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歌+番外 by 靡靡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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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歌+番外 by 靡靡之音
《凤歌》[完结;单行本]作者:靡靡之音+璇儿·内容简介:·一场武林大战,让曾经的仙剑门门主林墨汐成了凝碧宫凤三公子的禁脔··从此爱恨情仇,再没有人能说得清。
 ·这样的禁锢,是因为纯粹的爱情,还是为覆灭天下的阴谋;·是为了找回童年的温暖,还是为报当年的家门之仇 ·真情难辨,相思已远,韶华易逝,覆水难收。
若你想对一个人好, ·那人偏不理不睬·送上了满腔的热血,却不能让他真正展颜;·是不是就真的要等到相思成灰,才会知道那个回眸里,·凝聚的是一生一世的爱,直到今生无悔,天地悠悠·引子·碧山之顶,天地皆白,飘雪飞刃,朔风如刀。
 ·天寒地冻,滴水成冰,每个人却都不由自主紧了紧手中冰冷的剑· ·明媚的剑光中,一支黯淡的剑垂了下来,握剑的手仿佛已经极其疲倦·顺着他的动作,浓红的血滑落在雪地上。
 ·他似乎很累,连这样一把暗色的剑都握不住· ·他连声音也是倦倦的,厌厌的,问:“你们真的还要比下去” ·无人回答。
 ·他慢慢的抬眼,缓缓的扫视四周·抬起手中的剑,吹落在剑槽上滚动的血珠,有些无奈的看见众人惊恐的神色· ·于是他轻轻的吁了一口气,说道:“你们都可以走,我只要林墨汐一个人。”
 ·——七月七日,七大门派围攻凝碧宫,与凤三公子于碧山一战,伤三人,仙剑门主墨汐被俘,充作凤三禁脔,此引为武林奇耻· ·第一章·三月碧山乍暖还寒,薄薄的夜行衣穿在身上几分凉意,小绪跟了几个师兄,在这片桃花林里走了已经有好几个时辰。
天色渐白,失了夜色遮掩,玄色的衣物异常刺眼· ·转了几转后,为首的师兄停了下来,小绪抬头一看,眼前树上的白手巾正是早先师兄系上的那条· ·众人心中一凉,竟都一时无语。
 ·半晌,为首的师兄道:“今日之事恐已是不成,我们死了事小,怕只怕仙剑门日后再难逃被六大派耻笑·” ·说罢长长一叹· ·其他几个师兄也是默然不语。
其中一个红了眼眶道:“当日七大掌门同去,竟不敌一个凤三,他们好歹都是江湖上的成名人物,若真一力相较,就算鱼死网破,凤三也不致捉了门主,到叫其他人个个完完整整的回了来。”
 ·听了这话,为首的师兄冷笑一声,“更可恨的是,这些人偏偏要说门主被抓去做了……”顿了顿,又才道:“如此坏我仙剑门声誉,叫我派弟子在江湖上抬不起头来。”
 ·他一抬手中的剑,眼中有绝然之意,“所以仙剑门定要救门主出来,把这些话说个清清楚楚·死了并不是什么大事,可如今事情未做成,我们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只是……”他转头看向自己最小的师弟,“只是可怜了小绪,让他陪我们死·” ·另一个师兄摸摸小绪的头,也歉然道:“你刚入门没几年,连门主都没见过。
只看你武功好把你带了出来,却没想到会是如此·” ·一时间有些凄然· ·小绪摇摇头,想了想,才大声道:“师兄不怕我也不怕” ·纵使场合不对,也逗得众人一笑。
 ·那为首的师兄也仿佛重新振作了精神,笑道:“对,不怕要不然我们再分几路找找,若有出路,不要乱动,回来会合·” ·此时也无其他办法,众人依言而行。
 ·小绪受了鼓励,跃跃走在前面,师兄们乐他勇敢,又怕他出事,正要拉他回来,却见他转过了一棵桃花树,人已经不见了· ·小绪转过一棵桃树,刚走出五六步,竟是豁然开朗。
远远望见桃林外落樱缤纷,芳草如茵·他转头去叫师兄,却只见一片偌大一片桃花林,在晨光中开得密密实实,想找回去的路,却也不能了· ·他年级本小,方才凭的是一时意气,此时看不见其他人,心中已经开始害怕,却没有退路,只得往前走去。
 ·走走停停,看尽宜人景色·一会儿路边有小小白兔吃草,一会儿有轻灵白鹿奔跑,树上鸟儿双双,池中鸳鸯对对,暖意渐重,却始终不见人影· ·他少年心性,渐渐也并不害怕,只顾着看到处景致无匹。
 ·再行片刻,竟慢慢看到有零星房舍夹在绿树碧草间,又有婉转木桥架过小溪,精致可爱·桥边小小的一座木亭子,旁边种了一棵柳树,斜斜的垂了枝条下来,几缕落入溪中。
 ·亭中的石凳上,正坐着一个人;石桌上一壶一杯,仿佛是自酌自饮· ·亭外一阵微风,拂了几点花瓣进来,落进他的杯中· ·白瓷杯中酒液青青,飘入枚红,微微振荡。
 ·那人着一身玄色衣衫,手支着头,侧倚桌坐着,身材柔软修长·小绪此时也穿着玄色,也见过不少人穿这颜色,却从来没有这人这样的风致,这样的清雅· ·他慢慢伸出指头,轻轻一动,将杯中的花瓣挑出。
他肤色白皙,在深色的衣袖下更显得苍白,映着青色酒枚色花,那雪色手指微微一挑的姿态,竟让小绪心中一动,不由自主的往亭中走去· ·那人也不说话,也不看他,眼中一片清凛水波,掩在淡淡的哀愁下,仿佛想着什么心事。
 ·“门主”小绪脱口而出· ·他从未见过林墨汐,却听人说此人天人之姿,见了这人,他不想还有别人当得起这几个字。
 ·那人被惊扰,淡淡看过来,目光扫过小绪,见是个小孩子,缓缓摇头,“你认错人了·” ·被他看了一眼,小绪竟觉得心中被刺了一刺,连句话也不会说了,讷讷道:“门主,你已经不认仙剑门下的弟子了么” ·“仙剑门”三字让那人握杯的手一震。
 ·这已够了· ·小绪哽咽道:“门主,你走之后,大家都被欺负,全盼着你回去,领着我们与六大派打架,好出口气·” ·见他哭泣,那人有些无奈,起身走过来,掏出袖中的手巾为他擦眼泪。
 ·却被小绪一把夺过,在脸上狠狠的抹了几下,还擤了一把鼻涕· ·那人一笑,也并不在意· ·小绪还要再说,被他摇手止住。
 ·他笑起来说不出的好看,只是蒙着一层倦怠之意,对小绪道:“我并不是你要找的人,不过,我可以带你去寻他·” ·声音里也有一股疲倦,也似乎不愿再说话,径自走了出去。
 ·小绪呆了呆,终于明白了什么意思,赶忙跟上去· ·他步履缓缓,走得却并不慢,长衫拖过依稀草色,行云流水一般·却也时常顾虑到小绪,减缓了步伐,等他跟上。
小绪本十分活泼,见他不愿意说话,跟在他身边到也安静· ·两人走到一处长廊下,那人却并不再走了,拣了一根柱子靠着,闭上眼仿佛在休息· ·小绪又要说话,那人又说出几个字,“要下雨了。”
 ·小绪往廊外望去,东边旭日微露,彩霞满天,怎么也不像要下雨的样子,正想那人是不是错了,却见南面飘来一朵黑云,风打着旋儿吹过来,天色陡暗·黑云挂顶,天四角却仍是明亮。
霎时间只见黑顶中央亮光一闪,墨色一裂,却是一道闪电劈到,跟着几声响雷,雨点就下了来·一时碎玉倾盆,雨脚如麻· ·朦胧雨雾中,那人却睁开了眼,往烟雨深处看去。
 ·小绪顺着他目光一看,碧树掩映处,只见楼台一角·远了虽然看不清,却仍能觉出临画之境· ·那人就隔着雨帘望着那楼台,眉宇间尽是惘然,定定的望着,仿佛怎么看都不够。
 ·小绪觉得奇怪,问他:“你在看什么” ·那人回答:“看一个想看的人啊·”虚指了指,“就在那里。”
 ·小绪定了睛一看,不知何时,有个淡青色的身影,如远山微云般淡淡地飘在满楼台的烟雨之中·那人的衣袂在雨雾里飘得就像是一缕轻烟,就像是要乘风而去。
 ·身旁的人望了半日,雨势渐渐歇了,他叹了一声,道:“跟我来吧·” ·那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天光一开,只剩细雨朦朦· ·小绪跟着他,仿佛就是走入了一幅画,走入了画里的烟雨楼台中。
他瞪大了眼睛,去看那个身在画中的人,却感到有些许的失望· ·是个很好看的人,皮肤很白,容貌很秀气·有双很美的眼睛,似乎把眼前的蒙蒙烟雨,都收在了眼底。
小绪就死死地盯了他的眼睛看,那层雾气像要把人吸进去似的· ·领他来的人立在门口却不进屋,看着青衣之人,却对小绪道:“他便是了·” ·小绪知道林仙剑是江湖上出名的美男子,但他却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只因先前带他来的男子,长得太好看了·如果说面前的男子是画里走出来的人,那么先前那人便是天上走下来的人· ·面前的人似也不在意小绪的目光,微笑着问他:“你是谁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声音很温柔,也很文雅。
 ·不提防小绪就一扑扑到他怀里去了,又哭又叫地道:“门主门主我总算是找到您了您不知道我们这些年被江湖上的人是怎么说的,我们这次来了好多人,就是为了救门主出去的可是师兄他们都被困住了,只有我一个人……” ·他眼泪不停地冒,一口气倒出了一堆话来,眼泪也把那人的衣袖打湿了。
那人轻轻地叹了口气,伸手抚摸着他的头发,道:“唉,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们了·你师兄他们呢仙剑门还好吧” ··小绪拼命地摇头:“不好不好大家都想着门主在的时候,都说那时候好得不得了现在……江湖上都看不起我们……都说,门主是……被……” ·林墨汐微微地变了面色,抬起衣袖给他拭了拭泪,温言道:“别哭了。
想必刚才你在那桃花阵也累了,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小绪忙不迭地点头,忽然听到身后响起一个声音,却是刚才带他来的人开口了· ·“墨汐。”
 ·林墨汐本在微笑,一听到那人声音,立刻沉下了脸,脸上像结了一层霜·“怎么不高兴我留下这孩子么” ·那人笑道:“墨汐,你多心了。
你既喜欢这孩子,他又是你门下的人,就留下陪你说说话解解闷罢·” ·林墨汐不耐地道:“那你还想说什么”背转了身子,双手放在栏杆上,望着远方道:“我累了,想歇歇。
让这孩子陪我,你走吧·” ·那人叹了口气,道:“好,我走·你也回房去吧,别站在这风口里·”见林墨汐眉宇间不豫之色越来越浓,便转了头,对小绪道:“你替我看着他,不要让他那般任性地不吃东西。”
 ·小绪点了头答应,那人又望了林墨汐一眼,方才转了身,缓缓离去· ·林墨汐还是立在栏边,望着他的背影·眼光很冷,冷得像结了冰。
但转过头来看小绪时,又像冰化成了水·向他招了招手,微笑道:“来,这里风大,进来坐吧·” ·小绪有点胆怯,看了林墨汐温和的微笑便走了过去,林墨汐推开半掩的门,让他进去。
 ·是一间雅室,设了一琴,一棋,一张书案上插了林林总总的笔·铺开了一张宣纸,墨香淡淡地飘在空气里,宣纸上染了半纸的浓浓淡淡,小绪隔得远,也看不清是画的什么。
 ·一抬头,却见墙上挂了一幅字·上面题的是: ·别岸扁舟三两只· ·葭苇萧萧风淅淅· ·沙汀宿雁破烟飞,溪桥残月和霜白。
 ·渐渐分曙色· ·路遥川远多行役· ·往来人,只轮双桨,尽是利名客· ·一望乡关烟水隔· ·转觉归心生羽翼。
 ·愁云恨雨两牵萦,新春残腊相催· ·岁华都瞬息· ·浪萍风梗诚何益· ·归去来,玉楼深处,有个人相忆· ·字迹清俊,旁边配了一副画,简单几笔,勾出桃花流水,落霞孤鸿,透出一股脱俗之意。
 ·小绪入门前本是家道中落的世家弟子,诗画隐约懂得几分,看到那字,就忍不住停下来看,看了又看,竟不想走了·他一抬头,见林墨汐也看着那字,便佩服道:“门主,你写得真好,字好画也好,‘岁华都瞬息,浪萍风梗诚何益。
’,门主果然是神仙一样的人·” ·林墨汐眉尖一皱,声音却还平静,“这不是我写的·” ·“啊”小绪吃了一惊,仍巴巴的问,“那是谁写的门主能不能告诉我,小绪好喜欢他。”
 ·林墨汐一笑,“真是个孩子,就为幅字,就这么容易喜欢谁了” ·小绪见他和颜悦色,胆子也大了,拉住林墨汐的衣袖扯了扯,“告诉我嘛。”
 ·林墨汐面上看不出喜怒,“就是送你来的那个人·” ·“是他啊”不知为何,小绪心中一喜,“他真好,带我来找门主,字和画又这样好看。”
 ·林墨汐眼底掠过浅浅的嘲讽之意,“他不仅字画好,武功权势更是很好,这天下间,恐怕没有几个人能及得上他·” ·小绪更奇了,“他这么厉害” ·林墨汐勾起嘴角,淡淡冷笑,“有几个人……能比凝碧宫的凤三公子更厉害” ·这一惊非同小可,小绪呆呆的站在那里,好半天都没有把嘴合上。
 ·即使他年纪小,也是早听过凤三公子的大名的·凝碧宫凤大早夭,凤二殉情,只留了一个凤三,却是独手支天,为七大门派所忌,碧山一战后,在江湖上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更因他为逞私欲,捉了清誉高盛的林仙剑墨汐,已成了众人口中的大魔头· ·可万万叫人想不到的是,这个凤三,竟是如此模样· ·他还要再问,已有人轻扣了门扉进来,却是几个样貌娟秀的丫鬟,手里捧了木盘,鱼贯而入。
每人走过桌前,便将托盘中的瓷碟放下,依次而行,丝毫不乱,末了出去,最后的那个把门掩好· ·小绪看那些碟子瓷质光洁,花纹细美,碟中菜色清爽,飘出阵阵香味,一闻之下,让人胃口大涨。
他自昨夜开始就未进食,此时更觉饥肠辘辘· ·林墨汐笑着递过来一双牙筷,小绪抢过就要下嘴,却听门外有人细声道:“仙剑也用一些吧,若今日的菜还不合您口味,我们吩咐厨子重做。”
 ·林墨汐拧眉望向那闭上的门,“萧总管,这仙剑二字,是在笑我么” ·萧总管沉默一阵,又劝,“林公子,就算您不为自己着想,也该想想我们家公子,您若吃不好,他又怎么能吃得好” ·林墨汐笑道:“他若吃得好,我的功夫岂不白费” ·门扉震了震,萧总管还是平声道:“那您就算体恤我们下人吧,只当行个方便。”
 ·林墨汐声调一冷,“那你们就都去死吧·” ·那话声凉得让小绪一颤· ·门外也不再有声响· ·林墨汐冷冷一笑,又转头对小绪温柔道:“你别管他们,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这个地方虽然让人讨厌,饭菜却是很好吃的·” ·听他这么说,小绪怯怯的夹了一口菜,喂入口中,只觉得清香盈口,鲜美非常,蔬菜嫩脆,排骨香腻,让人连舌头也要吞下去。
菜色丰富,分量却并不多·一盏茶功夫,小绪已经将饭菜一扫而光,开心的摸着圆滚滚的肚子· ·林墨汐只看着他吃,自己动也未动· ·小绪这才想起来他什么都还没吃,刚要道歉,却看林墨汐的眉尖一蹙,脸上尽是厌恶之色。
 ·外面已经有人恭谨道:“公子,仙剑今日还是什么都吃·” ·接着就传来那个温柔而疲倦的声音,“我知道了,你们也累了,只留萧总管,其他人先下去吧。”
 ·门缓缓被推开,那人跨进门来· ·林墨汐根本就不望他,只是盯着桌面,“你来做什么” ·凤三柔声道:“他们说你没还未用饭,我过来看看。”
 ·林墨汐语声平平,“只要看到你,我哪里吃得下” ·凤三垂下眼睛,“只要你以后待自己好,其实我吃不吃,都是无所谓的。”
 ·林墨汐笑笑,“你十天半个月不吃也死不了,这么说话又是为了什么,让我可怜” ·凤三还没说话,小绪却已经听不下去了,他拉拉林墨汐的衣袖,“门主你吃点吧,好歹吃点……” ·林墨汐看他一眼,“你是我仙剑门弟子,这么说是帮我还是帮他” ·小绪一时说不出话来。
 ·倒是凤三道:“墨汐,你不要为难小孩子·” ·林墨汐冷笑一声,“我管教我门下弟子,与你何干凤三公子,你管得也太宽了些吧。”
他吸了口气,缓缓吐出,眉峰一展,回到原来秀美温雅的样子,对凤三道:“你把小绪安排住下,我有话对你说·” ·凤三点点头· ·门外传来那萧总管的声音,“绪哥儿,你出来吧,我带你去住的地方。”
 ·小绪看了看门主,又恋恋的望了望凤三,走出门来· ·萧总管约摸三十三四岁,举止谨雅,牵住小绪的手把他带出楼· ·日已高起,树影渐短,小绪回头去看那楼上的匾额,方才在雨雾中隐约的字,此时清晰可见,上题“玉楼”。
 ·——归去来,玉楼深处,有个人相忆· ·他想着这句话,默默的念了好几遍,突然想起自己忘了问师兄们在桃花阵里该怎么办·他心中一急,甩开手就要往回跑,被萧总管捉住,挣脱不开,急道:“放开放开,我要去找门主” ·被他大力拉扯,萧总管动也不动,“你找他去做什么” ·小绪正要张口,又想到,若是告诉了他,师兄们被发现了恐有危险,就只是挣扎,什么也不说。
一会儿功夫下来,萧总管纹丝未动,小绪脸却涨得通红,快要筋疲力尽· ·他狠狠瞪着拉住他的人,紧紧咬着嘴唇,快要哭出来· ·萧总管笑着摇摇头,真的放开了手,小绪立即奔回楼中。
 ·萧总管抬头看看天色,“不是我没有拦你·” ·第二章·楼中一片凌乱·桌上碗碟全被扫落在地,连花瓶也打碎了几个· ·林墨汐眼中恨意如刀,在凤三身上刮了刮,“你把我困在这里,不就是要我留在你身边如今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我非但愿意,更是心甘情愿,没有一丝一毫勉强。
这事你办来全不费力,却偏偏不答应,你耍我玩么” ··凤三坐在凳子上,缓缓摇头,声音里却是没丝毫转圈的余地·“墨汐,我早说过,别的事都可以,唯独此事不行。”
 ·“凤致”林墨汐手撑在桌上,提高了声音,“你说喜欢我,说为了我什么都愿意,难道都是假的” ·凤致笑笑,“原来你还知道我的名字。”
 ·林墨汐指甲扣紧桌缘,放软了声音道:“阿致,难道你不想我们今后都开开心心在一起” ·凤致还是在微笑,笑容中却隐隐有嘲弄之意。
“我们你当真喜欢我” ·林墨汐抬高了眉,道:“哦你就知道我不喜欢你” ·凤致笑了笑,笑得有些冷漠,有些疏离,也有些落寞。
“你也忒把凤三看得小了·你对我冷淡,不理不睬,不就是为了逼我应了你·墨汐,我今日再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一次,你要什么,哪怕是海底的珊瑚,天山的雪莲,我也会找给你。
唯有这件事,我决不能答应你·” ·林墨汐冷笑道:“那些玩物我要来做什么凤致,我们究竟是谁逼谁你生生地把我困在凝碧宫,如今仙剑门在江湖上的声誉,你比我更是来得清楚。
你才是把我逼到了走投无路的境地·如今,你给我我想要的,我自会真心待你,那岂不是皆大欢喜·” ·凤致扬声笑了起来,笑声中颇有讥刺之意,也不知是在嘲讽林墨汐,还是自己。
“真心你的真心我只看得到你的手段,你的野心,甚至……你的疯狂·所以,墨汐,我决不会放你到江湖上的,我不能让你卷起一场腥风血雨。”
 ·林墨汐猛然提高了声音,刮在风致耳中,却像是在刮他的骨头:“笑话,你又有多少慈悲心肠了,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你把我当成了禁脔放在这凝碧宫,让江湖上传为笑柄,让仙剑门引以为耻,让我也丧尽廉耻凤致,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你这谎言也未免太可笑了。”
 ·凤致本来绷紧的面部线条,却因他这一席话而放柔下来,眼中神色也渐渐叹息一声,凑近他,伸手想去碰他的脸· ·林墨汐厌烦地别开头去,道:“走开” ·凤致果然缩了手,就那般顿在半空里。
 ·林墨汐见他半晌没了动作,回过头,道:“怎么不高兴了” ·凤致不再说话,转身便要出门·不提防林墨汐却靠近了他一步,朝他耳后吹了口气,展颜笑道:“看不看我新画的画”·凤致略顿了顿,却不理会,想往前走,林墨汐拉了他衣袖,把他拖到案前。
赫然便是那副未完成的图画· ·浓淡染就的水墨山水,煞是大气磅礴·虽然未曾画完,但其中挥洒之意,却是一览无遗· ·凤致细看了半日,笑道:“你的心,就是太大。
当心大过了头,就噗地一声,刺破了·那才是什么都没有了·” ·林墨汐回头望了一眼墙上所挂那幅凤致的字,笑道:“你的字倒是大气洒脱,你的人嘛……偏就是拖泥带水,一点也不爽快。”
 ·凤致笑道:“我拖泥带水睁着眼睛说瞎话·” ·林墨汐微扭了唇,道:“不是么”贴了他耳边,悄声说道:“我们正好可以弥补对方的不足,我们在一起,又有哪里不好了你为何就那么固执呢,你就想想,你那些好笑的坚持,就抵得过我吗我在你心中的分量,就那么轻飘飘的” ·凤致怔住,林墨汐的声音,如同蛊惑般在他耳边低响:“阿致,我们天天在一起……就像现在,难道不好” ·他从后面将凤致抱住,脸颊贴上他柔软的头发。
林墨汐一笑,撩开他的头发,朝他耳后吹了一口气· ·凤致微微一颤,身体有些僵硬· ·林墨汐搂住他的腰,一转身,坐到他腿上·两人从来没有离得这么近过,凤致只觉得那人身上清新的味道也清晰可闻。
林墨汐手臂上移,揽上他的脖子,浅浅的笑意在脸上迷漫· ·凤致只觉得随着他的笑容,空气中也逐渐浸染上胭脂色,令人呼吸急促· ·带着如此笑容,林墨汐偏过头,慢慢凑上凤致淡色的嘴唇。
凤致一时竟屏住呼吸,忍不住闭上眼· ·轻轻一触便分开,还来不及回味,林墨汐已经笑着站起来,亭亭立在他眼前·他摸上自己的衣结,慢慢解开,往后一掀,外衫就飘落在地上。
又慢慢褪下里衣,姿态自然,毫无羞涩之意· ·这段时日都未好好进食,林墨汐清减不少,腰身细瘦,双腿修长笔直·他拔下束发的簪子,满头乌发落在肩上,少了许多平常的冷冽。
 ·朝凤致一笑,容色非凡· ·凤致看着他,双手紧紧抓住靠椅扶手,艰难的别开眼· ·林墨汐弯腰勾起他的下巴,与他对视,美丽的眼睛尽里是蛊惑和引诱,“怎么你怕我”他笑起来,“名满江湖的凤三公子,也有怕别人的一天。”
 ·这话让凤致目光一清,林墨汐却一挑眉,捉住他的下颔吻了上去· ·他吻得猛烈,一阵辗转反侧,像把人的呼吸也要夺取·凤致颈项稍稍向后仰着,几乎要喘不过气。
 ·林墨汐拉住他的手,围绕在自己光裸的腰间,整个人跨坐在凤致身上,一手抱紧他的颈项,一手扯开他衣带·等他放开,凤致已是呼吸急促,目光迷离,他一伸手,捉住又要逃开的林墨汐,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又是一阵亲吻,从嘴唇到颈项,慢慢下移。
 ·他手劲大得出奇,疼得林墨汐直皱眉,亲吻的嘴唇却是万分温柔,轻声唤他名字,“墨汐,墨汐……” ·林墨汐面上忍不住显出得意神色。
 ·他将手伸入凤致衣内,触手肌肤柔软细腻,竟惹得自己也情动起来·他心情不好,此时却也顾不得了,只能勉强向后挪开一点,喘息道:“阿致,不要在这里。
啊……痛” ·不知凤致咬到了哪里,他一不留神叫出来· ·凤致抬头看他,有些羞涩的笑了·这一笑竟让林墨汐有些目眩。
 ·他仍旧牢牢抱住林墨汐,一点不肯放松,把他抱起来走进室内,轻轻放在床上,自己也躺上去,扯下幛钩· ·这时却不再碰他,只是这么怔怔的望着,眼底又现出哀愁。
 ·林墨汐心中一紧,以为要坏事,正要开口,却被凤致捧住面孔,轻轻的吻着,这吻中的疼惜之意,连林墨汐也能轻易的感觉到· ·又慢慢的抚摸了一阵,凤致伸长手,从床头的小柜子里摸出一个小药瓶,看了看,苦笑道:“你早准备好的吧。”
 ·一句话让林墨汐又羞又恼,正要发作,凤致却还是那么爱怜的看着他,轻柔微笑,“这样也好,你不会受伤,我会尽量轻一些·” ·林墨汐更是僵硬,凤致却似乎一点不在意,又细心的爱抚他后,用食指沾了药,向他后面探去。
 ·初次试探十分辛苦,林墨汐几乎说不出话来· ·凤致不断吻着他,又在他敏感处抚慰,终于让他开始柔软·直到确定林墨汐不会受伤,才抬起他的双腿,一刺而入。
 ·林墨汐面色白了白,却知道自己没有受伤,凤致也未动作,只等他缓过劲来才慢慢开始·渐渐快乐取代了痛楚,林墨汐忍不住呻吟起来,惹得凤致也情动难抑,渐渐加快,直到双双激狂,共赴巫山。
 ·醒来已是黄昏时分,林墨汐略睁了睁眼,凤致已经不在·原本火辣辣疼痛的地方是一片清凉,被褥衣服也是干净温暖· ·他摸摸自己的嘴唇,稍有些痛,还余着几个齿印。
 ·那人炽热的吻,仿佛还在唇边· ·他抚着唇角,也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 ·林墨汐闭了眼睛,突然开了口道:“小绪,躲着干什么,进来。”
 ·隔了半晌,门吱呀响了一声,小绪轻手轻脚地摸了进来,站在那里垂了头揉衣角,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的好·林墨汐张了眼睛,望了他一眼,却懒懒地笑了起来:“小绪,谁教你在门外偷看的” ·小绪涨红了脸,几乎要哭了出来。
“我……我……门主,我……师兄们……” ·林墨汐半坐起身子来,伸手把里衣拿过来,披在身上,又慢慢地系衣带。
虽然罩了衣服,可里面什么都没穿,白皙颈项细致锁骨一览无遗·小绪看了他身上留下的红印,虽然他年少,但也知道那是什么留下的,一张小脸更涨得通红· ·林墨汐道:“小绪,替我倒杯茶来。”
 ·小绪忙去倒茶,结果又烫了手,一失手,茶杯直坠下来,眼看就要摔得粉碎,忽然一只手探过来,接住了茶杯· ·是只很修长的手,关节粗大,手指上却磨出了薄茧。
小绪回头看过去,却是个容貌俊朗的青年男子,一身蓝衣,脸上微微含了笑·他端了茶杯,又把茶斟满了,给林墨汐递了过去· ·林墨汐伸手接过,一抬手,刚披好的衣服又自肩头上滑了下去。
那蓝衣男子侧了头,避开了· ·林墨汐道:“小绪,你出去·”看着小绪走出了门,又提高了声音,道:“你师兄们没事,这次可别再偷听了。”
 ·蓝衣男子坐了下来,道:“墨汐,你哪里去捡了这么个小鬼来”他上下打量几下,自然看到林墨汐身上的痕迹,眼中有些不屑,又有些叹息,“公子这么喜欢你,你对他却……” ·林墨汐喝了口茶,道:“舒朗,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多事了凤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我们还是谈正事罢。”
 ·舒朗脸色一变,道:“你不会让公子知道了些什么吧” ·林墨汐笑道:“放心好了·在你办好之前,我不会让他知道的。”
又抿了一口茶道:“说说看,这次计划进行得如何” ·舒朗叹了口气道:“照你的安排,已经灭了门了·而且是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留下的活口,也是故意让他们看到是我凝碧宫做的事·再过个几日,怕便是天下皆知了·” ··林墨汐搁了茶碗,笑道:“不就是要天下皆知吗不逼到那个份上,你们凤三公子会狠下那心来” ·舒朗沉默一阵,涩然笑道:“我这样,也算背叛公子了吧。”
 ·林墨汐笑笑· ·他笑的时候眉目舒展,气质高华,如芙蕖无瑕,出尘脱俗·虽然带了嘲讽的意味,也无法让人生气· ·缓缓道:“你记得当日我是如何对你说的么” ·舒朗眉头越皱越紧,“你说若为了公子着想,就得一切听你的。”
 ·“是·”林墨汐平缓道:“如今我还是这样说·若什么事情都听你们那与世无争的公子的话,凝碧宫还是凝碧宫么凤三公子又还是凤三公子么” ·他走下床,信步来到窗边,看着推开窗扉,发丝在风中飞扬,“是真男儿就该建功立业,就该共图这大好的河山。
你看这世间,多少庸人碌碌过此一生,多少细民懵懵渡此一世,多少人生死挣扎只为了吃饱肚子,多少人卖妻鬻子只为了升官发财·他们就这么过了一辈子,连死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可怜。
更不要说你们的公子,明明一切都唾手可得,却……”一指那墙上的字画,“却成天想着什么闲云野鹤,什么归去来兮,他以为他真的能做那南山采菊的靖节先生么” ·他“嗤”一声笑出来,“真是笑死人了。”
 ·林墨汐脸上似笑非笑,“他以为他真吃得了那个苦么他吃过几顿粗粮,又何时种过地更别说因为贫寒受人耻笑,那种遭人白眼的滋味。
他什么都没经历过,又怎么能知道,那是怎样难熬只凭几首诗就唉声叹气,好似是谁亏待了他·偏偏你们还愿意跟着这样的人,真是叫人想不通。”
 ·他转眼向窗外望去,视线所及处,长河落日,红霞漫天,江山壮阔,天地共醉· ·“他难道不知道,我们这般的人,凭生所期,就该是这江河独掌、群山折腰的一刻”他转头看向舒朗,俊秀面容在淡淡霞光中灼亮,竟刺得舒朗别开了眼。
 ·好半晌,舒朗才摇头道:“宫主性情太过淡泊了,想我凝碧宫祖训便是要一统江湖,让凝碧宫成江湖第一大门派·宫主却只是自保,也任外人说我们是邪魔外道而毫不在意,我们祖上泉下有知,岂不失望透顶宫主文才武略,都是上上之选,否则老宫主也不会选了他来继任凝碧宫。
只可惜了老宫主一番想让本派发扬光大的苦心啊” ·林墨汐微微扭了扭嘴角,这个表情没有逃得过舒朗的眼睛·舒朗道:“墨汐,你笑什么” ·林墨汐笑道:“我笑本来便是邪魔外道,还要谈什么发扬光大” ·舒朗定了眼看他,道:“最不该说这话的便是你。
你莫忘了,你本来也是凝碧宫里的人·” ·林墨汐微笑道:“不是,二十年前便不是了·” ·舒朗不理他,自顾自说了下去:“二十年前……” ·林墨汐寒了脸,喝道:“住口你想让凤致听到你这番话么” ·舒朗果然不再言语,隔了许久方道:“若非你终究也是凝碧宫的人,任你舌绽莲花,我也定然不会答应你去私灭七大门派。
宫主若是暴怒,我会如何你也知道·” ·顿了顿,又问,“陆枫那边如何了” ·林墨汐道:“自然好了·那些人有什么值得说的美酒佳人、金玉宝马,他们图的也不就是这么些一箱珠宝几个美人砸到眼前,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哪里还管得了你们的凤三公子” ·舒朗忍了忍才道:“这些人以后定要杀掉,还有,不要拿公子说事。”
 ·林墨汐瞟他一眼,“如何,舍不得了” ·引得舒朗眉皱得更深,“不要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 ·林墨汐眼睛一眯,此话刚好触到他的痛处,怒极反笑,“这话该和你们公子说才对。”
 ·舒朗不愿与他闹僵,见他动气,又问,“胡灵镜那几个又如何” ·林墨汐轻描淡写,“杀了·” ·“你……”舒朗猛然立起,厚重的檀木桌被撞得一晃,仿佛不信,“你杀了他们” ·林墨汐也走到桌边,为自己倒了杯茶。
 ·眼中寒光一盛,“不为我所用者,杀” ·舒朗一掌掀翻那个茶杯,水渍四处飞溅,“你可知道,他们都是对公子忠心耿耿之人” ·林墨汐眼皮抬也抬,“不杀,难道等着他们去向你们公子通风报信” ·舒朗一时语塞,良久,才道:“你真是帮我寻了一条绝佳的死路。”
 ·林墨汐笑道:“什么死路你不是满心里想你们宫主一统江湖你不是夜夜里为了无颜见你父亲而发愁我给你指了条明路而已,我们把凤致逼到那份儿上,整个白道乃至整个江湖都于凝碧宫为敌,那时候凤致为了自保,也不会再甘于淡泊了。”
 ·抚着下唇上那淡淡的齿痕,笑了笑,又道:“我们都了解他,不是么” ·***·碧山中奚覃二水注入空水湖,方圆八里,无桥无索,只有小舟穿行其上。
 ·临湖水榭出水而建,一柱一栏,一桌一椅,全由竹编而就,远远望去,翠色楼台立在碧绿湖面上,袅袅风景,胜于仙境· ·而此地,正是江湖上富于盛名的所在。
 ·正厅之中,凤致坐在竹椅上,一手端了茶碗,道:“萧总管,说吧·” ·萧总管躬身道:“回公子,昨日您离开后,仙剑见了舒朗,前后半个时辰,舒朗从北面楼台窗户而入,也从此而出;又看了一刻钟重阳心法,便安歇了。
今日谁也没见,只自己坐在楼中看书,仍是重阳心法·” ·凤致点点头,又问,“还有呢·” ·萧总管又道:“昨日晚上,仙剑只动了三盘菜,分别是珍珠圆子、空城计、西芹百合;今日早上用了半碗小米粥,一碟水晶包子;中午只吃了一碗白饭,一碗汤。”
 ·凤致皱眉道:“怎么还是吃得这么少” ·萧总管道:“神医说前几日仙剑吃得少,最近还是先调理胃口得好。”
 ·凤致缓了缓,再问,“陆枫呢” ·萧总管道:“陆枫,郭岳,苏悦,都已应了林公子的话·” ·凤三眉头本来蹙紧,此刻又放松了,笑着叹了口气,道:“人心不足啊这几个在凝碧宫也是头面人物了,论势力,有几个比得过他们他们的差事都是好差事,一年到头落下的难道还少了,还想要更多些钱财这等,要多了又有何用。
连这等俗物都看不透,今日他们不被墨汐收买,他日也一样会别被人收买·” ·萧总管笑道:“那宫主的意思是……” ·凤致淡淡道:“盯着就好了,不必打草惊蛇。
看墨汐有何动作再说吧·”又问道:“胡灵镜他们几个呢确实是墨汐杀的” ·萧总管黯然道:“看剑口,确实是林公子。
而且他似乎也根本没有想隐瞒什么,用剑都是用的自己的剑·” ·凤致低了头,良久叹了口气道:“将他们好好安葬吧·家里的人多关照一下。”
见萧总管嘴唇颤动,似想说些什么,截了他话头道:“不必说了,我都知道·你是怪我太过袒护墨汐,连他杀了我凝碧宫中这等最最忠心耿耿的人,还是不跟他理论,是么” ·萧总管道:“他们对宫主的忠心,日月可鉴。
莫说为宫主死,就算是千刀万剐,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凤致叹道:“正因为如此,我才自己下不了手杀他们啊·”略停了停又道:“他们奸淫妇女,私聚钱财,江湖上对他们的恶行早已怨声载道,你也瞒着我若许时日,但这纸里总是包不住火的。
我下不了手,墨汐代劳,那不是更好·” ·萧总管垂首道:“是·” ·这样的下属一点就透,凤致赞许的笑了·突然又想起一事,道:“江州贺家灭门之事,可有头绪了” ·萧总管垂头道:“现在江湖上都认为是我凝碧宫所为,贺天龄尸身,至今下落不明。”
 ·凤致道:“我凝碧宫虽被江湖上认为是邪魔外道,但这等替人背黑锅的事,凝碧宫决不能做·萧总管,替我好好地查清楚·” ·萧总管躬身答应,以为他不会发问了,正准备退下,又听凤致道:“那几个困在桃花林中的仙剑门人呢” ·萧总管道:“已经捉了起来,好酒好菜,不曾亏待。”
 ·凤致点头道:“这事你吩咐下去就好,不必再亲自管了·” ·萧总管想了想,还是决定要问,“公子,小绪怎么办,要不要……” ·凤致截住他要出口的话,“放他出来只是为了墨汐开心,如今墨汐心情好了,他功劳不小。
你先不要打他的主意,真情真意的对待再说;至于住处,就安置在玉楼吧·” ·萧总管低首应承下来,躬身后退,直到出了门口才一展身形,落在停在水榭外的小小扁舟上,随风驰去。
 ·凤致坐在亭中,看着空水湖中粼粼水波,口中轻声念道:“归去来,玉楼深处,有个人相忆……有个人相忆……” ·第三章·碧山春日多雨,缠绵不尽。
 ·林墨汐铺了画纸在桌边,提起笔来,沾了沾屋檐滴落的雨水,勾描几笔,昨夜梦中之人,跃然纸上· ··湿迹在宣纸上慢慢浸染,他似要伸手去触,却又缩手,只是看着。
 ·——不知那人近日可好,可有想着自己· ·屋外雨声叮咚,林墨汐正要再画,凤致已叩门进来· ·已湿成一团的画上什么也看不出来,林墨汐把纸团了起来,揉了揉,扔在地上。
 ·凤致坐在门口的凳子上,林墨汐靠在窗边,两人也不动,也不说话,如此就是半个时辰· ·终于,凤致缓缓开口,“墨汐,有心事么” ·林墨汐望他一眼,“我的心事可多了,你说的是那一件再说,我要是说了,你能帮我做到么” ·凤致不语。
 ·林墨汐哼了一声,正要说什么,转念一想,又止住了,缓声道:“我想见个人,你可愿让我去” ·见凤致不言语,又说,“你若不放心,跟我去便是了。”
 ·凤致沉吟片刻,问道:“这人在哪里·” ·林墨汐看着淋漓大雨,漫声道:“蜀山·” ·***·群峰环抱,洪椿坪上,晓雨霏霏。
只见云雾缭绕,古木葱笼,耳边是山鸟长吟,涛声殷殷· ·林墨汐的身影,便在那雨雾中,若隐若现·似雨非雨,似雾非雾,整处洪椿坪,都似被笼在一层轻烟薄雾中。
林墨汐的身影也仿佛是被那雨雾给润湿了,凤致不由得伸手摸上他的衣襟,想看是不是真被雨得打湿了,触手却只觉清凉,并无湿意· ·林墨汐此刻却似是心情极好,瞟了他一眼,笑道:“真没见识过,这里的雨雾就是这样的,看起来像湿了,却决不会湿到衣襟。
这不是雨,只是雾·” ·凤致喃喃道:“山行原无雨,空翠湿人心·” ·林墨汐笑了笑,道:“这里,不一样啊·因为这里是仙山。”
 ·凤致微笑道:“蜀山确是传说中的仙山,也是仙剑门所在之地·传说众多,我却不知道哪是真哪是假·” ·林墨汐道:“若想修道养性,得道成仙,就得远离俗世,到此仙山。
没有比这里更适合的了·吸了仙风,饮了仙露,得了日月之精华,当然就会得道飞升了·” ·凤致略动了动嘴唇,想说话,却又忍住·林墨汐瞟到,便道:“不过便是想说,我这等人,终究是得不了道,成不了仙的我本是俗人,从未想过了道成仙,只想要抓得到掌心的东西便是。”
 ·挥袖一拂,似想拂开眼前的茫茫雨雾,却拂不开·“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我拿来做甚” ·凤致哑然,林墨汐却走至了两棵合抱的大树前。
 ·凤致抬头望了那两棵椿树,竟似漂浮在那晓雨霏霏的空朦里,树影婆娑,似风聚云根,似远山层叠,不由得叹造物之奇·却见林墨汐一手扶了那树身,缓缓道:“我小时候,我师父就带我来过这儿。”
 ·凤致道:“你师父” ·林墨汐颔首道:“是,我师父·他说他就住在这山里,不会走的·只要我想见他,他就会来见我的。”
语气中竟然有几分孩子气的撒娇,是凤致见所未见的· ·“这倒有些奇了,你们都是在这里见面的” ·林墨汐摇摇头,道:“我跟师父见面,一般不是在这里。
我们都是夜里见面·我还是到那里去找他好了·况且,我也想回仙剑门去瞧瞧·” ·凤致笑道:“你只是说你想找个人,我才答应你来,如今你却又得寸进尺了。”
 ·林墨汐立时板了脸,怒道:“谁要你跟我一道来的我要回去看看又如何了那可是我一番苦心经营出来的地方”一甩袖,再不理会凤致,大踏了步地便离去。
 ·凤致摇头而笑,林墨汐有时真像个任性的孩子·赶上他,两人并肩而行,走了半日,一路上看不尽的仙山美景·林墨汐突然回了头,竟不知怎的又心情好了起来,笑道:“看,这里景致不错吧。”
 ·凤致一时有些眩目,眼前的景色让他有些惘然· ·两座朱红栏杆的亭子居高临下,两座形如双翼的石桥横跨在两道水流之上· ·中间一块漆黑光亮的大石,便被这两股水浪冲击着。
水击大石,发出阵阵轰鸣之声,回荡在四周的深谷幽林之中,响彻双桥,声若瑟琴· ·却有一张琴,放在亭中,也不知是哪位雅人留在那里的· ·林墨汐双足一点,轻飘飘地掠上了亭台,在琴前坐下,伸指在琴弦上一拨,一串清音如水倾泻而出。
 ·凤致有些目眩地望了他,惊涛拍石,飞花碎玉,洒珠喷雪,流水上一派似雾非雾的水珠,飞腾于空中,跌落在水里·目光映射,双飞桥在水雾中恰似七色彩虹,更眩花了他的眼。
 ·突地凤致眼中迷惘之色一敛,猛然回头,却见一个少女,痴痴地站在身后的树影里,望着林墨汐·那少女容貌极美,一身轻纱般的白衣,手中提了一只花蓝,里面满是奇花异草。
 ·林墨汐本在专心抚琴,这少女一出现,他的手指猛地一顿,琴音陡止,自上而下凝视了那少女半响·突然飘身下来,更细细地打量那少女的容貌,目光最后停留在少女眉心上一颗小小的红痣上。
那颗红痣映着少女雪白肌肤,煞是夺目·林墨汐就怔怔地注视着那少女的面庞,直看得那少女都红了脸,低下头· ·凤致煞是奇怪,林墨汐的目光里,居然会在一瞬间流露出少见的柔情。
林墨汐虽然温文,对人也客客气气,但却不是个容易亲近的人,也从不会对一个初见面的姑娘这般失了礼数地打量· ·凤致咳了一声,林墨汐如梦初醒,微笑道:“那张琴是姑娘的” ·少女忙不迭地点头。
林墨汐回头望了一眼,笑道:“真是张好琴,姑娘想必也是高人·” ·少女羞红了脸· ·林墨汐凝视她,道:“你是叫做思雨吧,我找你好久了。”
 ·凤致听到此言,眉尖一皱,林墨汐何时会对一个初见面的姑娘这般在意了林墨汐含笑不语,只是望了那少女,等她回答· ·少女脸更红,道:“是的,我叫思雨。”
 ·这个雨字提醒了凤致,他突然想起那日到林墨汐房中,也是下着绵绵细雨的时候·林墨汐在画画,却揉成了一团,分明是不愿意自己见到·林墨汐从小在这里长大,难不成……这姑娘是他以前认识的 ·林墨汐笑道:“思雨,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我们想到洗象池,却寻不到路了,你可以带我们去么” ·少女一双大眼如水,喜道:“好啊,我也正好要到那里去采些药·” ·走了几个时辰,林墨汐笑道:“思雨,是不是走累了来,歇一下。”
又转了头对凤致道:“阿致,这里也找不到人家,找些果子来,我看思雨也渴了·” ·凤致也不动声色,便道:“好,你们在这里等我。”
 ·林墨汐望了他身影远去,朝思雨靠近了一步,笑道:“思雨,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他支开” ·思雨摇头,林墨汐伸手拈了她一缕柔发,笑道:“因为我想跟你两个人独处。”
凝视着她眼睛,道:“你刚才一直傻傻地盯着我看,我就那么好看么” ·思雨这次换了点头,道:“好看,你真好看。
你弹琴的样子真美,就像蜀山里的仙人·” ·林墨汐伸手托过她小小的下巴,笑道:“你见过蜀山里的仙人么” ·思雨摇头,又点头。
“今天见到了·”忽见林墨汐的唇渐渐靠拢,他的声音如蛊惑般地在耳边响起:“闭上眼睛·” ·思雨脸红得像她花篮里最红艳的花朵,羞涩地道:“你……喜欢我,是吧” ·林墨汐一笑,却未再凑近,贴了她耳朵,悄声道:“不,我不喜欢你,而——讨厌你,非常非常讨厌你。”
 ·思雨大睁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他·林墨汐手一放,思雨就跌倒在地,就那样呆呆地凝视着林墨汐· ·林墨汐又轻笑道:“看来你真的不记得了,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曾经有个人那么喜欢你的,如今你却连一丝一毫也记不得他了·” ·“墨汐” ·凤致一掠而来,望了一眼思雨,问道:“你为何如此对这个小姑娘她跟你素未谋面,你何苦戏弄她” ·林墨汐唇角微微泛起了一个笑意,凤致看了却有点发寒。
林墨汐一般这种笑法的时候,便是有人要倒霉的时候·只是他明明似乎对这少女颇有好感,为何还要这般对她 ·“你这是为什么” ·林墨汐平平淡淡地道:“我认识她。
我知道她叫思雨,我也记得她眉心那颗朱砂痣·”俯了头,对思雨道:“你真不记得我了” ·凤致皱了眉,林墨汐笑道:“阿致,你总说我不真心对你,其实,我也曾经真心真意的喜欢过别人的。
只是……那时人人都不希罕罢了·” ·“从前,在这里,有个少年·他喜欢上了一个美丽的女孩,两人都是十三四岁的年纪。
那个女孩总爱穿着一身像云絮的白衣,提着一个满着奇花异花的花篮,在少年眼中她就像仙女一样·” ·“你都想不出他有多么的喜欢他·每天早早起来,等在那女孩采花的山谷,只是为了见她一面,整整一年,夏雨冬雪,从未间断。
那女孩子身边总有许多师兄围绕,少年也是自惭形秽,从来没有想过其他的什么,只要每天能看看她就心满意足了·” ·“有一天,正是少年又偷偷看她的时候,那女孩子摔倒了,她的那些师兄们也不在身边。
少年很担心地去扶她,她仰起脸说,你很喜欢我对吧少年傻傻地点头·那女孩却笑了起来,说,我爹爹告诉过我,你是什么人,我才不会喜欢你” ··“于是那些师兄们也不知从哪里蹦了出来,都跟着那女孩拍手笑:小杂种,地里种,结出一个大白瓜,哎呀呀,又蠢又笨又呆又傻” ·他还是笑着问思雨,“你说,这故事好不好笑更好笑的是,过了这么些年以后,那女孩却对当年她戏弄的那个人说,你是神仙一般的人呢。”
 ·思雨惨白了脸,道:“是你你是……林墨汐” ·林墨汐笑着道:“我一眼就认出你眉心那颗红痣了,你却对我一点印象也无了。”
伸手拉了凤致,道:“走吧,再不上去,天就黑了,路也不好走了·” ·思雨“啊”的惨叫一声,掩面跑出了亭子· ·凤致看着她的背影,挥开林墨汐的手。
 ·林墨汐怔住了,凤致从未这般对过他·嗔怒道:“你这是干什么” ·凤致道:“那不过是儿时的事了,值得你记这么多年她都忘记你的模样了,你还要来这般耍她一道,人家总归是个女孩子,你这样对她也未免太过份了。”
 ·林墨汐却一转身,靠在他怀中,笑道:“你管得也未免太宽了·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你么就是因为你生得太好,我讨厌美貌之人。
你若是愿意在这脸上划上几道……”他伸手在凤致脸上比了比,“我说不定就真的喜欢你了·”起身欲走,见凤致还是不动,不耐烦地道:“你走还是不走你不走以后就别跟着我不放了,自己回你的凝碧宫去好了。”
 ·凤致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云收雾敛,天色如黛·皓月高悬,遍洒清辉·满林的苍翠古木,在风中沙沙地响,声如涛涌· ·月色朦朦下,林墨汐见凤致一张俊美面孔绷得紧紧,一直不言不语,知道他还在为方才之事不悦,便贴近了他笑道:“月明风清,还为了那些事儿生气,值得么” ·凤致不答,林墨汐突然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凤致痛得一皱眉,竖了眉头,却还是不说话,只把他推在一边,仰头看天,此时月已中天,六方小池内,一轮明月映在镜中·天上一轮明镜,水中一个月影,交映成辉。
凤致也不理他,自顾自地专心去看那水中月影,连眼光都不曾转一转· ·林墨汐却也不恼,盯着那月影看了半晌,突然道:“我最后一次见到师父,也就是满月的时候。”
 ·凤致没回头,听着林墨汐继续说下去· ·“我小时候,这里的人都看不起我·就连思雨那个小姑娘,也看不起我·只有师父对我好,教我武功,教我所有的东西。”
 ·凤致沉默着,良久方道:“你还会喜欢人吗” ·林墨汐却不回答,把头埋在手心里,竟似睡着了·凤致走过去,把外衣披在他身上,回头去看天上的月,不知何时却已隐没在了云层里。
 ·林墨汐醒来的时候,却发现凤致已不在身边·心中暗自嘀咕,不会是跑去看思雨了吧站起身,凤致披在他身上的外衣滑落了下来,林墨汐沉默地握着那件衣服,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眼神清得如同一汪水· ·忽然听见一声低低的叹息声,林墨汐如遭雷击似地回过头,只见一个黑衣的高大男子,站在丈余远的地方·他相貌原本不差,只是面上几道深长的刀疤,完全破了面相,看起来十分恐怖。
凄迷月光之下,浓密树影投在他丑陋的脸上,看起来更是诡异· ·林墨汐却丝毫不惧,还添了满面的喜色,也失了往日的镇定自若,直冲过去,便叫:“师父” ·那人却如同影子般地又飘后了几步,伸出一只手,道:“不要过来。”
 ·林墨汐白了脸,道:“师父,你难道不想墨汐儿” ·那人木然道:“当年你武功练成之际,我曾说,有生之年永不相见,你忘了” ·林墨汐低声道:“没忘。”
 ·那人声音平平板板,道:“你想见为师,可是为了身上之毒,日夜悬心” ·林墨汐一窒,却还是道:“师父,这次墨汐是专程回来找您的。
墨汐儿想您了·” ·那人木然道:“这么些年了,为师想先看你武功精近如何,可有长进” ·他对林墨汐所说不理不睬,态度十分冷漠。
 ·林墨汐眼中痛楚掠过,又有恨意一闪,却含笑抽出腰间的长剑· ·他修长的手指抚过秋水一样的剑身,“师父,这是第一次见面时你送我的·这世上,我不敢说自己对得起谁,可我从来都敢讲,自己对得起手里的这把剑。”
 ·夜风吹得他衣袂翻动,长发飘举·一收衣袖,他一掌拍向身边一人合抱的树木,满树阔叶纷纷而下·他挑剑在虚空中一刺,剑上一穿了三片落叶。
 ·这手剑法在江湖上已是不俗,黑衣人却不置可否· ·林墨汐微微一笑,剑身一抖,那穿在剑上的叶子却突然碎了·若仔细看去,那碎去的痕迹竟是沿着叶脉裂开。
同时,树上的落叶仍未尽,片片落于地上都是如此裂开,一株香功夫,树叶落尽,树稍在月光中慢慢枯萎,再是树枝、树干,直到整棵树干枯焦黄,却仍维持着生时之姿· ·黑衣人的双目凛了凛,道:“枯心掌。”
 ·林墨汐笑容越发深了,“不错,就是师父教我的枯心掌,如今,我已经练成了·武林中人都知道仙剑林墨汐剑法出众,却不知道,他擅长的其实是久已失传的掌法。
中掌之人,脏腑俱碎,外表却完好如初,就是被剖开了肚子,只要不仔细研究,依旧什么也瞧不出来·” ·“所以,”黑衣人沉声道:“江湖人俱传,仙剑门主天人转世,与人争斗,从来都是一剑未出,人已醉,心甘情愿死于剑下者众。
其实他们哪里是甘愿,他们是中掌已死,想动也动不了了·” ·林墨汐笑道:“是师父教得好·” ·黑衣人随手抛来一颗药丸,林墨汐伸手一接,脸色却已经变了。
 ·“这是……”他打了一个寒战,竟对着手里的药丸露出惊恐之色· ·黑衣人声音平平板板,“还是老规矩,若下次还想见我,便要受万叶沾身之苦。”
 ·“万叶沾身”四字听得林墨汐心中一颤,眼中又露出恨意··“师父师父,见你一次便要受万叶沾身·什么想见你就要如何,你是怕我再不受控制,便要用这药吧。”
 ·黑衣人木然道:“你想得太多了·心细如发,多疑多惧,这是练我门下功夫的大忌·” ·林墨汐惨然一笑,“师父,你何必多言。
只要是你叫我吃的,我照做便是·不过……”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只有自己才能听见,“是我还舍不得你,舍不得自己还喜欢你,若有一天我不喜欢了……” ·他一仰头,吞下那颗药,倒在了黑暗中。
 ·片刻,寂静中传来隐隐似野兽般痛苦的呻吟· ·那黑衣人立在月色中,惨白的光照得他如同一尊木像,一转身,他纵身而去· ·林墨汐醒来的时候,却是躺在凤致的怀里。
极度的痛苦之感已然消失,丹田内一片清凉,知道凤致不仅给自己度了真气,还给自己服了灵药·否则以万叶沾身的毒性,自己不会好转得这般快· ·凤致半合着眼在养神,这时睁开眼道:“墨汐,醒了”伸手把他扶起来,柔声道:“好些了吗” ·林墨汐略动了动,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点的姿势,道:“你方才到哪里去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凤致抱紧他,道:“去了仙剑门。”
 ·林墨汐撑起身子,道:“如何” ·凤致有些心疼地看他惨白的脸,道:“夜深人静,没看到什么·” ·林墨汐挑了眉,瞟了他笑道:“怎么,不问我怎么会中毒的” ·凤致摇头,掠开他耳边的乱发。
“你若是愿意说,早就对我说了·你心里的秘密,永远也不会对我说·” ·林墨汐眉峰一蹙,推开他,站起身来·“我要回去看看。
趁着还没天亮·” ·凤致道:“还是再歇歇吧,你中的毒不轻·” ·林墨汐白了他一眼道:“你难道就不希望我早日离了这里随你回凝碧宫还在这里假惺惺做什么” ·踏了露水走到仙剑门外,林墨汐却有些踌躇地停下了脚步。
那房舍楼台还是一般的熟悉,却真说不出是否变了样·或许也早已经是物是人非 ·微叹了口气,道:“行动小心点,我不想让人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
尤其是在我门下弟子的面前……”说着也不理凤致,一掠而过,一抹青影没入红墙之中· ·凤致立在那里,怔怔地站了半日,方才跟了进去。
 ·此刻还是深夜,仙剑门中一片宁静·风清月朗,唯有阵阵松涛之声,如同潮声,忽起忽落· ·如缘起缘灭· ·凤致见林墨汐隐身在正厅的雕花窗外,却是侧了耳凝神在听,也跟了过去。
走得近了,借着灯笼的光,凤致竟发现林墨汐一张脸完全惨白得如同死人,不由得大惊,林墨汐却伸了指头在唇前摇了摇,示意他莫要言语· ·凤致随着他视线望去,厅内坐了五个男子,两个是壮年男子,另外却有三个上了年纪的白须老者坐于上首,一个黄发,一个白发,一个红发。
望了林墨汐,林墨汐以唇形言道:长老· ·只听一个年轻男子道:“长老,墨汐被那凤三抓了这些年,在江湖上名声都这般了,我们还留着他这个门主的虚名做甚岂不是给我们仙剑门徒添笑柄” ·林墨汐听了此言,脸色更白,一手握了窗棂,直气得有些发颤。
狠狠白了凤致一眼,见凤致毫无反应,恨恨地又回过头去注意厅中的谈话了· ··白发长老叹了口气,道:“你们年轻人,不知道当年的人·那凤三抓了墨汐,倒也不一定是如江湖上的传言那般。
或者……是另有隐情·” ·另一个男人站起身,不耐烦地道:“长老,有什么隐情你就说吧在这里跟我们打了几年的闷葫芦,我们总得拿出个主意来吧这次去救墨汐,等于是全军覆没,一个弟子也没回来,我们这几年的辛苦又完了” ·那长老却不答话,一双老眼直直地盯着黑幽幽的夜空,也不知究竟在看些什么。
眼里是厅前挂的那大红的灯笼,染得满地都像是泛了血红的颜色·白发长老闭了眼睛,眼前晃动的还是那血一般的红· ·黄发长老长叹一声,悠悠地道:“你们看那灯笼的颜色,像不像当年你一剑刺入林寒轩心口时,溅出来的血的颜色。
我至今还记得,当年我一剑刺入凤桐心口时,喷在自己衣襟上跟脸上的血的颜色·” ·那人道:“长老,您何必对当年杀林寒轩之事,耿耿于怀他是本教的叛徒,我们肯把他跟那妖女的孩子养大,是仙剑门一念之仁,我们仙剑门对得起墨汐。”
 ·黄发长老仰头,废然长叹· ·“墨汐的父亲和母亲,虽然罪有应得,毕竟都是我们杀的·” ·男人道:“这些我们都知道,林寒轩背叛本教,跟那个妖女逃走,他对不住本门,那妖女该死,林寒轩也该死” ·年轻男子也道:“长老,您究竟还瞒着我们些什么都这时候了,墨汐都被那凤三困了几年了,您还不肯告诉我们您再不肯说,我们就自己去凝碧宫问个清楚” ·忽然有弟子匆匆而来,道:“长老,有人送了这名刺来。”
双手奉上一黑底金字,极考究的名刺· ·那人道:“谁送来的” ·弟子道:“说是……凝碧宫……” ·那人脸上骤然变色,伸手接过,打开扫了一眼,道:“是凤三,约我们到仙剑门后山,说要澄清贺家灭门之事。”
 ·长老道:“立即通知霁雪门主卫青涟,请他前来·” ·那人领命而去,林墨汐闻言,大为惊异,转头看了凤致一眼·凤致一笑,却不理会,伸手拉了他的手臂,两人一同没入黑暗之中。
 ·第四章·一辆马车,在山路上缓缓而行·赶车的却是个不像车夫的车夫,一身蓝衣华服,容貌英挺·他旁边还坐了一个三十四岁的人,脸庞低垂,神情淡淡。
 ·“你不是约了人到仙剑门后山这又是上哪去” ·凤致把林墨汐拉到怀里,叹道:“先把你安置好。
此次想必会有恶战,你才中了万叶沾身的毒,还是不要动真气的好·” ·林墨汐一撇嘴,冷笑道:“我动手我巴不得你死得越快越好” ·凤致也不生气,捋了捋林墨汐的头发,柔软的手感让他忍不住又多摸了两下,却换来林墨汐两个白眼。
“现在就想我死了这时我死了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你还是替我烧烧香让我活着吧·” ·林墨汐靠在他怀里,吃吃笑道:“江湖上赫赫有名,文武全材的凤三公子,哪有那么容易死的”搂住他脖子,咬着他耳朵笑道:“我怎么会让别人杀你呢,要死也要因为我而死,我才会高兴。”
 ·凤致脸色一窒,正要说话,忽然脸色一变,只听一阵破空之声响起,一柄利剑穿透了车帘,一个人带着一柄剑,直扑进来·凤致一拂袖,把剑尖拂偏了几分,那人虎口一热,握不住剑,只听铮地一声,剑钉在了车壁上。
 ·林墨汐微变了脸色,道:“是你” ·那人涨红了脸,道:“林墨汐,枉你是仙剑门门主,竟然跟这凤三……你还要不要廉耻江湖上流言四起,我们还刻意维护你,没想你你却是这等人” ·凤致淡淡地道:“注意你说话的口气,否则,我会叫你永远闭上嘴。”
 ·那人伸手想去拔钉在车壁上的剑,林墨汐却抢先一步把剑夺在手里,笑道:“你这是来干什么的” ·那人道:“本来是想问清楚,你这几年究竟在凝碧宫是怎样子过的,现在亲眼所见,也没有什么好问的了我今日就替仙剑门清理门户” ·林墨汐摇头而笑道:“清理门户你也不掂掂自己有几斤几两重跟你一样,我也不想让这事流传出去,我面子上也难堪。
所以……今天,你得死·” ·长剑嵌入那人咽喉中,他咽喉中格格作响,挤出一句话来:“你……你竟然杀自己的同门……” ·林墨汐握着剑柄,却不往前送,凑近了他笑道:“同门你们从前又有谁看得起我了因为我爹爹背叛仙剑门的事,我从小不是就被你们欺负所以……你们也只是我的棋子。
同门这么动听的词儿,我担当不起·” ·那人眼神狰狞地死盯着他,努力挤了一句话道:“你……们莫高兴得……太早……霁雪门主……卫青涟已到了……他会……杀了你们的……” ·林墨汐眼光一寒,手腕往前一送,剑尖直透入那人的咽喉。
顺手拔了出来扔出车窗外,回头一看,却见到凤致眉头微蹙,似乎对眼前的景象毫不关心· ·“凤三也会怕那卫青涟” ·凤致缓缓摇头:“卫青涟,不一样。”
 ·见林墨汐脸上溅了血点,伸袖替他拭去,道:“何必脏了自己的手·”伸手把他圈在怀里,道:“我叫了你不要动真气的,以免残余的毒性发作。”
 ·林墨汐撇了嘴道:“自然,有人坐在一旁看好戏·”忽然身子一震,人已软软倒在凤致怀里·原来凤致趁他不察,已点了他睡穴。
 ·凤致扬起声音,叫道:“舒朗·” ·舒朗自马车前跳下来,掀了车帘,躬身道:“宫主有何吩咐” ·凤致道:“把墨汐安置好,然后回来找我。
别让他卷入仙剑门中的事了·” ·舒朗忙垂首答应,又道:“如今仙剑门跟霁雪门的人必然都等在那里了,宫主一人前去……” ·凤致淡淡道:“我要先去给桐姑上香。
你安顿好了墨汐,就立即来寻我·”·***·何孟远带了一群仙剑门弟子,在山下迎候·见到一行人如飞而来·当前一人,一身白衣如雪,正是霁雪门门主卫青涟。
他虽然年纪已不轻,但五官仍然挺拔俊美,年轻时必定更是个出众的美男子· ·何孟远拱手为礼道:“卫门主,来得好快·” ·卫青涟笑道:“为了灭那凤三,还能不快” ·众人施展轻功来到仙剑门后山,片刻功夫就把那小小的院子围了给水泄不通。
 ·那园中断壁颓垣,野草闲花,显然是未曾修葺,荒废多年;只中央一个小小的黄土坯却清理得十分干净,插在一旁的青色石碑颜色长新· ·正是凤桐与林寒轩合葬之地。
 ·碑旁立了三个人· ·左边那个大约三十三四,面上神情淡漠,倒似庙里的泥塑;右边的一身蓝衣,高挑俊朗,手里却托了一具木棺,诡异非常· ·中间的人一身玄衣,正在为那小小的坟茔上香,背对着众人。
 ·从后望去,只觉得他身材削瘦,长长发丝一直垂到腰下,白皙的手捏着暗红的香,慢慢低身把它插在坟前· ·有了方才递上去的名刺,大家都知道这三人是谁,众人一阵骚动,仙剑门弟子更是群情激荡,却无人敢真的上前去。
那三人也不理他们,径自做着自己的事,仿佛不曾看见围拢过来的两派高手· ·嘈杂声越来越大,三大长老并未妄动,卫青涟却一使眼色,一个霁雪门的弟子大了胆子喊道:“凤三你充什么龟儿子,还不……” ·话音未落,右半张脸一凉,他伸手一抹,竟是满手的鲜血。
 ·他大叫一声,卫青涟却横了他一眼,道:“鬼嚎什么皮肉之伤罢了·”一手掷过去半瓶金创药,又朝蓝衫人道:“舒朗舒舵主,霁雪门记下了。”
 ·舒朗闻言笑了笑,眉目中却是得意· ·受了伤又被门主骂,那弟子眼看舒朗指尖还滴着血,自然明白刚才是他戏弄自己·一知道没事,又要开骂,却看那个玄衣人缓缓回过身,看了自己一眼。
 ·到嘴边的话就这么噎了回去,只觉得那人目光闪了闪,自己已是寒了个透心凉· ·众人这才看清了他的形貌· ·他发如墨,面似雪,两道眉像是在雪白宣纸上挑出墨迹。
一眼看向那霁雪门的弟子,目光流转间,众人却都觉得他也望了一望自己,心头就猛的一跳· ·园中一时鸦雀无声· ·他缓缓出声,不大的声音,仿佛锥子刺了刺每个人的耳朵。
 ·“凝碧宫凤致,此次为江州贺家命案而来·” ·他微微点头,舒朗手一扬,他原本托着的棺木就向园中飞去,轰然一声,棺木落于地上,他飞身一纵,立在棺木上,慢慢转身,环视一周,神采飞扬。
 ·见众人都朝他看过来,舒朗高声道:“贺家命案,死三十二人,伤三人·伤者贺广、贺明、贺宁、贺庞:贺广中两剑,伤在肋下、左腹;贺明中一剑,伤在右胸;贺宁中三剑,伤在右腿、右肋、左臂。
所有死者都是切断咽喉,一剑毙命,不过被大火灼烧,尸骨无存·” ·他话音刚落,众人已是一片哗然· ·贺家死者尸体已成焦炭,所谓的一剑毙命,也都是从贺家幸存者那里听过来的,谁也没有亲眼见过,就算逃出来的那些人,也不可能说的这么详细。
 ··卫青涟嘿嘿一笑,道:“凝碧宫倒是知道得仔细·” ·这话分明另有所指,仙剑门几个长老也是抚须皱眉· ·舒朗叱道:“卫青涟你胡说什么”一看立在一旁的凤致,又勉强把怒火压了下来,接着道:“贺家一把大火,烧得什么都没了,灭口之人以为毁了所有证据,却没想到一个计划被他所杀的人,却逃了出来,虽然救治不及,却还是给我们公子找到了。”
 ·他一提气,人像陀螺一样旋向空中,那棺木的盖子竟粘在他脚上,棺材被一揭而开· ·棺中躺着一人,天气炎热却没有腐烂,容貌未损,正是遍寻不着的贺家之主贺天龄。
 ·舒朗一点贺天龄喉上的伤口,道:“你们看仔细了·虽然被伤之人中的是凝碧宫的兵刃,可再看这死者喉上的刃口,却分明比凝碧宫兵刃长上一寸。”
 ·卫青涟与长老们上来察看,眼见果然如此· ·红发长老正要说话,却被卫青涟止住,他一扒那伤口,示意仙剑门长老仔细来看·不等长老门看完,卫青涟阴阴而笑,“凝碧宫果然是好手段。”
 ·舒朗神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卫青涟道:“不知舒舵主仔细看过这伤口没有,这伤处外宽内窄,入骨处内比外伤细上一寸。
分明是被人用较细的兵刃所杀,又在原来的剑口上被用较宽的兵刃补上一剑·凝碧宫兵器管制严格,剑失人亡,刃口花纹独特,武林中自成一家,绝不可能仿冒·我们只要再查一查贺天龄的致命的伤处就是了,舒舵主你说是不是” ·舒朗冷汗涔涔而下。
 ·卫青涟哈哈大笑,“凤三凤三,我到要看你怎么说·” ·凤致转眼看他,卫青涟的笑声不由自主止了下来· ·良久,他却开口说了句不相干的话,“此情可忆,往事难追,卫门主,该想开的时候,就该想开些。”
 ·卫青涟退了两步,仿佛被打了一巴掌,“你说什么” ·凤致摇摇头,不再理他,对仙剑门长老道:“寂寂山春,荒山古木,各位长老可曾听过” ·长老们脸上都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白发长老上前道:“凤三公子难道是说……” ·凤致不答,径自道:“萧总管·” ·萧总管恭敬向凤致施礼,回身轻描淡写拍出一掌,击在园中一棵繁茂的大树上。
 ·一瞬间,舒朗脸上也露出了同样奇怪的表情,卫青涟却是不明所以,其他人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一掌拍过,萧总管衣袖一扫,带出一阵轻风。
 ·微风抚过,参天大树竟随风而倒,枝叶繁盛,众人未免被压伤,纷纷避走·在场武功较高者却是动也未动,直盯着那树断裂之处·青绿的一圈树皮中,树干内竟然已经全部黄萎,干枯易折,因此风过即断。
 ·黄发长老慢慢吐了口气,目露恐惧,“寂寂山春,荒山古木——枯心掌·有生之年,我竟还能再见到枯心掌·” ·卫青涟毕竟也是识货之人,脸色一青,道:“枯心掌难道他是……” ·萧总管仍是眉目平静。
 ·似乎舒朗也是第一次知道,他诧异的睁大了眼睛,“萧总管……萧……你是萧离” ·“萧离”一出,众人哄然。
 ·十年前江湖上最棘手的魔头便是萧离,枯心掌下无活口,人人谈之变色·却不知为何,又突然消失·任谁也没想到会在此地再见枯心掌,再见这个人。
 ·萧离不动声色,只拣自己要说的讲,“卫掌门说的没错,的确是有人用凝碧宫之剑杀了贺家三十二人,又伤了四人;再用宽些的剑刺了死者的伤口,放火烧掉尸体,再有意放走贺天龄,顾布疑阵,所有一切,都是为了嫁祸凝碧宫。
他却没想到,三十二人皆死,毫无挣扎痕迹,每人都是一剑致命,就是再高的剑法,也断然不会高到如此地步·只有先用出掌姿势不易被人看出的枯心掌,一掌毙命,才会有如此的效果。
你们若是不信,把他们的心肝剖开来看,一定是血脉尽碎·” ·他顿了顿,又说,“我不知那人为何也会此功,不过他虽然练成,也没有我这等功力,只要仔细查看,还是能辨认的。”
 ·说完躬身退到在凤致身后· ·卫青涟与众长老默然无语,舒朗面色惨白· ·凤致望向他们,目光中有丝怜悯,负手向门外走去。
 ·他过处,人群自动散开,眼看就要步出门外· ·忽听有人大喝道:“这三人是凝碧宫妖人,不能放他们走” ·萧总管回头一看,果然是卫青涟。
 ·凤致却不转身,抬首望着蓝澈无云的天空,缓声道:“卫门主,你说你能拦得住我么” ·他的声音慢却有力,轻却掷地有声,砸得卫青涟心上一颤。
他看着凤致,那样清高的姿态却是他最恨的,强压了压心中的莫名的恐惧,他冷笑道:“凤三啊凤三,你未免太托大了,只带两人便想在仙剑门来去自如,你以为仙剑门是什么地方让你捉走了门主,还能再任你欺负么” ·这话算是把仙剑门也扯了进来,果然见三长老脸上满是尴尬之色,人群又开始骚动。
 ·卫青涟阴森森笑了,“你恐怕也已经想到了,这场仙剑门之乱,其实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 ·他声音蓦地一高,从牙缝间挤出两个字,“——诛凤。”
 ·这二字用内力吐出,尖利的声音在群山间破锋而出,回荡在周围郁郁苍苍的环形山坡上·声音掠过处,一面面代表着霁雪门的白色旗帜从翠色屏障中钻出来。
 ·一面、两面,进而是一片山坡;一片、两片,进而是全部山峰·白旗在林间飘舞,如同突然降下的大雪,覆盖了整个山谷· ·山风猎猎,凛冽的尖啸着掠过林间,刮在旗帜上,劈劈啪啪的作响,回荡在山谷间,群山呜咽。
 ·谷地的人们为此气势所制,骚乱顿停 ·卫青涟走到场中央,哈哈大笑,“凤三,你再怎么厉害也是一个人,这些人,就是用堆的也能把你活埋了,今天就该是你的死期了,还不快些束手就擒” ·原来一切都是他早已准备好的。
 ·“是么”凤致却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仿佛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对萧离道:“萧总管,你降么” ·萧离道:“公子说笑了。”
 ·凤致又问,“舒舵主,你降么” ·舒朗脸色仍有些发白,却立即跟了过来,立在凤致身旁,“我倒想要卫门主教教我这‘降’字怎么写。”
 ·凤致一笑,如春暖花开,“卫青涟,看来……这恐怕都是你的痴心妄想了·” ·他往前踏出一步,看着漫山白旌,沉声念道:“清风有信,秋叶无边,碧凝四海,凤舞九天。”
 ·沉沉的声音像闷雷在众人耳边滚过,愈往远处愈是宏亮,说到“凤舞九天”,众人耳边一炸,一朵巨大的烟华从萧离手中腾起,在山谷上方爆开,化做白烟,竟缓缓组成一个“凤”字。
 ·凤致肃目敛眉,山风吹着他的衣袍,瘦长的身体立在群山之中· ·“凤致在此,凝碧宫弟子听令” ·一线黑色从山脊上流下,迅速延伸,分成两股,再是三股。
分出的黑线又分叉,越分越多,纵横交叉,粗细却始终未变·那黑色动得看似凌乱,却实则有序,不一会儿就像叶脉一样,将那些白色网在其中,切断了它们之间的联系。
漫山白旗就如进了网的大蟒,挣扎动弹不得· ·再看山中,黑白相错,仿佛是一局刚刚下完的棋局· ·以群山为盘,以众人做子,经此一战,卫青涟惨败。
 ·凤致仍然没有回头,问他道:“卫门主,现在你该知道,若我凝碧宫真有对各位不利之心,今天会是怎样·如今,你还要留下我么” ·凤致提步往外走去,那群仙剑门跟霁雪门的弟子先是迟疑,逐渐自发地散开,形成了一条通道。
凤致唇上微微泛起一个笑意,半侧过头,目光对上了卫青涟的眼光· ·卫青涟本来脸色发白,此时已然发青·凤致笑道:“卫门主,场面上的狠话,我就替你说了。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凤致在凝碧宫恭候卫门主大驾·” ·他飒然一笑,带着萧总管和舒朗离开,卫青涟气得直发抖,一个霁雪门弟子却悄悄附在他耳边道:“门主,林公子到了,他说他时间不多,请您赶快过去。”
 ·***·凤致一行人顺利出了仙剑门,凤致对萧总管道:“你去招回那些弟子,把他们带回宫,记住,要悄悄的·” ·萧离点头退下。
 ·他人一离开,凤致面上随即显出了疲累之色,身体微微一个摇晃,被舒朗稳稳扶住· ·“公子”舒朗关心之情溢于言表。
 ·凤致勉强朝他笑笑,“不要紧,只是最近有些累·” ·舒朗扶他来到一棵大树下,脱下外衫铺在地上让他坐下,又回去将两人行踪痕迹掩去,才又回来。
凤致一身玄衣,闭目陷在树底的阴影中,照出脸上隐隐的黑气,脸色白得有些发青,憔悴异常· ·舒朗心中惊疑不定,又是心痛,仿佛是明白凤致为何会如此,又仿佛不太明白。
今日之事,他已经露了太多痕迹,可凤致却对他似无任何怀疑,仍是十分信任· ·歇了歇,凤致慢慢张开眼睛,那双眸子灿若晨星,容貌之好却在其次了· ··他看着舒朗游移的目光,了然的笑了,“舒舵主,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 ·舒朗吓得跪在他身旁,“就是借一百个胆子。
属下也不敢这么想·公子惊才绝艳,江湖之中无人能出其右·” ·“赞得过了·”凤致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站起来,“若是处在我这个位置,很多人能做得比我好,只是他们没有这样的际遇罢了。”
他仿佛想到了什么,沉默一阵,又说,“我知道你们的忠心,不过腹诽总是有的,怕都是觉得我太软弱,没有一统江湖的雄心吧·” ·舒朗哪里敢动,跪在地上,额上一滴滴的冷汗。
 ·“你别怕,我没有生气·”凤致有些纵容的笑着,“你不是最怕我生气” ·这分明是那日舒朗对林墨汐说过的话。
 ·舒朗只觉得喉咙发干,竟连一个辩解的字也说不出来· ·凤致扶着树干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舒朗,“小朗,我还记得我们小时候最好的·那时候我身体弱,如果是打架,你总是帮着我的。
后来姑姑一死,宫中无主,我被选出来继位,刚开始的那几年,你也是一直跟在我身边,时常是寸步不离的,对不对” ·舒朗的手紧紧的抠在地上。
 ·凤致又道:“那时候我还小,宫中有人欺我年幼,是你们几个人帮我铲除·这些年,凝碧宫被七大门派围攻,一度风雨飘摇,他们几个相继离世,如今留在我身边的,也就只剩下你了。”
 ·他低低的叹了一声,垂目掩去目中的疲惫,“可我万万也没想到,你会为了林墨汐的几句话就……”舒朗抬头要说话,被他止住,“你真的对我失望到如此地步了么你用凝碧宫剑法,林墨汐用枯心掌,先合力将贺家灭门,再故意虚掩痕迹,为的就是将凝碧宫卷入江湖一战。
原来我已经逼得你们不得不出此下策了么” ·“不,不是”舒朗连忙站起来,捉住凤致的手,急急分辩,“公子您不要这么说,我们从没有觉得你不好过。
只是凝碧宫日益壮大,只要公子有意便可独霸江湖,大家跃跃欲试,已是忍不住了……” ·“忍不住了”凤致声音猛的一冷,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所以就受了林墨汐的挑拨” ·他双目一抬,眼中满是凌厉之色,只一眼已吓得舒朗又跪了下去。
 ·“你们知不知道如今凝碧宫有此声势是因为什么你们以为短短几年,凭凝碧宫自己能有此实力么”他痛心疾首的摇了摇头,“你们不知道。
你们只知道凭着现在的局面就可以江湖争霸,可以笑傲群雄……咳咳……” ·说到激动处,他轻咳了两声,舒朗已经慢慢低下头去,“你们忘了,当年我们是吸收了许多欲退出江湖,却无归处的江湖异人,才能迅速有了如此局面。
这是他们加入宫的本意,如今若是凝碧宫卷入江湖纷争,他们还会帮任宫中驱使么如萧总管,他还会甘心的跟着我们么” ·他说一句,舒朗面上颜色就变上一变,等他说完,已只剩了一片惨白颜色。
 ·凤致喘了口气,抬首看着头顶参天古木,枝桠交错,遮天蔽日,浓绿得刺眼· ·“墨汐啊墨汐,看来我留你,真的是留错了·” ·第五章·落叶萧萧,秋风瑟瑟。
草地上平铺了一层金黄,踩在上面沙沙作响· ·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分,落日的金黄,也给林墨汐身上罩了一层光晕·整个人更似入画。
 ·“来了怎么不过来” ·林墨汐也不抬头,仍然低着头看手里的书·凤致也不走近,道:“墨汐,我今天来,是有事要跟你说。”
 ·林墨汐抬起头,眼中有丝怨毒一闪而过·“自从回了凝碧宫后,就再也没见过你的人影·敢情是凤三也转性了,忙着筹划一统江湖的大业了,把我都丢到脑后了” ·凤致一怔,林墨汐的反应让他有点意外。
“不是一见到我就厌烦,还会想着我” ·林墨汐掉转了头,去看那夕阳美景,不再答理他· ·凤致走近,将手放在林墨汐肩头上。
“墨汐,你走吧·” ·感觉到林墨汐浑身猛然颤动了一下,回过了头来·眼中除了惊疑与不信任之外,还有些别的什么东西,让凤致的心被狠狠抽了一下。
 ·林墨汐慢慢展开了笑颜,如同夕阳的余晖在他面上慢慢绽放的光·“是我听错了吗” ·“我是认真的·” ·林墨汐骤然间现了怒容,道:“凤致,你把我林墨汐当成什么人了当日碧山一战,你一剑杀了我也就罢了,偏偏独独留下我,掠了我回你凝碧宫,让我被江湖上传为笑柄。
我可以杀那人一个,我可以杀十个,百个,难道我能杀一千个本来便是事实,悠悠之口,我如何堵得住” ·凤致不理会他的怒火,淡淡道:“若非我把你禁足于凝碧宫,如今江湖上早已是血雨腥风,生灵涂炭,就不仅仅是贺家一家灭门了。”
 ·林墨汐浑身又一震,只听凤致缓缓地接了下去:“我知道,你恨我,但我既不能放任你,也不忍心杀你,才会选择了一个最笨的法子,把你留在身边。
如今看来,是我错了,而且错得太离谱·墨汐,我改变不了你的·所以,你走吧·” ·林墨汐瞪着凤致,就仿佛从来没见过他这个人似的。
一时间两人谁也没有言语,凤致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朝来路走去,踩得脚下金黄的枯叶沙沙作响· ·林墨汐有些茫然地转头去望不远处的湖上,夕照之下,波光粼粼,泛起金色的涟漪。
一波,一波,又一波·再极目望去,湖的那一头,有个蓝衣人影,正坐在那里垂钓·林墨汐眉头一蹙,站起身,往湖畔走去· ·“舒朗。”
 ·蓝衣男子握着钓竿的手一震,一尾才上了钩的鱼也溜掉了·舒朗抛了钓竿,站起身笑道:“林仙剑,你惊走了我的鱼·” ·林墨汐不理,直截了当地问道:“为什么” ·舒朗笑道:“什么为什么” ·林墨汐瞪着他,有种想把他的笑脸一掌打碎的冲动。
“你说呢” ·舒朗摊手道:“你不明言,我怎么知道你问的是哪一桩” ·林墨汐忽然笑了起来,这一笑笑得眼里水波流溢,映了日光更是神彩飞扬,一时间让舒朗都有些看得眩目。
“阿致真是有本事,这么容易就让人人对他死心塌地·” ·舒朗叹了口气道:“只可惜他最想对他真心实意的人,却永远是虚情假意·” ·林墨汐笑笑,却不置可否。
“我问你,阿致为什么要我离开你把贺家的事对他说了” ·舒朗正色道:“墨汐,不是我说的·我们也太小看公子了。
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掌握之中·我好歹对他没有歹心,实是忠心,只是方法用错了,他才没有对我下杀手·至于你,他自然是不忍心杀你的,但放你在凝碧宫一日,你就不会放弃兴风作浪。
公子也是人,也会心冷,心灰·你真以为他对你的感情经得起你一再的利用和背叛墨汐,你太自私了·” ·林墨汐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舒朗,你有什么立场来指责我” ·舒朗道:“我只是劝你,我既无立场也无资格指责你,只是看着公子为你伤心难过,为你耗损功力,替公子不值。”
 ·林墨汐哼了一声,道:“那是他自己愿意的,我又没拿剑架在他脖子上·” ·舒朗摇头道:“我说不过你,墨汐,你不是很厌烦留在这里吗这不正是机会,你反倒不高兴了,我真是不懂你。
墨汐,我劝你趁早离开,萧总管对你成见颇深,你如果继续在凝碧宫暗地生事,总有一天会被把拿到把柄,那时候拿到宫里来说,即使是公子也护不了你·否则,他怎能对得起凝碧宫。”
 ·林墨汐冷笑道:“就为这个,便要我离开好个凤致·” ·舒朗淡淡道:“如果他少喜欢你一分,大概就会杀了你。”
 ·林墨汐笑道:“多谢提醒,我记住了·”衣袖一拂,转身而去· ·回到房中,林墨汐的阁楼本来一边临水,此时正是秋高气爽之时,清风拂面,三秋桂子,暗香满楼。
靠水的亭台上,摆了一桌精致菜肴,凤致正坐在那里,一个人自斟自饮··林墨汐笑道:“怎么如此迫不及待地替我设宴饯行了” ·凤致把对面的一个酒杯斟满,道:“我怕自己会改变主意。”
放柔了声音,道:“墨汐,来陪我喝一杯·” ·林墨汐在他对面坐下,两人相对,一时却不知道说什么·就只有清风徐徐,拂了那桂子的香气,中人欲醉。
“我在这里,见了几年桂子开了” ·凤致道:“三年·” ·林墨汐端了酒杯,一饮而尽,道:“阿致,你好狠的心。”
 ·凤致叹了口气,道:“不是我好狠的心,是你心如铁石,枉我用尽千般柔情万般手段,都只换得你的冷言冷语·偶尔对我温存,也是算计颇多。
这次凝碧宫被你搅得险些出了大乱子,宫中众人都是眼明之人,只是碍着我的面子,不好计较·如果下次,你做得更过火一些,后果堪忧·” ·林墨汐冷冷道:“什么后果” ·凤致一字一顿地道:“凝碧宫里,不能容许兴风作浪,私心作乱之人。
墨汐,我为你已经坏了规矩,不能再有下次了·” ·林墨汐突地一拍桌子,酒壶倾翻,碧青的酒液流了一地·“凤致,若非你困我三年,我会很乐意离去。
如今凝碧宫又与仙剑门,霁雪门正面冲突,你要我回到江湖上如何立足” ·凤致拿起酒壶,里面还剩了半壶·又替自己满了一杯酒,道:“墨汐,你是要我小看你么只要你想,只要你愿意,仙剑门还是会在你手里的。”
 ··“那我要花多少力气,费多少功夫” ·凤致本来举杯就唇,闻得此言突然停下,望了林墨汐半晌,道:“用我作达到目的的捷径”·林墨汐看到他脸上隐隐泛起的怒气,以及握酒杯的手背上泛起的青筋,也识相地闭了嘴不再说话。
凤致的手在空中僵了少许时分,终于把杯子送到了口边··“这些话,在心里想可以,不必要说出来·为你,也为我·”·林墨汐望着他将酒一饮而尽,却不说话。
突然站起身来,向楼里走去·凤致往着他的身影没入楼中,一阵刺痛直刺入心中最柔软的部分··就这样放手,永远失去了··这个念头像一把利刃,直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搅碎。
迟疑了良久,凤致拿着酒杯走入楼中,却见林墨汐背对自己站在书案前,望着那幅自己题字的画··“墨汐”·林墨汐没回头,只是说:“这幅画给我带走吧。”
凤致握杯的手一顿,苦笑出声,“你不是对这画讨厌得紧,如果不是我非要挂着,你怕早就……”·“可我偏偏现在喜欢了·”林墨汐慢慢抚过那画上的墨迹,似若有所指,“原来不喜欢的,原来不爱的,你怎么就能说,以后永远就不会喜欢,不会爱呢”·他忽然转头,对凤致一笑,越发显得容色过人,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凤致的笑容却更加艰涩,“墨汐,你可知道,如今我已经无法分辨,你哪些话是真,哪些话是假·所以……只好全都不信·”·林墨汐脸色一青,“若是我现在要你抱我呢”·凤致别开头,不愿看他,“你该明白,我不会因此改变主意,让你留下。”
“你……”林墨汐捏着画的手隐隐发白,却还是要笑,“好,没关系·今日分离,再见不知何时,眼前找不到别人,就当你帮我如何”·凤致眼眸里都是痛楚,并不说话。
林墨汐扯下那画,自己动手卷起来,“该担心害怕的人是我,你难过个什么劲”他一晒,又说回来,“如何想好没有,你愿意不愿意”·他见凤致仍没有动作,也不耐烦起来,“你这么婆婆妈妈的做什么痛得又不是你。
若真不要,我就走了·”把那画拿在手里,转身就走··还未走到门口,只觉得后劲一带,人整个向后倒去,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那人把头埋在他肩窝处,低低自语,“我该拿你怎么办好呢”·林墨汐冷笑,“你不早就想好了么”·凤致从后面将他拥住,“似乎只要一遇到你,我做什么,说什么,就都是错的。”
林墨汐转过身来,神情冷漠,“凤三公子,你喜欢我么”·凤致放弃似的闭上眼睛,“是的,我喜欢你·”·“不错,你喜欢。”
林墨汐哈哈一笑,“这真是世界上最好笑的事情·”他收了笑容,似笑非笑,“不过我喜欢听你这么说·今日,就当我喜欢你吧·”·凤致把他抱紧,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
林墨汐渐渐歇了笑容,把头埋进他怀里,“阿致,我喜欢你·我以前恨得你要死,却不知怎么的,就喜欢上了·你说是不是很奇怪”·凤致道:“你当然要喜欢我,我这么好。”
林墨汐哼一声,“我从不知道你这么不要脸·我刚刚说的都是假话,其实我恨得你要命,恨不得杀了你,再千刀万剐·”·凤致道:“也对,你原本就是该如此的。”
林墨汐突然又恼怒起来,“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这样的人,什么都不知道”他声音发颤,似要脱出凤致的怀抱,却被他紧紧抱住,听他在耳边说:·“我知道,墨汐,我都知道。”
他抬起林墨汐的脸,小心翼翼的抚着他的脸颊,吻上他微微颤抖的眼皮,慢慢来到脸侧,轻轻含住他的耳垂··林墨汐呻吟一声,软在他怀里··凤致将他放倒在床上,一点点解开他繁复的衣结。
林墨汐的衣衫渐渐散乱不堪,露出那象牙色的皮肤,凤致慢慢把眼光向下移去· ·那是一双魏晋时贵公子才会拥有的双腿· ·紧致、修长、笔直,伸直时膝盖的起伏都看不见,连大腿的形状都是细长的。
腿根往上是曲线优美的胯骨,小腿往下是略现纤细的脚踝· ·绯色从皮肤深处渗出,映得他白皙的肤色像染了桃花,淡淡的粉红· ·凤致伸手握住他的脚踝,慢慢向两边扳开,见林墨汐瞪了眼睛咬了嘴唇看自己,却又更拉开了些。
 ·林墨汐只觉得自己的一切都显露在他面前,此时说什么也都是多余的,只能咬紧嘴唇,别开了头· ·明亮天光下,一切洞若观火· ·凤致轻轻揉捏着他的胸口,一边轻轻吻着,在那精致的锁骨上啄吻。
他害怕弄痛林墨汐,一切都是那么小心翼翼·取出润滑的东西,一面刺激着他的敏感处,一面仔细试探· ·他眼中的柔情爱意仿佛能滴出水来,看得林墨汐心底一颤,却一翻身,跨坐到他身上。
他把凤致压倒在地上,居然就这么坐了上去…… ·以前从来都是被凤致温柔对待,他本以为那样就是最痛,从没有做过这样接受的一方,也不知道,如果没有事先准备好,到时候会有怎样的痛苦,居然就这么鲁莽行事。
只一下,林墨汐的脸色已经煞白,后面却慢慢湿润,恐怕是已经出血了· ·激烈的痛苦,让林墨汐想叫喊的声音都卡在喉咙里,只能紧紧的掐住凤致的后背,企图减轻此时的痛苦。
凤致自然知道他痛得不得了,想把林墨汐轻轻的抱下来·可哪里知道林墨汐此时哪里动得了,反而收得更紧了,两人都是痛苦不堪·凤致想等他缓了疼痛慢慢退出,林墨汐却不等他,居然就这么忍着痛开始慢慢的动起来,让一时间都两人都满头大汗。
 ·“墨汐,你……”凤致的呼吸也急促起来· ·林墨汐实在是痛得受不了,“阿致,帮……我……” ·凤致一咬牙,抱着林墨汐躺下,一手在两人结合处边缘缓缓按动,一面吻着,在他口中撩拨,等他稍稍放松,再慢慢开始抽插。
先不敢太快,直到听见林墨汐忍不住溢出的呻吟,才又加快了动作· ·林墨汐的指尖,慢慢动了一下·他缓缓抽出手,似想推开凤致,又似想抓住虚空中的什么东西,却反而碰翻了床头凤致搁着的酒杯。
 ·叮地一声,酒杯落到了地面上· ·凤致握住他无助地伸在半空的手,与他十指交缠·林墨汐目光一闪,闭上了眼睛· ·…… ·林墨汐穿好衣衫,缓缓掀开床幛。
 ·凤致仍没有醒,安然沉睡着,侧着头,墨黑的长发露在枕头外面,衬得他的脸越发的白,还有眉宇间的疲惫· ·林墨汐忽然想起,自己刚见凤致的那次,是在碧山一战中。
那时他一人对战七大派高手,却是风仪尽现,谈笑杀人·直到自己与他对战,他仿佛不愿伤了自己,出手多了许多顾及,被七大派高手利用,才让他受了伤· ·那一战,凤三公子赢了,武林名声如日中天。
 ·可他知道,那一战,他其实是辛苦的,是无奈的·也从那一战以后,也是遇上了自己之后,他眼底的劳累,就从没有褪去过·可这双时常显出哀伤和疲累的眼睛,有时候却让他莫名的熟悉。
 ·不过,这又能改变些什么呢——林墨汐转念一想——始终是他害了自己,捉了自己· ·就如眼前,他其实是醒着的吧,却不愿张开眼睛。
 ·他,要自己走· ·林墨汐摘下挂在墙上的长剑,想了想,又拿起那卷好的画,就这么走了出去· ·沿途一个人也没有· ·倒是安排得妥当。
 ·林墨汐心中冷笑,对身旁神仙美景视而不见,只想快些离开这个地方,奈何却因为身上疼痛,想走快些也是不能·他天资聪慧,过目不忘,就顺着几年前来时的路走回去。
 ·景色变幻,由广阔平地到异峰突起,眼界开阔到深野密林,四周风物越看越是熟悉,越看越是心惊· ·终于,他停了下来,来到几棵被砍倒的松木前。
 ·那砍处似是过了不短的时间,已经消磨得模糊不清· ·林墨汐看着默默不语· ·这里便是江湖上声名赫赫的碧山一战之地· ·如今看来,也不过是荒山野岭,有几人能寻得到又有几人能记得三年前那个笑意雅然、明眸无心的仙剑林墨汐而如今的林墨汐,江湖虽大,又哪里是他的容身之地 ·林墨汐举剑在林中大笑,笑声在空荡荡的山中回响。
 ·笑过一掌击出,枯心掌功力催发,黄叶碎碎,纷纷扬扬落下,铺在他的脸上,衣上·他一伏头,呕出一口鲜血,胸口隐隐作痛,竟是“万叶沾身”发作的征兆。
 ·此时此地,他并未吃师父给的药丸…… ·还未来得及细想,一股细细的痛楚已从丹田出窜了出来,沿着脊椎爬向四肢百骸·那痛仿佛是从骨髓深处渗出,在骨头内侧慢慢抓动,再猛得一揪内脏,让人疼得眼前一黑。
 ·林墨汐知道这还远远只是个开始,人却已经倒了下去,疼得滚在地上,一脸冷汗·张开了嘴却出不了声,只有从喉咙里透出咯咯的声音,仿佛骨头之间在相互撞击。
 ·神志昏迷间,却觉得有人往自己口中塞了一棵药丸,他心里一跳,干呕着要吐出来,却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吃下去·” ··“师父……”林墨汐勉强叫了一声。
却无力说话· ·黑衣的疤面人将他从地上扶起来,将手抵在他背上开始运功,不一会儿,丝丝白气就从头顶冒出· ·林墨汐只觉得身上更痛,整个人像从水里捞上来一样,汗湿重衣。
过了大约一盏茶功夫,那骇人的疼痛才渐渐消下去,但他还是浑身无力,只能靠在那人身上,却是已经有力气说话了· ·“师父,你怎么会来” ·“你不要管,”疤面人仍是喜怒不惊,声音平淡,“是方才是不是又使了枯心掌” ·林墨汐怔了怔,还是点点头。
 ·“你以后,还是不要用这门功夫了·” ·“为什么” ·疤面人似乎有些后悔,“当初教你这门功夫,只是为了让你速成,却没想到,你为了练功心切,竟连我重要的训诫也不听,我说了枯心掌练成最快也要三年,你却只用了十八个月。
我早教过你凡事不能取巧,你却总是不听·你以为为何枯心掌会如此厉害” ·林墨汐不答· ·疤面人接到,“枯心掌,其实是一门毒掌。
那毒性已经到了枯叶折花的地步,一不小心,就会被反噬·你如今受的这些痛苦,便是每次运掌后的毒发之苦·我每次给你那些药丸,其实也只是要抑制你的毒性,只是你生性多疑,倒连我也怀疑在内了。
摧花容易催花难,如今,你真的是不能再用这门功夫了,我总不可能一直跟着你·” ·“师父,这些日子,你是一直跟着我么”林墨汐对那些枯心掌的事故听而不闻,反倒关心起这个,“我就知道师父还关心我的。
那些日子我被欺凌,若不是师父,早就死了,师父对我,总是最好的·” ·这时却换了疤面人说不出话· ·林墨汐自顾自的说下去,“本来,这世上,我还以为有个人也是对我好的,可如今看来,呵,也只是顾着他自己罢了。”
 ·疤面人脸上有几道深得骇人的疤,完全看不清他的面部表情·“你喜欢他” ·问得平平淡淡,却似乎触到了林墨汐的痛处。
林墨汐半撑起身子,狂叫了起来:“不我恨他从第一次见面就恨他我本来过得很好……我会一步步,得到自己想要的,做到自己想做的。
而他……把我一切都毁了” ·疤面人叹了口气,道:“墨汐儿……”林墨汐却一靠靠在他怀里,有点孩子气地道:“师父,我知道,这世界上就只有你对我最好。
要不是师父教我武功,墨汐儿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 ·虽然看不清疤面人的神情,他眼中那一瞬间却是出奇地温柔·“你是个练武的好胚子,就是太急功求进了。
若非如此,你又怎会受这毒性所苦否则,你的功力还会更上一层楼·” ·林墨汐却粘在他身上,道:“师父,你就是因为我是练武的胚子,才传我武功的” ·疤面人抬起一只手,似想抚摸他头发,又垂了下去。
“那时候你才七八岁,却没人护着你·你那些师兄弟欺侮你,那些师叔师伯看不起你,更由着他们欺侮你,更不要说传你武功了·小小年纪,就总是浑身带伤,唉,可怜,没爹没娘的孩子。”
 ·林墨汐却满脸放光,道:“没爹没娘,墨汐儿已经认了,只要师父对我好就是了·”眼神一黯,道:“除了师父,再没有人真心对我好过。”
 ·伸手想去碰疤面人脸上的伤痕,疤面人如同被雷击似了地把他手掀开,道:“墨汐儿,你干什么你就不嫌为师的丑陋” ·林墨汐有点委屈地道:“师父,墨汐儿从来没嫌过。
小时候碰上个好看的女孩子,我喜欢她,她却戏弄我·我以后再也不会喜欢好看的人了·人好看用不着在脸上,在心里·” ·疤面人道:“你生得这般俊秀容颜,看了师父这鬼模鬼样,你小时候竟然不害怕,倒也是怪事。”
 ·林墨汐哼了一声,道:“我那些师兄弟,师叔伯中,相貌端正的大有人在,可就没一个是对我好的·师父虽然相貌不好看,但是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我还是知道的。
虽然我那时候还小·” ·疤面人似不欲将这个话题深谈下去,便问道:“你这是要上哪里去” ·林墨汐脸中煞气一闪,道:“霁雪门。”
 ·“找卫青涟” ·林墨汐点头,森然道:“凤致敢这般对我,我就要他凝碧宫永不超生” ·“或者是为了你好。”
 ·林墨汐冷笑道:“师父您也糊涂了·他把墨汐儿当着几派掌门的面掳去,囚禁了数年,玩腻了玩厌了,就又把我丢回到江湖上去·试问,以如今的我,还如何能在江湖上立足为了我好如果我没见过他,倒是一桩好事。”
 ·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道:“师父,我走了·” ·疤面人从怀中摸出一个玉瓶,递给他道:“带上·虽然服此药也是饮鸠止毒,但也比你如今的状况好。
切记,不要再用枯心掌,否则你性命难保·” ·林墨汐伸手接过,道:“师父,我下次应该到哪里找你” ·疤面人道:“还是老地方。”
 ·林墨汐点了点头,道:“那墨汐儿走了·” ·疤面人望着他背影逐渐远去,漫声低吟道:“玉楼深处,有个人相忆……有个人相忆……” ·夜色空朦,唯有风声萧萧,吹散了他的低喃。
 ·第六章·霁雪门,建于积雪峰上,终年积雪,由白色大石修建而成·漫天飞雪之际,白色的建筑物几乎与周围景致溶为一体,一片纯色的白·正如霁雪门门主卫青涟,永远是一身白衣如雪般。
 ·林墨汐抬头望了望天色,这里竟然已是大雪纷飞·漫天飞雪,仿佛另外换了个世界似的· ·走到那白色堡垒之前,林墨汐扬声道:“请通报卫门主,林墨汐请见。”
 ·卫青涟盯着这个缓缓移步而来的青衣男子·他的发上,肩上都落满了雪花,长眉入鬓,唇角含笑,映了白雪的光,整个人如同从画里走出来似的· ·雪峰映在他身后,夕阳金晖灿烂,如同画中仙人。
 ·“卫门主·” ·卫青涟目不转睛地望着他,最后说了一句:“寒轩·” ·林墨汐笑:“卫门主原来还记得我爹。”
 ·卫青涟微叹一声道:“谁能会忘,怎么会忘了林寒轩·” ·林墨汐笑道:“自然,我爹可也算是死在卫门主手中的·” ·有侍僮送上茶来,卫青涟伸手道:“请用茶。
这乃是雪水化成的茶,仙剑不妨品尝一下·” ·林墨汐低头看手中的茶,冰冽碧绿·道:“太冰太冷,墨汐不敢用·” ·“不敢喝” ·林墨汐道:“不喜。”
 ·卫青涟叹了口气,悠悠道:“倒是跟寒轩一模一样啊……”话锋一转,笑道:“上次在仙剑门后山,与仙剑相谈甚欢,只是有些事情还未定夺。
今日林仙剑不辞千里,请来我霁雪门,可还是为了此事” ·林墨汐搁下茶杯,起身走到厅堂之前·夕阳映着雪峰,灿然生辉,也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色。
 ·“那雪峰之上,可有雪莲” ·卫青涟怔住,不明他何以有此一问·“有·且是极品雪莲·仙剑也对此有兴趣” ·林墨汐笑着摇头,道:“我想的,却是仙剑门山上的另外一般宝物。”
 ·卫青涟陡然变色,林墨汐很满意地看到他面色的变化,笑着走近了几步,道:“事隔二十余年,看来卫门主对此事依然是记忆犹新啊·” ·卫青涟背过身去,望着墙上一幅山水图。
只听林墨汐又继续说了下去:“昔日我父亲本可接任掌门,他却恋上凝碧宫凤桐,两人私逃不说,还盗了仙剑门至宝,嫁祸于卫门主·卫门主何等人物,怎能让人如此耍弄,便集合了霁雪门与仙剑门之力,致我父母于死地。”
 ·卫青涟沉默许久,一字字道:“林寒轩监守自盗,仙剑门自当清理门户·他死在仙剑门人手下,乃是罪有应得·凤桐本是凝碧宫妖女,江湖上人人得而诛之。”
 ·林墨汐变了脸色,道:“卫门主,请莫辱及在下的生身父母·” ·卫青涟道:“我为一派之主,并无意要辱及令尊令堂·想当年我跟寒轩虽然在江湖上同以剑术著称,为那第一剑的名号争斗甚烈,但私底下也是惺惺相惜,相谈甚欢。
我做梦也不曾想到,嫁祸自己的,竟然是自己引为知己的人,着实令人寒心·若非我当年见机得快,死在仙剑门手下的人就是我·” ·林墨汐不语,半日道:“时过境迁,今日在下前来,倒也无意与卫门主翻这些旧帐。”
 ·卫青涟摇头道:“你眼中有恨意,寒轩凤桐虽非我亲手所杀,总归是有我的干系,你怎可能不恨我入骨” ·林墨汐笑道:“恨归恨,不过,当今武林之上,也唯有卫门主,才有资格打那宝物的主意。”
 ·“你自己呢” ·林墨汐眼中怨毒,一闪而过·“仅凭你一人,或者我一人,都不是凤三的对手,也不足以与凝碧宫对抗。
我在凝碧宫三年,对其中实力情况,已相当了解·想当年七大门派联手诛凤,依然无果·不过今日……的我,不同了·” ·卫青涟道:“你就肯将那宝物让给我” ··林墨汐笑道:“我对那些物事没兴趣。
我要的,只是——诛凤洗我三年来的耻辱,重归江湖,重回仙剑门·” ·卫青涟又转了头,这时落日已没入雪峰之后,但积雪的反光依然耀得人眼花。
卫青涟眨了眨眼睛,道:“好,那仙剑就请暂住我霁雪门,我们再从长计议·” ·林墨汐一笑拱手,道:“恭敬不如从命了·”·*** ·别岸扁舟三两只。
葭苇萧萧风淅淅·沙汀宿雁破烟飞,溪桥残月和霜白·渐渐分曙色·路遥川远多行役·往来人,只轮双桨,尽是利名客··一望乡关烟水隔。
转觉归心生羽翼·愁云恨雨两牵萦,新春残腊相催·岁华都瞬息·浪萍风梗诚何益·归去来,玉楼深处,有个人相忆··这是一笔清隽到骨子里的字。
写字的人来回看了两遍,顺手一团,扔在地上,地上满是草草扔下纸团··一旁小绪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出声,“公子,门主走后你就这样子·其实门主他……不值得的。”
凤致回头看他,“小绪,墨汐他对你不好么”·小绪低了头,“不,门主对我是极好的·有什么好吃好玩的,都记得给我留上一份儿,晚上还记得给我盖被子,就像我亲生哥哥一样。”
“那为何你要如此说他”·“因为……”小绪咬住嘴唇,“门主他总是折磨公子·我虽然不知道缘由,可我有眼睛,我看得出,有时候门主说些话,是故意为了让公子伤心。
公子这么喜欢门主,对他这么好,他却……”他眼睛红红的,泪珠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凤致笑笑,转头又开始写那幅字,“这不能怪墨汐,其实没什么好伤心的,只是他不喜欢我罢了。
他对自己喜欢的人,倒是极好的,怪只怪,我没有这等福气·”·“可是公子人这么好·”·“我对人好么”凤致又团起一张写好的字,“其实,我是对不起墨汐的,是我害了他……”·他话还没说完,小绪已经哭起来,抽抽噎噎的拉住他的袖子,“不,公子……是最好的。
对小绪……好,也没有为难小绪的师兄,对门主……更是好……公子,你这么说,让……小绪伤心,小绪喜欢留在公子……身边。”
凤致只好放下手里的笔,拿起手巾为他擦眼泪,却被小绪夺过去,在脸上乱揉一气··引得凤致好笑的看他,故意板起脸说,“小绪,你是男孩子,怎么这么爱哭记得么这已经是我第十七条毁在你手上的手巾了。”
擦完眼泪鼻涕,小绪朝他做了个鬼脸,正要说话,门外传来通报声,“公子,萧总管求见·”·凤致来到正厅坐回椅子上,朝小绪使了个眼色。
小绪连忙把手巾塞到袖子里,出了内室门,立在凤致身边,却在跨门槛时绊了一跤,带出几团纸··凤致皱眉却未说话,只对门外道:“萧总管,进来吧·”·萧离走进来,行动悄无声息,眼角瞟了一下屋子角落里的纸团,从怀中摸出一张帖子,默默向凤致递上。
凤致接过,展开一看,一面上有几行烫金小字——二月初八,蜀山清音,诛凤夺月,天下太平·这几行字写得遒劲,却夹着几分郁郁之气,凤致认得,正是林墨汐的字迹。
另一面却是一幅拓片,上写着——凝碧有花,寒月芙蕖,日落而开,月升而谢,转瞬已逝,廿年一期·八月十五,玉兔皎皎,月下独酌,邀君共饮,对影成双,花前醉卧,浣杯煮酒,为待君至。
落名却是“阿致”·字体清隽,分毫不差··凤致合上那帖子,良久才道:“这不是我写的·”·萧离点点头,“我想也不是。
公子虽可能邀过林仙剑赏月,也定不会去看寒月芙蕖,因为……凝碧宫根本就没有这样东西·”·凤致闭了双目,靠在椅背上,“江湖上如何说”·萧离看了他一眼,慢慢吐出四个字,“诛凤夺月。”
一旁小绪“啊”的一声,捂住了自己的嘴··凤致仍是闭着眼睛,“要杀我,夺寒月芙蕖么”·萧离垂眼道:“恐怕七大门派这次是要连带对凝碧宫一起下手。”
“你把舒朗他们几个叫到临湖水榭去吧·”·萧离退下,凤致张开眼睛,指着那几个纸团对对小绪道:“去拿过来给我·”·小绪拣了起来,红着眼眶递过来。
凤致把那揉皱的纸慢慢展开,上面正是林墨汐带走的那些字,他又拿起那帖子上拓出的信,字迹之间两相对照··“我本以为你至少是,有一点点念着我的,”他说出的字字都是叹息,句句都是伤心,“可如今……你说要我信你,我该如何信呢还是连你自己,也已经分不清了。”
 ·*** ·凤致乘着空水湖上小舟向临湖水榭驶去· ·湖面上风正大,吹得碧波粼粼,白浪滔滔,远处山黛妖娆,残阳似血,竟不是吉兆· ·凤致立在船头,广袖飘飘,以临风之姿,却莫名的让人觉得哀伤。
 ·人还未到水榭,舒朗、萧离几个已经迎了出来,凤致却未使轻功,只是等船靠了岸,才一步步走下船来·等坐到正厅上,各人都落了座,他抬眼一扫,几个舵主都来了。
 ·凤致端起桌上的茶,轻抿一口搁下了茶杯,“今日之事,你们大约也都知道了,眼下可有计较” ·他还未开口,舒朗已是迫不及待的要说话,如今听了这话,就抢先道:“说到底是林墨汐此人太坏,竟然想出这招毒计,诬蔑寒月芙蕖就在凝碧宫,引得众人夺宝,还要杀公子。
公子有哪里对不起他,看他一幅清高的样子,其实……” ·话还未说完,其他几个舵主中已经有人在扯他的衣袖,他这在惊觉自己说错了话,梗了梗脖子把后面半截咽了下去。
 ·凤致沉吟片刻,再问,“你们其他几个舵主呢,都是怎么想的” ·一个大约十六七岁的少年站了出来· ·凤致一看,正是被林墨汐诛杀的胡灵镜之子胡千岳,这孩子是他从小看到大的,一年半才接了洛阳分舵舵主的位置,却已经是做得有声有色了。
 ·凤致眸光一闪,“你怎么说” ·胡千岳上前一步,“公子容禀,林墨汐这计划其实并算不得高明,计划也甚是简单,但他高就高在利用了人心中的贪欲。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种事情,江湖上一向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再加上十几年前的旧事,寒月芙蕖在江湖上声名大噪,所有人对它都是趋之若骛,却又遍寻不着。
凤二姑姑和林寒轩死后,寒月芙蕖下落不明,本来就有人怀疑此物在凝碧宫,如今这事更是坐实了他们的想法,如今我们是无需辩解,辩解也无用了·” ·他朝凤致看看,想观察他的反应;凤致却是面沉如水,只道:“你接着说。”
 ·胡千岳只能再说下去,“如今林墨汐联合上了七大门派,来势汹汹,又有三年前碧山围攻之势·为今之计,我们却不能像三年前那样坐以待毙了,不如也去参加蜀山清音之会。
据说那寒月芙蕖还在蜀山,若能寻得,自然可以免了这场祸事;若是不能,也可以探听他们的情况,回来后再从长计议·” ·凤致看向萧离,“萧总管” ·萧离躬身道:“凝碧宫是我们唯一栖身之所,我们托身在此,自然听公子安排。”
 ·凤致微微一笑,“如此甚好·” ·他站起身来踱了两步,站定,道:“我打算去蜀山清音一行,但不带凝碧宫门下弟子·林墨汐是我带来的,此事因我而起,不能连累他人。
我走后由胡千岳暂代我之位,若蜀山之行有失,便由你继任宫主·”后面一句却是对胡千岳说的,“千岳,你若有不懂的地方,要多征询萧总管的意思·你父亲的事情,你也不要再多想,我自然会给你一个交代。”
 ·胡千岳长大了嘴巴,任他聪明伶俐,一时也无法消化这个消息,又听凤致说到他父亲,泪珠就滚滚的落了下来· ·不错,他曾因为这件事暗暗恨过凤致,可一见到这个人,却怎么也恨不起来了。
听他说一句一定会给自己交代,心中也不知怎么的就安了心,连话也不会说了,只能跪在地上,端端正正的磕了一个头· ·他还在糊涂,其他几个舵主却听清楚了。
 ·舒朗已经抢先一步跪了下去,“公子,你临走传位,孤身前往,这……这是要……” ·凤致冲他们笑了笑,“你们不要多想,其实我只是有些累了。
凝碧宫的位子我也已经坐了不短的时间,想来,也已经不适合我再坐下去·其实你们有争雄之心,本是好的,奈何我却没有这样的大志,换个人来,也许更好·”转头看了萧离和胡千岳,“千岳年纪还小,却是可造之才,不瞒你们,我退意早萌,这几年都在暗暗注意他,所以今日这番话虽然突然,却不是我信口开河。
如此说,你们明白了么” ·又问萧离道:“萧总管,你意下如何” ·萧离垂目答道:“萧离等,誓死效忠凝碧宫之主。”
 ·凤致满意的点点头,“这样便好·”又看其他几人还要说话,就道:“你们带着千岳先下去吧,舒朗留下·” ·他向来言出如山,无人敢违抗,值得依次退了出去。
 ·舒朗伏在他脚下,不愿起来· ·凤致皱眉道:“舒舵主,你如此模样,让我如何安心将大事相托·” ·舒朗闻言一惊,抬起了头。
 ·凤致从衣袖中拿出一个薄薄册子,放进他手中,低声道:“这是《寒湘剑法》,你拿去好好研习,不出两年,便可与萧离比肩·” ··舒朗仍是怔怔的。
 ·凤致把他拉起来,脸上满是凝重之色,“我一走,如今凝碧宫中就没有了能抑制萧离之人·千岳如今还年幼,一切就只能靠你了·小朗,你是我最信任之人,我只能将此事教托给你了。”
 ·舒朗手一颤,摩挲着那本《寒湘剑法》,重重点了点头· ·等他退下去,凤致招来守卫,“把萧总管追回来·” ·那侍卫点点头,连忙乘了小舟挂帆离去,不一会儿,萧离已经被追了回来。
他仍是恭恭敬敬的进了屋,来到凤致身边问道:“公子又招我回来,是为了何事” ·“这事情来得太急,很多事情来不及嘱托。”
凤致停顿片刻,“你可还记得胡灵镜的那回事” ·萧离颔首称是· ·“我这段时间一直未向众人提起千岳,其实就是为了他父亲。
让墨汐杀他父亲,也不仅仅是因为胡灵镜自身的恶行·” 凤致垂下眼帘,让人看不清他眸中神色,“我不能让凝碧宫下任的宫主,有一个有污点的父亲。
不能让他像我一样,因为上一辈的事情,而在年幼时遭人挟制·萧总管,你可明白” ·萧离的头垂得更低了· ·凤致继续道:“你找个机会,旁敲侧击的告诉千岳他父亲的所作所为,若那时他放弃为父亲报仇,则一切照旧;若他还是想着这回事……那此人心胸则太窄,不足以托付凝碧宫上下几万人的性命。
你便扶了舒朗继任·不过他行动向来鲁莽,大部分的事情就要靠你照顾周全了·” ·他拍了拍萧离的肩膀,“凝碧宫是你们避难之所,你们比任何人都希望它安然无恙。
该如何做,你自己也清楚吧·” ·萧离抬首看了看凤致· ·他苍白的脸被夕阳晕得红润,声调凝重,“从此,凝碧宫就靠你们了·” ·*** ·宿雨初霁,烟吞丹嶂,雾吐青峦。
 ·凤致极目四望,心中感慨,料不到自己却会是在这般心情,这般处境之中,再来蜀山·抬首望去,雾气蒸笼,群峰朦胧,石笋烟岚,如淡墨染就· ·山在虚无缥缈间,其间是否多仙人 ·左右古松成林,露滴松梢,虬枝成林,如苍龙出海。
凤致无心观景,只是痴痴而立,直望着清音阁上,白水黑水分流而下双击水心黑石,那朱红亭阁凌空于其上· ·烟雾迷茫中,仿佛有青衣男子端坐于亭中·朱红栏杆,如烟青衣,双桥清音,如琴瑟铮鸣,清悦如珠。
时而如琴声转急,如潮起潮落· ·凤致眨了眨眼睛·眼中的雾气渐渐散去,唯有月落半天,霜清露泠· ·只听松林沙沙作响,却不只是风动之声,还是衣袂飘动之声。
那个修长人影,就那样子淡淡然地立在古松之间了· ·月光正好照在他的脸上,如玉晶莹,双眸黑如点漆· ·两人就这般对望着,耳边只闻得松涛声响,清音如潮。
 ·“深夜月下,双桥清音之妙境尤绝·“ ·林墨汐终于笑了,这一笑却让凤致有些许失望,刚才他眼中那抹无法掩饰的惊喜,又被这抹熟悉的笑容所淹灭。
他笑得很美,极美,是可以让人心动的美,也是让人捉摸不定的美· ·“决战在明日日出,阿致,你早到了·” ·凤致凝视他,那眼神仿佛永远都不愿意移开似的。
“我想看看曾跟你一起同游之处·” ·林墨汐的声音,在松涛声中,飘飘荡荡,有点疑真疑幻:“你就真那么想我” ·凤致叹道:“是,尤其是在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再想你的时候。”
 ·浓云遮住了明月,林墨汐的脸,在松影之下,更是模模糊糊地看不清楚·“是你自己选择不想我的·你要保住你的凝碧宫,你在凝碧宫的地位,声名,脸面。
所以……既然如此,最初又何苦要把我带到凝碧宫·” ·“……墨汐,我们是否可以不再讨论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说过太多次了。”
 ·林墨汐从树影里走出,一步步地走到凤致眼前,抬起头,与他对视· ·他的容颜如明月,双眸如星子· ·“是,所以,不说了。”
 ·凤致涩然道:“于是你便做了那般傻事·” ·林墨汐不答,抬头望了望天色·“离日出还远·我渴了,我想喝茶。
我不喜欢霁雪门的茶,也不喜欢那里的雪水·”拉了凤致衣袖,道:“走吧,一道去·” ·凤致奇道:“去哪里” ·林墨汐笑了,如云开雾散。
“有好茶喝的地方·” ·第七章·凤致跟着林墨汐在山路上东绕西绕,眼前豁然开朗时,却是三峰矗立,如同一道锦屏横于寺前,只见层峦叠翠,气势挥宏。
 ·“那三峰便是金顶,千佛顶,万佛顶·明日……决战之处便是金顶·” ·凤致却不刻意去看,淡淡道:“明日再说明日的事罢,现在我只想喝喝你说的好茶。”
左右四顾,却见山环水抱,丘陵起伏,山掩古寺,寺出群峦· ·“到寺庙里去喝” ·林墨汐白了他一眼道:“这旁边到处都是茶园,自己去摘就是了。”
 ·找了一处茶园,也不管是不是大半夜,林墨汐把茶园主人硬是从床上拖了起来,给了他一锭银子,那茶园主人欢喜得无可无不可的,忙去准备烹茶的用具· ·林墨汐拉了凤致衣袖,笑道:“走,去摘新茶。”
 ·凤致望了那满眼的新绿,笑道:“这便是有名的‘雪茗’” ·林墨汐先已净过手,此时伸了右手,必用姆指和食指之尖,轻掐其芽,拈在手中笑道:“雪茗新芽,晨披霞,晚破雪而出。
最好的时分,便是春雨初霁之时,净心采摘·否则顿失其意,色,香,味均远逊矣·” ·两人回到烹茶之处,一注清泉绕了水榭,林墨汐道:“阿致,替我弄点泉水来。”
 ·凤致本来口渴,见了那泉水湛碧,伸手一掬,竟觉寒气入骨,饮到口中,只觉一股清气在五脏六腑之间回荡,如饮琼浆玉液·林墨汐瞟了他一眼,笑道:“这是著名的玉液泉,雪茗本是极品,定要配了这眼泉水,才能尽得妙处。
凡到蜀山游玩之人,莫不来品这神水仙茶·” ·一面接了凤致捧来的泉水,林墨汐面前摆了一套极精致的紫砂茶具,一个红泥小火炉· ·凤致笑道:“这等山野之中,却有这等上好茶具。
想必确是游人众多·” ·林墨汐一面拿了小扇扇火,一面笑道:“你尝了就知道妙处了·” ·凤致笑道:“墨汐想得周到,一面心里想着替我送终,一面在之前还要给我点甜头。”
 ·林墨汐一笑,道:“难道阿致今夜就想跟我喊打喊杀了墨汐不是你的对手,要死早就死一万次了·阿致不是自己说过么,对我终究是下不了狠手的,不管是到什么时候。”
 ·凤致把目光转向别处,一瞬间,他的眼中,竟然有种灰蒙蒙的颜色,像大雨前浓云的颜色·林墨汐低了头在沏茶,却没留意到他的眼神· ·林墨汐把一只茶杯递至他手上,笑道:“雪芽近自峨眉得,不减红囊顾渚春。
阿致,你也不好酒,今日墨汐便以茶代酒,那日你替我饯行,今日我也替你饯行·”·凤致伸手接过,只觉一股清香透脑·笑道:“你就那么肯定,我会毕命于金顶之上”低了头去看手中茶杯,只见一层雪白泡沫浮在茶面上,如冬雪初溶。
轻轻吹去,茶水碧青,细看那茶叶,银茸微露,新绿诱人·不由得赞了一声:“好茶·”·品了一口,沁人心脾·却见林墨汐端了茶杯却怔在那里,眼神茫茫地不知在想些什么,握了他手,温言道:“墨汐,在想什么”·林墨汐道:“想那朵寒月芙渠。”
凤致的手一颤,放开了他的手·“你就真的那么想要那朵寒月芙渠”·林墨汐却反手抓住他的手不放,笑道:“怎么,连我都不愿意给”指尖在凤致手背上摩挲,笑道:“告诉我,寒月芙渠究竟在哪里”·凤致沉默良久,从他掌中抽出手来,朝天一指。
“就在那里·”·林墨汐顺着他手势望上去,狐疑道:“金顶之上”·凤致站起身,背对他道:“你知道昔日你父母过世之事吧。”
林墨汐脸上顿时如罩了一层寒霜,道:“知道·”·“那你可知,那朵被你父母盗出的寒月芙渠到何处去了”·林墨汐道:“听长老他们说,找遍了也未曾找到那朵花。”
凤致叹道:“不是他们找不到,是那朵花化成了灰·寒月芙渠,日日要以我凤家人鲜血浇灌,方可保花如生·一日不浇,便会化为灰烬·寒月芙渠二十年方开一朵,错过了,便又是二十年。”
林墨汐笑道:“你去替我摘寒月芙渠,我就什么都依你·”·凤致凝视他,眼神中有淡淡悲哀,却只是看了他,不说话··林墨汐见他不语,抬头看了看天色,道:“离天明不久了,该上路了。”
凤致叹了口气,道:“不错,是该上路了·”·一路曲曲折折,虽然还是夜未央,借着月光却可见到左侧一望无底,云雾缭绕,若是摔下必然是粉身碎骨。
这山路狭窄不算,还曲曲弯弯,凤致一路数着,也不知道过了多少个弯,多少个拐,任他天资聪颖记性过人,也转得有些晕了·不由得心生警惕,这莫非是个什么阵法来着··停下脚步,望了一眼前面的林墨汐。
林墨汐回过头来笑道:“阿致,你不熟悉这里,这里本来就有九十九道拐,要上金顶,就必须过这九十九道拐·非人力生成,是鬼斧神工·偏偏不多不少,就是九十九之数。
这里啊,一线登天,只能进,不能退·”·又转了数个弯,越行越上·那坡道拐来拐去,如同画了无数个“之”字,亦如一条游龙盘于山道之间。
终于走到坡顶,却见一红色小亭,亭中横了一条铁链,上面大大小小地挂了无数把锁·凤致看了奇怪,定睛细看,却把把皆是同心锁··林墨汐笑道:“这里的传说,相爱之人,一同上这九十九道拐,然后把同心锁锁在这里,再把钥匙抛入崖底,就可以永生永生在一起,永不分开。”
凤致唇上微微泛起一丝笑意,道:“真是个美丽的传说·”·林墨汐瞟了他道:“你不信”·凤致沉默,缓缓道:“我信,世上一切美好的东西我都信。”
衣襟带风,越过他往上而去,道:“只是人活在这世上,就不免要去接触那些肮脏之事·若人心能如那朗朗晴空,纯净无垢,那便好了·”·林墨汐在他身后冷笑道:“你能”·凤致叹道:“不能。”
长空万里,墨紫如画·极目远望,天开一线,云霞蒸蔚,吐出一点紫红,逐渐变为橘红,金红,最后艳红如火,自云海霞光中喷薄而出··随着红日东升,整座蜀山,都被笼罩在金光之中,尤其是金顶,更是金光灿烂,近于辉煌。
林墨汐低声道:“日出了·”·凤致叹道:“此处日出气势恢宏,不愧金顶之名·”·林墨汐微笑道:“凤三若是死在这里,倒也不冤了。
 ·只听一个如同洪钟的声音响起,虽然相距甚远,但听在耳中却震得耳膜作响·“金顶诛凤,确是美事一桩·”每说得一个字,那声音便近了数丈,说到最后一个字时,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已立在两人不远处。
 ·林墨汐笑道:“杜掌门,看样子是你来得最早·” ·杜横洛放声大笑道:“诛凤三,不早怎么行谁能杀得了凤三,在江湖上莫不能威名更盛。
谁都想割下他这颗头鼎·”见林墨汐抿唇笑了不语,道:“林仙剑笑也罢了,我杜横洛本身便是武人,快言快语,比不得你文武全才·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今日这凤三的命,我是要定了” ·凤致淡淡一笑,也不理会,背转了身子去看日出。
杜横洛正觉下不来台,忽听到一个清越的声音长笑道:“杜老哥,怎么,被人给晾在一边了” ·一人白衣如雪,唇角含笑地走了过来,正是卫青涟。
林墨汐笑道:“卫门主,有礼了·” ·卫青涟笑道:“杜老哥说他最早,我看来得最早的还是你·” ·林墨汐神色不变,笑道:“以逸待劳,岂不是好。”
 ·卫青涟点头道:“不错不错,我本想昨夜里便上这金顶相待的,却被些琐事耽搁了半日,连日出都没赶得上看·” ·凤致神情漠然地站在一边,似对他们的对答充耳不闻。
 ·只听如落叶般的落地之声,三男一女飞掠而来·一人紫衣金冠,服饰华贵;一人一身灰袍,却似个乡下村农;一人素袍缓带,面目清秀·另有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子,容貌甚美,只是脸上一道疤破了相。
 ·卫青涟、杜横洛、林墨汐都上前见礼,凤致微微皱了眉,有些不耐· ·紫衣金冠的宋天离冷哼了一声,道:“凤三公子可是不耐烦了,等着早死早超生” ·凤致微微一笑,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三年前七大派同样是在碧山上围攻我,最后也落了个惨败。
不知道今日的七大派,会不会有点进展” ·语气淡泊,但话中的讥刺之意是掩都掩不住的·苏浅漪第一个忍耐不住,拔剑出鞘,喝道:“凤三,你好大的胆子,敢侮辱我等” ·凤致也不回头,带了笑道:“凤三哪有侮辱之意只是提醒一下各位忘了的事实而已。”
 ·苏浅漪长剑虽然出鞘,却顿在空中,一时不知道是刺出还是收回的好·林墨汐一笑,回指轻拨了她剑身,道:“苏掌门何必心急,还怕他长了翅膀飞上天去不成” ·卫青涟点头笑道:“不错,这金顶之上,一旁便是万丈深渊的舍身崖,他能逃到哪里去今日,凤三的命是要的,寒月芙渠也是要的。”
 ·凤致眼中忽现出些微的迷离,漫声道:“寒月芙渠……各位拿到此花,是准备把这花扯成七瓣,一人一瓣么” ·屈岚喝道:“得了宝藏,我们七派自当平分,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 ·凤致轻笑摇头,道:“我无意挑拨,只是好笑你们这些名门正派,为了寒月芙渠里所藏那桩宝藏,心怀叵测,各逞心机。
那也罢了,痛痛快快说明也好,何必定要挂个替天行道的招牌,岂不贻笑大方” ·屈岚怒道:“废话少说,寒月芙渠在哪里” ·凤致笑道:“我若说我没有,也不在凝碧宫,你们信么” ·苏浅漪冷笑道:“这话恐怕只能去骗三岁的小孩子。”
 ·凤致微微摊开手,道:“既然不信,我也无话可说·说了决战,那便战罢·看你们七大派的运道,会不会比三年前好一点·” ·卫青涟道:“战是要战的,不过我们先想要知道,寒月芙渠在哪里刀剑无情,若是一剑把你刺死了,岂不是这宝物的秘密也得随着你一起长眠地下了” ·凤致转过身,向不远处走去,却是舍身崖。
七大派掌门面面相觑,不知他有何用意· ·凤致走到那万丈深渊之前,脚底云雾弥漫,一片云海,什么都看不清· ·“你们要的寒月芙渠,就生在这绝壁之上。
所以……你们谁想要的,就自己下去拿吧·” ·卫青涟嘿嘿冷笑,道:“寒月芙渠要,凤三的命,也要·” ·几个掌门对视一笑,只听苏浅漪浅笑道:“林仙剑,我们先上高台吧,这边已经布置好了。”
她一指那边云海深处· ·林墨汐一眼看去,那边山崖凸起处,果然已经搭了一座小小的高台,虽然小巧,形状仍是十分考究,便笑道:“这定是苏夫人的心血了。”
 ·苏浅漪含笑不语,其他人都望着林墨汐,眼中涵义颇深· ·于是林墨汐一笑道:“那就请几位掌门前面带路吧·”转身离去,未看凤致一眼。
登上高台,俯瞰而下,金顶形势尽落眼中··凤致一身玄衣,陷在茫茫云雾中,身影时隐时现,似幻似真·他却没有看向这边,只是一心一意望着前方冉冉升起的红日。
林墨汐沉默的看着周围地形,身体却陡的一僵,被人连拍身上重穴,动弹不得··他却只是笑,一点不慌乱,“杜横洛杜门主,你这是什么意思”·杜横洛嘿嘿一笑,笑容中倒有几分猥亵的味道:“人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仙剑与凤三却恐怕不只是百日的情谊,还是小心为上。”
林墨汐眼底杀气一闪而过,又是一幅清雅模样,淡笑道:“几位这是不相信我”·宋天离倒不客气,“的确不信·”·“那就如此好了。
反正只要杀了他,各位与我都了了心愿,若是这样能让你们安心,我倒是无所谓的·”林墨汐安之若素,“只是且给我找个凳子坐下,这么站着怪累的·”·别人没动,苏浅漪却是毫不避讳的将他扶了在椅子上坐下,带疤的脸笑得一脸妩媚,“怎么能让仙剑委屈那我~可是要心疼的。”
林墨汐朝她一笑,算是还了礼··宋天离哼了一声,不耐烦道:“就开始吧·”·凤致顿觉眼前景色一变··朦胧的山色猛然变得肃杀,一阵冷风卷过,扫过几片黄叶,抬眼望去,满山遍野都是金色波浪,层层起伏,竟已是秋之风景。
秋风萧萧秋也落,萧瑟山景中竟隐含着无限杀气··一片叶子旋过凤致脸侧,叶面一扫,在他脸上带出一道血痕·凤致一凛,却觉得地面蓦地一陷,大地张开大嘴,似要把他一口吞下去。
凤致一跃而起,袖中刀光一闪,地面上冒出一股鲜血··再抬头时,白雪狂舞,飞霜乱降,已成了冬日景致··这一切在林墨汐眼中却只是凤致被六偶人所围,凤致一刀挥出,白光中带出血点,伤了两个,宋天离和屈岚应声而倒,捂着胸口半天没有爬起来。
六大掌门此时十指上都带着形状奇特的戒指,每个戒指上面连着细细的丝线,连着早布置在凤致身边的六个偶人·每个人只要牵动手指,偶人就动作起来,动作十分准确灵敏。
宋天离倒在地上,擦着嘴角鲜血,骂道:“这是什么扶桑忍者之术,我们苦苦修习了这么久,怎么抬手便被姓凤的破了冬阵·”·杜横洛歪着嘴笑,“那只怪你没有学好,原本你们的秋阵就是最弱的。
如何,反噬之力不好受吧·”·竟说了一阵风凉话··宋天离气得要命,屈岚老实巴交说不出话更让他觉得气恼,便恨声道:“老杜老杜,你别太得意,就算是终日打雁,也小心被雁啄瞎了眼。”
话音刚落,却听“啊”的一声,杜横洛已经紧捂着眼睛倒了下去,指缝中冒着鲜血,一个红中带白的圆球滚到自己脚边,他定睛一看,竟然是一颗眼珠子。
就是胆子再大,宋天离一时也被吓得说不出话,杜横洛却一手满是鲜血,一手指着还安静坐着的林墨汐··林墨汐仍是一派高华姿态,仿佛还带几分关心,叹息着摇头,“宋掌门,你可知道,东西可以乱吃,话却不可以乱说。
你看,刚刚你说的话,立马就应在杜掌门身上了·”··杜横洛一出事,同操冬景的另一派掌门也同他一起倒下,两人都是死死盯着林墨汐··苏浅漪一边扯着手中丝线,一边嘤嘤笑道:“原来仙剑没有被宋掌门封住穴道。”
林墨汐从椅子上站起来,拂了拂衣袖,步步朝剩下的几人逼近··操夏阵之人怪叫一声,向林墨汐扑来,同他斗在一处··此时凤致眼中却是春日景色。
只见云雾缭绕,古木葱笼,耳边是山鸟长吟,涛声殷殷·一个身影,便在那雨雾中,若隐若现·似雨非雨,似雾非雾,正于往日同游蜀山之境一般无二··清脆鸟啼中,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朝他微微笑,“阿致,你是来杀我的么”·春寒料峭,那人还穿着薄薄的衣衫,在风中回头看他··“墨汐·”凤致的语声轻而低。
手中的刀顿时沉重起来··林墨汐依然对着他笑·笑得如同朝霞初升··“阿致,你要杀我”·凤致凝视他,林墨汐却只是笑,笑得满山的烟雨岚岚,都似在霞光里消散了几分。
凤致睁大眼,只想那云雾再多褪散些,再看清他几分·即使他的模样是一刀刀刻在自己心上的,凝视他一刻,特别是他的笑容时,心就会疼,很疼,但还是想看·想多看几眼。
林墨汐的容颜,离凤致越来越近·就那样飘飘然如同仙人般,在雨雾中行了过来·满山都是一片苍郁的青绿,他也是一身的淡淡的青,如同溶进了烟雾般的迷蒙。
·“墨汐……”凤致骤然觉得如同一根针深深刺入了心底最深处,痛得他整颗心都在抽搐·痛得他握刀的发颤的手也紧了一紧。
那样深情模样的林墨汐,以前从未见过,以后大概也不会有了··是阵法,还是自己心中的幻象·凤致挥刀,刀光闪动·面前的人忽然开了口,满脸悲伤。
“阿致,你真要杀我”·苏浅漪看着那边两人斗在一处,止不住咯咯的笑·卫青涟与她一同动着手指,一边交头接耳:“苏门主,你看凤致能破得了这阵势么”·苏浅漪道:“卫门主,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这春阵别的没有,有的只有每个人心中最想看到的东西。
对自己心爱的东西,你说他下不下得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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