的窗户纸朝中的人瞒得过，身边的人却瞒不过。
只要再提起，陆家必然又被推上了舆论的顶峰，到时候景帝也就不得不放人·· “现在还不是时候……”太后沉吟：“再等等……”· 外面的日子悄无声息，宫里的日子风波跌宕。
春雨总是来得很早，连绵半个月不去，润物无声·这时，天气会陡然凉下来，民间有个俗称叫倒春寒·· 陆然坐在廊檐下，默默看着雨水汇集从红瓦上垂成细细的水流，旁边的薛氏在斟茶。
许是天色的缘故，薛氏的脸色有些苍白·为了不被陆然瞧出来，特意缀了翡翠额贴·· “夫人，陛下会看顾好九歌的……”陆然叹气，平日里相处哪能那么容易瞒过去。
·第四十九章· 薛氏不说话，陆然握紧她的手，为人父母的心情都是一样的，叹道：“九歌被太后害的如此，发配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况且你也知道，边关有顾将军，九歌此去权当是会老友了·”· 尽管如此眼泪还是一滴滴落了下来，薛氏拿了帕子，强笑道：“是，我知道，可九歌已是太后眼中的刺，太后是必除之。”
“不用担心，或许太后还没来得及出手，陛下就已经对太后出手了·”陆然道：“最开始因陛下的心慈手迟迟不动手，太后才有机会先发制人，否则此刻太后或许已经不在了。”
· 陆然摇头：“陛下一开始不忍心怕是也因为平阳王的缘故，毕竟从小长到大的兄弟，总是亲些的·”· 而如今朝中的势力倾斜，这许年来景帝不经意间培养扶植的亲信也不少，陆然沉思，近来陛下的动作又渐渐少了，他隐约觉得景帝还有一张王牌。
不愧是在宦场沉浮数十年的老狐狸，陆然有着权谋者最灵敏的嗅觉··· 陆然舒心的对薛氏道：“夫人安心，陛下从不会丢下九歌的。”
薛氏点头，她自然是相信自己丈夫的，虽然不明白他为何如此肯定，却也没有怀疑·· 就这样，一日一日又一日·相府如常，每隔一两天都会有前来请脉的老太医，边关如常，顾清扬把景扬葬在了战场上，陆九歌有时候会对着发生过那场血战的入地发呆，敌军大王贪得无厌，内部出现矛盾，闹得不可开交，唯独宫里，景帝对太后越发的尊敬，怀了龙裔的梅儿肚子已有五六个月那么大，平时三人还会坐在一起说笑，叫人看来觉得诡异。
太后在提起景扬的事，景帝只说顾清扬和景扬趁着敌军的内讧已深入敌人腹地，誓要彻底消灭，来日班师回朝也是大功一件·· 事实上，顾清扬确实是带军追击敌人，不过他是一个人去的，留了陆九歌守城。
他去的那天，陆九歌特地为他送行，道声珍重，盼望他平安归来·· 太后心系边关，每隔半月都会问景帝，每次得到的都是安好·而这一天，她等来的，却是景帝一句叹息：“三哥与顾将军中了埋伏，孤军深入，两人准备突围，哪知有暗箭射来，三哥为了护住顾将军，以性命相互。”
太后惊住，一时没回过神来·· 景帝摇头，起身握住太后的手，道：“三哥战死沙场，此情可感天地可昭日月，顾将军说三哥死前有一遗言……”· 他说到这里这里却顿住不再往下说，太后瞪着眼睛，手猛地揪住景帝的衣领，颤抖着不敢相信：“说什么……说的什么……你说啊”· “三哥说……”景帝低头，俯在她耳边低语道：“他这辈子没想到，他爱的人杀了他爱的人，他还说，这是他给你最后的报复。”
“你胡说”太后用尽全力推开景帝，自己却一个趔趄，好不容易在慌乱中扶住桌子·她呆住，眼泪突然一颗颗滑下来，不管拿了什么一个劲的扔向景帝，瓷器破碎的声音伴着她的声嘶力竭：“是你”· 颤抖的指尖戳着景帝的心窝，“是你……是你害死扬儿的”· ·第五十章· “你杀了他是你杀了他你杀了他”太后怒吼，眼睛赤红，抓了旁边的琉璃花瓶砸过去。
景帝站在那里，动也不动，冷眼瞧着，道：“到今天这个地步你能怪谁，不过是咎由自取”· 太后怒视着他，声音嘶哑：“不过是一个贱人生的儿子，凭什么做一国之君你母亲夺我恩宠，你夺我儿尊荣你们全都该死”· “谁也比不过你的心狠手辣”景帝抓紧太后的手腕，直视着她，道：“你杀我母亲，杀他所爱，逼走九歌，意欲毁掉陆家，夺我皇位，甚至还谋害了朕的孩子……”他渐渐收紧力道，五指向铁一样捏着太后的下颚：“你今天沦落到这地步，全都是拜你自己所赐，怪的了谁”· 景帝厌恶的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太后，闭眼转身离去，身后是太后越来越凄厉的惨笑，听者心里无不凄惶。
“景丰”太后惨笑：“你……还有陆九歌……我诅咒你们今生不得善终来生你为猫，他为鼠，你为鹰，他为蛇，我要你们生生世世永远不能相爱”· 离开的脚步顿住，景帝突然皱紧了眉，明明在春光灿烂的日子里，却感到寒意阵阵。
“哈哈哈……”太后的笑声凄切惨烈，像是含着血·· 妙音寻得太后时，她在景帝的御书房里，坐在地上目光呆滞，发髻散乱，见了她突然笑起来：“扬儿扬儿，你来了，让娘好好看看你……”· 消息在宫里传开，平阳王战死沙场，加封亲王，因膝下无子便将平安过继给了亲王府，子承父位。
按亲王遗言，葬在了边关，举国哀悼三天·· 太后突然疯了，失了心智，太医无从医治·景帝命妙音看好太后，说是好好照顾，实际不过是软禁。
“来，吃一口吧……”妙音看着眼前突然苍老了几十岁的太后，含泪道：“您已经好几日没进食了·”· 闻言，太后才慢慢抬起头，也不吃，只是问道：“你看见我的扬儿了么”· “太后……”妙音拖着哭腔跪在地上，道：“王爷…王爷他已经去了”· “你胡说”太后愤怒的拨开面前的碗，踢打着脚下的妙音，怒道：“是你对不对景丰就是你害死了我的扬儿”· 妙音默默的承受着太后的踢打，哭着没说话。
她跟了一生的主子，铁血手腕不输男子，说到底她更是一个母亲啊·当初为什么杀莺儿，不过是因为她是别的皇子安插过来的奸细·· 太后怕景扬知道后伤心，便亲手处理了。
当年的祸根，果然最后吞下的还是自己么·· 太后啊，妙音哭着想，这个苦了一生女人，若说起她真正开心的时候，怕也是和王爷在一起的时候。
妙音想起那时还未进宫时的太后，婷婷少女，豆蔻梢头二月初的年纪，笑起来嫣然似花，天真烂漫·然而，那个贪玩的少女，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妙音，你说……我会不会遇到我的一心人呢”那时的女孩问她这个问题的时候脸颊声韵，满面娇羞。
然而时光的真像是浮游在空气里的尘埃，不过转眼，什么都变了·在宫里的这四十余载，所有的机关算尽，所有的权谋手段，就算赢了到头来又有什么用呢。
· 妙音突然想通了，突然顿悟了，既然宫里不快乐，又何必要留在宫里呢·· ·第五十一章· 一个月后的晚上，太后的寝宫突然走水，火势凶猛，最后只在寝宫里看到几具焦尸。
然而景帝并没有对此事多加追究，只是厚葬了太后和跟了她一生的陪嫁丫鬟妙音·· 景帝遣散了众人一个人站在太后寝殿的废墟上发呆·· 福子将大氅披在景帝身上，看着那日渐成熟的少年天子落寞的身影，准备离开。
“福子……”景帝忽然叫住了他，只听得他讽刺的轻笑一声，道：“他们……最后……都离开朕了，又只剩朕一个人了……”· 皇帝的声音孤单又凄凉，福子看着曾经辉煌的宫殿，心里也颇为感慨，道：“陛下，有陆大人，您永远都不会是一个人。”
“朕怕……朕好怕……”景帝僵硬的站在那里，手微微抖着：“突然失去他·”· “不会的。”
景帝终于牢牢握住了他手里的权利，曾经稚嫩的少年天子如今终于成长成了一个帝王·他在失去在苦痛中学会了杀伐决断，越发不露声色，难以捉摸。
四个月后，梅儿难产，太医神色慌忙，只问景帝的意思·· “保朕的皇子·”景帝一句话，梅儿就因产后失血过多而死，却诞下了一位小皇子。
景帝喜不自胜·· 亲自赐名，景歌，小字长安，入住九丰殿，众人皆道这是对景亲王过继的儿子景平安的宠爱·· 太后走了，太后一党的势力自然也倒台了，皇子出生，景帝大赦天下，释放囚徒，流放荒蛮之地的人也得以归来。
圣旨一下，众人都知道，曾经的天子宠臣要回来了，从此陆家还是那个离天三尺三的陆家·· 消息传到边关至少需上三五天，陆九歌手里捏着特赦的圣旨，激动不能自已。
顾清扬也在几天前大胜而归，听了消息，笑道：“陛下动作如此迅猛，还真是让人始料未及啊·”· 尽管心里翻江倒海般不能平复，陆九歌依然只是淡然笑着，眼里升起了点点热气。
他可以回宫了，从此那个皇宫，彻彻底底的没有了嫔妃，没有了太后，没有了一切反对他们的人·· 几十年一路走到这一步，已经是胜利了，陆九歌却不敢放松，生前没人敢说，身后呢将来史官一笔，冷冰冰的几个字，就给他们这段天下不容的感情盖棺定论了。
那些事，陆九歌想，随他去罢，那都已经与他无关了·· 此时已是晚秋，马上又到了冬天，陆九歌抬头，最后望了一眼这一年里他看过无数遍的草原，拍拍身旁的顾清扬，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清扬且住罢，我与陛下会在京城等你回来加封进爵。”
陆九歌策马扬鞭而去，身后护卫的七个暗卫也紧紧跟着·古道，瘦马，秋风，顾清扬站在那里，直到再也无法看见他们的行踪·· 一路行色匆匆，里京城越近，陆九歌却走的越慢。
人们常道，近乡情怯，说的大概也就是你这样的心情·· 离开快一年，父母怎么样了，他又怎么样了，陆九歌无法控制的在想，却又不敢靠近曾经在梦里都想回来的地方。
才是下午，本来可以在晚上之前赶回京城的陆九歌却磨磨蹭蹭的硬是在外住了一晚，第二天才又磨磨蹭蹭的进了京·· ·第五十二章· 回到相府，一切是那么的熟悉，管家从门前经过，看见正从马上下来的陆九歌，立马奔出去，喜极而泣：“九公子，您终于回来了”· 还不等陆九歌打招呼，管家像旋风一样奔回府里，叫道：“老爷夫人九公子回来了”· 陆然本来在休息，听见这话，连外衣都没来得及披就匆匆出来，薛氏早已站在那偎在陆九歌怀里泣不成声。
陆然走进，见一年未见的儿子瘦了许多，心疼道：“你在边关受苦了·”· 陆九歌安抚着薛氏，笑道：“爹说笑了，哪里受了苦，那只是对外的说辞罢了。”
一年不见的陆九歌确实变化很大，比原来瘦，也比原来愈发的沉稳了·原本温文清俊的面庞被边关的烽火洗刷出了刚毅，越发的英气逼人。
薛氏伸手抚上他的脸，啜泣道：“来…来…让娘好好看看你…”· 见母亲红红的眼眶，陆九歌心里不忍，安慰着薛氏一起进了屋里，才落座，在外的几位哥哥也赶了回来，互相问了好，一家子这才坐在一起细细说着话。
晚上薛氏特地做了许多陆九歌爱吃的菜，一个劲的叮嘱他一定要多吃点，一家人在一起，这才是最难得的好时光·· 得知陆九歌回了府，一直心急如焚的景帝反而渐渐的平静了下来，他耐心的等着他的回来。
今夜月色甚好，有佳人乘月而来，堪称美事一桩·· 可是景帝对于陆九歌的笃定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而慢慢的崩坏，他一直等到更深露重之时，那人却依然没有回来。
景帝无奈叹气，心里有些愤愤不平，他烦乱的解了衣，也没有传唤人伺候，躺床上默默的生闷气·· 翻来覆去好一阵子，呼吸才慢慢均匀。
有人轻轻的从窗外钻进来，轻的连一点脚步声也没有·陆九歌一步一步走进在床上熟睡的人，眼睛定定的看着他的轮廓，舍不得移开眼··· 他没变，也好像又便了，陆九歌看着，摸着他的头发，忍不住轻轻落下一吻。
唇与唇相碰的一瞬间，心砰砰直跳，突然有什么东西压住了陆九歌的头，把两人的唇贴的更紧·· 景帝睁开眼，那双眼睛里莹莹盛满月光，还有狡黠的笑意。
翻身压住还在错愕中的陆九歌，景帝轻笑：“如何不来见我，这么晚学人家采花贼翻窗户，你去边关都学了些什么，莫不是被顾清扬教坏了”· 陆九歌还来不及回答，又被景帝吻住，温热的液体落在他的脸上。
他颤抖的伸手抚上景帝的脸，却被景帝躲开了·· “不许动·”景帝狠狠的抱紧陆九歌，感受到他胸膛的温热，这才渐渐有了真实的感觉。
“我还以为这又是场梦·”· 景帝叹息：“我多次梦见你就在我身边，然而每次我醒来时，都只有我一个人·”· 解开陆九歌的衣裳，景帝温存的抚摸着他，道：“你回来就好。”
两人一年未见，景帝自然控制不住，第二天早上陆九歌免不了的腰酸背疼·· 作为补偿，景帝一下朝，就传召了楚江天和景平安，四人在屋里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哈哈……”楚江天自豪道：“平安现在可是我的徒弟了，九歌，你可不能怨我横刀夺爱啊”· ·第五十三章· 楚江天确实不负才子盛名，平安现在弓马骑射琴棋书画样样都会俨然是一个尊贵小亲王的姿态。
陆九歌看着平安，心里只有愧疚，若不是他们，他也不会失去双亲·· 平安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陆叔叔放心吧，平安不再是当年的小孩子了，爹爹临走前和我说过，这是他应该还给你们的。”
“师傅还告诉我，人生百年，是非恩怨转头成空，不如放开·何况最后，太后也付出了代价，景叔叔也付出了代价·”· 陆九歌惊奇，楚江天竟然把他教的这么好，心里也欣慰了。
过了一会，平安过九丰殿去看景歌了，说等会把景歌抱过来·· 景帝拉过陆九歌的手，握着不肯放，陆九歌也没反对，只是细细听景帝和楚江天说着这一年里发生的事。
说到最后的太后，陆九歌忍不住感叹：“她也不过是个可怜人·”· 看着景丰凌厉的眉目里的温柔，陆九歌慨然，这一年里他独自承受的刀光剑影，这一年里他独自面对的血雨腥风，都是为了他啊。
如今他血洗太后一党，清理后宫，只剩下他和唯一的一个儿子了·· 平安抱着景歌，小小的脸蛋红扑扑·陆九歌越看越爱，主动要求抱抱他。
也不知是有缘还是命中注定，景歌见到陆九歌竟然无声的笑出来，甚是开心·圆溜溜的眼睛弯弯的，小手握紧了陆九歌的手指不肯松开·· 陆九歌回朝，众人都以为陆家会再度从朝中崛起。
哪知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五年过去了，景帝依然没有任何动静，陆然依旧赋闲在家，陆九歌也只得了个不好不坏的官职，负责宫里的侍卫调动·· 然而这就是景帝与陆九歌都想要的，不被人注意，平淡的生活下去，不需要曾经的烜赫一时，不需要裘马轻肥天潢贵胄，保全已是最好的结果。
太子景歌慢慢长大，生成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这个小娃娃古灵精怪，天天唯一最大的爱好就是缠着陆九歌要他交他武功，交他骑射诗词·· 这些景帝都忍了，觉得只要不过分一切都可以纵容，何况看陆九歌那么开心，景帝心里也是开心的。
但是唯一不能忍的是，他竟然还要缠着和陆九歌一起睡· 景帝仿佛看见了当年的平安，头疼的很·· 忍无可忍的叫来福子把哇哇大叫像八爪鱼一样缠在陆九歌身上的景歌踢出房门，景帝不满的皱鼻子。
外面是景歌稚嫩却委屈的声音：“父皇你这个坏蛋凭什么不让我和陆师傅睡”· 景帝充耳不闻，拖着脸上挂着苦笑的陆九歌上床，利落的完成熄灯脱衣等一系列高难度动作，闷声道：“小孩子不要管了，回去睡吧”· 景歌只好苦着小脸，默默的回了自己的宫殿。
“嗯……”陆九歌被景帝不老实的动作弄得很痒，抓住他的手笑道：“景歌这个名字很好听·”· “是啊……”景帝也笑，深深的望进他的眼睛里：“因为那是我们啊。”
又是一年开春里，古语有诗道，烟花三月下扬州·· 扬州，秦淮河畔，草长莺飞的季节里，拉着景帝私奔的陆九歌此时笑的很是灿烂。
“这下完了……”景帝苦笑：“这次再回宫，长风他们非念死我不可·”· ·第五十四章· 罪魁祸首却轻松的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只是拉着他向一座庙走去。
庙外有一株百年的老槐树，挂满了红笺·· 陆九歌指着最高处，笑道：“你去树顶看看吧·”· 景帝疑惑，但见他故作神秘，心里也不免好奇，飞身上去取了最顶端的那只红笺下来。
细细看着，那红笺有些年头了，纸张已经开始泛白，打开一看，因为写字的那一面特意打了蜡，字迹到现在依然清晰可见·· 上有一行诗，字迹清俊，景帝认得，除了陆九歌又有谁，写着——· “若教眼底无离恨。”
“这是当年血滴子办事去北方时，回来特意求的·”陆九歌感慨，其实他也不确定这张红笺到底还在不在，不曾想，这么多年过去，竟然还能寻得。
景帝想也不想，问庙里的僧人借了笔墨，提笔接了下一句：“不信人间有白头·”· 然后把它再度挂在了老槐树的顶端。
“听说老槐树下求姻缘最灵了……”景帝打趣道：“你当年求这个做什么”· 陆九歌竟然承认道：“因为想和你在一起啊。”
果然和景帝处久了，脸皮自然而然也就厚了·· 景帝惊讶的看着陆九歌面不改色心不跳，心想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当年那个腼腆的九歌当真是再也回不来了。
沿着秦淮河走，两岸绿柳成荫，满树含烟·春风就这样缓缓的擦过两人的肩，时光安静，远远看着都叫人好不羡慕，怪道世人都说只羡鸳鸯不羡仙。
河岸边有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牵着一个顽童，旁边还站着一个约莫也有五十来岁的女人·那女人回过头，看见景帝与陆九歌，顿时愣住，一时不知如何。
· 牵着孩子的妇人仿佛觉察到她的异样，也回头问道：“妙音，怎么了”然而在看见景帝与陆九歌的时候，却仿佛不认识一样，微笑着点点头。
妙音向妇人低声嘱咐了几句，疾步朝他们走去，跪下道：“罪民见过公子·”她抬头，满脸恳求：“求公子放过她吧，她已经失忆了，谁也不认识了。”
又看见一旁的陆九歌，恳切道：“求陆公子放过我们，我只是想好好照顾她，了此残生·”· 太后此时走过来，看见妙音跪在地上，不解道：“妙音，你怎么跪下了”· “这是”景帝问道，看着那个小孩子。
“哦，扬儿，叫叔叔·”太后温和而慈祥的笑着：“他是我的孩子·”· 这样的笑容，景帝从没见过，那时的太后深陷权谋，如何能有这样纯净明媚的笑容呢。
而今她只是个普通的妇人，有一个她深爱的孩子，也算是景扬的寄托了吧·· “叔叔”小孩脆生生的声音，让景帝心里暖暖的。
他扶起妙音，道：“你不必如此，我并没有想要追究·”· 陆九歌也道：“姑姑实在不必惊慌·”· 妙音感激的点头道谢，小声道：“离了宫，我就带太后来了扬州，用从宫里带出来的盘缠开了一家酒楼。
这孩子是孤儿，那天太后见了，嚷着扬儿，我们就收养了他·”· 景帝看着太后，见太后对着自己笑，也回了一个淡淡的笑·· 再相逢于陌上，一笑泯恩仇，几十年的是非恩怨全都风流云散。
种种苦痛折磨，也都已经成了过去·景帝这样想，陆九歌这样想，妙音也这样想，如此，真是再好也不过了·· · 全书完·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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