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桑田+番外 by lyrel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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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桑田+番外 by lyrelion
沧海桑田·lyrelion·第一章·林可自问不是好人··家里穷得只剩下钱能养甚麽好胚子·老爸因为风化问题进去蹲了三年,出来又是风生水起,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林可三岁就会管那些美丽姐姐喊阿姨。
老妈移民国外,眼不见心不烦,现在早不流行离婚,人都是挂着已婚显诱惑·天高皇帝远,现在流行各玩各··林可自个儿都说有种朝种,私生活只能叫一塌糊涂,换个文艺点儿的,也叫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从上小学就会骗着小姑娘给他写作业,老爸一拍大腿赞不绝口,好小子,真是一代更比一代强,你老爸我也是高中才干这事儿,有前途前途就前途吧,早恋甚麽的不是新鲜事儿,男人身边没几个女的,那还能叫男人如果不受异性欢迎,说白了还是个棒槌。
至于读书甚麽的也就一个字,混·混啊混啊混,混完小学是中学,混完中学他就不想干了·老爸头回拎着皮带结结实实抽了他一顿,声泪俱下说现在洗碗都要高中生,你小子算个啥林可在皮鞭下痛彻的领悟了社会竞争多残酷。
好吧好吧混私立高中,接着混大学·大学林可冷笑,就兴国外有野鸡大学出口转内销的买卖多了,三六九等的一问都是大学生。
改革开放春风一来,各类大学雨后春笋那叫一个长得欢啊——总有你待的地儿,首都北京又咋地每年几百万流动人口咱也出分力··虽说以前就睁只眼闭只眼,可上了大学到底是皇城脚下,老爸怕他招摇惹祸来不及救,三令五申要低调。
林可只管笑,那就低调呗·混完大学混个证儿,他还是太子爷·日子明晃晃的,哪儿不清楚啊·所谓大学,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有人当是象牙塔,就有人当是婚介所。
中文系少得可怜那点儿男生资源,谁不跟香馍馍似的歪瓜劣枣都有人看得上,林可这种人模狗样儿的更是炙手可热·才上大三,系里上至博士师姐下至大一学妹,哪个没叫他拉过手看久了审美疲劳,索性向外发展。
肉吃多了总会恶心,林可美其名曰:现在流行环保瘦身,荤素搭配才延年益寿· ·又是一个放纵的夜··林可叼着烟,斜眼瞅着舞池里扭来扭去的男男女女,怎麽看怎麽觉着像沙丁鱼。
灌口酒对着旁边儿人耳朵喊:“人工菌,我先闪啦·”·人工菌大号龚仁俊,正拉着一MM自诩天地间一百年才养出这麽个人才,自封玉树临风白老虎··林可搂着他肩膀,挤着眼睛笑:“小心男人,他们只要你的身体。”
对面MM面色瞬息万变,一跺脚跑了·龚仁俊哭丧着脸:“林可你小子积点儿阴德吧,自个儿看不上的还不许兄弟们打打牙祭”·林可一缩肩膀:“帮主,品味太差了吧”·龚仁俊摸着下巴:“全国第五次人口普查资料显示,目前男女出生性别比为116.9:100,也就是说到2020年,平均5个男人里有一个找不着老婆。
兄弟们要抓紧啊”·“饥不择食小心痢疾·”林可大笑··龚仁俊叹口气:“咱是没得挑,不然谁不想吃香的喝辣的”·林可又笑:“那就赶赶潮流,找个男人养你吧。”
龚仁俊瞟他一眼:“你脑子秀逗啦我老子可还等着我生儿子抱孙子呢·”·林可拍拍他的脸:“难怪你找不到压寨夫人,一开口就生孩子,要搁我就先给你两大嘴巴子。”
龚仁俊噗哧一笑:“总不能还我爱你啊你爱我山盟海誓,男人和女人还不就那点儿事儿”·林可连连摇头:“朽木不可雕也——”·龚仁俊翻个白眼:“少来我面前充酸秀才。”
“烂泥巴敷不上墙·”林可一锤定音··龚仁俊摇头晃脑:“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林可一口酒喷出来:“找你的母鸡去吧”·龚仁俊哼了一声,寻思着今晚是没啥收获了,也就跟他一路出来:“记得一回去就上线密我,每次都等我找你,谁是老大啊明明就在隔壁,还玩儿万水千山牛郎织女啊”·“收到,帮主”林可挥挥手,“我买点儿吃的去,地主家里也没余粮啦。”
两人一路笑着走了··林可心里觉着可乐,一百年产他这麽个人物已经难得,再加上龚仁俊这小子,老天爷也算能耐,居然没难产·龚仁俊先回了合租的公寓,因今晚出师不利,满肚子不爽。
先开电脑挂上游戏去·抬头默念三遍自个儿亲笔挥毫的“男人不游戏,肯定是奸细”,不觉勇气大增大笑三声,伸手掏烟要点,才发现烟盒子空荡荡的。
看看地上堆了一地的烟头和盒子,心里盘算着这个月怎麽抽得这麽快呢··林可在外头儿买了两张碟,一看表才11点,也就随便找家永和豆浆坐下,本想要肉包子的,却又觉得嘴疼,只好要了碗白粥。
这两天游戏打得凶,有点儿上火··不提游戏还好,一提林可就满肚子火,不就是抢了点儿装备麽,那个甚麽破盟的,居然见一次杀一次,要不是跑得快,有几条命够折腾的特别是那个甚麽破玩意儿…一串儿字母的傻 X战士,名字反正记不住了,忒招人烦就是了。
每次都带队灭他,真是个没种的·想当初,他可是一个灭了他们一群,居然来真的他是女人诶·别,别误会·林可的意思是,他开的是个女号。
辅助系和治疗系的少,横竖以后可以转职,林可也就心安理得,反正这工会里都是一个学校的哥们儿,人人知道他是男非女,不要紧··喝着粥,寻思着打包一份作消夜,带回与龚仁俊合租的公寓。
这时候儿手机响,短信到,龚仁俊作谄媚状——你烟呐·基本上,除了牙刷和女人外,林可都和龚仁俊分享,这样理智又亲近··林可嘿嘿一笑——身上兜里。
龚仁俊趴在键盘上骂了一句——我这儿就剩打火机了··林可故意糗他——德行自个儿买去·龚仁俊想到要下六楼,走五分钟到小区门口才有便利店,这就懒病犯了——上个月就我买的,你小子够黑啊,以前我买七星三五,你就买中南海。
真是越有钱越吝啬·林可呵呵的笑——中南海咋啦杀精醒脑··龚仁俊掐死他的心都有了——我看你才满脑子精虫。
回不回来·林可只管乐,粥都忘了喝——我刚吃上,你TM是不是兄弟啊·龚仁俊咬牙切齿——我一不要你吃的,二不要吃你的,就问你要根烟,至于嘛兄弟·半晌没应。
龚仁俊看着挂上去了,开了界面去做任务·嘿嘿冷笑两声,直接拨了过去,没人接·龚仁俊再冷笑两声,发条短信过去··没一会儿功夫,手机催命似的响,龚仁俊一接起来,就听林可心急火燎的喊:“我号真被盗了”·“谁知道啊”龚仁俊懒洋洋的笑,一边儿在地图上走,一边歪头接电话,“好像是又好像不是…一闪而过…啧啧啧,你也知道,男人熬夜不抽烟,眼睛疲劳啊…”·“得了吧,我枕头下面还半包,你小子给我留——”·龚仁俊啪的摁了电话,去对屋翻了翻,心满意足。
叼着烟回来,就见手机短信到了·拿过来一看:你小子狠不就一根烟麽·咬牙切齿的,恨不得咬下两块肉来··龚仁俊心情大好,任务完成,得银两千。
没一会儿林可回来了,一脸暴风雨快来的模样,龇牙咧嘴道:“人工菌,这两天气压低,是不是盼下雨盼得发疯啦”·龚仁俊只管笑:“我倒是渴望那个善良的MM滋润我干枯的心灵。”
林可瞪他一眼:“那就祝你被个超级恐龙夜夜强奸,直至体无完肤”·“不用这麽狠吧”龚仁俊惨叫一声,复作谄媚状,“您老小电已经开机等了好一阵,就等着您临幸呢”·林可嘿嘿一笑:“算你识相,今儿晚上不大干一场老子不信林”·龚仁俊擦擦额头,还好这家伙有点儿爱好,不然自个儿死给天瞧喽。
林可上线没一会儿,就遭那帮天杀的秒杀四次·林可忍无可忍,在群里说了这事儿·同仇敌忾,众志成城·两大工会正是开战··只能说是鲜血与头颅齐飞,孤魂与野鬼共一色。
打吧打吧杀吧杀吧,热热闹闹渡过了关心战况比关心装备任务多的一周··这天晚上一上线,林可一看群里嚷嚷的就乐了,密龚仁俊道:“投降啦”·龚仁俊回一句:“穷寇莫追。”
林可想一想:“就这麽算啦我不白死了”·龚仁俊忙安抚属下:“招安招安”·“好你个宋江,纳命来——”·“趁机吸呐,哄抬物价。
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少来·”林可一口烟呛在嗓子眼儿,“要去糟粕,你第一个滚”·“好歹我是老大,给点儿面子吧”·林可想了一阵,也就这样儿吧。
老打不是个事儿,还升不升级啦于是谈妥相关事宜·两大敌盟合并,又是一新闻··此后两帮人颇有默契,任务完成得快,看着银子哗哗的流进来,龚仁俊笑得眼睛都找不着了:“看吧,招安好吧”·林可斜他一眼:“你就装大尾巴狼吧。”
龚仁俊笑笑:“那边儿说甚麽时候儿见个面,高层碰碰头也算好事儿,说不定能把兄弟个人问题顺道儿解决了·”·林可踢他一脚:“滚”倒是留心了几分,那个傻X战士,等好儿吧您就·第二章·“傻样儿,还不起床——傻样儿,还不起床,傻样儿,还不起床傻样儿,还不起床傻——”·林可手下意识一扬,啪的一声甚麽砸了。
这就清醒过来,望着一地破烂发楞··“又摔了”龚仁俊探个头进来,下巴上一堆泡沫,“第几个了嘿嘿。”
“笑不死你小丫儿的·”林可喃喃骂了一句,歪在床上继续发傻··龚仁俊缩回浴室,哼着四六不着调的歌儿:“我干杯你随意——”·林可那叫一个心疼啊,这是本月第三个手机了,前俩都是这麽报销的。
林可特怕吵,一点儿响动就睡不好·可睡着了就跟死尸似的·说得艺术点儿,那就是在他身上泼墨山水刺绣文身都不醒,用人工菌的话就是“拖了卖了还不知道”。
非自然醒来脾气特别大,下意识就是觉得刺耳,本能的把噪音源头消灭·因此一把摔了设定闹钟时刻的手机,简直就是每天上演的戏码··除此之外,林可起床一定会发呆。
人工菌是这样形容的·一脸忧郁的神情,宛如饱受失恋伤害的文艺青年,苍白的脸颊没有一丝血色,叫人不禁伸出手想温暖那不知道在哪儿的心灵·好看的鼻子皱着,仿佛天大的委屈凝结在那里一般。
薄唇紧紧抿着,眉头微微皱着,怅然若失,失魂落魄,如同天地失去了太阳一般没有未来·叫人揪心的疼··林可的回应给了他一记降龙十八掌,外加飞天无影脚,点评如下:“你小子要是高考语文有这造诣,早不跟这儿混了。
人工菌老脸厚皮,嘻笑道:“那是没遇着你,要早遇着你,徐志摩算是P啊·”·林可都懒得跟他认真·你见过跟猪认真的人麽低俗和庸俗在他身上没有本质区别。
此刻龚仁俊已经刮好胡子,又探个头进来:“你小子发呆这会儿得创造多少GDP啊·“·一般人醒过来的时候都是有点儿迷糊,然后上个厕所洗个脸也就清醒了。
还有少数人是一醒就活蹦乱跳,林可却是反面教材,非得呆个十几二十分钟的才能回过神来,就像电脑开机总要那麽一段儿才能运行正常一样儿···“老子现在也就只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林可慢摇摇的下了床,折身进了浴室··龚仁俊蹲地上找衣服:“你看见我那件白衬衫了麽”·林可开了喷头哗啦啦的没听清:“啊”·“白衬衫——”·“地上呢吧”·“没有啊。”
龚仁俊把地上衣服全翻了一遍··“床上”林可挤点儿洗发水擦阿揉的··龚仁俊又把被子枕头掀起来:“没有啊——”·“沙发上”·“那是你的”·林可闭着眼睛洗头发:“电脑旁边儿”·“啊”·“找着了”林可伸手拿了毛巾擦擦眼睛。
“我找着包烟”龚仁俊那声儿乐得跟中了五百万似的··林可一口气上不来:“就你那点儿出息”·龚仁俊美滋滋儿的把烟塞自个儿口袋里:“还有一根呢”却又一拍脑袋,“我刚找甚麽呢”·林可擦着身上:“哦,找烟呢吧。”
龚仁俊立起身来转个圈儿:“是麽”也就坐下来点一根,“我总觉得有点儿啥事儿还挺要紧的…”·林可揉出一堆泡泡来洗:“你能有啥事儿别老当自个儿小犬蠢一狼,尽整糊涂事儿。”
·龚仁俊翻个白眼:“靠你TM还没醒呢”·林可也就不再说话,专心洗澡完了,漱口一看:“你怎麽又把牙膏从当中挤啊”·“我乐意。”
龚仁俊抽口烟,过去敲敲浴室的门,“还不出来你当自个儿天鹅戏水呐水费又涨了”·“啥不涨啊”林可擦擦嘴出来了。
龚仁俊看他一眼:“真TM妖孽,要那些女生看见你起床的样儿,还能信你现在这样儿麽”·林可回身望望镜子:“你人丑就别怨政府,人养十几亿容易麽”·“滚”龚仁俊歪头看看他,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我找白衬衫呢”·林可似笑非笑看他一眼:“比上次慢了三分钟,你确定你没得帕金森”·龚仁俊哭笑不得:“你帮我找找”·林可斜他一眼,过去左右看看,从床底下艰难的揪出一堆脏衣服,翻翻拣拣刨出一件色彩斑斓的衬衫:“呐”·龚仁俊欲哭无泪:“这是白的麽”·林可耸耸肩:“原来是。”
想一想补充一句,“几个月前,约莫是·”·“不要这麽抽象吧·”龚仁俊脸上一抽一抽的,“我还想着穿这件呢”·林可懒得理他,回自个儿屋里把柜子打开找件黑色T-shirt换上,又随便找条牛仔裤穿上。
龚仁俊晃进来:“江湖救急”·林可一拉衣柜:“T-shirt一小时60,衬衫80,裤子100,袜子15,鞋子50,来挑来选,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
“奸商啊”龚仁俊一把掐住他脖子,“我们是不是兄弟啊”·“亲兄弟明算帐。
市场需求,现在是买方市场·”林可一笑,“最近开销大,要开源啊·”·龚仁俊哼了一声:“我有VIP卡,五折”·林可嘿嘿两声:“那也行。”
龚仁俊一边换衣服一边摇头:“你说我怎麽就瞎了眼跟你这不是东西的是朋友呢”·“你也不是甚麽玩意儿·”林可笑眯眯出去,开了冰箱拿罐可乐喝。
龚仁俊匆匆换好衣服:“走吧——”·“去哪”·“靠昨儿晚上刚说的,六方会谈啊”龚仁俊拉拉衣领,“怎麽样,帅吧”·“哇,好帅的——”林可后退一步,面作惊讶状,“一颗葱啊”·“葱咋啦也是帅的”龚仁俊踢他一脚,“约了六点在好伦哥,现在都几点了”·也就笑闹着去了,在门口见着几个自己工会的,打个招呼正要一起进去,龚仁俊突然扶着墙白了脸。
一群人叫他唬住了,呼啦一下全围上来:“帮主,你没事儿吧”·龚仁俊气若游丝直哼哼:“没事儿…我就是…”·“那是饿的。”
林可径直往里走,“昨儿晚上就没吃了,今儿也是·你至于嘛”·“不然呢好几十呢...”龚仁俊歪靠着墙呻吟,寻思着啥时候儿真得给这帮家伙补补勤俭是美德了,再睁开眼,“人呢”·里边儿人也不少,在预定桌儿那见着对方工会的人,龚仁俊拿出老大的架势过去说话。
林可懒得管这些杂事儿,胡乱捡了一堆吃的过来,刚端起果汁要喝,就听那边有人在问:“嗯今天美女MM没来”·林可一口果汁喷了出来,自个儿这边儿的兄弟都憋笑起来。
谁不知道这个“美女”的小号儿是他的啊林可擦擦嘴,抬头就看过去,心想谁这麽损呐,专门找茬是咋的·一看也就笑了。
那人眼睛细长细长的,叫人想起刚捞上来的秋刀鱼,凛凛的光亮闪闪的·当然,林可事后认为那是他眼镜的反光·只是当时还是有些惊讶的,也就过去坐了:“你找我”·那男生登时就傻了,手指头指着他一跳一跳的:“你,你就是美女”·“区区不才,正是某人”林可大笑三声,“那是我小号儿,当然你也可以称呼我大号儿为帅哥。”
那男生嘴张得老大:“不是吧老天你耍我”·林可想了想:“你是那个甚麽P啊W的…”·“Polar Warriors”那人推推眼镜。
林可阿了一声,伸出手来:“兴会兴会·”·那人面上五颜六色翻腾一阵,勉强伸手和他握了一下,然后面色沉淀为惨白一言不发·林可倒有些于心不忍,想安慰他两句。
还没出口,这兄弟已经跌跌撞撞跑出去了·再也没有回来··林可歪着脑袋看:“不是吧我只是说实话而已·”·有人过来笑笑:“小王八挺喜欢美女的,每天就盼着上线和你作任务。”
林可一口鸡翅咬在嘴里咽不下去:“他真以为那是个女的啊”·“谁知道爱情是盲目滴——这哥儿们不听劝呐。”
林可顿时生出几分同情来:“有这种兄弟,你们老大也不容易啊·”·对方激动得热泪盈眶,一个熊抱就上来了:“同志啊——”·林可低头一缩:“诶呀我的妈啊,先生你哪位”·“糊涂仙人,大号儿胡乐,兄弟们都叫我老胡。”
胡乐抓抓头,“我妈生我的时候老爸正打麻将呢,刚好胡了一把清一色,一激动就给起这名儿了·”·“你这也算有典故的了·”龚仁俊感慨道,“我老爸老妈怎麽就给我起这麽个名儿啊…”·林可也就笑了,胡乐看他一眼:“你还真别说,在游戏里你话少,特有神秘感。
小王八可迷恋你…”·林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摆摆手道:“那边儿冰淇淋谁要啊”·龚仁俊忙道:“我我我——”·林可也就起身去拿:“帮主,你真要扶着墙进来扶着墙出去啊”·龚仁俊大手一挥:“你以为本帮主是个没有肚量的人麽”·一群人笑倒。
林可拿了冰淇淋过来,看着大伙儿乐呵呵的,突然就想到刚才那个秋刀鱼了·小王八倒是好玩儿,怎麽都是水产,也算一家子了··只是这年头儿,还有人真把网络当回事儿的还真少见。
林可望着桌上他留下的那个盘子有些愣,龚仁俊看她一眼:“怎麽良心不安”·林可笑了一声:“我是看他这盘就没动过,等会儿人服务员过来罚款…”·“这时候儿就是老大挺身而出的时候儿喽。”
胡乐伸手拿过来,“老大就是最坚强的驱动”·龚仁俊点点头分一杯羹:“老大还是最大容量的硬盘”·林可看着两人狼吞虎咽,无奈摇头笑道:“老大其实是贪得无厌的回收站。”
第三章?·第三章·所谓光阴似箭岁月如梭,就是在假期结束的那一天最为恰当·其实对于象牙塔里的学生而言,除非是想大本就要名扬天下创建丰功伟绩的,不然每一天都可以逍遥如假日。
特别是林可这样儿混的··暑假没有回家,赖在北京天天睡到下午三四点才起·洗个澡就快过五点,胡乱套上衣服裤子,露出光光两条胳膊和大腿,撒着拖鞋赤着脚丫子吧嗒吧嗒下楼去,顶着那一丝红霞到小区门口的商店买半个西瓜扔到冰箱里冻上。
等着夏日的暑气闷成月亮底下的热风吹起来,才一边儿啃着西瓜一边儿开电脑··龚仁俊上午考完试下午就想提着包回家,愣说北京热得死人·可最终留下来,只是因为小电在这儿,他俩实在难舍难分。
林可望着屋里超静音空调不急不徐吐着凉气儿,嘿嘿的笑,工会里进了几个真MM,这不此地无银三百两嘛·老爸那儿也不管他,反正每个月打个电话回去,让他老人家晓得这儿子没死就成。
天天游戏打得昏天黑地,升级那是没日没夜的·林可注意了一下,那个秋刀鱼的小王八再没出现过·有次群里开会分东西,随口问了老胡一句,胡乐支支吾吾单独密他,说是那傻小子不玩了,号儿都卖了。
林可一句靠就骂过去了,有没有这麽玩儿的啊再说了,他那个号儿装备不差,要卖怎麽不先问问他·反正游戏里真真假假来来往往也不是新鲜事儿,少个战士就少吧,反正林可自个儿练的那个号儿也不弱。
可惜等林可第N次去教堂观礼,见证到最后一个MM都嫁出去了,龚仁俊还是孤家寡人·他倒越挫越勇,说英雄都是寂寞的··林可一口西瓜喷在屏幕上,这丫儿典型的不在放荡中变坏,就在沉默中变态。
转眼开学就是大四上学期,林可严肃思考了半天还是不知道该写甚麽毕业论文·老师语重心长劝诫一番,叫他赶紧的了·林可不是不想写,是真的不知道该写甚麽。
转眼就是“十一”最后期限,林可觉着自个儿都快想疯了,还是不知道··龚仁俊看他实在快被逼疯了,好心拉他出去玩玩儿,两个大男人头回子白天出门不为赶场上课,看着蓝蓝的天上白云飘,心里还是惬意的。
转到北海,林可怕吵,就说要船下水,龚仁俊一个哆嗦:“我不会水·”·林可哭笑不得:“又没说叫你下去捕鱼捞虾·”·龚仁俊一抬眼,指着前面那条船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林可也就看过去,胡乐正冲他们挥手呢,林可笑着打个招呼,就见背身站着那人转过头来,两只眼睛滴溜溜一转似认出他来,面色大变··林可眼尖,看清是上次跑了的那个哥儿们,看他那样儿好像挺介意的,正想着要不往边上划点儿,就听胡乐大嗓门:“小王八,你瞎鼓捣啥呢”还没等他看清楚,那人却手忙脚乱急着转头,一个滑步就载下船去了。
林可脸上溅了几个水点子,寻思着这家伙不是小脑欠缺吧哭笑不得刚想摸摸脸,龚仁俊眨眨眼睛:“他会游泳麽”·胡乐趴在船沿呵呵的笑:“都叫小王八了,怎麽也会。”
林可想了想:“那怎麽还不起来虽说是十月,水还是凉的吧”·胡乐探个头看看,也有些诧异:“也是啊。”
·龚仁俊有些害怕:“他不会叫低下水草缠住了吧”·胡乐一摊手:“这真说不好·”·“这儿有水草麽”林可瞟他一眼,“而且…你这话怎麽听着像是幸灾乐祸”·胡乐搓搓手:“兄弟是爱莫能助啊。”
林可看着水面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倒真怕出事儿了:“要不我下去看看”·胡乐挥挥手:“那小子别是跟咱们玩吧·”·龚仁俊拉拉林可:“怎麽办”·“帮主,你说呢”林可翻个白眼。
“要不,咱们走吧·”龚仁俊舔舔嘴唇··林可哭笑不得:“你没糊涂吧看着人掉下去就这麽走了”·龚仁俊哭丧着脸:“我倒是想啊,可我不会啊。”
林可冲胡乐喊了一嗓子:“你确定他真的会游泳”·胡乐本是玩笑,看这会儿还不上来也就急了:“别真是抽筋或是出了别的事儿吧”·林可叹口气:“那还不下去”·“说得也是。”
胡乐点点头,起来脱了外套,却又苦了脸,“我戴着隐形眼镜,一下水这不抓瞎了”·龚仁俊又拉拉他:“兄弟,看来真得麻烦你了。”
“德行·”林可骂了一句,脱了衣服鞋子,一个猛子扎下去··水里视线不是很清楚,林可头回子潜下去就没看见人·第二回才看见有个人影子沉在下边儿,一动不动浮着。
心里不由咯噔一下,这小子不是挂了吧这可比不得游戏,死了就真game over··忙的换口气游过去,拉拉这小子一点反应都没有·托了这家伙腰就往上拽。
还好借了水的浮力也不怎麽沉·浮出水面来那小子似是眨了眨眼睛,却又没动静了·胡乐手忙脚乱帮着拖上船去·林可翻身上了船,抖着耳朵里的水:“怎麽说”·龚仁俊趴过去看看,都快哭了:“怎麽没声儿啊”·胡乐抓着他手腕皱着眉头:“怎麽也没脉搏”·林可翻个白眼,一脚踢开一个:“你,打电话叫救护车;你,赶快联络公园管理处”·两人忙的滚一边儿办事,林可甩甩头上的水,过来看看这小子状况。
他眼镜不知道掉水里哪儿了,就这回儿功夫也找不回来·林可先擦擦这家伙脸上的水,检查了一下口鼻里没啥脏东西,这才伸手到他鼻子下面试试,若有似无有的不知道有气儿没气儿。
就再把手放到他脖子旁边儿,摸了半天还是找不着点儿波动,不由张嘴就骂:“靠这麽细点儿脖子能叫脖子嘛”·胡乐合上手机:“救护车一会儿就来。”
“管理处已经过来了·”龚仁俊一指边儿上,林可看见果然有管理人员在岸边上,也就叫他们赶快先把船滑过去··上了案,管理人员先给这小子做着急救,林可接了大毛巾擦着头发,寻思着赶快了结了回去洗澡换衣服。
结果救护车一来,直接说要送医院抢救,还叫个人跟着去··胡乐脸色都青了:“这咋办不会真的…”·龚仁俊也有些急了:“林可,你看…”·林可叹口气:“老胡,你赶紧回学校,把这事儿跟你们班主任说说。
然后回这小子宿舍,拿上他医疗证,还有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来·”就又转头,“人工菌,公园这边儿你处理吧,我跟着去看看·顺便也叫他们替我查查,也怕水里不干净啊。”
“兄弟,仗义”胡乐撒开了跑··林可上了救护车,一路飞似的去了··到了医院,替他检察的医生说没甚麽要紧的,最多就是会感冒,开了点儿药也就好了。
没一阵龚仁俊来了,给他拿了换的衣服·林可一头钻厕所弄好了,坐在急救室前头儿等得头发都快干了,寻思着怎麽等这麽久都不见人出来,这小子不是真的挂了吧·“林可——”·林可回头一看,胡乐气喘吁吁来了,身后还跟着个同样气喘吁吁的中年妇女。
“我班主任蔡老师·”胡乐站定了··林可也就站起来:“蔡老师好·”·“王涵没事儿吧”蔡老师满脸大汗。
“还不知道·”林可耸耸肩··“已经通知他父母了,还好他就是北京孩子,不然,唉…”蔡老师掏出纸巾来擦擦脸,“谢谢你啊,这位同学。”
“没甚麽,人命关天·”林可老老实实低眉顺目··“进去多久了”胡乐张望着··正巧急救室灯灭了,护士先把王涵推出来了,一群人也就上去围着医生。
医生取下口罩来:“病人已经脱离危险,醒过来就没事儿了,现在先留院观察一下·”·蔡老师如释重负舒口气,林可也就不说话了,拉了龚仁俊道:“那我们也就先走了。”
蔡老师点点头,两人这就离开医院··回家林可把自个儿往澡盆里泡了两个小时,还觉得身上有股子湖水的味道,这麽三不折腾两不折腾的,还真感冒了。
正喝着抗病毒冲剂打游戏,龚仁俊密他:“刚老胡跟我说,小王八出事儿了·”·“啊,咋啦”林可心不在焉回了一声。
“傻啦爹妈都不认识了·”·“叫水泡糊涂啦”林可灌下半杯药去,小腹热腾腾的,就像那些武侠小说里的大侠武功精进的感觉。
“说是失忆·”·“我真不知道那水是孟婆汤啊·”·“少来了,老胡不像开玩笑,要不咱们看看去”·林可手一抖,差点儿把水泼键盘上:“看他干嘛”·“怎麽也是朋友一场,去看看又不会少块肉。”
龚仁俊是个热心人··“随你·”林可回了一句,关了频道继续杀怪··当晚几次冲刺升级失败,林可恼得关了电脑倒头就睡·梦里看见一片白茫茫水光袭来,转眼又变成赤橙黄绿青蓝紫,把他噢呜一口吞了。
前面模模糊糊好像还有人,却又看不清楚·通身凉飕飕的,一个眼镜随着水流打在他脸上,生疼·这就醒了,才发现是踢了被子,挣扎中碰掉了床头新买的闹钟。
第四章·林可特别不愿意去医院,那股子消毒水的味道像要把人吞了一般·不过答应了人工菌也没办法·胡乱套上件干净衣服,拿了钱包就走··望着医院大门龚仁俊有些迟疑:“咱们空着手好麽”·林可也就愣了:“倒也是…不然这样儿,出去买点儿”·龚仁俊跟他折身出来,医院门口一串儿卖花卖水果卖补品的。
两人看了半天还是不知道该选甚麽,转悠了一阵,龚仁俊皱着眉头:“不然买把花”·林可似笑非笑瞅他一眼:“真看不出帮主你这麽有情商。”
龚仁俊嘿嘿一笑:“赶明儿你病了,我一定给你风光大葬·”·“滚你的吧·”林可给他一脚,蹲下来选花,“颜色要浅点儿的,香味不要太浓的,还有不能选盆栽…”·龚仁俊扯了一把:“这麽多讲究”·林可叹口气:“生病嘛,难免心理上有点儿不爽快,送花很容易招人不痛快。
对了,你知道这小子喜欢甚麽花麽”·龚仁俊摇摇头:“老胡没告诉我,以前也没问过他·对了,他跟你作任务挺多的,你不知道”·林可翻个白眼:“杀怪都来不及,谁说这个”·龚仁俊暧昧一笑:“那会儿他可追你呢吧就没点儿表示”·林可冷笑一声:“敢在我升级的时候说废话,他不想活了麽”·龚仁俊不由一抖,谁都知道这哥儿们打游戏的时候不待见人,也就认命的摸摸鼻子不开口了。
林可挑了半天最后选了束马蹄莲,让花店小姑娘包装一下,给了钱接过来随手扛在肩上·又买了点儿补品叫龚仁俊提着,这才进了医院找到病房··一进去就看见老胡起来打招呼:“你们来了”·林可点点头,看见床上空着,正要问,身后门又开了,进来一对斯文和气的男女。
老胡忙道:“叔叔阿姨好,他是龚仁俊,他是林可,就是他把王涵救起来的·”·“是麽真是谢谢你了·”王妈妈约莫四十五六了,但面孔白皙,纵有皱纹,笑起来反倒显得温和。
尽管眼角有些肿,还是不忘礼貌··“不不,举手之劳·”林可忙垂下头来,笑笑把花递过去,“希望他尽快好起来·”又暗中踢了龚仁俊一脚,叫他把东西放下。
“何必这麽客气·”王妈妈接过来放好,转身去插花,手指并非十分秀气,想来是有操劳的,但面上时时微笑,看来生活很舒心··林可不由想起自己母亲,此刻不知在哪个海岸晒太阳,想必也很舒心。
林可又打量一眼王涵的父亲,戴着眼镜,非常斯文·眼睛里似乎有血丝,但胡子却是仔细刮了的,衬衫也很干净·嘴唇微微向下,面色平和·不像自己老爸,永远似个坏人。
“叔叔,医生怎麽说”龚仁俊找点儿话说··“正在检查·”他声音有些隐忍,似乎不想叫人听出喜怒哀乐来。
林可叹口气,觉得气氛有些压抑·也就过去帮王妈妈一边剪花一边闲话,说了几句安慰一番打算闪人··这时候儿护士扶了王涵进来躺下,医生在门口与他父母低声说些甚麽。
林可觉得不方便听,也就过来坐在王涵床前:“记得我麽”·王涵没有戴眼睛,微微眯着眼睛打量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静静坐着,仿佛不是在与他说话。
老胡上来捏捏他的脸:“小王八,你不会连我也不认得吧”·王涵微微偏开点儿,认真的看着他,却没有回答··林可看着他,王涵的眼睛像他父亲,不大,细长,却很专注。
上一个女朋友曾经告诉他,这样眼睛的男人意志坚强,非常有耐性·而他这样圆眼睛的,是不定性的人,好奇心重,非常花心·最终分手收场,平心而论,林可觉得自己确实个性有问题。
突然觉得有人握住了他的手,林可回过神来,原来是王涵正拉着他的手,一眨不眨看着他·林可失笑,怎麽发呆了··起身准备告辞,王涵父母已经谢过医生,送他们到楼梯口。
路上王涵的父亲只是皱眉却不叹息,林可有点儿于心不忍,稍稍问了一句病情·王妈妈摇头:“医生说身体没有问题,只是落水前喝了很多酒,现在似乎失忆。”
林可有些吃惊:“喝酒不会吧·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很正常,完全不像喝过酒·”·王妈妈落下泪来:“谁知道,刚才做了智力测验,他的水平完全退化,话都不会说。
也不知是不愿,还是不会·”·林可心里难受,只好安慰:“没甚麽,不过是暂时的,等好了就没事儿·”·王涵的母亲抽搐道:“唉,谢谢你。”
王爸爸行过去,轻抚她的后背··林可搔搔头,正要和龚仁俊一路道别离开,却看见王涵跟了出来,穿着医院宽大的衣服,更显得身上瘦精精的·于是抬起手来挥挥,满脸含笑。
王涵却追了过来,一把拉住他的袖子·两只眼睛专注的看着他,一动不动··林可笑容僵在脸上,王妈妈忙过来掰他手指,可是却越掰越紧·林可心里一动,低头小声道:“你认识我”·王涵微微点点头,揪着他的袖子就躲到林可身后。
王爸爸皱着眉头想拉开,王涵却揪得更紧,林可不知所措,成为父子两人角力中心,苦不堪言·王妈妈急得又哭,招来护士医生一群··追出来的老胡看着一群人乱糟糟的,抓着头也就不知道该说甚麽了。
林可在王涵被打了一针之后全身而退,以为此生再见不着这人···一个礼拜后的下午叫个电话吵醒,林可一肚子气,偏偏对方声音温文尔雅,叫人无法发火:“请问可是林同学”·林可愣了一阵才忙答:“正是,您是”·“我是王涵的父亲。”
林可啊了一声,眼前闪过一个细长眼睛的中年人:“叔叔您好·”·“不知道…林同学现在是否方便见面”·林可有些奇怪,但是礼貌答应,王爸爸提出约在林可租的公寓见面。
林可倒没有介意,他怕跑来跑去甚于见人··王爸爸非常准时,二十分钟以后门铃响··林可也非常迅速,二十分钟足够将狗窝整理正常··拉开门,王爸爸立在门外,身后是王妈妈,双目微肿,微微笑着,更让人心疼。
林可让两人进屋,龚仁俊端出茶来·林可眼角瞥见茶几下门口超市的袋子,一脚踢入沙发下··王爸爸王妈妈坐下后,四人一时无话·隔了一阵,林可抓抓头:“王涵…好点儿没有”·一句话出口就叫林可后悔,王妈妈落下泪来。
林可手忙脚乱,龚仁俊忙喊:“快去卫生纸拿卫生间来”·王爸爸一时愣住,林可哭笑不得,连王妈妈此时愁肠百结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呵。”
林可忙打圆场取了纸巾递过来:“真对不起·”·王爸爸替妻子擦干眼泪才道:“并非你的缘故,不用介意·”·林可与龚仁俊诺诺称是,王爸爸这才转头看住两人,眼神十分慎重。
林可不由腰杆挺直了些,如同接受首长检阅·王爸爸收回目光,似是非常为难,隔了一阵才低声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儿您就说。”
龚仁俊狗腿的笑··林可暗中踢他一脚:“我们也不过是学生,尽力而为·”·王爸爸突地感伤:“王涵…是我儿子·”·林可应了一声,心道,总不成是我儿子吧·王爸爸又道:“但是我并非好父亲。
我与妻子从事科研工作,平时较少在家,王涵自小随祖父母长大,高中老人故去,他就照顾自己长大·”·林可与龚仁俊互看一眼,心里均想,有爹妈跟没有一样儿,这也是个倒霉孩子。
王爸爸微微侧目:“本来怕他自小个性独立不善与人打交道,谁知老师都说他个性开朗,尤喜热闹,并不怕生·”·林可与龚仁俊再互看一眼,心里又均想,所谓物极必反,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王爸爸喝口茶:“所以结交到你们这些好友,也是他的运气·”·林可来不及与龚仁俊再次互看,已经瞪大眼睛,跟我们有关系·王爸爸捏着茶杯,犹豫半天才道:“出了这事儿,真是…几次会诊之后,医生认为现在他只认得林同学你一个,对别的人事有强烈的抵触情绪。
为了不刺激他,医生建议…是否可以暂时和林同学住在一起,帮助他记忆恢复”·林可眼睛瞪得快比上鸡蛋:“啊”·王妈妈忙道:“另一原因,是我们科研组要移到加拿大,最多再留一个礼拜。”
龚仁俊眼睛也瞪大了:“一个礼拜七天一百四十四小时”·“一百六十八小时,你的口算有待加强。”
王爸爸居然还能这样理智,林可很是佩服··龚仁俊不想理会这个问题:“也就是说,你们想把王涵…”·“能否交给两位”王爸爸吐出这几个字,似乎如释重负。
林可顿觉有千斤重担压下来:“可我们不是医生…”·“这个林同学不用担心·”王爸爸胸有成竹,“我们已经与医生说好,每月按时电话提醒带他去复诊。”
“两位也是大学生,素来行为良好,又界大四,想来事情也不多,于是厚颜相求代为照顾·”王妈妈接道,“本想请林可去我家住,但家中无人已经转卖,不好委屈两位同学。”
林可心里突然想笑,这叫甚麽戴上高帽子再装可怜有这样儿父母麽…却又一想,若是自个儿失忆,多半老爸会用万能的钱把他砸得恢复记忆…真不知谁好谁不好。
·龚仁俊连嘴都张大了:“可是,我们和王涵…真的不是很熟啊…”·“经过情形我们听胡乐同学说过了·”王爸爸言简意赅,“我们愿意相信两位同学的人品。”
林可一时语塞·也不知道胡乐胡说了甚麽,但现在若不接下这个担子,难道我就小人了·王妈妈察言观色:“林同学不用担心,医生说王涵很镇定,平时也不会说话吵闹,行为更是正常,请不要担心甚麽。
若说担心他的食宿…”说着自口袋里掏出张银行卡来,“每个月我们会定期存入,就当是王涵在这儿的房租水电吧·”·龚仁俊眼睛放光:“这多不好意思…”·林可一口气上不来,暗中使个眼色,你小子见钱眼开啊·龚仁俊挤挤眼睛,能省下一笔开支于我可是天大的喜事。
那谁来照顾那个白痴·自然是你人父母指明见你··林可气结,交友不慎,交友不慎啊··王爸爸咳嗽一声:“若非实在没有办法,也不会来求两位同学…”·林可连忙摆手:“这事完全可拜托胡乐同学,他为人十分仗义。”
王妈妈笑起来:“可不是,若不是他,我们也不知道两位同学和我家王涵有交情,还是这样儿热心的人·”·林可目瞪口呆,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去厨房提了菜刀一路杀到胡乐宿舍,将之拔皮拆骨熬汤喝。
王爸爸也道:“请勿推辞,请体谅两个无助父母心情·”·林可垂死挣扎:“我们这儿不宽敞,就怕…”·“若想换个宽敞的地方,直说无妨,房租我们出。”
王妈妈十分真诚··龚仁俊笑得合不拢嘴:“那感情好…”·林可一脚踩下去:“…不用了,王涵就睡我那间吧,我和他轮流当‘厅长’就是。
搬家太麻烦·”·“这样也好,那麽,拜托了·”王爸爸王妈妈立起身来,深深鞠躬··林可两人也忙站起来,回了一躬·于是拍板定案,不可更改。
后续无关八卦一个,当晚胡乐上线游戏惨遭不明人物秒杀百次,想了半天不知道得罪何人,吐血三碗收场··第五章·王涵从这天开始办理休学,由老胡指挥,帮他先把东西搬到林可住地。
收拾了三天把林可的屋子弄好,两人开始轮流睡客厅,算是提前体验生活··林可反复劝说自己·王涵的父母也没办法,都是有工作的人,不可能守着这个儿子分分秒秒。
再想的简单点儿,不就是失忆麽又不是失明失聪乃至失身··想歪了吧失忆,听起来多文艺一词儿,可真搁你身上,只怕不觉得艺术。
不是说有甚麽烦心事儿都不记得,一切并非从头开始,而是从零开始··比如要从教洗脸刷牙作起,教穿衣服穿袜子穿鞋子,教他用一切电器,教他读书写字念英文…林可想去撞墙,自己为甚麽不是师范专业,不是教育学专业,不是幼教专业唉,男怕入错行。
熬过动乱的几天,林可忐忑不安想到王涵明日就将入住,晚上莫名焦虑兴奋,游戏也没多大心思玩儿·胡乱升了几级就下线睡觉·又轮到他睡客厅,看着龚仁俊那屋电脑盈盈的光,听着他不时粗口骂人,估计是叫怪咬了。
又烦又闷,翻来覆去不能入梦,快天亮才睡着··第二天是个阴天,林可张开眼睛见天儿黑着,一看表三点四十五就懵了·这是凌晨啊还是下午没想明白就听见浴室有人咿咿呀呀念着甚麽。
林可默默起来,拉长了耳朵细细听··“…正花好时,红霞漫天无边·伊人浅笑,粉面素手…”·躺在沙发上,林可有点儿糊涂,龚仁俊喜欢戏曲的麽怎麽以前不晓得。
又或是邻室有人演昆曲不得而知·穿好衣服本要出去,又想起今天王涵要来,就又过去把沙发收拾好·看见龚仁俊的屋门大大开着,不像在的样子。
就又进了厨房,冰箱上面贴着个条子:今儿见导师改论文,中饭不用等我··这小子,有麻烦他跑得最快·林可自嘲笑笑,拉开冰箱取出瓶矿泉水一气儿灌下半瓶,擦擦嘴盖好盖子再塞回去。
浴室里面那人还在低唱:“回身逢君浅笑醉卧,楚天云阔,目不及是,怎得转眼成空…”·林可迷糊起来,晃过去看了一眼,诶·浴室门虚掩着,里头儿正是王涵,并没有带眼镜,也没有睁眼睛。
左手斜伸出去,食指直直伸着,中指微合,四指与小指缓缓扣回来,端的有股子仪态·右手虚拉着并不存在的袖子,身子浅浅斜倚着,正口中吟唱:“落花散时不见君,凝落残红。
尘泥俱土,香如故·马蹄踏去燕绕粱,不见当年…”·林可顿时傻了··“…莫如是,青山渐老,百岁红颜虚度·画船空载,半江明月…”·林可等他唱完睁开眼睛才推开门道:“…你鬼上身”见对方吃了一惊猛地转过身来,林可又上前一步,“你到底是谁”·王涵退了一步,面色惨白。
林可眯眯眼睛,望了一眼台子上的眼镜:“老胡说过,王涵是近视眼,不带眼镜啥都看不清楚·”·王涵深吸口气:“我是王涵·”·“真的”林可斜他一眼。
王涵想了想:“我不晓得..该如何说与你·”·林可听得脑门子疼:“那也得说”勾勾手指头叫他跟过来去客厅··王涵看他一眼,突地笑了。
林可只觉得眼前一花,这小子平时低眉顺眼的,没觉得有甚麽特别·可这一笑,林可脑子里顿时跳出聊斋里那些狐仙鬼怪来·它们哪一个不是貌美如花色艺俱佳,可惜,那是要吃人的再可惜一句,常人见到它们的时候,往往不会记得这些。
林可深吸口气,倒了两杯水,一杯放自个儿面前,一杯放王涵面前:“说吧·”·王涵叹口气,瞟了一眼杯子终究没有动:“在下姓王名涵,表字征远,又字歆翼,江南蘩县人士。
家中排行第七,不才…”·林可皱起眉来:“说点儿人听的·”·王涵想了想:“此王涵非彼王涵·”·林可一愣:“啊”·王涵笑起来,一指身体:“这是王涵。”
就又一拍脑袋,“这也是王涵·”伸出手指头一晃,“两个·”·林可张大了嘴:“脑中长癌精神分裂”·王涵又叹口气:“魂兮离兮,体兮素兮。”
林可一瘪嘴:“西来西去,你想吃西瓜啊”·王涵哭笑不得:“西瓜长了冬瓜穰·”·林可一拍手:“你的意思是,身体是王涵的,魂儿不是”·王涵一喜:“正是,正是”·“正是你个鬼哦。”
林可翻个白眼,“我看你是水泡糊涂了·”·王涵再叹口气:“如何你才信”·林可眨眨眼睛:“你说你不是王涵,可有证据”·王涵环顾四周:“此间无一物是在下熟识,言谈风物大异于前,恍惚如在梦中。”
林可直头痛:“简单点儿·”·王涵眯起眼来:“在下方才所吟之曲,正是在下至此前于游湖画舫中所唱·”就又逐一娓娓道来,直听得林可目瞪口呆,不时打断问些详情,却毫无破绽,终至不能发一言。
王涵深吸口气,总结陈词:“如是,在下今于此也·”·林可长出口气,缓缓靠在沙发垫子上:“这可真是…”··“移魂附体可不是匪夷所思麽。”
王涵呵呵苦笑··林可看他一眼:“那你干嘛跟我说,不怕我把你交给某个科研机构,然后大发横财”·王涵眨眨眼睛:“科研机构”·林可放弃解释:“就是不怕我不利于你”真TM搞笑,以前看的古装片和混了三年多的中文系居然在这个时候儿派上用场。
王涵叹笑道:“孑然一身,身无所长,还怕甚麽”·林可倒是挺同情他:“你来这儿肯定很多不方便,不过你胆子也不小,居然不害怕”·王涵摇头一笑:“久之则安,也无甚不便。
至于害怕…”就垂下头去,看不清脸色,“初时如何惶惶还不是一样儿,待得尘埃落定,知势不可挽,还不得心平气和受之·总得有得有失,方显均匀。”
林可想了想:“这麽说,你原来过得不好我记得你说你是甚麽公子的·”·“身家姓名不过是个累赘·”王涵叹口气,“家父自小期望甚重,奈何我本心不在此,何苦为之遂放浪形骸,自求苟安。”
林可似懂非懂看她一眼:“这麽说也是,有钱人自然有更多烦恼·”·王涵一笑:“可不是”·林可又想一想:“那你老装失忆也不是个事儿啊。”
“不过是寻个时机脱了亲人眼侧,那般灼热目光,几人吃得消”王涵叹笑,“天下父母一般心思,实在磨人·”·林可猛地想到自个儿父母,不由垂目:“你多幸运。”
王涵看他一眼,却没再问:“今日将隐秘和盘托出,不过求林兄给方寸之地栖身,他日必当涌泉以报·”·林可苦笑:“这儿不过我租的房子,你要喜欢,以后再租就是。”
“租”王涵脸色一怔,“你是农户此间亦有豪强地主乎”·“NONONO。”
林可笑喷,忙又改口,“非也非也·此间乃中华人民共和国是也,地主早已不存在,实行人民民主专政·”·“这倒新鲜,林兄可详解乎”王涵来了兴趣。
林可收了玩笑之心,拿出残存的那一点儿政治理论比划半天,自个儿也不知道说清楚没有·王涵倒是听得津津有味,不住点头:“此真乃大同也”·“那是理论,还有待完善。”
林可喝口水,“你不是真的想住在我这儿吧”·王涵一愣:“不可乎莫非此乃林兄私宅”·“不刚说了这是我租的麽还有,我和龚仁俊同住,也不算私。”
“那…同住…”王涵眼珠子转了转,试探道,“莫非龚兄实为女红,是林兄妻房”见林可瞪起眼来,忙的立起身来,连连打躬,“在下该死,实在该死,林兄莫怪在下唐突,在下欲居于此,绝无半点轻薄之意。
还望林兄…”·“龚仁俊是男的”林可眉毛一跳一跳的,真不知是先给他一大嘴巴子还是先塞住这家伙的嘴··“男的”王涵一愣。
“看不出来麽那麽明显的喉结,讲话声音那麽低,还有身材,哪儿像女的”林可哭笑不得,忍了半天才压下火去,心想,别跟一古代同志计较那麽多,就当发扬国际主义援助精神。
王涵踌躇半晌,却冒出句更叫他吐血的话:“莫非,林兄喜欢男子”·林可捂住胸口无语望苍天:“莫非我二十余年逍遥快活叫老天妒忌,今日派此人来折磨我”·天上响个炸雷,唬得王涵急红了脸,连连摆手:“林兄勿以为怪,在下心直口快,如有冒犯之处,还望海涵。”
林可翻个白眼:“你冒犯我的多了,我都海涵了我就成龙王了”·王涵只好陪笑:“林兄海涵,海涵·”·“得了,别涵了,你TM才涵呢”林可看眼窗外,黑黑的云聚过来,“我跟你丫儿说啊,龚仁俊那是我哥儿们,别说得俩男的就一定那事儿,你小子才来几天啊好的不学,坏的倒学了一肚子。”
“坏的”王涵眨眨眼睛,“在下家乡处,也非荒野旷世,男子间自有妙处…”·“停停停”林可没好气打断他,“我怎麽就没看出来,你小子人模狗样的居然也搞这个”·“哪个”王涵一脸茫然。
“少来,你要喜欢男的,我就更不能留你了·”林可扳起脸来··王涵急急摆手:“在下并非此类人,林兄宽心耳·”·“当真”·“当真。”
“果然”·“果然”·第六章?·第六章·林可再看他一眼:“暂且信你·”·王涵呼口气笑道:“如此甚好。
林兄——”·“少套近乎儿·”林可警惕的看他一眼,“你要住这儿也行,反正你爸你妈给了房钱,只是不得侵犯我的隐私,还有,不准动不动就说古文。
龚仁俊胆子小啊,你小心吓死他·”·王涵奇道:“在下并非妖魔鬼怪,何故吓人”·“你要见人就说你是外星球来的,不把你当怪物虽然现在不流行烧死异端,可是精神病院二十四小时候诊。”
“原来如此·”王涵略略一想,展颜笑道,“多谢林兄提点,以后再不说就是了·”·“这才对·”林可叹口气,“不过你也真是的,干嘛选上我了按理说,老胡和你不是兄弟麽”·王涵垂目轻叹,低头片刻却又笑起来:“自然是闻胡兄言林兄为人仗义耿直,乐善好施,又心怀天下苍生——”·“得得得,再说下去我非成林冲不可。”
林可翻个白眼,“总之我是被你看上了,就这意思吧”说完见王涵侧首而笑,才觉出语病来,“我不是那意思,你别多想啊。”
王涵忍了笑:“是·”·林可咳嗽一声:“那你打算待多久啊”·“至在下以为可独当一面,不知林兄以为如何”·“说得好听,现代社会要独当一面,至少得等你会说白话文会用电脑会写简体字…”林可一拍脑袋,“这TM得多少年啊”·“林兄,谦谦君子,怎可动辄口出秽言”王涵皱起眉来,“有辱林兄仪表,往后罢了吧。”
“不就是说话嘛,搁谁不这样儿”林可觉得好笑··“非也,君子行之有道,乐而不淫,哀而不伤·”王涵正气凛然斜他一眼。
林可不由缩缩脖子:“这花样还真不少…我尽量吧·”·王涵居高临下看他一眼:“君子放浪形骸乃心苦之,林兄衣食丰足有何好恼”·林可看看他,居然说不出啥来,只好摇头道:“再说吧,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王涵默念一遍,脸上显出佩服的神色,“林兄果非常人,随口一言,亦是精辟·”·“那也不是我说的。”
林可挥挥手,就听外头儿下起雨来··王涵歪头听阵雨,突轻唱一句:“芳华如水,纵半生不可得·唇齿之侧,良人独不出·看远山成泥,徒留香满乾坤。”
声儿不大,不过浅唱低吟·若是女子,多些哀婉缠绵,最是动人心魄·偏由男子口中脱出,更添了几分无奈感伤·夹杂着淋淋雨声,听来若远若近,恍若梦中一阙,朦胧中历历在目。
待醒时张眼再看,渺无踪迹可寻··林可恍惚起来,觉着,就这麽听他唱着,似有一生之久··龚仁俊一身是水推门进来,见两人歪在沙发上,不由咧嘴笑了:“这麽好都等着我”·“德行。”
林可回过神来,也就起身递块毛巾过去,“速去冲洗,免得着凉·”·龚仁俊看他一眼:“诶”·“林兄的意思,是怕龚兄受凉,反倒不美。”
王涵起身亦笑··龚仁俊举起毛巾横胸一挡:“多谢——”却又退了一步,“你会说话啦”·王涵耸耸肩:“算是吧。”
龚仁俊又看眼林可:“你怎说”·林可也耸耸肩:“如上·”·龚仁俊吸吸鼻子:“你今儿没毛病吧”·“何处此言”林可一愣。
“没毛病拽古文”龚仁俊笑翻在地,“你小子可是最痛恨古文的”·林可一愣,方才苦笑:“意外,绝对是意外。”
“林兄——”·“停”龚仁俊大手一挥,转身望望王涵,“你也不对劲儿啊·”·王涵颇有些心虚看他一眼:“在下…我没事儿。”
“你以前可不叫他林兄这麽客气,你都叫他‘人妖’的·”龚仁俊一脸严肃··王涵作恍然大悟状,折身看眼林可稽首道:“原来兄台姓林名可,字人妖,以后定不会错了,人妖兄”·换林可翻到在地,腿脚抽搐:“天杀的”·门外风雨交加,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了。
这天起林可成为全职监护人,专心看专业人员帮助王涵学习·从一二三四教起,王涵皱着眉头:“这个看似简单,一画算一笔·可百千万岂不是要画一个上午”·专业人员嘴角一抽,林可只得陪笑:“可不是”心里却洋洋得意,想到自个儿从小受补习荼毒,今日居然能看别人受罪,也算补偿。
回家王涵愁闷今日所学,林可爱莫能助,出来喝水,隔壁龚仁俊游戏正冲过级,熬得直揪头发,一见就问林可何时回归,林可讪笑:“此间乐,不思蜀·”·龚仁俊一掌拍过去:“扶不起的刘阿斗。”
林可讪笑:“龚兄可愿为诸葛亮”·“别说卧龙,就是真龙,只怕你小子也是叶公好龙·”龚仁俊才不上当。
林可探头看着房间里王涵愁眉苦脸还在一笔一划答非所问:“以前总是为父母而学,多无趣·现下只得自己,焉能不学”·龚仁俊叹口气:“逼上梁山也不过如此。”
林可回了房间,递水给王涵,王涵谢过面上苦笑:“中文当真有趣,还好与我国文字同音,不然也难·”·林可看他一眼:“可不是,不然你怎麽和我交流”·王涵想一想:“谁说不是,万幸矣”·林可皱眉:“以后你说话还要注意,那些之乎者也的尽量减少,不然别人把你当怪物。”
“有这麽严重”王涵嗬笑··“现代社会讲求快速高效,通古文的人少之又少·”·“哇,那岂不是可惜。”
王涵一脸遗憾··林可失笑:“看来你可以考虑加入古汉语专业,将国粹发扬光大·”·“那是你们国粹,我不过是个外乡人·”王涵口气不无艳羡。
“外来的和尚会念经·”林可老神在在··王涵就笑:“别说这些,快快告诉我,纤细的纤怎麽念,还有,穴道的穴是第几声”·林可只好一笑,低下头去。
龚仁俊从房外走过,啧啧称奇,转头玩游戏去也·顺道在群里知会一声今日林可还在替幼儿园小孩补习,暂不上线···当然补习包括方方面面,林可觉得王涵为了尽快适应已算勤力,不过也非一帆风顺。
例如,王涵望着牙膏一脸畏惧:“那种东西居然可以用来清洁牙齿,不怕中毒还有香气,当真可怕·遇水就化,还有可疑泡沫,吓死人。”
例如,王涵看着林可的T-shirt摇头批评:“两只手臂皆在外边儿,扇子钱袋该往何处收藏·”再看牛仔裤摇头叹息:“质地粗糙,硬如生铁,毫无美感,居然成为一时之选”·当然,也有王涵大加赞赏的事物。
例如,王涵盯着电灯啧啧称奇:“没有烟气,不用人时时照看,居然不畏风雨,彻夜常明,真是神奇·”·例如,王涵瞅着手机移不开眼:“小小匣子,居然能传音千里,还能看到真人,神乎其技。”
例如,王涵瞄着洗衣机微波炉等日用电器赞不绝口:“吾家下人可休矣·”·林可平心而论,这小子学习接受能力也算异常,居然随遇而安至此,没有大哭大闹大惊失色。
甚至某些方面,王涵倒教他们颇多··例如,王涵一脸不悦:“筷子不是这样拿,要在家已叫父亲一巴掌打在头上·”·例如,王涵嘴角抽搐:“勺子要分开,怎能喝汤取菜都用一把”·例如,王涵皱起眉头:“这样儿也能叫酒不是淡而无味,就是涩滞寡浊,也不怕腹痛。”
一个月后复诊,医生欣喜,王涵情况出乎他们意料·告知王涵父母后,两人电话致谢·林可口里应着,心里十分期望速速把这瘟神送走·可惜,医生说,王涵还有漫长过程,二万五千里不过刚刚起步。
林可觉得实在不易,至少王涵外表看来已与现代社会下文明青年无甚不同,虽然中文识字书写还有待加强,但真又有几个不是“新文盲”·王涵特别反感:“为甚麽不用毛笔,轻软圆润多爽利这甚麽钢笔圆珠笔,看来又笨又丑。”
林可冷笑:“现在只有国家领导或是文艺界名人才以毛笔字表示身份,你我不过平民百姓,何苦来哉”·王涵气结,提起笔来甩了林可一脸墨水:“看,还会有意外。”
林可毫不动怒擦擦脸:“老师说今晚写完《济南的冬天》三遍才能吃饭·”·王涵跳起来:“甚麽”·“还要会背才能吃菜。”
“甚麽”·“若是有一个错,明天早饭也不用吃了·”林可起身出去洗脸··王涵咬牙切齿:“不要撞在我手上”·林可声音自浴室传出:“我好怕怕哦”·龚仁俊出来拿个苹果咬一口,回复群里兄弟一句:林可教学前班小朋友惨遭威胁,今天是来不了了。
再过一个月,王涵复诊时已能认出基本文字,写还是费力,观看影片能读懂三成以上字幕,看书偶尔借助字典不需再问人·林可呼口气,觉得语文老师相当不易·但医生认为王涵抗拒他人心理还很明显,不适宜离开林可家。
林可此刻真切感受到北京的冬天来了··回家见到龚仁俊正蹲在键盘前杀怪:“林可,你导师叫你回电·”·林可脑中嗡的一下:“糟糕”·“怎麽”王涵已经学会自己从饮水机里接水喝。
“我的论文”林可揉着头发,“一个字都没写,别说大纲,连题目都没想好啊”·龚仁俊眼睛都没抬:“自作孽不可活。”
王涵想了想:“你先生叫你交功课”·林可急得冒火:“你先生”·王涵一愣,龚仁俊憋笑道:“小王八,你别怪林可,我们这儿‘先生’现在主要是指丈夫。”
王涵笑了:“真对不住·”回头看见林可走到阳台上打电话··隔一会儿进来,林可已经懒得理他:“人工菌,你要救我”·“我自个儿也才应付出一篇。”
龚仁俊一刀砍得妖怪血沫横飞,“又不是没攒过论文,这次不过是个加长版·”·“明天就要我交初稿,他不如直接要我的命”林可倒在沙发上。
“命又不值钱·”龚仁俊嗤笑,“拆开卖肉也不会有好价钱·不如剖开来卖器官,还能赚点儿·不然叫你从事某些行业,也是生财有道。”
林可一只拖鞋飞过去:“是不是兄弟啊”·“就是兄弟才好心告诉你,现在已经傍晚七点,你再不努力,明天会死得很难看。”
林可从沙发上直接摔下来··王涵左右看看,突然道:“写文章麽…不知我能不能帮忙”·当晚有人在群里问林可是不是又在爱心教育不能上线,龚仁俊大笑三声才回答,今天是小学生帮林可完成作业,你们少捣乱。
第七章·凌晨三点,龚仁俊做完任务十分亢奋,起来喝水路过王涵房间,看见还有亮光,又听见里面有说话声儿·推开虚掩的门一看,林可皱着眉头正在打字,王涵口述中。
“…观微言大义,不过言辞之辨,各种人情世故,方是明诸大家风范…”王涵眯着眼睛,侃侃而谈··林可一脸无奈:“哪个珍珠肥猪”·王涵噗哧一笑:“诸位的诸。”
龚仁俊啧啧称奇:“你们居然发扬团结合作精神啦不错不错·”·林可抬头看他一眼:“来得正好,你来替我一会儿,我去泡杯咖啡,困得要死。”
龚仁俊也就过来坐下:“我也要·”顺手拍拍王涵,“你要麽”·王涵摇摇头:“那个甚麽咖啡,味苦干涩,简直折磨。”
龚仁俊连连摇头:“如此极品居然不懂享受”·林可已经出去:“各有所爱,不要勉强·”·王涵提高声音:“茶就好,有劳了。”
龚仁俊一边儿听王涵说一边儿打字:“还别说,选古文题材,正是你强项·”·王涵微微侧首而笑:“论真的,我这在家乡也不过下下之选。”
龚仁俊嘿嘿一笑:“得了吧,过度谦虚就是骄傲·你再不济,也比我们这些半吊子强·”·林可一次拿不了三杯东西,索性用个盘子端了进来:“还不来拿要我送到嘴边上”·龚仁俊起身拿了,林可坐下来:“写到哪儿了”·王涵喝口茶:“正巧第二部分完。”
龚仁俊一查字数,不免赞叹:“已经七千,你小子悠着点儿啊·”·林可叹口气:“加油加油,还有最后一段总结,就算大功告成”·龚仁俊挑着眉毛:“你们今天不睡了”·林可揉揉眼睛,看眼电脑上的时间:“没办法啊,早上九点就要见导师。”
王涵鼓励他:“不过还有千把字,定能于日升前完成·”·龚仁俊笑着摇头:“你们慢慢儿的吧,我出去了·”·林可头都没抬:“哦。”
王涵却抬头看着龚仁俊出去了才低声道:“为何龚兄不助你一臂之力”·“他选的是十七世纪英国文学,不跟我一个导师。”
林可叹口气,却见王涵眼睛一眨不眨望着自个儿,也就笑了,“是,世界地理还没讲,你自然不认得英国·”·王涵底下头来:“若不是帮我,你大可不必狼狈若此。”
林可叹口气:“所以你要帮我把论文写完才能去睡·”·王涵一笑:“那是自然,还算古文我能帮上点儿忙·”·“不是点儿,是帮了大忙。”
林可又笑,“当初我是想着古文写的人少,而且写的人多半会选作品分析,就想捡个冷门好过,没想到啊…高估自个儿了·”·王涵同情的看他一眼:“也不算你的错儿,只是久不用,自然生疏。”
“可不是”林可一气儿灌完咖啡,擦擦嘴道,“咱们继续”·王涵抿着茶笑了,微微颔首··林可打完最后一部分,就叫王涵先去洗澡,自个儿从头再看一次。
调整了一下语序,不要太过古典,不然导师问的时候儿,自个儿都答不出来·再写了概述关键字,弄弄脚注尾注,添上几个参考书目,换换字号页边距甚麽的,一篇文章也就像模像样的了。
打个呵欠,看见已快五点·耸耸肩扭扭头,把文章存在U盘上,关了电脑起身准备洗澡睡一会儿·扭头看见王涵倒在床上,正睡得昏天黑地··这小子,洗澡完了头发肯定没吹干就睡了。
林可走过去,伸手一摸,头发还有点儿湿,又一摸枕头上,毛巾都有些潮,不由皱起眉来··王涵虽说挺喜欢用电器的,不过吹风机他最为讨厌,皱着眉头大加鞭挞:“妖风阵阵,忽冷忽热,奇技淫巧耳”·想到此处,林可也不免一笑。
折身从柜里拿出块毛巾来,过去裹在王涵头上,免得早上起来头痛,又要赖他··刚过去帮王涵包好头,王涵打个喷嚏却没醒·林可突地想到,这小子不会感冒了吧却又一想,这小子从古代过来,别说甚麽流感病毒了,恐怕甚麽乙肝流脑之类的疫苗都没有打过吧…不由着急起来,要是这小子翘了,我的论文咋办·连忙拉了被子给王涵盖好,才发现这小子衣服甚麽也没脱,只得骂骂咧咧帮他脱了套上睡衣塞进被子里。
这大冬天的,就算有暖气,也不能这样儿作践自个儿啊··王涵翻个身,一脚踢了被子··林可骂了一句:“德行”上去给他盖好。
王涵却又一抬手,把被子掀开,露出大半个身子来,林可哼了一声儿:“还得意了你”就又过去把他手臂放好··王涵不知梦到甚麽,手一挥,正巧儿打在林可脸上,疼得林可眼泪都出来了,啊呀一声坐到地上,王涵也就惊醒了。
“林兄何故席地而戏”王涵揉着眼睛··林可捂着鼻子,咬牙切齿:“要是我毁容了,你小子就等好儿吧”·王涵眨眨眼睛:“啊”·林可起来坐在床上:“我好心好意给你盖被子,你这家伙抬手就给我一拳”·王涵阿了一声,连连陪笑:“对不住对不住,当真不是有心的。”
林可吸着冷气:“我知道要你是成心的,早一脚把你小子踢下来了”·王涵抓抓头:“文章写完了”·林可哦了一声:“应付明天应该不成问题。”
王涵笑了一声:“那就好·”·林可一时也不知说甚麽好,咳嗽一声才道:“谢谢你啊·”·“不值一提·”王涵应了。
“那你…睡吧·”林可立起身来··王涵一抬手,摸到头上裹了块毛巾,又见弄湿的枕头已经换过了,张张嘴想说甚麽,但林可已经出去了。
见门都拉上了,也就没出声儿,只是侧首想了一阵儿,就笑着睡了··林可没想到导师一看他的文章就两眼放光,直呼“好文好文”,一字一句帮他研讨修改,从九点折腾到十二点,还意犹未尽,又问他有没有报考研究生。
林可吓了一跳,忙老老实实道:“没有·”·“啊呀,多可惜啊,这个程度推荐保研的名单上应该有你吧”·林可尴尬的摇摇头,就他之前的成绩,没有把他当掉就是好的。
导师连连叹息:“啊呀,要是你保研了,学这个专业一定能有所成我可以打包票·”·林可呵呵一笑,不置可否·导师又说一通废话才放他离开。
·出了教学楼,林可打开手机,一下进来几个未接电话,一看是老爸的号儿,也就拨了回去··“死小子,滚哪儿去了,手机也不开”·“今儿早上见导师,要看毕业论文。”
林可边走边说··“我打电话到你住的地方,你那个同学,龚甚麽…”·“龚仁俊·”林可答了,转过林荫道··“对,不是那个菌子接的。”
说完一顿··“是一个同学…暂时住在我们那儿·”林可也就沉默··“他是甚麽人”·“哦,普通同学。”
“有兄弟姐妹麽”·“老爸,现在是甚麽时代,谁不是独子·”林可心里叹息··“他父母作甚麽的,年薪多少”·林可叹气:“他父母是作科学研究,现在加拿大,年薪我不清楚。”
“科学家”林爸爸哼笑,“整日困在实验室,不食人间烟火·生活自理能力低下,怪癖一大堆,天天妄图改造社会改变人类。”
“老爸,不需这样诋毁他人吧·”林可有些生气,“难道要像你天天酒池肉林才是正常”·“住口”·林可闭嘴,皱起眉头来。
“…可可,爸爸担心你吃亏·”·“不过是个同学,他并不知道我家财万贯·”林可扬起嘴角,冷笑一声··“那也不是你的。”
“就是阿,还不是我的,你又担心甚麽”·“…不说这个了·”电话那头儿沉默一阵才道,“你好不好”·“我没事儿。”
深吸口气,林可尽量压住情绪,“老爸,你有事儿”转到操场旁边小卖部买了瓶可乐··“我是你有事儿吧”林爸爸一口气儿上不来,“说好一个月打一个电话回来,上个月、还有上上个月怎麽都没打”·林可一愣,这才想起忙着帮王涵认字还真是没打,连忙陪笑:“我这不是忙嘛…”·“忙你会忙还不是忙着打游戏,玩物丧志。”
林爸爸骂了过来,“我可告诉你,一毕业就回来,爸爸公司…”·“我知道我知道·”林可一皱眉头··“你还别不乐意,现在就业多困难这阵子多少研究生想来公司,你还不知足”·“老爸你本事我知道…”林可叹口气。
“我本事有甚麽用,还不得靠你自己”林爸爸也叹口气,“可可,爸爸总会老的,爸爸也肯定是要死的,我死了,你怎麽办呢”·林可一愣,虽然以前老爸也打他骂他,可从没讲过死啊活的,今儿是怎麽了:“爸,你没事儿吧”·“我好得很”那边儿隔了一阵才说,“我死了,这些都是你的,你爱怎样就怎样。
爸爸知道,你不喜欢做生意,也不喜欢我这个老爸·”·林可说不出话来,只能沉默··“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不喜欢爸爸很多做法,但是有很多事情,不能光看表面。”
林爸爸声音低低的,“有些事情,我和你妈妈没有告诉你,是为你好·你一定要相信,父母是不会害你的·”·林可闷声应了:“嗯。”
“就先这样,以后记得打电话回来·”林爸爸总结陈词,“同学之间自己掌握分寸,那麽远,真有甚麽,老爸救不了你·”·“收到。”
林可挂上电话,把可乐喝完,随手扔进垃圾桶,看了一眼操场上打篮球的大一学生,叹口气,把手放进裤子口袋,一晃一晃走出校门··第八章·见过导师第二次,论文已经拍板定案,一字不改。
林可大喜,决定请王涵吃饭已示感谢··龚仁俊作陪,一脸理所当然·走在路上林可骂他米虫,此兄老神在在:“没有我这帮衬,怎能显出你的好来”·王涵一脸茫然:“怎麽说”·“以人为镜可以正衣冠,已史为镜可以知得失,以我为镜,你们日子过得老好了”龚仁俊大言不惭。
王涵失笑:“龚兄真幽默·”·“幽默你小子才幽默·”龚仁俊皮笑肉不笑,“‘兄’当然是‘公’的,你找个‘母兄’来给我看看”·林可扭头偷笑,王涵一本正经:“一母同胞总是有的。”
龚仁俊哭笑不得:“现代社会还想超生TNND,你小子也是个人才·”·王涵还要争辩,林可一拉他手:“见好就收吧您”·王涵也就住口,满脸尤自不可思议。
龚仁俊摇头晃脑:“咱们吃甚麽”·林可把手放在口袋里:“随便·”·“你出钱,就别假惺惺·”龚仁俊搓搓手,满脸兴奋。
林可瞅他一眼:“我都出钱了,还不许我少想点儿”·“你想得算多麽连个论文都要人王涵帮你·”龚仁俊啧啧称奇,“你脑子居然没生锈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林可懒得理他:“那是我命好·”·龚仁俊已经跑到一边儿吐起来:“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麽不要脸的·”·“现代社会没啥好的,脸皮不厚寸步难行。”
林可嘿嘿一笑··龚仁俊过来拍拍王涵肩膀,“说吧兄弟,今儿他是谢你,我是蹭饭的·”·王涵一愣,随即轻笑:“我没经验…在你们这儿…”·龚仁俊转转眼珠:“没经验别说你大学都是吃食堂啊”·王涵只是笑,林可擦擦冷汗,接过话头儿:“中餐没意思,上菜还慢,去吃西餐”·龚仁俊摩拳擦掌,只差口水没掉下来:“这话我爱听。”
王涵落在后面,悄声拉了问林可:“西乃蛮夷之所,素闻茹毛饮血·”·林可哭笑不得:“我会记得叫他们煮熟·”·到了餐厅坐下,淡淡流淌法文歌。
王涵静静坐着,眼睛四下打量·服务生推荐了主菜,随意点了前餐和甜品,林可转头看见看着王涵正认真研究菜谱,低声道:“看得懂”·“图文并茂,十分易猜。”
龚仁俊点头称赞:“真是好学生·”·王涵苦笑:“不然如何总不能饿死·”·林可喝口水,手机响。
接起来:“我是林可·”·“可可,我是赵叔叔·”·林可噫了一声,这个赵叔叔是老爸手下,据说是老爸同学,穿一条裤子的交情。
毕业几十年,一同创业,一同兴衰·老爸蹲班房时,他代行父职,闹得班主任以为他母亲再婚,十分同情·他也懒得分辨,反正他有甚麽,赵叔叔一定会救他。
公事上赵叔叔是老爸心腹,公司里面的二把手,老爸不在,他完全可以拍板·但,从来只有他林可闯祸了求赵叔叔救命,怎麽今天反过来找他:“哦,赵叔叔好。”
“可可,你在哪里”声音有些焦急··林可失笑:“当然是在北京·”·“诶呀不开玩笑·”·林可收敛笑容:“怎麽了”·“你爸爸出事了。”
难为赵叔叔还能镇定··“嗯”林可一愣··“三个小时前车祸,还不知是不是意外·”赵叔叔一贯冷静,能叫他情绪不稳,可见情况不妙。
林可茫然应答:“嗯·”·“现在刚出急救室,医生说伤到脊椎,情况不乐观·很有可能醒不过来·就算醒过来,也是瘫痪·”·“嗯。”
“我已经联络警方,他们介入有好有坏·”赵叔叔言语谨慎,“当然也不排除其他可能性·”·“嗯·”·“可可你放心,我在这里,你爸爸不会有事。”
赵叔叔听他言语简洁,心里难受,急忙安慰··“嗯·”·“可可,你爸爸立有遗嘱,一旦他出意外,所有东西都是你的·”·“遗嘱”林可大笑,“我从来没有继承遗产的兴趣。”
“…可可,如果可能,尽快回来,生意总要有人看·”·“我还没毕业·”·“这不重要,我知道你是谁·”·“我不是那块料。”
林可突然头疼,二世祖比较适合他··“有我在·”赵叔叔叹口气··“那麽,还要我回来作甚麽”·“就算不为继承甚麽,那是你爸爸”赵叔叔突然发怒吼出来,随即冷静,“我知道,一时之间你难以接受,但我以为,无论如何…这个时候你应该在老林身边…我已经通知你妈妈,她后天飞机到。”
林可脑中嗡一下:“你找谁”·“我找林可·”·“你说说你说说,这麽欠扁的名字居然也会重名”林可喃喃自语。
林可不知赵叔叔在那头儿涌出泪来:“可可,你要坚强·”·“不然怎样”林可失笑,“呼天抢地不适合我·”·赵叔叔叹口气:“可可,马上去买机票,学校我已经替你打过电话了。”
“我…”·“身上没钱我马上给你打过来·”·“不是,我能多带个人麽”林可也不知道为甚麽想到王涵。
“总之你一定要回来·”·林可苦笑挂上电话··王涵正看着他:“你怎麽了”·龚仁俊一瘪嘴:“不是你老爸说下个月要你自食其力不给你打钱了吧”·林可深吸口气:“还真是。”
龚仁俊小心翼翼问:“到底怎麽了”·林可笑得比哭还难看:“我有事先走一步·”起身拉了王涵就往外走。
龚仁俊站起来:“喂喂,菜怎麽办”·“帮主你不还在呢麽”·上了出租车,一路往机场走,林可摸出电话来订票,王涵听他挂上电话才低声道:“何事”·“我爸…出事了。”
王涵低下头来:“不打紧的·”·“那是,又不是你老爸·”林可突然尖刻起来··王涵似笑非笑瞅他一眼,林可马上觉察:“对不起,心情不好,不该拿你出气。”
王涵叹口气,望着窗外:“至少…你父亲如何你可在他身边尽孝…”·林可一愣,突然眼眶湿润:“对不起·”·王涵转回头来:“不打紧,你并非有心…”·林可垂下头来,用手捂住眼睛:“我从没想过这件事。”
“没人会去想·”王涵低声··林可紧紧遮着眼睛:“出了车祸…就是意外的一种…现在很危险·”·王涵看见司机抬了一下眼睛,伸手握住林可的手:“无论如何,总有希望。”
林可脑中拒绝接受:“我不相信会是车祸·”·“不然你以为”·林可咬紧牙关不出声,只是紧紧握着王涵的手。
·王涵叹口气:“我能帮你甚麽”·“你和我一起回去,免得我哭起来吓坏小朋友·”·王涵微微低头:“你方才说再带一个人,我还以为是龚兄…”·林可放下手来看他一眼:“你父母也不在这边,怎麽可能留你一个人”·王涵失笑:“也好,反正在这儿每天习字,惨过原来。”
林可扯起嘴角:“教我·”·“甚麽”·“如何处变不惊·”·“这个甚难…”王涵轻笑,“知晓没有退路,自然山穷水复。”
林可叹口气:“知易行难·”·“事在人为·”·林可看着他,突然笑出声来:“不愧是小王八,泰然处之·”·王涵呀了一声:“人妖兄也不差。”
到机场拿到两张退票,根本没想起行礼都没有收拾,半小时后登机··林可靠在椅背上,只觉得一飞机人刺眼,索性闭上眼睛··王涵趴在窗口啧啧称奇:“匪夷所思。”
“再先进有甚麽用,还不是有意外·”·王涵哭笑不得:“不要悲观·”·“不然如何我还能正常说话已是奇迹。”
王涵叹口气:“不到最后关头,决不轻言放弃·”·林可看他一眼:“你倒会说·”·王涵学他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不然如何”·林可心里烦闷,看着飞机已经起飞:“说说你吧。”
“我”·“你以前过甚麽生活”·王涵垂目一笑:“花天酒地·”·“酒池肉林”·“那不至于。”
王涵失笑,“歌舞升平,逍遥度日·饮酒至天光,佳人环伺尚嫌日升得早·”·“你老爸不管你”·“管。”
王涵又笑,“可惜也不是那块料儿·”·林可也笑:“可不是·说也说,骂也骂,打也打,依然故我,不思上进,浪费米粮·”·“你也是”王涵瞅他,“看不出来。”
“不要说我,现在说你·”林可勉强笑起来,“快告诉我,以前妓院甚麽样儿”·“寻欢作乐的地儿大致相差不远。”
王涵避重就轻··“美女呢”·“环肥燕瘦,各有妙处·”·“看来你是个中老手·”·“区区不才。”
王涵抿唇一笑··林可看着他皱眉:“你以前甚麽样儿”·“纨绔子弟·”·“不是说这个,是问你长甚麽样儿。”
“不记得了·”王涵低下头来··“至于麽”林可不信··“记得牢又怎样,不过自苦。”
王涵压低声音··林可自悔失言:“看我这张嘴·”·“就当是个梦,醒来万分难堪也是梦中情境·”王涵挑着眉头。
“你倒想得开·”·“人不过自寻烦恼,少些痴心妄想,岂不快活许多”王涵看他一眼··林可呼出口气:“真能这样儿,就是神仙。”
“人可快活过神仙·”·林可深深看他一眼:“多谢·”·王涵也在看他,隔一阵方柔声道:“你累了,何不小睡片刻”·林可紧紧闭上眼睛:“真希望醒过来的时候儿,发现这一切都是梦。”
“不要这样想,免得醒来失望更大·”王涵声儿低低的,林可有种恍惚的错觉··“对不起,强把你拉来·”·“无所谓,这时候儿还能记挂我,林兄,你是好兄弟。”
王涵言语由衷··林可心烦意乱,但闻言仍然笑了··随即两人不再言语,林可睡过去·梦见六岁上学时老爸送他的新书包,上面的商标清清楚楚,可是老爸的笑脸却模糊不清。
他伸手想抚开迷雾,谁知却更加模糊,一阵惶恐涌上来,忍不住尖叫起来··有人大力拍他脸颊,睁眼看见王涵一脸担心,知道是个梦,忍不住擦擦额头冷汗讪笑··王涵替他要杯水:“噩梦醒来感受如何”·“活着真好。”
林可不知怎麽想到这句··王涵一笑:“可不是”·林可不再说话,五个小时后,飞机降下,林可出关时忍不住小腿发抖。
王涵拍拍他的背,林可一抿嘴唇,昂首挺胸走出去,果然看见家里司机等在外面··刚刚入夜,太阳落山,灯火未起,满目萧索·林可缩缩肩膀,果然是冬天来了。
第九章?·第九章·司机熟练拉开车门,就算看见跟着王涵这个生面孔,依然一言不发,十分专业··林可一头钻进车去,却见王涵低声一笑谢过才进来,外头儿司机愣得一愣,才关上车门,绕到前面开车。
林可叹口气:“不过是个司机·”·“下人亦是人,怎可轻看况越是此等人,越需礼遇,免得享无妄之灾·”王涵微笑。
林可看他一眼:“你小子真是天才,二世祖果然不是白当的·”·“若非如此,怎能使得小童骗过家严游戏”王涵嗬笑。
林可见司机进来,也就不再说话·王涵识趣闭嘴,一时车里静下来·司机也觉气氛诡异,打开音响,一段戏文淌出来··“唤一声梁兄你…”·林可咳嗽一声,司机马上关上音响,尴尬解释道:“这是林先生平时喜欢听的…”·林可没有说话,只是闭上眼睛,将头靠下去,觉得心里叹息。
王涵接过话去:“这是甚麽戏”·“越剧·”·“哦,听来不错·”·司机似乎来了兴致:“可不是,林先生很喜欢听越剧,偶尔还会客串。”
林可哼了一声,还不是为了某个女演员,真是恶趣味·王涵却不觉得:“这麽说来林老爷…林先生也是风雅人物·”·司机要说甚麽,林可抢过话去:“别被假象蒙蔽。”
司机顿时噤若寒蝉,王涵也就没再开口··这时候儿林可手机响,接起来是赵叔叔:“是,我已经到了…司机接我们过来·”·合上电话,林可睁开眼睛,看见王涵眼睛一眨不眨望着车窗外定定出神,也就不说话了。
到医院时,没有见到父亲·赵叔叔正在替他办理转院手续,见到林可过来,只是略略点头·林可没有插手,静静立在一边儿看着··王涵倒也没觉得新鲜:“医馆都是一个样儿。”
“啊,可不是·”·“怎麽哪家医馆都有一股子怪味儿”·“那是消毒水·”林可无奈摇头。
王涵叹口气:“住在这种地方,没毛病也要憋出病来·”·“可不是”林可轻笑··此时赵叔叔处理完事情过来,看了王涵一眼微微颔首。
王涵识趣的道:“司机大哥,我想去…”·司机也是个乖觉的:“洗手间在那边·”说完领他走开··林可看着两人走远,才低声道:“我老爸怎样”·“腿骨骨折,颅骨受到撞击,现在已经脱离危险。”
赵叔叔叹口气,“但是脑部受到冲击,暂时不会清醒·”·“赵叔叔,请你不要隐瞒,我老爸他…还能不能醒过来”林可深吸口气。
赵叔叔看他一眼:“你是希望他醒过来,还是不”·林可没有回答,赵叔叔拍拍他肩膀:“不要担心,赵叔叔在这里·”·林可闭上眼睛:“嗯。”
赵叔叔紧紧搂住他:“有我在,不会叫你们父子有事·”·林可莫名一阵心痛,随即压下情绪抬起头来:“我老爸真是意外”·赵叔叔警惕的看看四周:“先不说这个,你带来的那个孩子…”·林可哦了一声:“他叫王涵,是我大学认识的朋友,因为落水失忆暂时和我住在一起。”
反正赵叔叔肯定会去调查,索性先招供··赵叔叔点点头:“无论甚麽困难,有我·”·“嗯·”林可呼出口气,“现在怎麽办”·“回家。”
回到住了十八年的家,王涵张大了眼睛:“这是你家”·林可换了鞋子,接过佣人帮他拿来换的衣服,一边脱一边往楼上走:“怎麽”·“难以想象,住在这个地方的你,居然可以忍受…”王涵咽下话去,佣人也拿了他的衣服和鞋子过来。
林可无所谓的耸耸肩:“不过是二层小别墅…还不如和人工菌住着舒服·”·王涵跟他往楼上走:“那我…打扰了·”·林可走到二楼最里面一间,推开门进去直直倒在床上,王涵跟进来,有些手足无措。
林可把头闷在枕头里:“里面有浴室,门边是冰箱,你自便·”·王涵摇摇头,随即小声道:“你还真是有钱人…”·“你不也是”·“现下已然不是。”
王涵叹口气··林可抬起头来:“过来坐·”·王涵过去坐在他床边,林可看他一阵突然笑了:“我从来没觉得这个家有甚麽好的。”
王涵四下打量:“看来令尊十分宠爱你·”·“如果指物质方面,他倒是真没欠我甚麽·”林可一瘪嘴··王涵失笑:“同感。”
林可也笑:“我忘了,你老爸也这样儿…”·王涵拍拍他肩膀:“令尊吉人天相·”·“最好他有那点儿狗运气,不然我真不知道该作甚麽。”
林可苦笑··王涵一愣,林可又道:“我老爸的生意我一窍不通·”·王涵恍然大悟:“生意可以慢慢学·”·林可来了兴趣:“你说过,你老爸也是商人。”
王涵叹气:“可惜家严不能过来帮手·”·林可笑出眼泪:“要他也穿过来了,真是一家团聚皆大欢喜·”·王涵似笑非笑:“林兄大可不必如此讥讽。”
林可一愣忙道:“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有心的·”·王涵悠悠叹口气:“罢了,各有各的难处·”·林可强打精神翻个身:“我家有客房,你要不去看看”·王涵看他一眼:“好。”
林可也就起身,领他出门到走廊第一间:“喜欢麽”·这间是平时老爸招待生意上伙伴住的,装修简洁明快·王涵进去看了一眼:“总觉得别扭。”
就又去第二间,是招待他同学住的,深色调为主,开放式的书架,充满现代金属元素质感·王涵失笑:“住这儿晚上一定梦到征战·”·就又去第三间,这是招待女性客人的,纯白的床单被罩,原木地板,顶上一盏星星状吊灯。
王涵看了一眼就出来:“怪异·”··林可笑弯了腰:“这可麻烦了,我家竟然没你看的上的,难道你要住我那间”·王涵低头轻声道:“那也不必…只是,以往热闹惯了,总觉得寂寥…”·林可心里一动,拍拍他肩膀:“得了,当你是兄弟,就跟我睡吧。”
说完回头叫,“张嫂,麻烦你再拿一床被子来·”·王涵扭头看见一个妇人从楼梯应着上来,面容清丽,身材娇好,不由瞪大眼睛:“张…张嫂”·林可看着她进了自己房间,嘴角一弯轻笑:“是不是没想过张嫂这麽年轻漂亮”·王涵瞠目结舌:“如此美妇居然是个下人”·林可一耸肩:“她究竟多大我也不知道,反正她照顾我和老爸生活起居多年,我老爸教我叫她张嫂。”
王涵喃喃自语:“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林可又笑:“张嫂熬得汤才是天下一绝,一会儿尝尝·”·王涵看他一眼:“你吃得下”·林可再笑:“为甚麽吃不下你不知道明天会有多可怕。”
王涵再看他一眼,也就住口不问··当晚两人均有心事,都不曾睡好,不过都不开口,就当彼此熟睡·林可偶尔转身看见王涵背影,不知怎麽就想到同床异梦这个词儿了。
第二天七点张嫂来叫起床:“赵先生说三十分钟后到·”·林可点点头起床,王涵有些迷糊,林可捏捏他的脸:“你再睡会儿·”·“不。”
王涵清醒过来,连忙起身··林可光着膀子进去洗澡,王涵歪在床上,看着张嫂俯身捡林可随意扔在地上的衣服,不知该说甚麽··张嫂注意到,抬头轻笑:“你有问题请说。”
王涵转转眼珠子:“只怕是张嫂要问我·”·张嫂眼睛一亮却又收敛:“我尚无资格·”·“不过是闲话家常·”王涵起身,将被褥收好。
张嫂略一犹豫:“我不想侵犯隐私·”·王涵失笑:“我们说话与隐私何干”·张嫂一笑:“倒也是·那麽…王…”·“叫我王涵就行。”
“那麽王涵,你为甚麽会在这里”·王涵心里一跳,果然不是简单角色,一张口就是重点:“我也说不清楚,只能说要暂时叨扰了。”
“你和可可很熟”·“还好·”·“可可个性单纯·”张嫂看他一眼··“我不为名利。”
王涵摊开手来··张嫂牢牢盯住他:“事情起初都有端倪·”·“我有何不对”王涵索性也看她··“我从不知道可可有你这个朋友。”
“我也不晓得他家是这个样子,家里还有个厉害管家·”王涵呵呵的笑··张嫂亦笑:“我不是管家·”·“不是麽”王涵奇怪,“我见家中其余众人看你眼光畏惧,就连林兄都是礼让三分。”
张嫂大笑:“可不是因为我在这里不是为他们服务,而是想方设法打垮他们·”·王涵一挑眉毛:“那麽…”·“怎麽”张嫂笑容可掬。
“我将更佩服林先生胆色·”王涵轻松自如··张嫂一愣,随即大笑:“你不简单·”·王涵打个躬,并不多言,这一屋子都不简单。
林可随意搭块毛巾出来:“在说我坏话”·“王涵真是人才,你们父子一般厉害,都能叫人跟随·”张嫂收拾好东西,“早餐已经准备好。”
林可看看王涵:“要洗澡麽”·“也好·”·“那我在楼下等你·”林可光着膀子下去了。
坐在饭厅刚吃一口,赵叔叔已经进来,林可看表正是七点半:“好准时·”·“快去换衣服·”赵叔叔皱起眉头来··“干嘛”林可喝口牛奶。
“今天你要见公司股东·”·林可呛在喉咙里:“啊”·“你父亲遗嘱自动生效,虽然他现在尚在人间·”赵叔叔一脸公事公办。
林可叹气:“也不着急这一天两天吧…”·“不然叫你回来干嘛”赵叔叔看他一眼··林可投降:“反正我是二世祖。”
赵叔叔哭笑不得:“可可,不要小看自己·”·“人贵自知·”·“不可妄自菲薄·”·“好好好,我从小说不过你。”
林可举手投降··赵叔叔叹口气:“可可,对不起·”·林可想一想又笑:“也不该你来道歉·”·赵叔叔眼眶一热,随即忍住:“八点开会,你抓紧。”
“好·”林可塞完面包,拍拍手站起来··赵叔叔看着他接过佣人递来的西装换上:“你那个同学…”·“赵叔叔肯定有好安排。”
林可挤挤眼睛,反正一晚上足够他调查清楚王涵身家背景··赵叔叔眼睛一闪:“可可,我已经与原来医院联络过,会安排最好的医生和专业人员。
只是,我不懂…”·“我也不懂·”林可一笑,“走吧,叫那些老家伙等着可不太好·”·赵叔叔无奈一笑:“可可,善用你的智慧。”
“智慧那种高级装备我怎麽有得起”林可露齿一笑,“不如赵叔叔你便宜点儿卖给我”·“早叫你不要玩游戏,免得游戏人生。”
赵叔叔无奈··第十章·林可坐在会议室里,两只手握在一起,似乎想抓紧甚麽,却又松开了··“紧张”赵叔叔过来递给他一本册子。
林可打开:“又不是见导师·”·“他们比导师难缠·”赵叔叔拍拍他肩膀··林可看着里面股东的介绍资料:“诶没想到齐叔叔是麻省理工毕业。”
“别看他秃头,那是聪明绝顶·”·“还有傅叔叔,居然是清华土木工程难怪穿上西装也像民工·”·“也比你把西装穿得像校服好。”
赵叔叔失笑,“傅先生看房子眼光一流·”·“那个蒋阿姨,居然是港大啧啧,虎姑婆也有必杀技·”·“她精通三国语言,可说是公司里最佳外交人才。”
赵叔叔面色凝重,“如果你今天不能取得他们认可,以后会很困难·”·林可合上册子:“我老爸甚麽学历”·“你不都知道”·“就是知道才奇怪啊。”
林可打个呵欠,“我老爸学历最低,凭甚麽叫他们乖乖听话”·“因为…他是你爸·”·“所以不能怀疑他”林可翻个白眼,“老套。”
赵叔叔笑出声来:“那你呢”·“所谓虎父犬子,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林可耸耸肩··“诶呀,又在妄自菲薄。”
林可只是笑:“这辈子就想不劳而获,奈何啊奈何·”·赵叔叔笑喷:“小时候儿你抓周,第一次抓了张美金,第二次拿了块毛巾,第三次居然拿了火车模型自己玩起来。”
“这说明我注定要搜刮一票,然后乔装整容,最后逃之夭夭·”林可讪笑··“你啊…就这点儿最像你爸爸·”赵叔叔神色一黯。
林可强笑:“可不是耍赖泼皮,往自个儿脸上贴金,是古今坏人装好人的不二法门·”·赵叔叔心里难受,还是叫他逗笑:“可可,大学四年真没白上。”
“谁说还差半年·”林可摇摇头··“先站稳,再想其他·”赵叔叔竖起大拇指已示鼓励··林可一笑,外面秘书敲门:“赵总监,三位股东已经来了。”
赵叔叔低头看眼林可,林可本来晃着腿坐着,被这一眼一盯,猛地立起身来··先进来的是蒋阿姨,一身黑色套装,林可想起游戏中某个NPC,一般代称格格巫,交代的任务最变态,但要转职必须找她,唉。
没想到现实也是这样··后面是齐叔叔,一身浅黄西装,没有头发的地方永远闪亮,嘴唇没有包住的牙齿永远洁白,林可想起黑人牙膏加三千瓦电灯泡··最后一个是傅叔叔,平日他笑容满面,今天显得心事重重。
林可伸出手去:“蒋阿姨好,两位叔叔好·”·齐叔叔呵呵一笑:“不公平,蒋阿姨能得个姓氏,我们只有叔叔二字·”·蒋阿姨哼了一声:“这麽快就找可可的碴儿,是不是心急了点儿”·齐叔叔哈哈一笑:“蒋阿姨啊蒋阿姨,我不就是没着急才把你给弄丢了麽”·蒋阿姨脸都没红:“所以我今日才不着急。”
林可一歪头,噫,有奸情眉毛忍不住一跳一跳,满脸鬼祟的笑·赵叔叔咳嗽一声,请三人坐下,又叫秘书送茶··林可抬起头来:“蒋阿姨要曼特宁,傅叔叔喝普洱,齐叔叔只喝白开水”·“留学的时候已经喝怕了。”
齐叔叔看他一眼,“可可记性真好·”·林可微微一笑:“那还不是因为从小就得几位长辈照应·”·“可可嘴真甜·”蒋阿姨呵呵一笑,“老赵今天把我们叫来,是为甚麽”·林可心里一哼,我就不信你们不知道我老爸出事儿了。
赵叔叔清清嗓子,从门外请进个律师:“这是黄律师·”·齐叔叔喝口水:“怎麽律师都来了不是纪检委又查出甚麽来了吧”·林可心里骂一句。
黄律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林先生三年前里立的遗嘱·”说完分给四人影印本,林可注意到有几个部分特别标识了··傅叔叔看完放到一边:“老林不要紧吧”·赵叔叔礼貌一笑:“托赖过得去。”
齐叔叔仔细看着:“老林真疼可可·”·废话,我是他儿子·林可心里想着,脸上一点儿表情也没有··蒋阿姨搁下文件:“也就是说,现在老林的位子可可来坐”·黄律师点点头:“根据相关法律和林先生的意思,的确如此。”
傅叔叔于齐叔叔交换个眼色,没有说话·蒋阿姨看了林可一眼,突然笑起来:“可可,阿不,现在该叫林少董了·”·林可摆摆手:“阿姨客气,我只是小孩子,甚麽都不懂,公事还要仰仗叔叔阿姨。”
“可可,我已经知道如何作·请原谅,我公司还有事情处理·”傅叔叔将文件放进公事包,起身走了··另外两个也说有事,相继离席。
林可满脸笑容:“慢走不送·”·回头看见赵叔叔一脸复杂,忍不住挥挥手:“干嘛好像装备被抢了的样子”·赵叔叔哭笑不得:“他们都是厉害人物,现在不过是因为你爸爸安排毫无破绽暂时退去,肯定…”·“肯定怎麽”林可扯松领带,“大不了就是开战。”
·赵叔叔看他一脸天不怕地不怕,竟松口气:“可不是不过你放心,现在他们只会观察你,然后找到要害,一口咬下去,叫你不得翻身。”
“至于嘛不就是个董事·”林可耸耸肩··“你爸爸是董事长,这已经不简单·”·林可嬉皮笑脸:“要我天天对着虎姑婆厚厚的面粉脸,也真是不简单。”
·“死小子·”赵叔叔无奈摇头,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阿不,不是不怕,而是根本不知道那是虎··林可出了会议室,看见王涵正在和秘书小姐说笑:“…是麽来我看看。”
秘书小姐居然笑眯眯取下脖子上丝巾递给他·王涵仔细看看色泽,轻轻抚摸:“不能算上等,手工稍嫌粗糙,只好算作二流·”·秘书小姐一脸不信:“怎麽可能,我男朋友从杭州带来。”
王涵一笑还给她:“小心这个朋友·”·秘书小姐还要说甚麽,看见林可出来了,忙打招呼:“林少爷·”·“不要大爷小爷的,叫我林可就好。”
林可摆摆手··王涵扭过头来微微一笑··林可也就点头叫他过来:“怎麽来了”·“我已见过教我的新老师,他们嘱我先适应环境,下午再上课。”
“哦·”林可应了一声··赵叔叔跟在身后:“公司里我还可以应付,你们去看看老林·”·林可微微点头,看了一眼王涵。
王涵耸耸肩·赵叔叔想了片刻打个电话:“如果王同学没事儿…”·王涵一笑:“我是闲人·”·林可拉起他道:“那就一起去。”
王涵跟了上来··车子来到郊外一所私人诊所,花园别墅一般,虽是冬天,却更显得松柏青翠··王涵喜欢这里,没有消毒药水的味道,反而有种淡雅的香味。
林可跟着医生进了病房,医生只嘱咐一句病人需要静养随即离去,非常专业··病房装修得像五星级酒店,林可选了离病床最远的一张沙发,静静坐下··王涵立在床头,看着床上的人半晌,低声道:“你爸爸真儒雅俊俏。”
林可耸耸肩:“那是假象·你看他肯定有黑眼圈,脖子上皮肤已经松弛,还有小肚子·”·王涵失笑:“哪儿有这样说自己父亲。”
“我不像他,也不像老妈·”林可打个呵欠,“我是从垃圾桶里面捡来的·”·“垃圾桶”·“就是生活废品收购处。”
林可大笑,声音并不快乐··“哦·”王涵大概明白,就又转过头去,“他受了重伤”·“很严重。”
“被人暗算”·“大概吧·”林可一笑,满脸嘲弄··“你好像幸灾乐祸”王涵看他一眼。
林可耸肩,表示确实如此··“为何你和令尊关系微妙”·“微妙真是形容得好。”
林可拍掌,“我从来不会单独一个人见他,免得尴尬·”·“尴尬”·“我们互相憎恨·”·王涵大吃一惊:“啊”·“我不像他那麽有野心,不管是对钱还是女人。”
林可挑着眉毛,“我是他一生的败笔·见面一定会吵架,所以能不见就不见·”·王涵试探一句:“可是有误会”·“当然,误会就是…我为甚麽是他儿子,而他居然是我老爸。”
林可笑出眼泪··“因此避免单独见面”王涵叹口气··“可不是”林可擦擦眼睛,“有第三者在场,我们可以如同陌生人彼此尊重,不然就是亲人互相讨厌。”
“难以理解·”王涵实话实说··“我也不理解,不过是坦然接受·理解和接受是两个概念·”林可摊开手来。
王涵叹气:“令尊若是听到,必定伤心·”·“是,不过你看他嘴角上扬,一定在笑·”·王涵转过身来:“我更愿意相信,他是见你来了欢喜。”
林可耸耸肩:“他怎麽想与我无关,所以基本上我没意见·”·王涵轻声道:“为甚麽不能爱他他是你最亲的人·”·林可失笑:“谁说他生了我,我就要爱他他生我的时候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作他儿子”·王涵目瞪口呆:“你,你怎麽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林可缩进沙发里:“因为是心里话。”
“令尊可知道”·“我心里无数次说过·”·“我不敢相信有父子能如此冷漠·”·“其实也不算,他养我扮慈父,我表演孝子,二人配合天衣无缝。”
林可一脸冷笑··王涵呆了片刻:“林兄,自你回来,整个人就似变了·”·“对不起,回到这里就会忍不住想起很多事儿·”林可垂下头来,“也许,这个才是真的我。”
王涵走过去:“你希望令尊醒来麽”·“希望·”·王涵舒口气:“终究是父子…”·“不,如果他就这麽死了,多没意思。”
林可抬起头来··王涵瞪大眼睛:“你中了魔障”·林可大笑:“惨了,你看见魔鬼本尊,我要和你签订和约,收买你的灵魂。”
“完全不懂你说甚麽,林兄,醒来”王涵上前一步,扬手打在他脸上··林可面颊一热,眨眨眼睛:“小王八你真打啊”·王涵嘴角一弯:“方才真是凶险,人妖兄你鬼上身呢”·林可哭笑不得:“唉,你这种父慈子孝的古代人当然不懂了。”
王涵坐下来:“我只晓得,他是父亲,终身不可更改·”·“你那叫消极反抗·”林可捏他的脸··王涵笑着躲开:“万事熬不过一个拖字。”
“受教受教·”林可翻个白眼,又来踢他··正闹着,医生敲门进来,一脸不悦:“病人需要静养,马上还有人来探望·”·林可立起身来:“这就走。”
“可可,等等·”·林可浑身一抖,抬眼看见医生身后跟着的女子··王涵好奇的探头,看见个美丽妇人·头发漆黑,眼睛明亮,身段婀娜,脸颊埋在厚厚的毛皮里,显得更小。
林可没有立即回答,隔了一会儿才说:“妈·”·王涵忍不住张大了嘴:“啊”·第十一章·王涵吃惊不小,看着林可脸色已经恢复如常,但是紧紧抿唇没有再说话。
于是心里叹气,上前唤了一声:“林夫人·”·林可失笑:“林夫人我看你叫她张小姐她会比较高兴·”·王涵自悔多言,林太太不以为意:“你是…”·“我叫王涵。”
王涵应了一声,对这位夫人充满好奇··林可看他一眼,摇摇头就走·林太太拦在面前:“去哪里”·“只是不想在这里。”
林可斜她一眼,“还是说,你想上演温情母子剧”·林太太一皱眉:“可可,不要过分·”·林可往她身后看看呵呵直笑:“怎麽今天没有英俊小生给你鞍前马后”·林太太面上尴尬,偷看王涵一眼。
王涵装作欣赏病房中鲜花,眼角都没动过·林太太叹口气:“你爸爸病了,我当然要来看看·”·“你至于嘛”林可嗤笑,“反正你那份谁都动不了。”
林太太看他一眼:“可可,我是你妈妈”·“原来你也还记得啊·”林可冷冷一笑,“还以为西岸紫外线强烈,你已经充分杀死我这个病菌。”
林太太上前一步,一巴掌招呼过去··林可没有动,脸上火辣辣疼:“好身手,佛山无影手”·林太太面色苍白:“可可,不要仗着我宠爱你…”·林可打个哈哈:“你宠爱我那麽报纸上那个二流男星又是甚麽我还不想被人追杀。”
林太太怒不可遏:“林可,你闭嘴”·林可弯腰一躬:“对不起林太太,或是张小姐,我本来就要走,是你留我·”说完拉了王涵开门就走。
王涵只得出去,回头想说再会,却看见林太太落下泪来··林可一路上都紧紧闭着嘴,王涵想问,却又觉得多事,沉默着回到家里,林可径直上二楼睡房,只说了一句补眠就倒下,衣服都没脱。
王涵叹口气过去帮他拉上被子,轻声出来合上门·张嫂安排他吃了午饭,请他客房小睡,说好下午两点新的老师会来,到时候儿再来请他去书房··一进书房,王涵啧啧称赞,虽然晓得不是自个儿生长之地,但书房中很多书总是不错的。
门侧书柜嵌进墙中,皆是十二层,每一排放得满满的,看一眼,毫无灰尘·当中一张圆桌,铺着浅色格子桌布,两张椅子,下面是块白色垫子,流苏散在地上,优雅大方。
桌子正对落地窗,蓝色窗帘,后面隐隐看见纯白内帘·旁边儿有张躺椅,米色的料子,斜斜放着两个同色靠垫,十分诱人··张嫂轻轻道:“这是可可的书房,里面所有书都是林先生替他买的,可惜他从没在里面待超过三分钟。”
王涵不由莞尔,自个儿也没在书房待过很久··随后老师进来,今天学地理·讲解十分生动,还有模型可以亲自动手·不知不觉过了两个小时,王涵听得津津有味,浑然忘了时间:“这麽说,地球是圆的”·“确实,像个球,悬浮在空中。”
“那麽…”王涵指着地球模型下方,“这里的人不会掉下去”·“地球有引力,足够拉住一个人·”老师微笑,“更何况,你指的是南极大陆,那里只有科考人员,数量不足一千。”
“倒立不会头晕”·“走到南半球去你也不会觉得自己是在倒立·”老师觉得自己好像在教幼稚园或是小学生。
“那麽…宇宙之中都是这样一个一个的球”·“还有很多,地球是行星·还有恒星,比如太阳·也有星云,彗星,还有尘埃和杂质等等。”
老师挺喜欢这个男孩子,眼睛明亮,应该是个聪明孩子,怎麽就忘记了所有东西呢·王涵想不通:“这麽说,一直一直走,能到达边际麽”·“宇宙没有边际。”
“没有边际”·“是·”老师微笑··王涵想不通:“没有边际…难以想象…”·“不要想这种高难度的问题,天文学教授们口水战打了几个世纪都没有结果,你我凡人就算了。”
有人呵呵的笑··王涵头都没抬:“人妖兄,不要打扰我·”·林可咳嗽一声:“我不过来拿本书·”·“睡醒了”·“沉睡不醒该多好。”
林可随手拿了本书,倒在书房窗下沙发上··王涵又问了几个问题,才心满意足放张嫂送走老师·伸个懒腰回过头来想感慨几句,却看见林可把书盖在脸上,一动不动。
·王涵摇头一笑,慢慢走过去,默念书皮上写的字:“十万…个…为…甚麽”心里一喜,居然能看懂书名了也就一笑,轻轻一拉把书拿下来。
林可眼睛闭着,呼吸缓慢·脸上因着阳光窗帘投下斑驳明暗之光影,面容安静,怡然自得··王涵也就靠着躺椅坐下来,觉得好笑·自个儿以前不也是一看书就头疼,书堂里先生在前面摇头晃脑。
现在这书薄厚大小整好儿的够他摞起来垫住脑袋,合着先生抑扬顿挫之声,高枕无忧,很快入梦··翻开一页好多彩图,文字浅显明白,王涵几乎都能看懂,偶有几个字不认识的,合着行文也能猜出来。
不由欢喜,手舞足蹈·实在想不出,起身拿了字典··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居然看完,王涵放下书来,长舒口气,才发现眼前光线已经暗了·扭头看看窗外,柔光满地。
再看另一边儿,林可还在睡着··王涵看着林可,此君安之若素,眉目清朗,居然连口水都没流出来·突然起了玩心,起身想寻些墨水涂在他脸上·放眼屋内,在圆桌上拿了今天用的钢笔过来,拧开笔套正要往林可脸上挤,却见圆圆两只眼睛瞪住他:“作甚麽”·王涵受惊,手一抖,墨水就落在林可脸上。
林可挑着眉毛:“小王八,真这麽想我拔了你的乌龟壳”·王涵皮笑肉不笑:“意外,意外·这,这古语有云,人有错手马有失蹄…”·“那古语有没有说乌龟有失壳儿啊”林可哼哼两声。
王涵忙陪笑:“林兄真是趣人·”·林可翻个白眼:“感情你逗我玩儿呐”说着扬手一抹脸,看着一手墨水,皱眉不语。
王涵手足无措:“我,我给你取巾子去——”·林可探身拉住他:“不用了·”·“啊这可不成…”·林可一抬手,抹在他脸上。
王涵一愣,林可又抹一次,左右看看:“不对称啊,好,改改·”就又抹了几下··王涵这才回过神来:“我是无心之失,你,你…”·“我是有意为之,行了吧”林可躺回去,双手枕在脑下,十分得意,“再添个尾巴就更像乌龟了。”
王涵恼起来,弯腰揪着林可衣襟就要擦,林可不给,王涵就把剩下的墨水悉数撒在他身上·林可气得哇哇叫,非要将之全数奉还·两只手嫌慢,索性一把抱住对方,整个身子印上去。
王涵扭着要躲,林可紧紧揪着他·不觉动起手来,拳打脚踢一阵,两人双双摔在地上,气喘吁吁··林可脑袋撞在椅子腿上,一阵头昏,连忙挥手:“得得得,停战停战。”
王涵也不知该说到底哪儿最疼,也就停手:“这回子,先,先放你一马…”·“多谢多谢·”林可哭笑不得,这小子还真是嘴硬,“多谢大侠不杀之恩。”
王涵抬眼看去,林可一脸黑白斑斓,身上深深浅浅大大小小墨水印子,忍不住就笑·却不知自个儿在林可眼中也不是甚麽好样儿,两人就都笑了··林可摆摆手:“得,我算服了你这小王八。
今儿就算了,不过你可记好了,不拔了你这乌龟壳,我还不姓林了·”·王涵哪儿吃这一套:“好啊,看我现下心性儿好,勉为其难准你跟我姓·”·林可俯身压过去:“跟谁姓”·王涵没想到这厮这麽快恢复体力,没有防范叫他压个正着:“偷袭小人”·“这叫兵不厌诈。”
林可得意的笑,“说啊,跟谁姓”·王涵扭着想挣开:“无耻之徒,速速放手”·“我是小人,才不放手。”
王涵哼了一声:“你是人麽不是人妖麽”·“哦,这麽说来,我还有一半儿是人,你可是水产啊何必跟你一般见识。”
林可嘿嘿的笑,伸手揪他耳朵,“快说,跟谁姓”·“呸少来”王涵才不干。
林可一手揪他耳朵,一手往下胳肢他:“快说快说,马上投降,缴枪不杀”·“死都不跟你姓”王涵死命反抗,奈何对方高他一截,不占优势。
两人闹了一阵,最后都笑得不行·林可见他死都不改口,也就懒了,索性放手翻身放开他,呵呵直笑··王涵侧身望着他一阵才道:“林兄·”·“小王八,你喜欢叫这个名字随你好了。”
林可懒懒应了,又看他一眼,“不要跟我说教·”·“不是这个意思·”王涵歪着头,“我以为…你是最快乐的人。”
林可伸手远远近近挡着最后一点儿光:“甚麽”·“看你玩乐笑闹,一点儿看不出你有烦恼·”王涵缓缓说道,“这几天,出人意料。”
林可放下手来,似笑非笑看他一眼:“你想说甚麽”·“若是不开心,何必勉强”王涵一摊手。
林可大笑:“这话我喜欢·”言罢拍起手来··王涵将手置于他肩上:“林兄,若有烦恼,可说与我…虽则我帮不上忙,可也能听你一吐。”
林可心里一暖,扭头看着王涵的脸·说也奇怪,刚才还觉着滑稽可笑的这张脸,现在却觉得十分亲近·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上去,王涵略略一动,却没有抚开,只是按住他的手,鼓励一笑。
林可脑中不知为甚麽就想起国庆时候儿天上放得焰火来,不由也笑了··正笑着,张嫂进来:“可可,你母亲…你们怎麽在地上睡着”·林可一怔,瞬间回到现实。
翻身立起来:“没事儿,我们闹着玩儿呢·”就接过来,看着王涵耸肩,“你去洗脸·”然后低头,“她又怎麽了反正我在家里,有甚麽叫她直接过来说。”
却又忍不住讽刺一句,“还是说,她连路都不记得了”·“那麽不客气了·”·王涵坐起来扭头就看见林太太立在门口,看见他也在,眼角一挑,却没有说甚麽。
王涵心里赞一句,好个人物,明明有话,却不问,免得自己与旁人都尴尬·又或是根本在她眼中,自己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不值得多费唇舌··这边儿王涵想着,那边儿林太太已经开口:“可可,你又胡闹甚麽”·“这是我家,我乐意。”
林可把电话还给张嫂··“可可”林太太皱起眉头来··“刚才你已经打了左脸,麻烦您走两步,右脸在这儿。”
林可从她身边走过,眼都没抬,“张嫂,我想先去洗个澡再吃晚饭·”·王涵眼睁睁看着林可就这麽走了,猛地站起来喊他:“林可”·林可回过头来,突然笑了:“怎麽想跟我一起洗澡好啊——”·第十二章?·第十二章·王涵哭笑不得,看着林可就这麽走了,林太太愣愣立在门边儿,一时于心不忍上前道:“林夫人,还请…”·林太太望他一眼:“这是我家,无需你充当主人。”
王涵一愣,这不自讨苦吃麽也就自嘲一笑,略略欠身准备走人··林太太却叫住他:“你怎麽在这里”·王涵抓抓头:“说来话长。”
林太太眼角一瞟:“不要以为进了这间屋子就是主人,可可只是孩子·”·王涵想了一阵子,忍不住笑:“这是夫人经验之谈小生受教了。”
林太太一皱眉:“你这孩子不分好赖·”·王涵打个躬:“夫人言重了,王某不过暂居于此,只求苟安无甚大志·”·林太太上前一步:“你来了多久”·王涵负手一笑:“不过数日。”
“真看不出来,你一个小孩子也有这心机·”林太太满脸嘲讽··“我也想不出,似林夫人如此人物,也会利令智昏·”王涵冷笑一声,口舌之争他倒也没输过。
林太太面色一变:“甚麽”·王涵正色道:“林夫人,万事不可强求,何况我不过是个不相干的人·”·林太太上下打量他:“是麽”·王涵失笑,女人动辄大惊小怪疑神疑鬼,真是不论古今中外。
林太太只看他一眼:“你不碍事最好,最好安分些·”·“多次赐教,原句奉还·”王涵露齿一笑,见林太太一跺脚还要纠缠,忙的抢先一步出了门去:“告退告退。”
·王涵一路上了二楼,推开林可房门,听见浴室哗哗水声,也就过去敲敲门··“谁”·“我·”·“干嘛”·“令堂还在楼下。”
王涵不想多管他人家事··“哼,随她好了,乐意等就等呗·”林可满不在乎··王涵突地有些不忍:“虽则不关我事,可…”·“你同情她”林可讪笑。
“总有些·”王涵摇摇头,“女子如水如玉,需得疼惜爱怜·若是贵为人母,更该敬而孝之…”·“少来·”林可噗哧一笑,“现在男女同工同酬,你还指望男女平等”·“你们这里毫无人情可言。”
“人情那得有情才行吧”·王涵大惊:“那是你母亲”·“当然,我不至于把她看成我老爸。”
林可关上喷头··“无论我如何与家严顶撞,家慈亦是帮我·”王涵喃喃低语··林可笑出声来:“真羡慕你啊·”·王涵摇头:“我并非此意,只是,你…”·“我家在你眼中肯定是异数,不过当今时代下,不是新鲜事。”
林可擦干身体开门出来··王涵看着他背影,没有说话··林可换件衣服转过头来,看见王涵愣着也就笑了:“不用一副苦大仇深的嘴脸,又不是你。”
王涵叹口气:“有高堂在却如无父母之孤,世间至惨·”·林可愣了一下,笑出眼泪:“小王八,你真是绝了·”·王涵叹口气:“只有你还笑得出。”
“父母貌合神离,等于无人管我,消遥自在,有甚麽不好的·”林可摇头,“你进去洗澡吧,我好了·”·王涵看他一眼:“好好与令堂谈谈,不可意气用事。
毕竟,母亲只得一人·”·林可顿时愣住,看着他进去关上门才抓抓头:“老古董·”·林可下楼,看见母亲坐在客厅沙发上,没有开灯,面前一杯热可可腾起热气熏得一室微甜。
林可恍惚起来,想起小时候儿最喜欢母亲在家,她一定会做两杯热可可与他分享,听他喋喋不休讲幼稚园乐事·等到父亲回家,一家人坐在饭桌前,笑语连连·不过筵席有散,父母还是分居。
林可最为感激的,只是他们友好和平,没有在他面前表演一哭二闹三上吊,或是大打出手互揭短处,但是林可最为痛恨也是这点·为甚麽自个儿父母的事要自报纸副刊娱乐版得知惨过一切。
林可静下来想想,又觉得心平气和,父母已是上一辈,他们自己完全有能力处理,就算分开,老爸还是他老爸,老妈还是他老妈,没有任何不同·但是理解归理解,理解与接受总是两码事。
“可可”·林可回过神来:“你还在啊·”·林太太失笑:“这是我家,我不在这里在哪里”··林可冷笑,甚麽是大言不惭今天才算见识:“是麽”·林太太不想争论,只是叹口气:“你爸爸怎样”·林可失笑:“你也看见了,还要问我”·“如果要我帮忙,只用开口。”
林太太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林可觉得如同听到天下最大的笑话:“要你帮忙且不说我要,就算要,如果还需开口,你还是我妈”·“母亲又怎样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可可,你记住。”
林太太面色凝重··可惜屋里暗,林可没看见,他只觉得滑稽:“我已经知道,就算是父母,也不过如此·”·林太太脸色一变,却忍下没有发作:“可可,我明天就走。”
“看看看,刚才还有人恬不知耻说这是她家·”林可没这麽好涵养,立马发作··林太太沉声道:“可可,你不小了·”·“是,大人有这特权。
可以随意编派小孩子,如果不顺心意就说他们怎麽长不大,如果太过聪明叫他们无地自容,又觉得孩子太大·”林可冷笑··林太太站起身来叹气:“可可,总有一天你会后悔。”
林可靠在楼梯墙上:“我已经无数次后悔,不差这一次·”·林太太拿起手袋:“我真后悔…”·“后悔结婚后悔生下我后悔再回来”林可打个呵欠,“慢走不送。
没想到这里还比不上旅馆·”·林太太身形一顿,重重叹口气才走了··听着大门重重合上,林可吹声口哨,这才走下来倒在沙发上:“要下来就下来,顺便开灯,谢谢。”
王涵开了灯:“你怎麽能…”·“不要指责我·”林可闭上眼睛,“我们性格不合无药可救,偏偏还是一家人·”·王涵过去,无限同情:“唉。”
“我不要你可怜·”林可振奋精神露出笑来,“你不知我从小多自由·”·“是麽”王涵坐下看着他。
林可觉得再这双眼睛下面一切无所遁型:“好好好,我承认,曾经不甘心不愿意,但是我无能为力·”·“你想怎样”·“怎样”林可苦笑,“我恨老爸,辜负老妈;更恨老妈,自己不思上进。
最恨其实是自己,一无是处·”·王涵拍拍他肩膀:“无须把非你之事扛到肩上·”·“可他们自有精彩,凭甚麽我一个人…”·“你我觉得你也很精彩啊”王涵微笑。
林可顿时无话,看着两只秋刀鱼似的眼睛闪着光,只能笑了··王涵笑了一阵才道:“两个傻子才这麽笑·”·“是麽不是只有一个麽”林可挤眉弄眼。
王涵恍然大悟道:“难为林兄洞悉自我本性,难能可贵·”·林可一脚踢过去,笑骂道:“少来”·九点时赵叔叔回来,看见林可和王涵窝在沙发上看动画片笑得没心没肺,不由叹气。
王涵眼尖,立起身来喊人:“赵先生好·”·赵叔叔看他一眼:“王涵你也在啊·”·林可还在笑:“赵叔叔,你来了”·赵叔叔径直过去把电视关了:“这都甚麽时候了,你还心情看卡通”·林可耸耸肩:“不然呢”说完一拍脑袋,“对啊,我现在该回学校准备论文答辩。
反正这里有你嘛·”·赵叔叔沉下脸来:“可可,现在不是你小学时候教不出作业来求我,也不是你要出去约会女生叫我打掩护·你爸爸生死一线,你是石头麽”·林可低下头来:“赵叔叔,你说的都对,但是我…”·赵叔叔叹口气:“我知道,你害怕。”
王涵一愣,回头看了一眼林可,见他没有回话,只是叹笑:“可不是那是一家公司啊,不是打游戏,有功略,可以存档,game over了还能再来一次。”
赵叔叔反而笑了:“能想到这些还算孺子可教·”·“我是朽木,朽木”林可也笑··赵叔叔笑罢了才道:“今天见过妈妈了”·“嗯,挨了一耳光。”
林可在赵叔叔面前最能放松,索性露出无赖这面··“谁叫你老是没大没小,她总是你母亲·”·王涵大大点头,林可斜他一眼:“你小子凑甚麽热闹,还不滚上去看你的书”·王涵踢他一脚才走了。
赵叔叔看着王涵上了楼才犹豫道:“他…我以为…”·林可似笑非笑:“他不是甚麽重要人物,不是我的秘密武器,也不是我的狐朋狗友·”·“那是甚麽”赵叔叔十分认真,“可可,你现在不是加深友情的时候儿。”
“所以公事我决不会对他说·”林可坦白,“他因为我的关系失去记忆(算是吧),心里愧疚·”·“那也不至于带到家里。”
赵叔叔明显松了一口气··“但他父母不在国内·”林可眨眨眼睛··赵叔叔再次被感动:“可可,虽然长大了嘴巴变坏,但心还是好的。”
林可笑笑:“好了,赵叔叔,你说吧,要我作甚麽·”·一谈正事,赵叔叔马上换了一个人,不苟言笑,自公事包中拿出一份文件:“这是蒋董事今天下午送来的。”
“我看看啊我看看——”林可接过来瞅瞅,噗哧一笑,“有个台湾客户搞不定公司折腾了半年多的项目,如果不签,将要损失——一个零两个零三个四五六七…哇噻,这麽多零”·赵叔叔看着他:“可不是”·林可再往后翻:“为甚麽”·“很多企业与他们接洽,自然不着急。
刘氏财大气粗,性格古怪·”·林可合上文件:“我们的条件不够诚意麽”·“是较为优厚的·”赵叔叔说得十分婉转。
林可转转眼珠子:“那就投其所好·”·“吃饭旅游送洋酒”赵叔叔大笑,“可可,你电视剧看多了·”·林可一摊手:“我是半路出家,能有这些已经不错了。”
“所以,这些是你要看的书…”赵叔叔递过来张纸··林可一喜:“这麽薄”·“那是书目而已。”
赵叔叔立起身来,“这个客人最多还在一个半月,你自己考虑·对了,明天开始,每天都是八点钟上班,我七点半会来接你,你办公室在我对面·”·林可苦笑:“回到初中生活啊…对了,我是甚麽官儿”·“暂时,是特别顾问。”
林可大笑,顾问顾问,多麽讨巧·又不能直接就当董事,给个具体职务又麻烦·顾问又能显本事,出了问题又可以拍拍屁股走人·赵叔叔,你是老江湖·第十三章·江湖催人老,战场商战亦是。
林可头一歪,靠在车子椅垫上打个呵欠·赵叔叔替他拉正领带:“多大了,还不会穿衣服·”·“这也能叫衣服”林可瞅瞅后视镜中的自己,“黑漆漆的像孝服,衬衫好像一块板子,真难为你一天二十四小时装僵尸还游刃有余…你大脑不会缺氧”·赵叔叔哭笑不得:“看来脑子已经灵活,可以谈正事。”
林可拌个鬼脸:“请说,我洗耳恭听·”·“今天八点一刻召开内部会议,我会将你正式介绍给高层员工;八点半是行政会议,你需要列席;九点是人事部例行会议,你要出席;九点半是拓展部联席会议,你会见到傅先生,他会向你说明公司最近的业务发展方向…”赵叔叔语气毫无变化念出今天行程表。
林可皱起眉头:“这麽多”随手翻到最后一页,“哇,居然一早上都是开会”·“今天是为了让你适应,所有会议都要你列席。
等你熟悉了公司运作流程,有的会议就不用了·”·“那要多久”林可眨眨眼睛··“当然视你的适应速度而定。”
林可无奈看着窗外:“我以为我还是当吃喝玩乐的二世祖适合我·”·“可可,现在该清醒了·”赵叔叔叹口气,“不要逃避。”
“我会当是个新的游戏,努力闯关升级·”林可摊开手来,“这已是我能做的最大让步了·”·“让步”赵叔叔嘴角一弯,“可可,这不是游戏,这是生活。”
林可看他一眼:“无期徒刑·”·赵叔叔忍不住笑出声来:“可不是”·林可不再说话,闭上眼睛补眠··王涵一觉睡到自然醒,睁开眼睛看见旁边已经空了,半挣起身子来靠在床头,有些愣。
昨天晚饭是张嫂拿到房里,他三口两口吃完,先看下午老师教的内容,再完成留下的作业·看表已经过了十点,侧耳听听楼下,似乎林可还没有上来的意思,就又胡乱拿本书来翻着。
张嫂进来送水果,他摇手不要·等到过了十二点,还不见人进来,索性自己先睡了··以前是每晚饮酒作乐,醉了自然就睡了,毋庸担心·到这儿了,每天晚上看林可与龚仁俊斗嘴取乐,倒也好打发时间,现在突地静下来,倒是辗转反侧。
看着一室幽暗,心里飘飘荡荡上下茫然不知何去何从·也不知过了多久,听见有人走上楼梯拉开门,忙的闭上眼睛·隔一阵觉得有人拉开身边的被子钻见来,顿时再清醒几分,但又不晓得该说甚麽,只能装睡。
身边那人也没动静,王涵大着胆子睁开一点点儿眼睛,看见林可两只眼睛大大睁着,直愣愣看这天花板·王涵想起在北京时,林可也是这样,晚上很难入睡,早上又很难起床,不免同情起来。
“没睡”却是林可先开口··“睡不着·”·“怎麽”·王涵不知该说甚麽:“你呢”·“我也睡不着。”
“但你该有许多事儿作,还是睡吧·”·“连睡觉都不能自己作主,这叫人过的日子”林可失笑··“但若一个人除了睡觉别无所为,岂非更叫人沮丧”王涵叹口气。
林可却听懂了:“你也别急,要是无聊,我请张嫂带你去玩儿·”·“这就免了·”王涵摆摆手,“不好烦劳旁人·”·林可看他一眼:“我们走得急,甚麽都没带。
我的衣服你穿不了,还是明天去买点儿吧·”·王涵不好再说,也就点头应了··林可打个呵欠:“你说怪不怪,明明困得要死,就是睡不着·”·“我也是,可惜不能与你把酒言欢。”
王涵感叹··林可笑出声来:“总有机会·等哪天张嫂不在,我们…”·“还是算了,你们的酒,水质又差,颜色不好,喝了小心肚痛。”
王涵摇头··林可笑出眼泪:“那真没办法,可惜我家不是酒厂,不然真该请你作顾问·”·王涵笑笑:“睡吧·”·“你先睡。”
林可耸肩,“我实在睡不着·”·“那麽,我们比赛,看谁先睡着·”··林可失笑:“这能比”·“那…看谁先把对方弄得睡着,如何”王涵想一想,总有一个能睡,也是好事。
林可想想:“好吧,我先来·”·“啊”·“你说了题目,当然是我先来·”林可笑笑,转身替他拉拉被子,“可怜的小王八啊,怎麽就睡不着呢”·王涵噗哧笑出来:“这算哄人睡觉人妖兄果然不一般。”
林可抓抓脑袋,瞪起眼睛来:“还不睡不睡觉的孩子要被老虎吃掉·”·王涵再笑:“吓唬只会令人清醒,不然就是吓晕,不会叫人入眠。”
林可一把拍在他背上:“少废话”·王涵吓了一跳,缩缩身子·林可就着方向拍他后背:“乖啊乖啊,小乖乖…”·王涵忍着笑,且看他表演。
林可咳嗽一声,似乎回忆了一阵甚麽轻声唱道:“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王涵缩着身子直乐,林可有些恼怒,重重拍了一下他后背,见他不乐了,才又轻轻拍他后背,接着唱:“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妈妈爱你妈妈喜欢你…”·王涵恍惚觉着可能是这里的催眠曲,不由好笑,却又感慨。
林可这人看来粗枝大叶,竟也有体贴的一面,这样儿的曲子林可也能唱得动情,调式柔和声线温存,难怪龚仁俊兄曾言,林可于女子中颇受欢迎··虽然是一首普通之极的歌儿,甚至因着表演者不好意思或是年代久远已经忘记,在很多歌词半哼半唱的节奏中,王涵竟然睡着了。
梦中耳边还有那个轻柔的调子,后背也总有一双手或轻或重的拍着··现在醒来,心中怅然若失,竟然闷闷不乐·闷闷不乐王涵吃了一惊,随即笑起来。
梦里不知身是客,醒来自明心为异·此间言语说得再顺畅,此处衣饰穿得再得体,此地习俗守得再严谨,愈发显得格格不入,愈发明了,不是此间人··身安心不安,心不安理怎得骗吃骗喝也不是一辈子的事儿。
王涵脸皮再厚,也晓得寄人篱下不能长久·更何况,旁人也有旁人的难处··王涵这麽想着,也就叹气·听着有人敲门,忙一定心神:“请·”·“醒了”张嫂进来,笑容满面,“可可走时告诉我,你昨晚睡得不好,不要太早叫你。”
王涵不知怎地面上发烧:“也没甚麽打紧·”·“早上你没课,不如和我逛街·”·“逛街”·“买衣服。”
张嫂笑笑,“听说几家新店开张,值得一看·”·“怎麽不叫人把衣料纹样送过来”王涵想起自家母亲和姐妹都是将裁缝叫到家中。
“那多没劲儿”张嫂看他一眼,“逛街乐趣全在一个‘逛’字,衣服帽子,裙子裤子,鞋子手袋,应有尽有·就算不买,看看美女帅哥,也是视觉享受。
何况,看人,也让人看,何乐而不为”·“也即,往往可能甚麽都不买”王涵张大嘴··“本来就是。”
张嫂掩口而笑,“就当漫步两三小时,减肥好了·”·王涵彻底无语··张嫂又笑:“我知道,年轻人不喜欢麻烦·譬如可可就嫌麻烦,他的衣服不是我帮他买,就是自己上网直购。”
王涵再次无言,只是在想,上网·张嫂拉他起来:“速去洗澡,饭厅桌上有面包,今天要多吃些,你是苦力”·王涵无奈,依言而行,求得耳根清静。
第一个小时,王涵还能带着笑脸,对张嫂随声附和几句或是讨价还价;第二小时,王涵只能满脸微笑,看着张嫂将一堆衣服递给他要他试穿;第三个小时,王涵已经懒得有表情,自觉去更衣室。
“小姐,这是纯棉的,你摸摸看,这手感——”售货员笑容满面··张嫂一言不发,只是微微点头抚摸面料·王涵忍不住道:“纯棉棉花是甚麽你当我不知道”拉起那衣服讥笑,“你敢让让我取一段来烧麽”·售货员笑容僵在脸上:“…当然,现在哪儿有百分百的东西是不是这里面有少量混纺,但是不影响它的美观,反而令手感更佳。”
王涵哼了一声,走到一边··张嫂只管笑,打发了这人拉他出店:“何必与这些人一般见识”·“人可以无情,但是不能无耻。”
王涵摆摆手··张嫂愣了一下,才笑出声来:“可不是”·就又去下一家,里面已经有人·一个女孩子正在试穿一件唐装,身材曼妙,体态婀娜。
镜中苗条秀丽,但满脸愁容,摸着衣服不开口·旁边一个中年男子,只是静静立着,不多说话·售货员统统一个德行,在一边大加称赞:“小姐皮肤白,穿这黑色真正大方。”
女孩子紧抿嘴春,一言不发·那男子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女孩子转过来,男子还是不说话,女孩子叹口气,转过身去摇摇头··王涵突然插嘴:“若是榴花红,不知如何”·那女孩子似乎吃了一惊,转头看看他。
王涵耸肩笑笑·售货员手脚利索,忙上递上一件来:“小姐不妨试试·”·见那男人不置可否,女孩子进了试衣间,隔阵出来,仪态万方·脸色似乎红润起来,更添俏丽。
王涵啧啧称赞:“这才喜气·”·女孩子面上一红,那男人只是一笑:“包起来·”·售货员赶快行动,那男人却又皱眉:“我是说,所有这个颜色,都包起来。”
王涵一愣,那女孩子却似见怪不怪,虽是微笑,含着几分无奈··张嫂却只是微微一笑,拉了王涵就要走··那女孩子上前一步,却又顿住:“…多谢。”
王涵一挑眉:“何足挂齿·”·女孩子看他一眼:“不知…”·王涵心里一动:“在下王涵·”·“奴家…我叫琉璃。”
女孩子垂下头来,看不清脸色··王涵还要说话,那男子却上前一步,递过张名片来:“若是王公子今晚有空,不妨一起吃饭·”说完拉了女孩子离去。
王涵愣在那里,张嫂接过来看一眼,突然失笑:“王涵,不要犹豫,林可一定谢你·”·王涵看她一眼,张嫂满脸兴奋:“不会错,他是台湾商人刘广进,正是林氏目前争取的大客户。”
王涵完全没听见去,只是喃喃低语:“不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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