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凌家是如何断后的+番外 by 玄玄于书(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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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凌家是如何断后的+番外 by 玄玄于书(下)(2)
·凌玄霜道:“反正我觉得高手这个人可信·”·“为什么”邵煜新问道··凌玄霜回答道:“因为他救了小师妹。”
邵煜新点头,“理由很充分·”·众人:“……”·“你身上的毒怎样了”晏清萧问凌玄书。
凌玄书道:“胸腹几处穴道每隔半个时辰左右便要痛一阵,不过已不似初时那般厉害了·”·“如果早些发现水里有毒就好了·”晏清萧叹息道。
他知道凌玄书只是说得轻松,看他时不时惨白着脸半句话都说不出的模样,便知他每次痛起来都不是咬牙忍忍那么简单··这一次危险来得太突然,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否则如果凌玄褀没有跑远,凌玄书也没有中毒的话,他们二人与凌玄渊凌玄夜一起摆下剑阵,众人绝不会伤得这般惨重。
事后听下头弟子说,喝水中毒的除了凌玄书还有旁人,只是他们没有他喝得多,毒发得便也晚,因此没能及时提醒凌玄书··贝瑾瑜道:“听小雨说,他们查清楚了,最先靠近溪流的人,正是柳娘。”
晏清萧攥紧拳头,“最好不要让我知道这毒是她下的,不然就算她是女人,我也不会放过她·”·凌玄书轻轻拍拍他的手背,“何必与她一般见识。”
“我是为谁”晏清萧随口道··“为我,为我·”凌玄书笑眯了眼睛,“为我就更不该生气了,你气坏了还不是我心疼。”
晏清萧:“……”·几人正说着话,贝瑾瑜忽然站起身来,道:“我肚子有些饿了,去问问小雪还有没有能吃的东西·”说着也不等众人答话便走。
凌玄渊又在原地坐了片刻,心里觉得有些不对,起身追了上去··贝瑾瑜躲在一棵大树后头,抓着胸口衣襟辛苦地喘着气,身体一点点下坠··“为什么要瞒我”凌玄渊迅速扶他坐好,与他双掌相抵,帮他凝息运功。
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贝瑾瑜强行截断了他送入体内的真气,道:“玄褀受了伤,你今日已耗损了太多内力,接下来也还要为他运功疗伤,不要为我太过操劳了·”·凌玄渊眼底少见地带了几分怒意,“你不该瞒我。”
贝瑾瑜看了他一阵,笑了,“嗯,是我错,不过我今日只是有些累,你不必担心的·”·凌玄渊无奈,“下不为例·”·“好,”贝瑾瑜向后靠,“下不为例。”
凌玄渊挪过去坐到他身旁,将他半抱入怀中,“肚子还饿么”·贝瑾瑜道:“你明知那是我随便找来的借口,又何必再调侃我”·“……我是很认真在问。”
凌玄渊紧了紧抱着他的手臂,“既然不饿,那便睡吧·”·贝瑾瑜闭上眼,唇角微笑依旧··☆、第77章 七十六·解毒高手·天将亮未亮。
凌玄霜轻手轻脚地来到正独自站开望着远方的邵煜新背后,伸手环抱住他的腰,头也贴在了他的背上,“睡不着”·邵煜新抬手轻轻抚着他的手背,光滑细腻的触感让烦闷的心稍得平复,“嗯,想清楚了一些事情,忧喜掺半,不免失眠。
倒是你,居然会在这个时间醒来,真是难得·”·“这里睡得又不舒服,谁能睡踏实再说刚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我是有多没心没肺还能睡好”凌玄霜从他背后挪到身前,半抬着头看他,“你在忧什么,喜什么,能同我说说么”·邵煜新的指尖沿着他的脸颊缓缓滑过,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道:“我喜的是经过这件事我终于完完全全地认清了自己的感情,玄霜,我远比我自己所想还要在乎你。”
凌玄霜眨了眨眼,随即笑容一点点绽开,而后猛地跳起,双臂挂到邵煜新颈间,开心道:“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你为什么要忧”·邵煜新环住他的腰,将他圈进怀里,声音也沉了下来,“忧的是此行竟艰险异常,我真地不该仅凭一己私心便带你深入险境,尤其后悔没有听玄渊的话,早些送你回御剑山庄去。”
凌玄霜想了想,将他的颈子拉低,自己也踮起脚,张嘴对着他的双唇便啃了上去··片刻的怔愣后,邵煜新很快反客为主,捧着凌玄霜的脸吻得忘情··直到凌玄霜透不过气地直拍邵煜新的手臂,邵煜新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他,好笑道:“果然连亲吻都有你独特的风格。”
凌玄霜趴在他怀里喘了半天才道:“我不许你后悔,如果我没来,你可能永远都没有机会知道你有多喜欢我,或许这件事结束后,你都不会再去御剑山庄找我了,那我一定会很难过,很难过,很……”·“我知道了,”邵煜新低笑,“我不后悔,会努力将你保护得更好,不让你受半点伤害,也不让你再像这次一样被吓到。”
凌玄霜哼了一声,“我才没有被吓到,我胆子很大的”·“是是是,”邵煜新揉着他的长发,“你没被吓到,是我被吓到了,我开始想要不要现在回头送你返回御剑山庄了。”
“不要”凌玄霜捏他的脸,“我会陪你一起查清楚火烽为什么要杀你,你不许再说这样的话,快答应”·邵煜新握住他的手,心底温暖又柔软,“好,我答应。”
凌玄霜这才放过他,嘿嘿笑着又钻进他怀里,“我累了,等会儿赶路你要背我·”·邵煜新亲了亲他的发,“遵命·”·肩头忽然轻了,晏清萧侧头看过去,见凌玄书将脸转到另一边,身体微微有些颤抖。
“是冷么”晏清萧探过身子问道··凌玄书眉头轻皱,艰难道:“没……”·看样子是又毒发了·晏清萧瞥见凌玄书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骨节泛白,心头没来由便是一痛。
他伸手过去将凌玄书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塞了自己的手到他掌心,“痛得厉害就抓着我,或者你想咬的话,也可以·”·凌玄书转过头,半睁着眼睛看他。
晏清萧静静与他对视··也不知过了多久,凌玄书终于露出微笑,道:“你看上去比我还要紧张·”·晏清萧默默松了一口气,靠回树上,道:“那是你看错了”·凌玄书握着自己掌中的手,问道:“清萧,如果我真地就这样死了,你会不会偶尔想起我”·“少胡说”晏清萧低吼,“你不会死的。”
“我只是说如果……”·“没有那种如果”·凌玄书自觉再次靠上他的肩,满足道:“你说没有那就没有吧。”
沉默了片刻,凌玄书又道:“当年在锦绣园,你为何不告而别,还不打算同我说么”·晏清萧身体微僵··“不说便不说吧。”
凌玄书的语气中有着淡淡的失落··晏清萧心里堵得难受,刚想说些什么,却见凌玄书又已闭起双眼,似是睡了,只好又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凌玄书握着晏清萧手的力道渐渐轻了。
晏清萧低头看着慢慢分开来的两只手,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这时却又忽然听见凌玄书的低喃,他说:“清萧,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很久,很久……”·身边的人又没了声响,呼吸也平稳了下来,看来这次是真地睡着了。
晏清萧深深叹了口气,稍作犹豫后,反握住了凌玄书的手···凌玄书,我开始相信,你从前说的那些话都是出自真心了··再次醒来的时候,凌玄书好一会儿也没能分辨出自己身在何处。
“醒了”身边传来一把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声音··凌玄书转过头,终于看清身旁的人,笑道:“既已见到了你,看来我已经身在紫竹林了。”
那人收起银针,道:“没想到我躲得这么好,还是被余曜那个家伙给找到了·”·“这不是他最擅长的么·”凌玄书感觉身上轻松了不少,便撑着双臂坐了起来,“鉴心,几年不见,你和阿夕还好么”·白鉴心那几乎可以称得上秀丽的双眉不着痕迹地蹙了蹙,又很快恢复成原来的样子,若无其事道:“我很好,他……我就不知道了。”
联想到先前提及他二人之时余曜的表情,凌玄书隐约猜到了什么,便也顺着他的意对此事避而不谈,道:“这次多谢你出手相助,不然我这条命怕是不保·”·白鉴心神情果然轻松了许多,道:“没那么严重,你内力深厚,□□虽然厉害却伤不得你性命;只是久不清毒的话,你的内力为保五脏不损,必然要大量耗费,最终说不定会落得个武功尽失的下场。”
“所以我还是要好好谢谢你·”凌玄书试着运了运功,觉得真气顺畅,已无大碍,不由对他更为叹服,“你解毒的手法愈发出神入化了·”·白鉴心也不谦虚,坦然接受了,“别高兴得太早,要想将你体内的毒素都清干净,至少还要个十天半月才行。
而且我见与你同来的人,有好几个伤得也不轻,要想好起来,恐怕也要这些时间·”·“我们倒是不急,”凌玄书道,“只是不免要多在这里打扰你几日,你不介意吧”·白鉴心翻了翻眼睛,“我说我介意的话,你会立刻走人么”·凌玄书摇头,“不会。”
“……你脸皮真厚·”白鉴心将为他疗毒的东西都收拾好放到一边,起身向外走,“你休息吧,其他人我会叫人好生照顾的。”
凌玄书笑笑,“多谢·”·白鉴心甩上门,“少废话·”·凌玄书失笑,“还真是一点都没变·”·☆、第78章 七十七·你是不是喜欢我·“要喝点粥么”凌玄夜将换下来的药放到一旁,问躺在床上休息的慕非寒。
慕非寒闭着眼睛,轻轻点了下头··“那你等等我,很快回来·”慕非寒捡起沾了血的衣衫和药物向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慕非寒·受伤之后,慕非寒一直没能好好休息,又跟着众人赶路到紫竹林,已是强自支撑。
虽然来到此处后睡了整整一夜,却也没见什么起色,凌玄夜不由有些担心,可又不敢多问··慕非寒却睁开眼睛看过来··凌玄夜下意识站直身体··慕非寒道:“这些事交给别人做吧,你也受了伤,好好休息。”
凌玄夜微怔,随即喜道:“你关心我”·慕非寒却又闭上眼睛不说话了··凌玄夜撇了撇嘴,出去了··此处都是竹楼,简单纯朴。
从楼上远远望去,竹林好似没有边际一般,在阳光的映照下,泛着浅浅的紫色光晕,煞是好看··凌玄夜看了一阵,觉得自己被轻微打击到的心稍稍得到了平复,正要走下竹楼,便见夏靖轩坐在楼下的竹椅上冲自己挥手。
凌玄褀窝在躺椅中,脸色看上去好了一些,看到凌玄夜点了下头,道:“四哥,这次连累你受伤,算我欠你·”·凌玄夜从楼上走下来,将手上的东西交给下人,道:“你欠我的多了,也没见你还。”
·“我还”夏靖轩非常主动,“我替他还”·“……”凌玄褀无力道,“我已经发誓不会再做小白脸了。”
凌玄霜拉着邵煜新的手蹦跳着走过来,“对谁发的誓”·凌玄褀吞吞吐吐道:“我……自己·”·夏靖轩拍拍他,“这种通常都不算数的,我相信你发誓的时候一定也清楚,所以才给自己留了后路没对任何人说。”
凌玄褀:“……”·邵煜新问凌玄夜道:“慕门主伤势如何了”·不等凌玄夜答话,凌玄霜便扭头问道:“你关心他”·邵煜新好笑道:“你在紧张什么”·凌玄霜鼓了鼓腮,道:“因为他长得也好看。”
“也”邵煜新捏了捏他的鼻尖,“你这是在隐晦地夸奖自己”·凌玄霜骄傲挺胸道:“我本也长得好看,为什么要隐晦”·凌玄夜:“……”不是问我么·凌玄褀道:“三哥在房中休息,怎么也不见二哥”·“在陪着瑾瑜弟媳,”凌玄霜道,“瑾瑜弟媳从昨日开始就不太舒服了。”
夏靖轩道:“我刚刚看到你们在后院来着,忙什么”·邵煜新拿过两个竹椅,与凌玄霜一同坐下,“玄霜不放心金戈的伤,请白公子给它看看有没有中毒。”
“结果呢”凌玄褀也很关心那对雪狮··“没事,它们都非常健康”凌玄霜高兴道··邵煜新微笑,“我很开心你渐渐接受了它们两个。”
“还不是因为铁马金戈表现勇猛,”凌玄褀道,“没想到关键时刻这两个小家伙竟这般顶用·”·夏靖轩感叹,“说到勇猛,那个时候的慕门主还真是厉害,居然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飞向四哥的断剑。
他这人平日里对谁都冷冷淡淡的,看不出倒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正要离开去煮粥的凌玄夜闻言身子一顿,道:“你说刺入他肩头的那半截断剑本来是飞向我的”·夏靖轩点头,“火烽本是想杀了你的。”
凌玄夜瞪大眼睛,这才想起那时火烽说的那句“我要杀他你又为何多管闲事”的意思·呆愣了片刻后,他猛然转身,又噔噔噔跑上了竹楼··听到推门声,慕非寒动了动,半睁开眼睛。
凌玄夜跑到他床前,微微有些喘,也不知道是因为累,还是因为激动··慕非寒抬起完好的那只手臂横在额头上,懒懒地发出一个疑问的单音··凌玄夜吐出一口气,道:“我当日没看到,靖轩说了我才知道,你受伤都是为了我。
可是……可是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慕非寒平静道:“你说过永远也不会做出伤害我的事·”·凌玄夜一头雾水,“这个跟那个……有什么关系”·慕非寒缓缓道:“所以你值得我救。”
凌玄夜感受到自己的心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他拉过一边的椅子坐了下来,抓起慕非寒横在额头上的手紧紧握着,“你……你是不是……对我……”·“什么”即使是这个时候,慕非寒的声音也依旧是凉凉的。
凌玄夜的心情冷却了一半,又小心地将他的手塞到被子底下,“就是……我是说……”·慕非寒不耐道:“你不是去煮粥了么,粥呢”·凌玄夜:“……”·慕非寒不动声色地看着他脸上的失望。
凌玄夜躲开他的目光,又起身打算再次出门,“我这就去煮粥·”·目送他走到门边,慕非寒突然问道:“你是不是喜欢我”·凌玄夜转身吼道:“你现在才看出来么”·慕非寒:“……”·凌玄夜:“……”·慕非寒:“……”·凌玄夜抬起手臂,借着抓头发的姿势半挡着脸,懊悔得几乎想要用头撞门。
慕非寒扶着伤处,慢慢坐了起来,“你想试一试么”·凌玄夜收拾好一脸凌乱,面无表情地转过脸来,“试什么”·“试着和我相处,”慕非寒道,“以你所希望的那种方式。”
凌玄夜双眼再次亮了起来,“这有什么好试的”·慕非寒半低了头,“你若不愿,我自不会勉强·”·“不是不是,”凌玄夜这次跑到他床边坐下,“我的意思是说,这种事情还需要试么,只要你点头,我自然是千百个愿意。”
慕非寒唇角微弯,“你现下愿意,怕是往后会后悔,我到底不像别人那样好相处,时间久了,你许会厌倦·”·凌玄夜本想脱口说不会,可想起自己从前的作风,倒是有些犹豫了。
慕非寒眼底微冷,又在眨眼的瞬间将冷意压了下去,道:“还是试着吧,若有一日你不再愿意,无须对我隐瞒·”·凌玄夜认真地看着他,“真有那么一天,你就任我去找旁人么”·慕非寒想了想,道:“我说不定,会杀了那个人。”
凌玄夜笑了,“然后呢”·慕非寒眯起眼睛,“怎么,你还想让我连你也一起杀了”·凌玄夜缩了缩颈子,“你说真的”·慕非寒摇头,“我不会。”
凌玄夜抚胸口··“但你如果不想我束缚你,就不要对我太好,”慕非寒道,“否则你我说不定便要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凌玄夜拉过他的手掌在上头轻击了一下,“这样,我们就都不能反悔了。”
慕非寒嗯了一声,“好·那我能喝粥了么”·“……”凌玄夜嘿嘿笑着往外走,“这就去,这就去。”
·“几位都在啊·”·凌玄夜跑上竹楼没多久,便有人不紧不慢走过来,笑呵呵对着凌玄霜等人打招呼··凌玄霜正一边坐在竹椅上靠着邵煜新晒太阳,一边与凌玄褀夏靖轩闲聊,闻声抬头看过去,便见一个面色白皙,容貌俊美的青年浅笑着看着自己等人。
“他是谁啊”凌玄霜转头问邵煜新··青年尴尬地笑··邵煜新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看,颔首道:“高前辈,不嫌弃的话,一起坐吧。”
高手摆手,“‘前辈’二字,再不敢当·”·“什么”夏靖轩指着高手道,“你说他……他是那个皱巴巴的老头”·高手:“……”·凌玄褀也是惊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咳了半天才缓过劲,“真的假的”·高手吸了吸鼻子,“情非得已,情非得已。”
凌玄霜好奇地看着他的脸,“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看着好玩,你什么时候教教我吧·”·高手径自坐了,“凌大少既有吩咐,我莫敢不从。”
·“这样出来走动,不要紧了么”邵煜新问道··高手道:“白公子听了凌盟主的话,将柳娘单独安排到南边的竹苑了。”
这边正说着话,陶心悦走了过来,道:“老远便听到你们吵吵闹闹的,有什么事么”·凌玄霜拍了拍身边的小椅子,“小师妹快坐,救了你性命的人在这里,你自己问问他伤好了没。”
陶心悦莫名其妙,“问谁”·凌玄霜指高手,“他啊,他就是高手,你有没有觉得很意外”·陶心悦看着这个有些陌生的俊秀青年,双颊不由红了起来,撇过头道:“谁……谁意外了……”·高手笑了笑,道:“从前我也给陶姑娘添了不少麻烦,只要姑娘不见怪就好了。”
陶心悦抿了抿唇,“那倒……也没有·”·高手道:“我本来的名字,叫霍思归·”·陶心悦噗嗤一声笑了,“这叫什么名字死鬼”·高手做出一副羞涩的样子,道:“陶姑娘这么快就这般唤我,我真是受宠若惊。”
陶心悦:“……”·☆、第79章 七十八·火烽这个名字·凌玄霜与夏靖轩笑得坐不稳,凌玄褀也按着胸口轻咳,忍得几乎要流泪。
陶心悦虽然有些江湖人的豪气,可到底还是个女孩子,面皮不免薄了些,被他们这么一笑,脸红得更厉害,瞪了从前的高手现在的霍思归一眼,匆忙跑了··霍思归扶着伤处站起来,“陶姑娘,等等我”·邵煜新半抱着笑倒在自己怀里的凌玄霜,调侃道:“霍公子不是来说正事的么”·霍思归边追陶心悦边道:“终身大事更要紧”·于是正事就一直被推到了入夜后。
凌玄渊等贝瑾瑜睡着了,才动作轻盈地下了床,穿好衣衫出了房间,离开前不忘让凌小雨好生守在门外,叮嘱他若贝瑾瑜有哪里不舒服了或是睡醒了,便立刻到凌玄书房里去向自己禀报。
正准备睡下的凌玄书无语地看着十分不客气地坐在自己房里正让凌小霖与凌小露去将众人都唤来的凌玄渊,深深地叹了口气··等凌小霖和凌小露出了门,凌玄渊道:“霍公子……就是高手,日间说他有一些关于饮血教和火烽的事想要说与我知晓,正好这会儿我有时间。”
“……”凌玄书无奈笑道,“可是我没时间,你就不能等到明日天亮了再说”·凌玄渊给自己倒了杯茶,“天亮了我要陪瑾瑜。”
凌玄书道:“可是天黑了我要休息,我也受了伤的·”·凌玄渊道:“你二嫂比较重要·”·凌玄书:“……”我竟无言以对。
等众人陆陆续续都进了门,凑热闹的凌玄霜很有兴致地拉着霍思归,道:“你们快来重新认识一下,他是高手,现在叫霍死鬼”·霍思归:“……”·一边站着的陶心悦听到这两个字,自觉缩到角落里去了。
“几位高徒可曾见过霍公子这般面容么”凌玄书问道,一边对着靠站在门边的晏清萧招手··然后……·站在晏清萧前头的白鉴心便走了过来,坐在了凌玄书床边。
晏清萧:“……”·凌玄书:“……”·“他们也都不知道,”霍思归道,“我打发他们跟着御剑山庄的几位少侠去竹苑看着柳娘和万忠了,所以……”·“好了好了,你的事说到这里就可以了”凌玄霜挽着邵煜新的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这两天忙得都没来得及向你们宣布,那就是煜新已经正式成为你们的大哥夫了该改口的都给我改口,听到了没”·众人:“……”这件事真地更重要么·凌玄渊示意他坐下,“好了,知道了。”
凌玄霜不依不饶,“知道了你还不叫人”·凌玄渊看向邵煜新,淡定道:“大哥·”·凌玄霜:“……”·凌玄书凌玄夜凌玄褀也很配合地跟着喊道:“大哥。”
凌玄霜不干,“大哥是我,你们都少喊了一个字”·“一回事·”凌玄书道··“怎么能是一……”·凌玄霜还要与他们继续争论,嘴巴却被邵煜新堵住了。
邵煜新拉着他坐下,安抚道:“好了,反正我们是一家人,叫你叫我还不都一样”·看着二话不说立马服帖的自家长兄,几兄弟都由衷佩服起邵煜新来。
待众人坐定,凌玄渊很是直接地问霍思归道:“你这般乔装打扮,还要避着柳娘,你与柳娘与饮血教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霍思归看陶心悦,“我与柳娘一点关系也没有”·陶心悦:“……”与我何干·霍思归受了她一记白眼,身心舒爽,重新正色道:“柳娘的蔽日峡,很早便依附在了饮血教之下,据说她因倾心于饮血教教主,才亲手杀了自己丈夫做了寡妇,只是不知是真是假了。”
夏靖轩倒抽一口凉气,“看不出她倒是个心狠手辣的·”·凌玄夜不解,“可火烽看上去比她要小上好多,她怎地竟为了个小朋友痴迷成这个样子”·“所以我用了‘据说’,只是传闻,我也不知道真假。”
霍思归道,“不过说起火烽的年纪,却又不得不说另一件事了·”·凌玄书接过白鉴心递过来的水,道:“真假火烽”·坐在门边的晏清萧轻哼了一声。
霍思归道:“倒不能说是假的,因为火烽这个名字,本来就有三个人在用·”·“什么”凌玄霜惊叫出声,旁人脸上也满是震惊。
霍思归摇头轻笑,“他们是兄弟三人,每个人外出都喜欢称自己是火烽,教内弟子则称呼最为年长的那人为教主,其余两人为‘二爷’、‘三爷’。
我亦不清楚火烽到底是他们三个中哪一个的名字,又或者他们三个都不叫这个名字·”·凌玄褀问道:“这次来杀我们的这个是谁”·“他是三兄弟中的第二个,我们且叫他二火烽好了。”
霍思归道,“他的功夫比从前高出了很大一截,我一直都知道他们在练一门很邪门的功夫,看来最近是有所精进了·”·凌玄书沉吟道:“也就是说大火烽的武功还要更厉害了。”
霍思归点了点头,“我还在教中的时候,大火烽便是武功最高的一个,那时他已经是难得一遇的好手了,现在……不知道又是怎样一番情景·”·他说完,感到周遭一片沉寂,抬头见众人都盯着他瞧,怔了怔才回过味,苦笑道:“忘了说,我是从饮血教叛逃出来的,所以才知道这么多有关饮血教的事。”
“你不说我们也猜个七七八八了,”晏清萧道,“你为什么要背叛饮血教”·霍思归手握成拳,目光变冷,“火烽三兄弟行事暴戾阴狠已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我父亲也是教中之人,看不惯他们这般行径,曾试图说劝,却被二火烽杀了,他手下之人竟连我母亲都没有放过。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仗着对地形熟悉,也是拼进了半条命才逃出来·为了躲过饮血教的追杀,我只好改头换面,隐姓埋名,苦苦等待一个能报仇雪恨的机会·最终,我等来了你们。”
陶心悦心生异样,想自己虽和他一样孤苦伶仃,可到底还有师父师兄疼爱,也未曾有过这般家破人亡的经历,总归是比他幸运得多了·看着霍思归泛红的眼,陶心悦于心不忍,竟也跟着难过了起来。
凌玄渊道:“如果你说的是假的,我们信你将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想必不用我说·”·霍思归坦然与他对视,“我的确抱着利用你们为我父母报仇的心思,你们不信我,我也能理解,毕竟我的身份太值得怀疑了。”
“我信”陶心悦突然道··霍思归微怔··凌玄霜跟着响亮道:“我也信·”·霍思归却没理他,只看着陶心悦笑得温暖:“多谢。”
“说来饮血教似乎是近年才开始慢慢有了名气,”凌玄书转着手上的水杯,“从前倒也没听说他们这么能作恶·”·霍思归道:“听我父亲说,饮血教以前并不叫饮血教,而是叫隐峰教。
前教主是个与世无争的人,一生无伴,晚年时捡到了这与父母亲人失散了的三兄弟,收为义子·他对这兄弟三人疼爱非常,将毕生所学都传给了他们三个,后来他年事越来越高,力不从心,便将教主之位传给了大火烽,不久后也就与世长辞了。”
“却没想到好好的一个隐峰教居然被他们兄弟三个糟蹋成了这个样子·”邵煜新道,“那些追杀我们的骷髅面又是怎么回事我看这些人的武功也不弱。”
想起这个霍思归也有些头疼,道:“他们被称为饮血使,一共有三十二个,这次出动的,看来有一半吧·”·凌玄霜拍拍邵煜新的手,“幸好被你杀了那么多。”
“我先前不是说火烽他们在练邪门功夫么,其中又以大火烽练得最好,小火烽……他可能天生没什么武学天赋,一直也没见他武功有多大进步。”
霍思归道,“大火烽也知道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早晚会有人找上门来寻仇,便在教中选出了三十二个身强体壮,武功又出类拔萃的,将这门邪门功夫教给了他们。
这些人身负护教重任,平日里是不得轻易离开饮血峰的,这次想来是受了大火烽的命,特跟着二火烽来杀我们的·”·晏清萧看了眼凌玄书包扎得厚厚实实的右手,道:“虽然只剩下一半,上了饮血峰也还是要格外留心这些人才行。”
陶心悦问道:“你武功也很好,为什么大火烽不选你”·听她夸奖自己,霍思归心情极好,正要好好回答细细解释一番,就听凌玄霜在那边道:“小师妹,你看他长得那么瘦就知道了,一定是因为他首先就没有过‘身强体壮’那一条,才没被大火烽看上的。”
霍思归:“……”·☆、第80章 七十九·三件事·凌玄渊没给他们将话题扯开的机会,道:“你既找上我们,又有心夺取武林盟主之位,也就是说你有把握带领我们这些人杀上饮血峰擒住火烽三兄弟了”·霍思归沉默了片刻才道:“其实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凌玄书道:“此话怎讲”·“比起你们来,我不过胜在对于饮血教内的情况知道得多一些,清楚该从哪里入手才能多些胜算罢了。”
霍思归表情有些沉重,“我想你们中能人居多,若愿听我号令,说不定便有助我报仇的可能·”·凌玄霜皱着鼻子道:“所以你从头到尾都是想让我们这些人为你这一个可能拼命你的如意算盘打得也太响了。”
邵煜新轻拍了他两下,“这些人里肯定没有你,不要这么激动·”··凌玄霜:“……”·霍思归诚心诚意道:“抱歉,我只是觉得此生我若还有什么报仇的机会,那也仅仅是这一次了,如果错过了,我也就算是白白逃出饮血教了。”
“你也是抱着‘大不了就死在火烽手上’这样的念头来的吧”凌玄夜道,“我虽能理解你,可你即使不在乎自己性命,也要想想我们这一大群人,至少要想想陶姑娘吧”·陶心悦哼道:“你们少把话说得这么好听,反正你们不本也是要上饮血峰找火烽的么,跟高……霍思……霍公子来与不来又有什么干系了说起来他还帮了你们许多,做人可不该忘恩负义”·霍思归努力想让自己保持严肃,可嘴角就是不受控制地上扬。
凌玄霜呆呆地看了陶心悦一阵,拽了拽邵煜新,道:“煜新,你听小师妹一口一个‘你们’,好像她跟我们已经不是一路人了一样·”·陶心悦:“……”·凌玄渊心累地再次将话题拉回来,“你说你清楚该从哪里入手才能多些胜算,那到底该从哪里入手”他说着,给了凌玄霜一个警告的眼神,意思很明显:我时间宝贵,你要是再捣乱,就把你赶出去·凌玄霜把脸埋进邵煜新怀里——真是特别委屈·霍思归道:“要擒住火烽三兄弟,首先要能成功杀上火云顶才行。
想要到那里去,有三件事是我们必须要做到的·”·众人都问:“哪三件”·霍思归继续道:“第一,要想进入火云顶的范围,须要开启一道闸门,那是进出火云顶的唯一通路。”
“闸门很难开”凌玄褀问道··“说难开倒也不难开,它的机关处在十分显眼的地方·”霍思归道··凌玄书道:“既然值得你一提,总归也不会简单到哪里去便是了。”
霍思归笑了笑,道:“没错,你们也见识过饮血使的厉害了,这道闸门前,便有八名饮血使日夜交替看守,稍有风吹草动,他们便会调动饮血峰上的全部力量抵抗外敌。
彼处易守难攻,端地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所以若想成事,必须要先神不知鬼不觉地先打开这道闸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进去方可·”·“神不知鬼不觉……”凌玄渊皱眉,“能有这般轻功的,除了火烽三兄弟外,还有旁人么”·白鉴心查看着凌玄书手上的伤口,漫不经心道:“这里不是就有一位么”·众人纷纷看向凌玄书,中尤以晏清萧的目光最为犀利。
凌玄书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摆了摆,“他说的可不是我,是阿曜·”·正扒着窗子向外看的余曜闻声回头,“什么事”·众人:“……”少侠你都没有在听么·白鉴心看见他心里就有气:“你在看什么”·余曜道:“看那日差点被他们抛弃后来又被我捡回来的小家伙,飞羽楼的……是叫付楠吧”·晏清萧的双眼总算有空从凌玄书那只被白鉴心抓着的手上移到余曜的脸上,没好气道:“看付楠做什么”·余曜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得罪了他,想起付楠是在他手底下办事的,好脾气道:“他正站在楼下打瞌睡,那颗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你们说好笑不好笑”·众人:“……”哪里好笑·凌玄书无奈道:“阿曜,这个忙你到底帮是不帮”·“让我去开那道闸门也可以,”余曜终于坐正,“不过这好歹也是件需要拼命的事,我提点要求也无非厚非吧”·“我就知道你听进去了。”
凌玄书道,“你且说说你想要我们做什么·”·余曜只看着白鉴心,“不需要你们做什么,只需要他做什么·”·白鉴心想也不想道:“我拒绝。”
余曜探手,“很遗憾,那我也帮不了这个忙了·”·众人:“……”·凌玄书收回被白鉴心重新包扎过的手,道:“能不能说得具体一点”·余曜道:“我只是想让他去见一个人。”
凌玄书心下明了,即使不用余曜再说,他也知道这个人是谁了··白鉴心将药物碎布等物往桌上一丢,盘膝坐在了床上,“我说了不见·”·“你道他就很想见你么”余曜指着他的鼻子怒道,“这几年我以散心的名义拉着他到处走,实则是在寻找你的下落,我若不这般说,他根本不会同我来现下他就住在距此不远的荀阳城中,见他也不用你跋山涉水,就那么难么”·“散心他还散心”白鉴心气笑了,“他不想见我我也不想见他,真是再好没有,要你在这里多管闲事”·余曜死攥着拳头,“阿夕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这种自私自利只为自己着想的家伙”·“你说什么”白鉴心觉得心口好似被千斤大石压住了般透不过气,眼圈慢慢变红。
见事情的发展愈发不对劲,凌玄书忙将白鉴心拉到身后,对余曜道:“阿曜,这些事我们容后再谈,先以大局为重,行么这次当是我求你,我欠你,这份人情,日后也由我来还,如何”·余曜黑着脸又转向窗外,过了会儿才道:“我知道了,我去便是。
若我不能活着回来,你便代我去荀阳见阿夕一面,叫他还是回去隐居吧·”·凌玄书道:“如若不成,以你的轻功想要脱身绝非难事,不要说丧气话·”·晏清萧忽然冷冷道:“床是不是太小了,不够你们两个在上头动来动去的吧”·凌玄书这才留意到不知不觉间白鉴心已经被自己拉到了床里侧,床铺也显得有些凌乱。
被晏清萧这般说,他非但没有感觉到丝毫尴尬,反而很是开心,拍了下床边道:“这还很宽敞,你过来一起坐吧·”·晏清萧:“……”·凌玄渊忍无可忍,提高声音道:“要做的第二件事是什么”·正得空卖命向陶心悦挤眼睛的霍思归根本没留神他突然冒出来的这句话。
·于是房中出现了一阵突兀的安静··凌玄渊:“……”·陶心悦躲也躲不过他的视线,眼见着众人都看过来,只好一个劲儿地给霍思归使眼色,想让他快些回神。
霍思归还以为终于得到了她的回应,开心得嘿嘿笑了起来··陶心悦:“……”·众人:“……”·“霍公子,”凌玄褀好心提醒,“我二哥在问你话。”
“什么”霍思归依旧恍惚··陶心悦狠瞪了他一眼,“第二件”·“第二件……第二件”霍思归干咳了两声,道,“第二件,闯过闸门后,大家也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前任教主是个喜欢摆弄机关暗道的,饮血峰上能困住敌人,放出暗器毒物的机关密室不计其数,我所知道的实是九牛一毛·而且我离开饮血教也有好几年了,不知道里头是否又做了什么改动,所以到时也只能看我们的造化了。”
邵煜新道:“对付这种事最好的办法,就是大家尽量不要分散,有什么问题一起面对,应该会容易很多·”·凌玄渊点点头,“那最后一件呢”·霍思归叹了口气,“最后一件着实有些棘手。”
夏靖轩当是故事,听得入迷,“怎么说”·霍思归道:“火云顶是座险峰,有座高楼立在上头,那里便是兄弟三人居住的地方。
高楼背后是万丈深渊,无路可寻无处可躲;前面则是一条宽约五丈有余的沟壑,沟壑下边因天然条件特殊,生长着无数毒虫毒蚁,以致周遭毒雾弥漫,寻常人靠近得时间久了都要受不住,更不要说失足落入这道沟壑之中了。”
凌玄霜听得汗毛都竖了起来,凉气在背脊上窜过,让他不由自主又往邵煜新怀里靠了靠,“你到时候一定要将我拉紧一点,如果非要掉下去不可的话,你也要先一步将我杀了,记得了么”·邵煜新道:“没那个必要。”
凌玄霜喜道:“这么说你有信心将我安然无恙地带过去了”·“没有·”邵煜新摇头,“你没听霍公子说寻常人靠近久了都要受不住么,你比寻常人还不如,不等掉下去你就被毒雾熏死了,根本不用我动手。”
凌玄霜:“……”·☆、第81章 八十·心里烦得厉害·五丈有余的距离绝对不是轻易可以跃过的,凌玄渊问道:“可有连接两边的桥”·霍思归道:“没有,否则我也不会提到这个了。”
“那如果我们杀到那里,后头饮血教弟子一窝蜂涌上来,”凌玄夜道,“不用交手我们不就都被挤下去了么”·凌玄书疑惑道:“这么远的间距,就算他们三兄弟轻功再高,也无法一次跃过吧”·霍思归点头,“沟壑的另一边的确有一根铁索,他们从里头出来的时候,便将铁索掷到这一边的锁扣上,作为踏足之用;若要回去时,则发声向对面求助,会有守着铁索的饮血使将锁链掷过来。”
晏清萧道:“也就是说有人先冲过去抢到铁索就可以了,凭一己功力难以一次跃过的话,谁在后头帮上一把,应该还是能够做到的·”·霍思归轻叹了口气,“问题便在于,这条铁索长年垂在沟壑边,更有一端一直浸在沟壑之中,早就沾染了太多毒液毒气,我们若是碰了上去,即刻便会毙命。
纵有隔挡之物,也挡不过毒气的渗透,所以……”·“所以我们根本过不去这一关,”凌玄褀泄气道,“前边说的都白说了,想杀火烽不过是白日做梦。”
霍思归抿唇不语··凌玄书抓过软枕丢到身后靠了上去,“饮血使抓铁索为什么没事”·“这个我也不甚清楚,”霍思归道,“不过似乎与他们所练的邪功有关,因为我听说全教上下只有火烽三兄弟和三十二饮血使才能碰那条铁索。
不过每次碰过之后,他们也要用特别配制的药水来洗手,以防毒物伤身·饮血教毒物虽多,他们却还不能很好地利用起来,用毒的手段至今也就只有那样而已·”·“可这道屏障却着实不可小觑。”
凌玄渊看向凌玄书,“你问这个问题,是想擒住饮血使逼他抛铁索”·不等凌玄书点头,霍思归便道:“没用的,别忘了那一边还有三个火烽在,就算饮血使肯,先过去的人又如何能抵得住三个火烽”·凌玄霜急道:“那你说了这么多,办法呢”·“这不是……让你们想呢么。”
霍思归无辜道··众人:“……”·白鉴心眸光闪了闪,下了床想要向外走··余曜不疾不徐道:“你们没有办法,我却有办法。”
白鉴心背脊僵了下,手扶在床柱上,半晌没动··凌玄书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道:“阿曜,让你犯险我已经很是过意不去了,但那里毕竟是外围,易于你脱身;如果让阿夕随我们一直到那里,想要离开恐怕就不是一件容易事了。
这本是件与你们都没有关系的事,还是不要牵扯进来太多得好·”··“是朋友就不要这么说,”余曜道,“你知道阿夕的性子,他若得知是你的事,也不会袖手旁观。”
白鉴心靠在床柱上,“毒雾的事我来解决,回头会给你们一些能够暂时避毒的药丸,你们要抓紧时间,珍惜着用,毕竟我也不能一次赶制出太多·”·余曜翘着腿道:“那我明日便去将阿夕带到这里来了,也方便我们共商大计。”
白鉴心狠狠瞪了他一眼,出去了··看他离开,晏清萧好奇问道:“阿夕是谁”·凌玄书道:“故人·”·“……”晏清萧咬牙道,“我是想问为什么我们不行他却行”·凌玄书道:“阿夕有一个奇怪的师父,在他小的时候喜欢拿他试药,试来试去,便练成了他百毒不侵的体质,所以那些毒虫毒蚁奈何他不得。”
“说来,”余曜的表情看不出是遗憾还是怀念,“阿夕这个特殊的体质,正是鉴心同他相交相识相知的起因,如今这两个家伙却……”·凌玄书见他说了一半就不说了,道:“等阿夕来了,是不是就会没事了”·“我只希望他们能将彼此的心结解开,毕竟身边能够珍惜的人已经不多了。”
余曜说完,也起身走了··晏清萧见凌玄书脸上疲意明显,道:“事情都说得差不多了,今日便这样吧,剩下的等那位……阿夕什么的来了再说,不早了,都回去睡吧。”
凌玄渊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问霍思归道:“火烽三兄弟中,有没有哪个身上是有刺青的”·“刺青”霍思归不解他为何有此一问,还是回答道,“我从未曾见过他们裸身,并不知晓。”
凌玄书道:“二哥觉得火烽是打伤二嫂的人”·“根据什么推测的”凌玄褀也跟着问··凌玄渊再次举步向外走,“没有依据,我只是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可能。”
凌玄夜去扶自始至终一言未发的慕非寒,“是不是累了早知道就不让你来了,我明日说给你听也是一样·”·“无碍。”
慕非寒借着他的力站起来,也看着霍思归,道,“霍公子,依你看,他们盗了天蚕雪衣,最有可能穿在谁身上”·“虽说得了宝物理当献给身为教主的大火烽,我却不这么以为,”霍思归道,“火烽三兄弟感情极好,大火烽和二火烽多半会将宝衣给武功最为不济的小火烽。”
慕非寒微一颔首,“我知道了,多谢·”·凌玄夜扶着他往外走,低声道:“到了现在还只惦记那件宝衣,哎……”·慕非寒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待得众人都走了,晏清萧才慢悠悠地跟在最后··凌玄书果不其然唤住他,“清萧,等等·”·晏清萧一脸不耐地回头,“什么事”·凌玄书用下颌指了下乱糟糟的床铺,“帮我铺一下”·“……”晏清萧歪着身子倚在门上,“你需要的是你们家凌小霖吧”·凌玄书浅笑,“我只需要你。”
晏清萧:“……”·看着他显得有些不自在的眼神,凌玄书心情更好了,“清萧,来到这里后你怎么都不来看看我,我醒了总是不见你。”
晏清萧走过来动作粗鲁地帮他铺着床,“有那么多人照顾你,哪轮得到我操心”·“我说了我只需……”·“闭嘴”晏清萧恶狠狠地喝住他,按着他躺倒,为他盖好被子,“最近我心里烦得厉害,你不要再给我添乱”·凌玄书有些意外,道:“为什么心烦”·晏清萧道:“这是我自己的事,想明白了我再告诉你,想不明白的话……”·“想不明白会怎样”凌玄书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晏清萧躲闪着他的目光,“想不明白,往后我们还是像从前一样,不要见面了·”·“……”凌玄书苦笑,“这样还说只是你自己的事”·“我说是就是”晏清萧回手挥灭了灯火,“睡你的觉,明日再这么没精神,就不要见我”·凌玄书枕着手臂躺好,轻声道:“死也要有。”
次日凌玄霜被邵煜新拖起来,用过早膳后总算清醒了,便提议去瞧瞧贝瑾瑜··走到凌玄渊与贝瑾瑜的竹楼下,却见贝瑾瑜正坐在外头喂白鉴心养的兔子,精神倒是不错。
凌玄霜开始往邵煜新背上爬,虽然已经很努力试着去与那对雪狮接触,不过对于这些动物的害怕,于他而言毕竟还是太深刻了··贝瑾瑜看着他紧张的样子,笑道:“不是已经好多了么,怎么还躲”·凌玄霜停了动作,撇嘴道:“我一时忘了。”
凌玄渊将小兔子赶走了,邀了他二人坐下,道:“来得正好,我也想找你们·”·“什么事”凌玄霜轻松了,接过贝瑾瑜递过来的茶,问道。
凌玄渊看了看贝瑾瑜,道:“我在想上饮血峰期间,要不要先将你和瑾瑜暂留在紫竹林·”·贝瑾瑜捧着茶杯的手微顿,“是因为昨晚霍公子说的那些话”·“贝寨主也都听说了”邵煜新道,“依他所说,饮血峰上的情形的确是太过凶险了。”
“他已经同我说了个大致·”贝瑾瑜又看向凌玄渊,“我知道这一路我拖累你不少,但是我还是要跟着,旁的我或许帮不上忙,可你说里头有无数机关,说不定有用得到我的地方。”
凌玄渊道:“如饮血峰上的景象真如霍公子所说,那他们的机关与你九瓦连环寨的自不会相同·”·贝瑾瑜哼了一声,“我知道你瞧不上我们九瓦连环寨的机关陷阱,可那陷阱还不是将你困住了要不然你也不会成为我的压寨夫人”·凌玄渊:“……”·贝瑾瑜又道:“我的机关陷阱都是以最小的人力财力消耗来图最大的利益,简陋不打紧,有用就行。
看着是不起眼了些,里头的道道可多,你们不懂,我却懂·”·“瑾瑜弟媳说得对,”凌玄霜晃着两只脚,“这一路上你也不知想要赶我们回家多少次了,哪次成功了所以你就不要妄想了”·凌玄渊没理他,问邵煜新道:“邵大哥如何看这件事”·邵煜新稍作思忖,道:“表面看来,将人留下的确更好,我只是担心,火烽会在我们走后再杀一记回马枪,到时可真是追悔莫及。”
“就是这样,”凌玄霜眨着那对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邵煜新,“你答应了会让我一起陪你上饮血峰问个清楚的·”·邵煜新伸手捏捏他的脸,“嗯,把你带在身边,我才能真正安心。”
☆、第82章 八十一·三年前的真相·吃了定心丸的凌玄霜心情好得要飞上了天,回去的路上一直哼着歌··“大哥·”·经过凌玄书所居的竹楼时,凌玄霜听到了这一声呼唤,他抬头向上看,见凌玄书正向他招手。
·凌玄书道:“大哥,你上来一下,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去吧,”邵煜新找了地方坐下,“我在这里等你·”·凌玄霜拉他,“一起去吧。”
凌玄书在上头道:“我只说几句话,不会让你们分开很久的·”·凌玄霜这才答应,缓步上了竹楼,“你想很久也要我愿意才行啊”·果然,没过多时他便从上头下了来。
“这么快”邵煜新迎上去··凌玄霜笑得一脸得意,“我的弟弟终于觉得我是个能派上用场的哥哥了,我深感欣慰·”·凌玄书伏在竹栏上,“大哥,我下半生的幸福,可就全靠你了。”
凌玄霜对他抱拳,一脸严肃,“这位兄台你放心,在下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兄台且等我的好消息吧”·凌玄书:“……”似乎……所托非人……·邵煜新看得好笑,“他有什么事能找上你的,这不是存心跟自己过不去么”·“……”凌玄霜白了他一眼,拉着便走,“走,跟我找清萧弟媳去”·晏清萧正拿着一枚飞羽镖对着一支无辜的竹子戳啊戳啊戳。
邵煜新放开凌玄霜,“你一个人去吧,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免得晏楼主面皮薄,又不听你劝了·”·凌玄霜指着旁边竹椅,“那你坐在这里等我,不许走啊。”
“好·”·凌玄霜满意地踮起脚摸了摸他的头,“乖·”·邵煜新:“……”·“哎……”晏清萧已经数不清从昨晚离开凌玄书房间后自己到底叹了多少口气了。
“我从前明明那么恨他,恨不得他死了才好,可现在为什么会这样呢看他受伤会心疼,和他在一起那么舒服那么开心,越来越舍不得他了,我是怎么了”凌玄霜边说边慢悠悠走过来,“清萧弟媳,你心里是不是一直在想这些事啊”·晏清萧恨不能用飞羽镖在他身上戳两下,“鬼才在想那些事”·凌玄霜揽住他肩膀,同他找了个空地坐下,道:“都不是外人,你在想什么说给我听听,说不定我还能帮你。”
“你帮我”晏清萧不信,“你想帮你弟弟才是真吧”·凌玄霜道:“你若不是为你与他的事在烦恼,那我想帮他也帮不上啊。”
晏清萧沉默··凌玄霜撞了下他的肩,“当年到底是怎么一会儿事啊”·“他不是都跟你们说了么”如今提起这件事,晏清萧已经不会再二话不说地动怒,看来自己真地不再将那件事看作是自己的奇耻大辱了。
凌玄霜努力不让他看出自己内心正在雀跃,道:“他喝多了被我们逗出来的话,当然不会很全了,你告诉我吧·”·晏清萧忽然觉得此时的自己的确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和能为自己理清想法的人,于是耷下肩膀,又叹了口气才道:“三年前我在一家小酒楼里偶然结识了蔡锦,与他聊了几句,他便说要请我喝酒。
初时我只道他是个为人豪气大方又喜欢结交朋友的汉子,倒是与我的脾性有些相合,便同他开怀地喝了起来·后来他又说他要跑一趟商,说是沿路风景不错,问我要不要同行。
我左右无事,便应了他,跟着他游玩了一个多月后,来到了锦绣园·”·“然后玄书也去了”凌玄霜问道··晏清萧嗯了一声,“我与玄书先前虽也彼此认识,可交情却算不上有多深,不过玄书经商的手段我是清楚的,听蔡锦说,他是有些买卖想攀上御剑山庄这艘大船,才将玄书请来的。
当晚他叫人准备酒席,本想我们三个坐在一起喝个痛快,可我却收到了付楠的紧急传讯,说是飞羽楼在胜州与别派起了不小的冲突,让我火速赶过去·”··“那你去了没”·“去是去了,可那又是后话了。”
晏清萧道,“我向蔡锦辞行,他多般阻挠,到得后来见我有些动了火,这才松了口·他说与我一见如故,分别甚是可惜,酒喝不成,喝杯茶也是好的,便叫人送了茶到他的书房来。
我不疑有他,只想喝了茶快些离开,却没想到……”说到这里,晏清萧不由捏紧拳头··凌玄霜道:“你辞行的时候玄书不在么”·晏清萧摇头,“他被锦绣园对面那间古玩店的老板叫去了,说是有些事要向他禀报。
现在想想,他不似我这般粗心,如若他在,定能察觉蔡锦在茶里做了手脚·”·“后来如何了快说”凌玄霜催促道。
“后来我自是要走,可还没走出他的书房几步,便感到腹中如火烧一般难受,他这药当真是又快又猛·”晏清萧顿了顿,觉得脸有些烧,“我很快……就连路都没法走了,只能瘫倒在地上……”·凌玄霜双眼放光地看着他。
晏清萧:“……”·“继续啊”卡在这种地方简直叫人难受·“……”晏清萧干咳了一声,“然后蔡锦就出来了,说这药与普通的……药不同,带有毒性,我若不与他……就会在三个时辰内全身血液沸腾而死。
我气得想杀人,可却半点真气也提不起来,只能恨我自己认人不清·”·凌玄霜感叹道:“看不出蔡锦那个没出息的家伙,居然还有如此大胆的时候·”·“我警告他若敢碰我一下,定会将他碎尸万段,可他知道我暂没有那样的能耐,又哪里肯理会我的话了”每当回想起那时所受的耻辱,晏清萧还是恨不得将蔡锦杀之而后快。
“然后他就把你抱回房里脱光你的衣衫将你推倒在床上准备提枪上阵可却没想到关键时刻玄书竟然谈完了事情回来了可怜他费了好大周章眼看着就要送到口中的饕餮盛宴最后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给别人做了嫁衣裳。”
凌玄霜一口气说了一大串,末了道,“对吧”·晏清萧:“……”刚刚是谁说他喝醉了说得不全的·凌玄霜又问道:“蔡锦就那么跑了”·“等我……休息好了恢复了内力后,从他的房里出来才发现,锦绣园上下居然一个人都没有了。
玄书担心蔡锦又搞什么古怪,拉着我便要就近从后门离开·我当然不甘心,而且那时对不顾我意愿就……就……那样的他,我心里是一样恨的,便警告他不许再与我相见,往后见了我也要绕着走。
他草草答应了,还是执意要先带我离开,我不肯,还要回去多看一眼,并叫他不许跟着,想等就在原地等·”·凌玄霜手托着腮,“那你找到蔡锦了么”·“找到他我又岂能容他活到今日”晏清萧捡起个小石子用力掷了出去,“我本想一把火烧了他的锦绣园,可火没有那么好放,我又还有正事,就只好先走了。”
“那玄书呢”·“……”晏清萧撇嘴,“我管他死活,他等不到我,自然会走·”·凌玄霜认同他的话,“没错,等了三天三夜后,他总算还记得要走。”
晏清萧怔了怔,“三天三夜”·凌玄霜点头,“他是这样说的,只不过酒醉后的话,真假我就不知道了·他还说……算了,反正你也不想理,不提也罢。”
语毕竟起身要走··晏清萧跟着站起来拉住他,“都……都说到这里了,就……就说完吧·”·凌玄霜摆出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道:“因为你一句话,他真地在原地等了你三天三夜,仍不见你回来后到底放心不下,又将锦绣园偌大个园子翻了个遍,找不见你才离开。
许是你曾对他提及了你要赶去胜州的事,他又不眠不休地追了去,总算在一家客栈里寻到了你·”·晏清萧闻言笑了,“的确是醉话没错了,那之后,一直到醉仙山脚下遇上之前,我与他都不曾再见面。”
凌玄霜拍了拍他的肩,“你不曾见过他,却不能说他就不曾见过你·依他所言,那日他在胜州找到你的时候,你正在酒楼里悠闲地与付楠喝酒吃肉,还……骂了他许多不甚好听的话,他也就没有上前与你打招呼,如约绕着走了。”
晏清萧仔细回想着当日的事,对着付楠埋怨出口的那些话渐渐清晰了起来··“他当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少爷我要他负责我还嫌脏”·“与蔡锦那个王八蛋都是一路货色,还要装出一副都是为了救我性命的伪善嘴脸。”
“只让他在那里等几个时辰,实在是便宜他了,我没要了他的命,他最好知道感恩”·……·“原来他都听到了,”晏清萧无力地靠在竹子上,“原来这就是再见时他在生我气的原因。”
☆、第83章 八十二·我喜欢你·凌玄霜看了一会儿他有些懊恼又有些委屈的表情,道:“其实你对玄书,也不是全然没有感情的吧”·晏清萧身体僵了僵。
凌玄霜又试探问道:“你也是喜欢他的吧”·晏清萧一下一下踢着脚边的石子,“我也不清楚,最近和他相处起来的确很轻松很舒服,可有的时候也会非常烦。”
“非常烦的是什么时候”凌玄霜问道··晏清萧认真想了想,进而皱起了眉··凌玄霜忍笑,“说啊”·晏清萧将头扭到另一边,小声道:“那个白鉴心和他亲近的时候。”
凌玄霜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晏清萧:“……”·“这样你还说你不喜欢他”凌玄霜拍着胸口顺气,“你这分明是吃醋了啊”·“……”晏清萧瞪了他一眼,扭头走了。
凌玄霜还没笑够,问道:“去哪儿啊”·晏清萧吼道:“去找凌玄书”·等晏清萧走远了,邵煜新过来环住凌玄霜的腰,“成了”·凌玄霜神气道:“我出马,还能有差”·“那我们去玩儿”邵煜新揽着他朝另一个方向走。
凌玄霜期待问道:“玩什么”·“铁马金戈·”·“……”·凌玄书正坐在竹楼下头等着,看到他走过来,了然地笑了。
晏清萧很想过去给他两巴掌,“你不在房里好好休息,跑出来做什么”·“为了让你看看我很有精神·”凌玄书说着,将手伸了过去。
晏清萧盯着他的手看了一阵,终是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与他的握在一处··有时候,事情并不如想象那般难··“走吧,”晏清萧被他专注的目光看得有些不知所措,“有什么话,到里头……再说。”
凌玄书站起身,含笑在他耳边道:“清萧,我还是等到了你·”·晏清萧的全部注意都被耳后温热的气息引了去,一个不留神,脚便绊在了阶梯上,险些摔倒。
好在凌玄书及时将他抱住了,笑道:“你在紧张·”·晏清萧又羞又怒,道:“信不信我揍你”·凌玄书笑得更开心了,“我信。”
晏清萧:“……”·给他这么一闹,晏清萧的心情平缓了下来,进到房间后便将他往床上一推,自己拉了个椅子坐到对面,抬了抬下颌道:“说”·凌玄书索性歪躺在床上看他,“说什么”·晏清萧晃拳头,“说你大哥是怎么回事”·“我们的大哥啊……”凌玄书接住他挥过来的拳头,借由他收回手的力道坐起来,道,“好好好,我说,我说。”
晏清萧向后靠着椅背,“快点”·凌玄书慢慢敛去脸上笑容··晏清萧不知他为何如此,紧张的感觉又找回来了··凌玄书将身体向前倾了倾,一点点逼近晏清萧。
晏清萧陷进椅子里,退无可退,只下意识地将背脊挺得笔直,紧紧地贴着椅背··“想说的只有一句,”凌玄书在与他鼻尖抵着鼻尖处停了下来,声音低沉,“清萧,我喜欢你。”
怦、怦、怦··晏清萧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凌玄书轻轻在他的额头上撞了一下,“你呢,你喜不喜欢我”·晏清萧将头偏了开去,道:“你是真心的么”·凌玄书有些失望地坐直身体,“真,真得不能再真了。”
“不是为了当初的那件事”晏清萧又看向他,“也没存一丁点想要对我负责的心思”·凌玄书苦笑,“我想要和你在一起只有一个原因,那便是我喜欢你,此外再无其他。
虽然御剑山庄善名在外,我却自问不是什么善人,如果不是因为我对你有意,那日就算任你毒发死了,我也不会对你做那样的事·”·晏清萧半张着嘴,好一会儿才道:“你是说,你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喜欢我了”·凌玄书点头。
“为什么”晏清萧想不通··凌玄书站起身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这种事情谁又说得清究竟是为什么呢·”·晏清萧追着他过来,“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嗯……”凌玄书呷了口茶,舔了舔嘴唇道,“许就是那日看到你面红娇喘的模样才开始的吧。”
晏清萧:“……”·凌玄书放下茶杯举起双手,“我说着玩的·”·“你,找死·”晏清萧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来,紧接着便对着他一阵拳打脚踢。
凌玄书一边求饶一边将他紧紧抱进怀里,“我知道错了,真地知道错了,手下留情哎呦,我好像毒发了,痛……”·晏清萧将信将疑,但还是停了手,“你还敢骗我,信不信我……”·“清萧,”凌玄书箍住他腰的手用了极大的力气,声音却又极为轻柔,“清萧,清萧……”·晏清萧不再动,任他抱着,“什……什么事”·凌玄书的头在他颈间蹭了蹭,“我真地不可以么”·晏清萧觉得自己的脸又不争气地烧起来了,心里也甜丝丝的,他呆呆地站了片刻,缓缓抬起双手回抱住凌玄书,“我知道了。”
凌玄书开心已极,侧头在他颊边轻吻着,贪婪地问道:“就只有这样只是知道而已”·晏清萧哼了一声,将他推开转身就走,“你不稀罕就算了。”
凌玄书忙在他背后又将人捞回怀里,“怎会不稀罕,我为这一天,都已经等了好几年了·你知道了就好,我……别无所求·”··听他最后半句话说得不情不愿,晏清萧的心情不由大好,扒开他的手转过身道:“你表现不错的话,我偶尔也会打赏的。”
凌玄书双眼闪亮,“赏什么”·晏清萧看了看他,凑过去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下,“这样吧·”·凌玄书意犹未尽地摸了摸被他亲过的地方,“只有这样……”·晏清萧瞪他。
“我就非常知足了”凌玄书响亮道··晏清萧被他逗得笑出了声,理了理微皱的衣衫,向外走去,“行了,你该喝药了,我去看看药煎好了没有。”
凌玄书还想再拉他,“那种事让别人去做就好了,我们……”·“让那个白鉴心去做么”晏清萧冷着脸道。
凌玄书立刻服软,“我与鉴心只是好朋友,你别想到那边去了·”·晏清萧道:“那你休息,我去看药·”·“好·”凌玄书乖乖到床上躺着。
晏清萧走到门边却站住了,回头看了看凌玄书,又折了回来,道:“我一直不知道当时在胜州酒楼的那些话都被你听去了,但我说的只是气话,如今我早已不那样想了,你能不能也别再放在心上了”·凌玄书翻身坐起,微笑道:“之前的确一直在介怀你的那些话,也曾气得快要疯掉,但再次和你见面后,总会不知不觉便忘记当初的愤怒;而每当这个时候,又会再从你口中听到带刺的话,当时的感觉又再千倍万倍地找回来。”
晏清萧低头,嘴硬道:“我就是这副死样子,可能一辈子都改不了,你要是后悔,趁现在还来得及·”·“还真是一副死样子·”·晏清萧握紧拳头,可却没勇气再多看他一眼。
凌玄书伸手将人拉过来,让他坐到自己身边,道:“都是这副死样子,害得我连一句‘喜欢你’,都迟迟等不到说出口的机会·”·晏清萧迟疑地抬头看他。
凌玄书对上他不确定的目光,有些心疼地又亲了亲他,“我喜欢你,喜欢你的一切,也包括你这一辈子都改不了的死样子,永远也不会后悔·”·晏清萧眼底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光彩,双手压着不断上扬的唇角,撞开凌玄书向外跑,“这是你说的,有朝一日你要是敢后悔敢嫌弃,我一定将你大卸八块”·凌玄书走到窗边,看着他一路奔下楼去跑远,笑得温柔。
傍晚的时候,余曜总算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个人··那人身形高挑,相貌也属上等,只是衣着仪表上实是有些不修边幅··听说他二人回来的凌玄书特别出来迎接,见到他后怔了怔,求证似地看了余曜一眼,见余曜点了头,还是问道:“这真地是阿夕,封夕”·那人看到他,冷漠的脸上总算出现了一丝笑意,道:“如果你的‘夕’是往昔的‘昔’,那么的确是我,没错。”
“……”凌玄书干笑,“你什么时候改名字了”·封昔耸肩道:“在我觉得我再也不必回想起我的往昔之时。”
“所以将那些往昔都封存了比较好”有人在他背后冷冷地道··封昔的身体几不可见地轻晃了一下,而后目光凌厉地看向余曜,“你是故意的”·余曜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的半个身子藏在了凌玄书身后,低声含糊道:“我要是说这是偶然也要你信才行啊。”
白鉴心重重哼了一声,走了··封昔皱眉道:“要我帮什么忙,快说,事情结束了我立刻就走·”·凌玄书感到余曜在背后撞了自己一下,联想到封昔与白鉴心见面时的情形,会意道:“这个忙……要劳你在十多天以后再帮了。”
封昔:“……”·☆、第84章 八十三·他为什么不对我说·白日里夏靖轩出钱叫御剑山庄的弟子到附近集市上买了一整头牛回来,天刚黑下来时,众人便几个一圈地围坐在外头烤牛肉吃。
封昔一个人单坐在一边,余曜见他面色不善,也不敢单独靠近,只一个劲儿地给凌玄书使眼色·可怜凌玄书还想与好不容易追到手的晏清萧找个地方好好耳鬓厮磨一番,如此一来只得将这个计划暂向后推一推,过来陪封昔喝酒了。
不过自然还是不会将晏清萧丢下,凌玄书拉了他来见封昔,给他介绍说封昔和余曜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当年曾一起走南闯北,好得像一个人一样··余曜这才敢凑过来,却没坐太近,随时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付楠将烤好的牛肉送了一大盘子过来,正要走,便被余曜抓住了··余曜躲着封昔时不时扫过来的冷眼,对付楠道:“小楠,你别忙了,也坐下来吃吧·”·晏清萧疑惑地看着付楠,“你什么时候与他这般要好了”·凌玄书道:“阿曜和谁都能自来熟。”
“余兄,”付楠想挣开他,又怕让他觉得自己驳了他的面子,有些为难地指了指凌小雾他们,“我在那边吃就好了·”·“在哪儿吃还不都是吃,坐坐坐”余曜硬是拉着他隔在自己与封昔之间,“顺便帮我挡挡风。”
付楠:“……”·晏清萧道:“别折腾了,你就在这里吃吧·”·付楠这才听话地应了声是··余曜羡慕道:“什么时候也这么听我的话就好了。”
付楠:“……”·几碗酒下肚,余曜见封昔的表情不似最初那般冷漠了,这才敢牵起话头,说起饮血峰上的那道生满毒虫毒蚁的沟壑··封昔道:“这不是什么难事,你们什么时候动身,我同你们一起去。”
“你有什么打算”凌玄书问道··“没打算,”封昔给自己倒满酒,“到了那里自然就会有办法的·”·余曜道:“虽然是我将你找来,但我并不希望你有任何危险,你可别叫我后悔一辈子。”
凌玄书也道:“纵然你是百毒不侵之身,但依霍公子的描述,彼处不可轻视,你可不要托大·”·封昔笑了笑,笑容里却满是苦涩,“我孑然一身,了无牵挂,生死都没有什么大不了。”
凌玄书有些不悦,道:“你若这样说,那这忙我不用你帮了,还是我自己另想办法吧·你家中尚有二老要奉养,若真……”·“来来来,喝酒喝酒”余曜拉扯着凌玄书,明显是在阻止他继续往下说。
封昔仰头将酒喝干,用袖子胡乱抹了抹嘴,道:“没什么不能说的,我爹娘被人杀了,家也被人一把火烧了个干净,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身后传来一片稀里哗啦的声响,几人看过去,见白鉴心正蹲在地上捡掉落了一地的酒壶酒杯。
凌玄书转回头来,问道:“什么时候的事,谁干的”·“很久了,”封昔看似已不如何在意,“我师父做的·”·凌玄书清楚他对他师父的感情,自也知道这件事对他而言的伤害有多深刻。
晏清萧握了握他有些颤抖的手··凌玄书看向余曜,“怎么会……”·余曜叹了口气,道:“你也知道他师父是他母亲的师兄吧其实他师父自年少时便对他母亲有爱慕之意,可却求而不得。
伯母嫁了伯父之后便不在江湖上行走了,他师父舍不得离开伯母,便也随了她在左近住下,不过问江湖事了·伯母感念他用心,将阿夕送去给他做弟子,希望阿夕能够尽孝,以补偿自己对他感情上的亏欠。
他师父虽然应了,可心底那份情却始终割舍不下,那么多年还能在阿夕身上发泄,可后来阿夕离开随我们四处游荡,他寂寞难耐之下,终是成了狂·”·封昔双眼无神地盯着面前跳跃的火光,“现在想想,从前师父总是找各种各样的药在我身上试来试去,并不是真地为我好吧,他心里一定恨极了我,恨不得我早一日被药毒死吧。”
余曜见他没什么异常,又小声对凌玄书道:“他师父趁他不在时跑到他家中,将伯父伯母杀了,又放火烧了宅子·阿夕看到火光赶回去的时候,正见他满身是血地站在尸首前狂笑不止。
他将心里多年的愤恨都说了出来,然后在阿夕的面前……自尽了·”·凌玄书惊得半晌也没能说出话来,当初此事对封昔造成的震撼更是可想而知了。
“为什么这件事没在江湖上传出任何动静”回过神后,凌玄书问道··余曜道:“伯父只是个读书人,伯母也已多年不在江湖上走动了,这事又能传出多远了我也是后来突然想去找他喝酒,才得知了这件事的。”
“好了,都是过去的事了,还提它做什么”封昔将酒碗向前一推,“喝酒老朋友见面高兴,不醉不归”·凌玄书与余曜对视一眼,同他干了一杯。
封昔回身取过酒坛子,再要倒酒却发现里头已经空了··付楠忙要站起,“我去拿酒·”·“别”余曜拽住他,“你走了我害怕。”
付楠:“……”·凌玄书起身道:“我去吧·”·待得他离开,封昔又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晏清萧一番,道:“还真是与玄书说得一般模样,有情人终成眷属,该当好好恭喜他才是。”
想起凌玄书说自己和他有什么事好向别人提的,晏清萧不由脸红,“他……他说我什么了”·这个问题原也没什么不妥,却不知他为何目光闪烁,封昔摸不着头脑,道:“自然是说你的……好。”
他顿这一下不禁让晏清萧多想,暗骂了凌玄书一声该死,晏清萧抬手指着封昔和余曜道:“警告你们,这件事你们绝对不许告诉任何人,不然我可不轻饶你们”·余曜无辜眨眼,“哪件事”·这副表情看在晏清萧眼里更是火上浇油,使得他终于忍无可忍地低吼道:“三年前我被人下了药后与玄书发生关系的事”·付楠:“……”每当这个时候只要假装自己不存在就好了。
余曜与封昔面面相觑··片刻后,封昔点头道:“原来还有这件事·”·余曜抬手摸鼻子以遮掩弯起的双唇,“玄书太不够意思了,这么好的事也不知道拿出来分享一下。”
晏清萧愣了愣,“他……没跟你们提过”·“没有·”封昔道··“那他对你们说了我什么”·余曜道:“说他有个喜欢的人,是飞羽楼的楼主,名字叫晏清萧。
人长得好,心也好,虽然性子有些暴躁,却可爱得紧·”·晏清萧羞得抬不起头··封昔又道:“你刚刚说三年前,我与玄书却是远不止三年没见了,怪不得他来不及提。”
晏清萧心头微动··如此说来,他却是在更早的时候便已对自己动了心了将适才的尴尬抛到脑后,晏清萧咬着酒碗的边缘,笑出了一脸傻相。
“你在这里做什么”凌玄书取酒时,听到酒窖的角落里传来轻微的声响,走过去一看,竟是白鉴心抱着个酒坛子蹲在那里···白鉴心抬起头来,声音哽咽,“这些事……他为什么不告诉我”·酒窖里的灯光不甚明亮,凌玄书却还是看到他泛红的双眼中闪着泪光,伸过手去将他拉起来,道:“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白鉴心半倚着他,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站稳,“当年我随他到他家中,他向他父母坦白了与我之间的关系,他父亲黑着脸不说话,他母亲却是对我百般羞辱。
你知道我的性子,如何受得住那般恶毒难听的话语,一气之下,便弃他而去了·”·凌玄书扶着他向外走,“然后便一直没见”·白鉴心摇头,“我并没有走远,只是在隔壁小镇上住了下来,以为他一定会出来追我。
可我等了半个月,还不见人来,虽然不愿豁出这张脸主动回去找他,可一想到会与他就这样散了,我更不甘心,所以……”·“所以你还是回去了。”
凌玄书找了个没人走动的地方扶他坐下,看他脸色白得吓人,不免也有些担心··白鉴心咬了咬唇,“我回去寻他,那边不知为何乱作一团,我还在着急这里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他会不会有危险,正拼命地挤开人群朝他家的方向走,便见他站在前头冷冷地看着我。”
凌玄书惋惜道:“看来那个时候……事情已经发生了·”·“不等我开口问他,他便冲我乱发脾气,”白鉴心眼泪滴落,打在酒坛子上,粉碎,“他说他再也不想见到我,叫我滚。
我很生气很生气,就那样走了,以为他是因为恼我对他母亲言行无状才如此对我,我又怎知……他为什么不对我说”·“他的确是想要去找你的。”
余曜提着两个酒坛子,朝这边走过来··☆、第85章 八十四·不同·白鉴心看向余曜··余曜道:“他当日没有追着你出去,是在竭力说服伯父伯母,可最终还是失败了,他甚至与伯母起了争执。
当日夜里他怒而离家,动了与你浪迹天涯的心思,可却在离开镇子不远后,望见了家那边烧起来的大火·他飞快赶回去,看到的便是那一幕了·”·白鉴心按着心口,那里痛得让他透不过气。
“与父母的最后一次谈话,竟是他的不敬言辞,他为此懊悔不已,曾一度自责得夜不成寐,为了免受其苦,成日酗酒为乐·若不是我找他找得及时,你可能真地没有再见他的机会了。”
余曜叹息道,“后来你回来找他时,他经历家破人亡之痛,又当这一切都是自己与你交心的错,才会对你说了狠话·他解不开这个心结,改名‘封昔’,说要将过去都封存,可这不正说明了他对此依然放不下么”·酒坛子从白鉴心的手中滑落,他抬起双手捂着脸,声音从里面模糊地透出来,“他一定恨死我了,一定恨死我了……”·“鉴心,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找到你,带他再见你一面么”余曜将一只酒坛子丢给凌玄书,拍了拍白鉴心的肩,道,“因为这世上除了你,没人能解开他的心结,也没人能真正给他他所需要的慰藉。”
白鉴心抬头看他··凌玄书也道:“鉴心,这件事错不在你,也不在阿夕,事已至此,你们两个人再自责也是无用,既有情,不如便好好珍惜彼此吧”·余曜点头,“别让他觉得他在这世上真地一无所有了。”
白鉴心摇晃着站起身,踉跄着走开,“你们……别逼我,我需要……我需要冷静一下……”·凌玄书与余曜看着他走远,对视一眼,都无奈地摇了摇头。
二人回来的时候,老远便听见有人在咿咿呀呀地唱歌,走近了才知道,唱歌的是凌玄夜,歌被他唱得听不出调子,很是扰人··凌玄书奇怪道:“这是怎么了”·晏清萧接过他手上的酒,“好像是喝醉了。”
凌玄书看了眼凌玄夜眼中那明显与脸上快意相反的失落,道:“只怕不是醉了酒,而是醉了心·”·周遭的人受不了他的歌喉,都嫌弃地喊停。
凌玄夜哼哼了两声,不唱了··凌玄霜咬着邵煜新亲手烤出来的牛肉,道:“玄夜,你不开心啊”·凌玄夜瞟了慕非寒一眼,借着三分醉意道:“大哥,你是怎么和邵大哥亲近的”·“自然而然就亲近了啊。”
凌玄霜顺口道··“不是那个亲近,”凌玄夜用手指比了比,“我是说你们两个会不会,亲……那样……”·凌玄霜翻眼睛,“亲热就亲热,你还亲近”·邵煜新笑。
正与夏靖轩窃窃私语的凌玄褀道:“四哥,这种事情你不是比谁都在行么,怎么还问起大哥来了”·慕非寒朝他看过来··凌玄夜半避开他的视线,“可笑你四哥我也有有贼心没贼胆的时候。”
几人大笑··凌玄夜郁闷地捧起酒碗送到唇边··旁边却忽然伸过一只手来,将他的酒碗夺了去··“你还我……”凌玄夜正要发火,待看清夺酒的人,又收了声。
慕非寒放下酒碗,道:“你身上有伤,不宜饮酒·”·听他关心自己,凌玄夜心里闪过一瞬的高兴,可很快又被胸中积压的闷气所取代了,爱理不理道:“不宜喝也喝了。”
“喝那些就可以了,不要继续喝了·”慕非寒一边站起身一边去拉他,“我送你回房·”·凌玄夜猛地挣开他的手,“不用你管”·慕非寒皱眉。
凌玄夜不知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本有些后悔了,但看到慕非寒这副表情,又生起气来,“我这么大个人,有腿自己会走,用不着你送,你想回去自己回去便是。”
凌玄霜等人看得目瞪口呆,都很意外这一路都拿慕非寒当宝一样关心的凌玄夜怎么会突然对他变了态度··慕非寒抬了抬右手,又垂了下去,眉头稍有舒展。
他没走,也没再劝凌玄夜走,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凌玄夜的侧脸看··凌玄夜很想视而不见,奈何那两道视线太过灼热,想忽视都难··一旁看得清楚的邵煜新笑了笑,决定帮这别扭的二人一个小忙,道:“适才玄夜的那一下可是牵到慕门主的伤口了”·凌玄夜一怔,这才意识到慕非寒皱眉不是对自己的不耐,而是自己的动作害他伤处又痛了。
他慌张地站起身,想要查看慕非寒的伤处,“怎样让我看看是不是又流血了·”·“没事·”慕非寒拉住他的手,“回房,我有话对你说。”
凌玄夜这次没敢乱动,乖乖地跟着他走了··慕非寒没有送他回房,而是一路将人带回了自己房间··凌玄夜有一种回到小时候,即将被父亲训斥的感觉。
慕非寒走到床边坐了,道:“你今日心情不好”·这个开端比预期要好很多,凌玄夜暗暗松了口气,道:“还……行吧。”
慕非寒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凌玄夜慢吞吞地挪过去,与他隔着半个人的距离坐了下来··“为什么”慕非寒问道。
“什么为……”凌玄夜低头,过了片刻才道,“只是觉得你我虽确定了关系,可相处上并没有任何改变,有些心烦而已·”·想起他先前提到亲热的事,慕非寒稍作沉默,凑近凌玄夜,抬手轻触他的脸,“这样”·明明该欢喜的,凌玄夜却更为烦躁,拍开他的手道:“不必勉强,这样就没意思了。”
慕非寒看了看被他打得泛红的手背,道:“不是说这种事情你比较在行么”·凌玄夜被他噎得连话都说不利索,“我……我那是……我从前……不管怎么说,都过去了,我又不会……继续胡闹……”·慕非寒挑了挑眉。
“……”凌玄夜怒了,“那你呢,到现在为止所想的也只是你那件天蚕雪衣,何尝为我想过半分你是不是还同最初一般想法,只要拿到天蚕雪衣,你再不会往饮血峰上多走一步”·慕非寒道:“我还没有重新想过这个问题。”
凌玄夜嘴角抽了抽,起身向外走,“算你狠·”·“你对我,与先前大有不同·”慕非寒忽然说了这样一句··这是在指责自己对他没有先前那样千依百顺了凌玄夜脚下微顿,很快又继续迈开步子,“那是因为我们的关系不同了,而我却没有得到本该得到的不同待遇。”
邵煜新抱着凌玄霜从浴桶里出来,给他擦干身子,又用内力帮着他把头发弄干了,将人塞到被子里,道:“是不是喝多了早点睡·”·见他要去穿衣,凌玄霜四肢并用地缠上来,“没喝多,喝得我特别精神。”
红扑扑的小脸怎么看怎么诱人,邵煜新跟着他钻进了被窝,忍不住亲了亲他,“喝不喝你都精神·”·凌玄霜枕着他的手臂,仰着脸道:“既然这么精神,不如我们做点什么吧”·邵煜新笑得意味深长,明知故问道:“你想做什么”·凌玄霜抬起腿在他身上蹭了蹭,“上次想的时候你说要等我们安定下来,不然怕我赶路辛苦,现在不用赶路,走也是十几日后的事,你可以不用担心的。”
“似乎有些道理,”邵煜新这段时日压抑的*在他有意的放纵下渐有不可收拾之势,“那若是我食髓知味了怎么办”·凌玄霜搂着邵煜新的颈子嘻嘻笑,“尽管来战”·邵煜新一个翻身将人虚压住,伏低身子自他额角吻到眉心,又从眉心吻到他柔软的双唇,缠绵许久才不舍地放开,反手一掌熄了灯火,在凌玄霜耳边低声道:“这可是你说的。”
楼下守夜的凌小雾看了看站在自己身边同来守夜的落尘原弟子,欲言又止··落尘原弟子抬头看天,“你看那颗星星,多亮·”·凌小雾看着不知何时已经爬满天空的乌云:“……”·夜,宁静。
“哈哈哈哈哈,煜新,你……哎呀”凌玄霜稍显诡异的笑声从房中传出来··凌小雾、落尘原弟子:“……”·落尘原弟子干咳一声,“我想起原主和凌大少的浴桶还在房里没有拿出来,我……”·“所以你要现在上去拿么”凌小雾问道。
落尘原弟子想了想,道:“我觉得还是等明早比较好,你说呢”·凌小雾:“……”·“我好不好”凌玄霜的声音又传出来。
“好,”邵煜新答道,“简直让我无法自拔·”·凌玄霜道:“我没让你拔·”·凌小雾欲哭无泪,蹲在地上寂寞画圈,盘算着现在去把凌小雪找来,让他同自己换值的可能性以及将要承担的后果。
落尘原弟子跟着蹲下来,道:“要不,我给你念一段清心咒吧”·凌小雾:“……”··☆、第86章 八十五·逗谁玩·邵煜新轻轻抚着凌玄霜光滑的背脊。
三道不长不短的疤痕横在他的背上,并不深,却因为他的皮肤太过细腻,使得疤痕摸起来格外明显··凌玄霜觉得有些痒,迷迷糊糊地扭了扭身体,又往邵煜新怀里缩了缩。
邵煜新心软得一塌糊涂,亲了亲他的发顶,道:“有什么感觉”·凌玄霜含糊道:“困……”·邵煜新轻笑··凌玄霜又睡了过去。
“不起么”邵煜新这般问着,却将被子拢得更严了··凌玄霜没应声··邵煜新又宠溺地笑了笑,将他严严实实裹好,自己下了床。
凌玄霜不舒服地动了动,“煜新”·邵煜新一边穿衣一边又凑过来在他唇上啄了下,“你再睡会儿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你亲手做的么”·“嗯,我亲手做的。”
邵煜新捏了捏他小巧的鼻子··凌玄霜迎上去蹭了两下,满意地接着睡了··也不知又睡了多久,凌玄霜忽然觉得身上一凉,他闭着眼睛去摸被掀到一边的被子,“煜新,别闹,再睡一下就起了,一下……”·“唔……”回答他的是一声低吟。
凌玄霜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身体蓦然绷紧··柔软温热的东西忽然触上自己的身子,从腿弯到腿根,再扫过臀部荡过腰间,留下一路濡湿··凌玄霜呆了片刻,猛地窜了起来躲进角落,“啊啊啊啊啊啊你们两个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为什么舔我啊”·那对雪狮趴坐在床前,歪着毛茸茸的脑袋单纯又无辜地看着他。
他的动作太大,扯得后处一阵阵疼,脸色也跟着变了几变,“快出去,求你们了”·雄狮失落着耷下脑袋,向后退开;雌狮又盯着他看了一阵,一甩头,也要向外走,那表情仿佛在说: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以后再也不理你·“等等”凌玄霜龇牙咧嘴地坐下来,“我没有嫌弃你们啊,我……我就是有一点点的害怕,你们不要生我气,我还是很喜欢你们的。”
雪狮懵懂地看了看他,听他声音温和了下来,又凑过来··凌玄霜拉过被子挡住自己,“我知道你们是来叫我起床的,现在你们舔也舔过了,我也彻底地清醒了,所以……你们就功成身退吧”·雪狮耳朵动了动,向门口迎去。
邵煜新很快端着餐盘走进来,看到雪狮,意外道:“你们两个怎么跑来了”·凌玄霜哭诉,“不是你叫他们来的么外边都没人拦着的。”
邵煜新将东西放在桌上,道:“我看小雾他们眼睛下头一片青黑,一定是困坏了,就叫他们先回去休息了,没想到这一会儿就被这两个小家伙钻了空子·怎样,吓到你了么”·凌玄霜咬着被子,“好像……也没有我想象得那么害怕了。”
这种事若是发生在与邵煜新相识前,他一定会被活活吓死··邵煜新道:“那你还在那里傻坐着,过来穿衣服吃东西了·”·“我……”凌玄霜苦着脸,“我痛得不会动了……”·习惯了有个人整日在身边大呼小叫吵吵闹闹,一旦这个人不出现了,倒是有不少人都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
最先坐不住的便是凌玄褀与夏靖轩,他们来看凌玄霜为何躲在房里不出门,而后在凌玄霜极其明显的暗示下,得知了这个“秘密”;再然后……这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小小的竹屋里挤满了人,邵煜新坐在床边无奈地揉了揉凌玄霜的发,“非要被参观你才开心么”·凌玄霜枕着他的腿,脸上眼里都是慵懒的惬意,“我娘曾经说过,一定不要剥夺别人羡慕嫉妒我的机会,那样很残忍的。”
凌玄书道:“我比较羡慕嫉妒邵大哥·”·晏清萧睁大眼睛震惊地看着他··凌玄书试探问道:“可以”·晏清萧恍然道:“你是说跟我”·凌玄书终于明白他为什么惊讶,笑道:“难不成你以为我想那样了我大哥”·“……”晏清萧努力往阴影里缩,“你可以不用说出来的。”
凌玄霜哼唧了两声,“你要不要解释一下你想怎么样了你大哥”·凌玄书道:“把我大哥嫁出去·”·凌玄霜喜笑颜开,“这是个好主意。”
众人:“……”·“不过煜新觉得我需要休息了,”凌玄霜下逐客令,“你们看也看过了,就各自回去自己练习吧·”·“……”凌玄渊道,“没人稀罕看你,我们是为了正事来的。”
凌玄夜点头道:“没错,因为邵大哥说他走不开,我们才来了·”·凌玄霜单臂支起身子,“我就说别人来也就来了,玄渊和慕门主居然也对这种事好奇,那我的魅力该有多大。”
凌玄渊:“……”·慕非寒:“……”·邵煜新将被子向上拉了拉,藏起了凌玄霜不小心露出的半边肩膀··凌玄霜抬头看他,道:“那你刚刚为什么指责我,明明是你把人引来的。”
邵煜新道:“因为我知道你心里是这样希望的·”·凌玄霜:“……”·“到底是什么正事,说吧·”晏清萧道。
·凌玄渊看向霍思归,“先前你说要经过蔽日峡,如今我们将柳娘单独丢到竹苑,想必她也已经察觉我们对她起了疑心,再继续走这条路会不会太过冒险了”·霍思归叹了口气,“再冒险也没办法,我们既已走了这条路,那么蔽日峡便是上饮血峰的必经之路。”
凌玄书问道:“霍公子对蔽日峡了解多少”·霍思归道:“一无所知·”·“无妨,”凌玄夜道,“如今我们也清楚了,再往前走每一步都可能遇到危险,时时都不要放松警惕也就是了,这样的事一定不会再发生。”
慕非寒看了看他,道:“左右她已猜到,不如捅破这层窗户纸,直接将人擒住,让她带我们通过·”·“一群大男人对个寡妇这样”凌玄夜哼了一声,“就算保住了命,以后怕也抬不起头。”
慕非寒蹙了蹙眉,没再继续说什么,起身出去了··众人纷纷看凌玄夜··凌玄夜将头扭到一边,“看什么看,不是要说正事么”·邵煜新按住正要开口的凌玄霜,道:“不如便将看着柳娘的人都撤了吧,我们只当什么也不知道,至于她自己要不要往外走,那是她的事。”
凌玄霜抓过他的手咬了一下,道:“那万一她跑了怎么办”·“跑便跑,留着她用处也不大,”凌玄书道,“只是不知她会不会跑回蔽日峡设下埋伏等我们。”
凌玄渊道:“她若有心设埋伏,回不回去都是一样,恐怕一早便已做了安排·”·“那便硬闯吧,”凌玄褀举手向兄长保证,“这次我一定紧跟着大队人马,一步也不乱跑。”
霍思归道:“也是一个办法,蔽日峡不是什么好地方,能不停留就尽量不要停留·”·贝瑾瑜自上而下扫了他一眼,道:“柳娘就快出来了,霍公子这装束,可还用再变一变么”·“要变,要变,”霍思归抓了抓脸,“能让对方减少哪怕一丝的防备也是好的,擒住火烽之前,我还是再做一阵子高手吧。”
从凌玄霜房里出来,凌玄书拉着晏清萧散步,没走出多远,便见蔡锦坐在一支竹子下,仰着头一脸悲伤地望天··凌玄书笑出声来··蔡锦一见是他二人,立马拍着衣服站了起来,转身便要走。
凌玄书用脚尖踢起一颗小石子,石子奔着蔡锦飞去,打在了他的膝弯上··“哎呦”蔡锦左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好在旁边就有竹子,他扶了上去才没有摔倒。
晏清萧侧头看凌玄书,“你闲得慌么”·凌玄书:“……”·蔡锦装出一副热情的样子迎上来,道:“晏楼主,三少这是逗我玩呢,你别动气。”
“……”凌玄书很想踹他一脚,“我要是逗你玩我才是真地闲得慌·”·晏清萧道:“不是逗他玩你打他做什么”·凌玄书揽住他的腰,“给你出气。”
蔡锦看了眼那只环在晏清萧腰间的手,识相地将头垂得更低··晏清萧手抵在下颌上想了想,道:“现在看见他,我好像也不如何生气了·”·凌玄书面上一喜,将晏清萧抱得更紧,“你不生气最好不过,省得我整日担心你会气坏了身子。
他当年一时生了坏心,最终却也算办了好事,其实倒也不必真和他动气·”·“谁说他办的是好事”晏清萧在凌玄书手背上掐了一把,“给你这么一说,我好像又有点生气了。”
凌玄书:“……”·对凌玄书感到十分无语却半个字也不敢说的蔡锦:“……”·“眼不见心不烦,”晏清萧见凌玄书没有将手收回去,又轻轻帮他揉着刚被自己掐过的地方,“往饮血峰上去危险重重,就不带着他了,省得我还要分心照顾他,让他回锦绣园去吧。”
蔡锦生怕凌玄书出言阻止,对着晏清萧一揖到底,“多谢晏楼主,您大人有大量,将来若有什么事吩咐,蔡锦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凌玄书又怎能不知他的心思,道:“你为何要分心照顾他就算他给饮血教的弟子杀了,也与你我没有半点关系。”
蔡锦额头上冷汗直流··晏清萧道:“可如果某一天我又突然想逗他玩了,他却死了,那怎么办”·蔡锦:“……”·“这么看来,还真不能让他死。”
凌玄书想了片刻,对蔡锦道,“这样吧,我们走后你也别急着回锦绣园,以防饮血教的人在半路设下屏障,将你截住;等事情都平息了,那时你再离开,方是保命上策。”
这么说是要放过自己了蔡锦几乎要流出感动的泪水,对着二人连鞠了好几个躬,“多谢三少多谢晏楼主多谢二位”·待得他跑远了,凌玄书扳过晏清萧的脸让他看着自己,认真道:“清萧,答应我,别去逗蔡锦玩,想逗的话,就逗我吧”·晏清萧:“……”·☆、第87章 八十六·蔽日峡·看守竹苑的人撤走的当日,柳娘仍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似乎对此事并不知。
直到两日后,她才从竹苑里走出来,见了众人便与往常一样打招呼交谈,不见任何不同···倒是万忠有些生气,还曾问过凌玄渊为何将他们丢在一旁不理会,凌玄渊懒得和他多说,连这个问题也一并不理会了。
“如此看来倒是万忠那个大老爷们心眼小了,”对此,夏靖轩如是说,“还不如个女人·”·凌玄褀晃晃手指,“这你就不懂了,这正说明了万忠心里什么事也没揣,坦荡荡的;而柳娘,越是这样,便越说明她心里有鬼。”
夏靖轩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受教了”·凌玄褀感觉良好,“跟着哥哥慢慢学,有意思的事情多得是。”
路过的紫竹林下人:“……”·在紫竹林逗留了十二日,中毒的受伤的总算都好了起来,就连贝瑾瑜身上的顽疾,也因为凌玄渊连日来的运功相助和在此处闲适安逸的休养而有了很大起色。
·于是众人决定再次上路··白鉴心为众人分发赶制出来的解毒丸,“只你们几人每人分两颗,去时一颗回时一颗,下头的弟子暂没时间顾得上了。
你们走后我会继续赶制,好了就会立刻叫人给你们送过去·”·凌玄书接过装着解毒丸的囊包,“辛苦你了·”·白鉴心一个一个地分过去,最后走到封昔面前,手顿了顿,还是将囊包向他面前送了送。
封昔没接,半转过身,“这东西我用不着,你给旁人吧·”·白鉴心抿了抿唇,伸手抓过封昔的手,将囊包塞给了他,并将人向旁拉了拉··封昔看了看被他抓住的手,轻轻挣了一下。
白鉴心却将人抓得更紧··封昔皱眉··白鉴心似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对不起·”·封昔怔住,没再试图挣脱他。
“我不知道发生了那样的事,”白鉴心垂着头,声音微颤,“对不起,在你最需要有人陪着你的时候,我却丢下你一个人走了·”·沉默半晌,封昔终于开口,“不是你的错。”
白鉴心没有继续就这个问题讨论下去,转而道:“你究竟打算如何用铁索连接两边”·封昔道:“我自有办法·”·白鉴心似是没听到一般,道:“沟壑对面的人武功很是了不得,你不能一个人过去。”
“既然不能过去,那便不过去,”封昔道,“左右我不惧毒物,到下方去取回铁索,再原路上来也是一样·”·“不行,太危险了。”
见他要开口,白鉴心又抢在他前头道,“不要再说你了无牵挂,不要说你不在乎生死,我在乎”·封昔对上他的眼睛··不是了无牵挂,只是想要惩罚自己,强迫自己忘了这份感情,并欺骗自己已经将这一切看淡。
再见他,听他说出这番话,才知道那份情不过是被自己埋得太深,并非淡了没了;如今稍加滋润,它便破土而出,疯狂地抽枝散叶,顷刻间便填满了整颗心··白鉴心忽然抱住他,“阿夕,我知道你心里恨我怨我,你骂我吧,或者打我也行,把这些年来你攒下的难过都发泄出来,然后继续好好活着。”
封昔闭了闭眼,片刻后重重叹了一口气出来·不见他,还能为难自己;见了他,便只剩节节败退··白鉴心埋首在他颈间,“求你一定不要有事,一定不要。”
封昔缓缓抬起手,犹豫了许久,还是轻轻抱住了白鉴心,“好·”·白鉴心放开他,双眼虽然红彤彤的,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我在这里等你,记得要平安归来。”
封昔点了点头,“嗯·”·余曜悄悄给了凌玄书一个“可算是解决了”的表情,而后软软地靠在了付楠身上··付楠侧头看他,“余兄,你怎么了”·余曜枕着他的肩,“我太高兴了,有点脱力。”
付楠:“……”二者之间有什么联系么·封昔走回来,挡着白鉴心的视线将囊包塞给了余曜,眼睛向付楠瞟了瞟,“我们走吧。”
解毒丸本没有付楠的份,余曜心领神会,迅速将东西收好,“走走走·”·柳娘在前头带路,众人跟着她朝蔽日峡的方向走去··赶了七八日的路,总算到了蔽日峡地界,其时天已黑透。
月朗星稀,天气很是不错,可凌玄霜就是有几分毛骨悚然之感·这段路难行,无法骑马通过,只能靠走的·他死死抱着邵煜新的手臂,跟着众人朝幽深的峡谷里走,心里很是没底。
邵煜新抽出手臂将人圈进怀里,在他耳边低声道:“有我在,别怕·”·凌玄霜环住他颈项,“那能抱着么”·邵煜新轻咬了下他的鼻尖,将人抱了起来,“但凭吩咐。”
凌玄霜脸贴着他的胸膛,“这样好多了·”·柳娘在前头回过头来道:“都累坏了吧等到了我叫人备下好酒好菜,大家吃了饱饱睡上一觉,休息好了我们再继续赶路。”
晏清萧道:“不用备酒菜那么麻烦了,我们一点都不累,不如这就继续赶路吧”·柳娘面色微变,幸而有夜色掩饰并不明显,她笑着道:“你们几位不累我却累了,总不会叫我过家门而不入吧”·夏靖轩道:“那我们先走你后头再跟上不就好了么”·“怎么,”柳娘声音里添了几分不快,“你们是嫌我地方小,供不起几尊大佛么”·凌玄渊将背上的贝瑾瑜向上托了托,“柳峡主言重了,他们只是怕错过与刘掌门郝帮主等人约定的时间,这才急了些。”
“那也不差这一晚了,”柳娘道,“凌盟主说是么”·左右推不过,凌玄渊只好应下,“给柳峡主添麻烦了·”·贝瑾瑜抬袖擦了擦凌玄渊额角的汗,“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
“不是叫你睡么,怎么还没睡”·“我说我……”·凌玄渊道:“养好精力,伤势比较不容易复发。”
贝瑾瑜还要开口,凌玄书在一旁失落道:“二嫂且给二哥背着吧,我想背有人还不给我背呢·”·晏清萧瞪他一眼,“我有脚,为什么要你背”·“……”贝瑾瑜干笑道,“我也有脚。”
晏清萧:“……”·“二嫂莫怪,他不是那个意思·”凌玄书将晏清萧向自己身旁拉了拉,“真地不累么”·“……不累”晏清萧不耐道。
凌玄书指了指邵煜新和凌玄霜,“不喜欢我背着的话,抱着也是可以的·”·晏清萧踩了他一脚,“闭嘴”·说话间,前路不知何时已开阔了起来,不远处灯火闪亮,照得夜如白昼。
有一队人从里边提刀带棍地跑出来,见了柳娘,一个个都面露惊喜·柳娘叫人招呼众人到里边歇着,吩咐下头弟子速速准备酒菜··一大桌子上好的酒菜很快便被张罗了出来,柳娘热情地请众人落座。
·弟子为凌玄渊等人倒酒的时候,柳娘向厅外瞧了一眼,见凌小雨等人都在外头站着,对站在自己身后伺候的弟子道:“赶了整天的路众位小兄弟也一定饿坏了,你还不快带他们去用膳”·那弟子连声称是,向外走去,“众位小爷快随我来。”
凌小雨等人都没有动,飞羽楼和落尘原等弟子见他们不动,便也跟着不动··那弟子只好停下脚步,看向柳娘,“这……”·柳娘道:“几位小哥,怎地不去”·凌小雨等人似没听到她说的话一般,半步也没挪。
柳娘有些不悦,“凌盟主的门人,可不怎么听话啊·”·凌玄渊道:“他们很好·”·凌玄书微笑道:“我们不开口他们便一动都不动,还有比这更听话的门人了么”·“那……”·“随他们吧。”
凌玄渊阻止了柳娘将后头的话说下去··柳娘脸沉了沉,很快又恢复笑容,对那弟子使了个眼色,等他下去了,才举起酒杯对众人道:“欢迎凌盟主带领众位前来我蔽日峡做客,我敬众位一杯。”
万忠第一个跟着举杯道:“好好好”·凌玄书也拿起了酒杯,却不是对着众人,而是向旁递了递··凌小露走进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布包,又打开布包,取出了一根银针。
他两只手捏着银针的一端,将另一端没入了酒杯中··柳娘不作声地看着··凌玄书解释道:“柳峡主莫怪,上次中毒让我到现在都胆战心惊,养成习惯了。”
柳娘好脾气地道:“请便·”·凌小露收回银针看了看,“少爷,没问题·”·凌玄书指着桌上的菜道:“顺便把这些也都试了吧。”
万忠有些坐不住,“凌三少,你这是什么意思”·“无碍·”柳娘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又对众人道,“来来来,我们喝酒”·趁着众人举杯劝酒的当儿,凌玄书又往晏清萧身边凑了凑,用极低的声音道:“我这样她都不发作,一定是有什么打算,接下去你要格外小心。”
☆、第88章 八十七·有恃无恐·凌小露将丝毫没有变色的银针擦干净收好··柳娘道:“这回可以放心用膳了吧”·凌玄霜夹起一块红烧肉便往口中送,“饿死我了。”
凌玄书却依旧没动··晏清萧帮他夹菜,也小声道:“吃吧,就算她有后招,你也要吃饱了才有力气应对·”·凌玄书微笑着提起筷子,稍稍提高了声音,“你给我夹的菜,就算真地有毒我也会吃,何况这菜还是无毒的呢。”
柳娘笑道:“凌三少真是爱说笑·”·凌玄书想说我很认真,才张了嘴便被晏清萧拐了一手肘,只好将话咽了回去··晏清萧警告地看着他,“我知道,但你不许说。”
凌玄书眯着眼睛笑,将他夹进碗里的菜吃了个干净··雪狮蹲坐在厅外,两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邵煜新··凌玄霜有些不自在,“再这样下次不要坐你旁边了。”
雌狮喉间发出低低的“呜呜”声,有些委屈··邵煜新安抚地拍了拍凌玄霜的背,“它们也只是饿了·”·凌玄霜看柳娘,“那快给肉啊。”
“来了来了”适才下去的弟子又折回来,两只手各提了一只大篮子,篮子里装满了新鲜的生牛肉,“自也不敢慢待了这二位爷。”
夏靖轩边吃边道:“有一位是姑娘·”·弟子:“……”·两只雪狮各自嗅了嗅篮子里的肉,又用爪子拨了拨,而后再次看向邵煜新,可就是不吃。
凌玄褀道:“肉不新鲜”·那弟子忙道:“怎么会,这可是才宰的牛”··慕非寒皱眉,一把捞过凌玄夜的筷子。
“你……”凌玄夜也察觉有几分不对,没有继续说下去··“不是不新鲜的话,”邵煜新放下自己的筷子,也抓过凌玄霜还在忙不停的筷子,“那就是不干净了。”
凌玄霜疑惑道:“什么不干净不是没毒么”·“没毒也有料·”余曜向门外的付楠招手,“小楠,如果等下我睡着了,你要记得好好保护我。”
付楠:“……”·晏清萧看凌玄书,“迷药”·凌玄书抬手抵在他后腰命门穴上,暗暗将内力送了过去,“究竟是什么,那就要问问柳峡主了。”
柳娘依旧端坐,微笑道:“有没有迷药你们都吃了,很快不就知道了么”·万忠不敢相信地看着她,“你真地放迷药为什么”·柳娘没答话,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凌玄霜靠在邵煜新怀里,眼皮一个劲儿往下垂,“我……困了……”·邵煜新抱住他,问柳娘道:“柳峡主这么急着让我们休息,可备好了房间了么”·柳娘探手到腰间,按在刀柄上,全神贯注地防备着众人。
手段太早被人识破,让她心里没了底··没有人说话,厅里厅外忽然出现了一瞬的安静··只是安静得太过不寻常了··雪狮转过身看了看,在附近踱了两圈,开始伏低身子低吼。
桌上的人陆续倒下了,还有几个昏昏沉沉的,可凌玄渊、凌玄书、邵煜新与封昔却似全然没有受到迷药影响一般,依旧一派淡然地坐在那里··外边的弟子没跟着去用膳,因而也未受影响,这些人想要对付蔽日峡的人,绰绰有余。
柳娘突然哈哈大笑了几声,道:“没想到事情居然坏在了这两个畜生身上,早知如此就不该这么殷勤地给它们送肉吃,你们也就会多吃点菜倒下了·”·凌玄夜趴在桌上,单手撑着昏沉沉的头,“你还不清楚么,有些人就不是你能用迷药迷倒的。”
柳娘站起身,向外看去,冷笑道:“那就用别的方式吧·”·天空很亮,闪着橘色的光··“少爷”凌小晴在门外道,“起火了火势蔓延得很快,不出半炷香的时间便要烧过来了。”
凭借凌玄书内力的支持,晏清萧也还算清醒,手里藏着枚飞羽镖,道:“你想烧死我们,以为自己便能安然无恙地逃出去么”·“若是迷倒了你们我自然能,可惜啊可惜。”
柳娘脸上神情变得温柔,“不过只要能为那个人除掉忧患,我死了也没什么要紧·”·邵煜新看了有些坐不住却坚持中规中矩地扶着陶心悦的霍思归一眼,“原来传闻属实。”
“看来你们真地一早就怀疑我了,”柳娘道,“可居然还是蠢到着了我的道·”·“不是没全都倒下么,你且当我们是有恃无恐好了。”
凌玄书按住晏清萧的手,“你走吧·”·晏清萧不解地看着他··柳娘不相信他能就这样放过自己,“你放我走”·凌玄书道:“我不是放你,是让你去帮我给火烽传个话,说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
“你还想活着出去”柳娘哼道,“单你自己的话的确不难,但你能放着这些人不管么”·“那就是我的事了”凌玄渊说着,朝着柳娘的方向击出一掌。
外头两方见里头终于动上了手,也不再观望,撕破脸打了起来··柳娘躲开凌玄渊那明显没有为难意思的一掌,夺路便逃··本已快软成一滩泥的万忠也不知哪里生出的力气,竟飞扑上去抱住了柳娘的腿,“为什么……为什么……”·柳娘抽了两下没抽出,“你放开我”·万忠抬头看她,“你怎么会……说清楚”·柳娘将心一横,反手就是一刀。
“喂”晏清萧想要喝阻,已是晚了··“你……”万忠身子歪到一旁,眼见没救了··柳娘一脚将他踹开,又看了凌玄书等人一眼,纵身跃出,很快就不见了。
晏清萧挣开凌玄书的手,“你为什么不让我制住她”·凌玄书起身将他向外推,“若与她斗起来,在火烧到这边之前我们可能都逃不出去,拖家带口的,落下一个两个怎么办”·晏清萧:“……”你说得好像一家人在出来玩一样。
“她走了她手下之人必然也无心缠斗,我们才好脱身·”凌玄书过去帮站不稳的慕非寒扶更站不稳的凌玄夜,“快,先到外头去·”·似验证他的话一般,蔽日峡的弟子在柳娘走后以潮水之势退去,狼狈不堪。
凌玄渊叫下头的人不要去追,先带着被迷晕的人离开这快要烧成一片火海的地方··虽然四周都被大火包围,但众人齐心协力冲出一道缺口,一路逃到外围倒也没费多大的力气。
若说有什么损失,那大概就是万忠了吧··天光放亮··凌玄褀打了个呵欠醒过来,揉着太阳穴道:“我们都没事么”·凌玄渊扶了想要起身的贝瑾瑜一把,“没事,幸好发现得及时,不然也可能会变成大事。”
贝瑾瑜看着趴在一边的两只雪狮,道:“这次又是铁马金戈立了大功了,不然说不定又会有不小的伤亡·经历了上次的事,你们怎么还这样掉以轻心”·凌玄渊道:“玄书说了,有恃无恐。”
贝瑾瑜:“……”·封昔道:“玄书试过毒便是提防了,因为他们兄弟两个早就清楚,只要没毒,迷药对内力深厚的他们来说并没用。”
“那你怎么不早知会我们一声”贝瑾瑜埋怨道··凌玄渊道:“因为早的确没想到她会用迷药·”·“……”贝瑾瑜无语道,“还不如先前就将事情挑明了。”
霍思归道:“不挑明也有不挑明的好,似柳娘手段这般决绝的人,留在身边看着倒是比将她驱回暗处容易对付得多·若先前就挑明,她一早便先回了蔽日峡,可能我们也不会这般容易就逃出来了。”
他们身处在一个小山坡上,在这里能望见蔽日峡的全貌,那里大火过后烟雾尚未褪尽,一片苍凉··凌玄书远望过去,叹道:“柳娘当真狠心,为了火烽竟将自家祖祖辈辈的心血就这样付之一炬了。”
凌玄夜坐起身,对着凌玄褀的屁股踢了一脚,“一定是这小子在落尘原放的那把火给了柳娘启发,不然她才想不出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烂法子·”·凌玄褀哎呦一声,揉着屁股道:“别忘了那事你也有份”·不远处传来打斗声。
晏清萧伸了个懒腰,“又来”·“这一夜里的第八次了·”凌玄书走回他身边道,“睡得好么”·“废话,谁能在这种地方睡得好”晏清萧顿了下又道,“你一整夜都没睡”·凌玄书在他身边坐下,“许是她的迷药起了相反的作用吧。”
晏清萧:“……”·“什么声音这么吵”夏靖轩翻了个身,头依旧晕着,一点也不想起··邵煜新道:“是蔽日峡在附近流窜的弟子,还在跟我们找麻烦。”
“就这样被他们烦也烦死了,”余曜赖在昨晚昏睡过去前便被自己死死抱住的付楠身上,“我们还是快走吧·”·凌玄渊四下看了眼,问霍思归道:“还要走来时的那条路么”·“她是故意让你们以为火起之后无路可逃才走那条根本算不上路的路,”霍思归向南一指,“那边有条小路,出去就是官道,好走得紧。”
邵煜新抱起还在呼呼睡的凌玄霜,“走吧,既有官道就有城镇,这次找个舒服点的地方睡一觉吧·”·☆、第89章 八十八·小王爷·霍思归带他们去的城叫做边隘口,是方圆百里内唯一一座规模较大的城镇,虽然地方偏了一点,但因为左近似此处这般粮物齐全的城镇再也没有,往来的人倒着实不少。
·进城时将近傍晚,饿了整整一日一夜的众人都有些疲惫,只想快点找个客栈饱餐一顿··霍思归道:“只怕我们的一举一动早已在火烽的监视之下了,从现在开始再要吃什么东西,都要多加小心。”
凌玄书嗯了一声,“算算日子,刘掌门与郝帮主这两拨人应该也要到了,不知他们这一路顺利与否,可曾与饮血教的人对上过·”·凌玄渊吩咐下头的人去打探,看有没有刘掌门郝帮主等人的消息。
凌小霖前头找好了客栈,回来请众人过去··夏靖轩拉着凌玄褀第一个跑进去,“小二哥这里这里,快给我们拼出张大桌子,把你们的拿手好……”话说一半,他险些撞到里头一人的身上。
还好凌玄褀及时拉住了他,这一路遇险太多,凌玄褀变得十分警觉,拉了人不止,还顺手塞到身后护了起来··夏靖轩在他背后踮脚道:“大混蛋你走路……怎么……那么……英俊呢……”他的话越说越慢,声音越来越小。
凌玄褀:“……”·对面站着个年轻男子,衣着华贵,气势凌人·不过凌玄褀并未在意这些,他在意的是,这人的相貌与夏靖轩有七八分的相似,只不过比夏靖轩年长了些。
那人弯起一边嘴角,皮笑肉不笑道:“小混蛋,你说谁是大混蛋呢”·“我……我……”夏靖轩又向后退到凌玄书身边,将凌玄褀向前一推,“我说他”·凌玄褀:“……”·凌玄书笑了笑,对着那人颔首抱拳,“看来这位便是真正的小王爷了,有礼了。”
“不必客气·”那人还了一礼,道,“舍弟有多让人头疼我清楚得很,一路上定然给众位添了不少麻烦,理当靖晨向众位道谢才是·”·“不敢不敢。”
凌玄书一边与他客套着,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能从他身上捞到什么好处··夏靖晨向旁让了让,道:“众位也是要在这里用膳住店吧那正好,若不嫌弃,这账便记在我那里好了,全当我感谢众位对舍弟的照顾。”
凌玄书颔首道:“如此,在下便不与小王爷客气了·”·晏清萧随着他往里走,在他腰间捏了一把,“你笑得太明显了·”·凌玄书拍了拍脸,“有么”·掌柜的叫小二带他们进了个包间。
此间偏僻,包间布置得也简单朴素,与天宫阁的雅致根本无法作比,却能让又累又饿的众人都感到无比满足··进了包间,里头除了茶水什么也没有,可就是茶水也能让凌玄霜看得流口水。
凌玄书叫凌小露用银针试过,茶水没有毒··凌玄霜口渴得厉害,却不喝,“万一又有迷药怎么办”··贝瑾瑜道:“这个有办法试一试么”·“有。”
凌玄霜道··“什么”·“你喝一杯看看会不会晕倒就知道了,”凌玄霜真地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然后我再决定我喝还是不喝。”
贝瑾瑜:“……”·最终是邵煜新将雪狮唤来试茶,并在确定了茶里没放迷药后亲自为贝瑾瑜又倒了杯茶递过去,以免凌玄渊记恨,在别的地方向凌玄霜讨回来。
夏靖轩走在最后,见夏靖晨站在包间门口不往里走,也在想自己要不要进去的事··夏靖晨揪住夏靖轩的衣领,直接将他丢了进去··“你要……”夏靖轩回身,正要与夏靖晨争上两句,却见一队人步伐整齐地走了过来,拦在了门外,当即便收了声。
夏靖晨满意地看他坐好,吩咐小二只管送菜上来,有什么上什么··凌玄褀靠近夏靖轩,低声道:“什么人”·夏靖轩叹气道:“王府的卫队。”
“来做什么的”凌玄褀好奇道··夏靖晨道:“带他回家·”·夏靖轩一拍桌子,“我不回而且爹已经将我交给御剑山庄的人照看了,不要你多管闲事”·“这事由不得你,”夏靖晨微蹙着眉,“你胡闹便也罢了,怎么连爹也跟着你一起胡闹,看我回去怎么教训你们两个。”
夏靖轩:“……”·众人:“……”·凌玄渊道:“若有人护送,回去也好,不要落在火烽手中·”·“不行”夏靖轩站了起来,“有人要抓我,我却连他为什么要抓我都没弄明白,怎么可能就这样灰溜溜地回去了,以后还要不要抬头做人”·夏靖晨面色一凛,“有人要抓你”·夏靖轩又坐下来,神气道:“这种江湖上的人和事你怎么会清楚快回家去吧,等我抓到那家伙出够了气,就会回去了。”
“要抓朝廷命官的家眷,岂知他所作所为会不会威胁到江山社稷”夏靖晨指尖在桌上轻击着,“我在此处,断然不能任他这般胆大妄为。”
夏靖轩有不好的预感,“你要做什么”·夏靖晨悠闲地靠在椅背上,“出兵·”·夏靖轩:“……”·虽然以饮血峰上的情况来看并不适合官兵攻上去,但有了这一层照应,事情说不定又会好办许多,至少可以不用分散人手去守住下山要路,将这些都交给官兵就好了。
凌玄渊与凌玄书对视一眼,开始与夏靖晨探讨这个问题··夏靖轩听他们说得差不多了,道:“大哥,你这样皇叔会不会以为你要举兵造反啊”·“……”夏靖晨白了他一眼,“此处距边境不远,重兵都在那里驻扎,我能调得动的兵本就不多。
如果我选在这里造反,立刻便会被镇压,到时皇叔一定会觉得我跟你一样脑子坏掉了·”·夏靖轩:“……”·夏靖晨道:“正好这件事本就是皇叔交给爹去办的,你想事后回家也行,跟我一起带兵守在山下,不许上去,等事情结束了再一起同我回去交差。”
·“我不”夏靖轩倔强道,“不管你说什么,我都是要上山去的”·夏靖晨还要说话,凌玄褀却突然道:“小王爷放心,我会保护好靖轩的。”
凌玄渊闻言看向凌玄褀,眼中有几分责怪·夏靖轩身份不同,真有闪失事情必然要闹大,如今有人来寻他,那就实不该再让他涉险··凌玄褀假作没看到凌玄渊的暗示,道:“我以性命担保。”
“你为了我已经有一次差点丢了性命了,”夏靖轩撞了撞他,“不要再胡说了·”·夏靖晨的目光在他二人身上转了两圈,道:“不急,左右也要一起过去,我慢慢考虑好了。”
众人休整了一晚,在城里购置了些衣物食粮,准备再次上路··外出打探的弟子回来,还带回了其余两路前来送消息的人·众人于是得知另两路也曾遇到过伏击,死伤也不轻。
好在都能按时到达饮血峰,对其成包围之势··“要填补上空下来的这些位置,恐怕又要不少人手,”凌玄夜问凌玄渊,“我们的人够么”·“这个不必担心。”
夏靖晨推着夏靖轩从里头走出来,“我这便叫我的人快马加鞭去通知众位的同道,会有官兵顶替他们的位置·”·凌玄渊抱拳道:“多谢小王爷。”
夏靖晨道:“还需凌盟主亲笔修书,他们才好相信官兵的话·”·派出了送信的人,夏靖晨同时向当地衙门与城防驻军首领表明了身份,并出示了皇帝的钦赐令牌调兵遣将,一部分去接应其余两路人马,另一部分随凌玄渊等人一起奔饮血山进发。
夏靖轩不愿跟着夏靖晨一起走,好说歹说总算让这位不好对付的大哥同意自己到后头来同凌玄褀说几句话··凌玄褀见他一过来便深深吐出一口气,笑道:“你这么怕你大哥”·“我怕他”夏靖轩陡然喊了一嗓子,见前头正与凌玄渊交谈的夏靖晨回过头来,忙给了他一个异常灿烂的笑容,“怕,怕”·凌玄褀:“……”·等夏靖晨又转回头去,夏靖轩才拍拍胸口,低声道:“谁怕他了,我那是让着他这种空虚寂寞到整天阴阳怪气的家伙,不让着他谁知道他又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
凌玄书若有所悟道:“那看来你们兄弟两个本质上还是一样的·”·夏靖轩:“……”·“皇上与楚淮王为何对他如此放心”晏清萧道,“他还仅仅是个小王爷,就让他手握令牌,能够随意调兵”·夏靖轩道:“不是对他放心,是对他男人不放心,他男人在外手握那么重的兵权,当然需要安抚……”·他说着说着忘了形,等夏靖晨再次看过来,才意识到声音又大了,立马一本正经道:“那自然是因为我爹他太无能了”·众人:“……”·☆、第90章 八十九·讨饶·饮血山脚下的情形与众人想得不太一样。
他们来之前,这里静悄悄的,一个饮血教弟子也没有看到·风吹过,擦着山间树叶发出沙沙声响,和着三两声萧瑟的鸦鸣,仿佛这只是座荒山一般··夏靖晨指挥官兵分两边围山,抬头看了看高耸入云的山尖,“这上边真地有人”·夏靖轩也道:“不会因为得知我们这么多人来,火烽又觉得没把握取胜,就都跑了吧”·“难说,”霍思归走过来,“不过就算他们兄弟三个都跑了,也不会弃整个饮血教于不顾,这里不该连个守山的弟子都没有。”
“蓄势待发,”凌玄书笑了笑,道,“看来火烽真是做好了与我们殊死搏斗的准备了·”·凌玄夜摩拳擦掌,“忽然有点期待是怎么回事”·坐在一旁休息的凌玄霜道:“是因为你最近肝火太旺了,急需爽一爽。”
凌玄夜:“……”·众人原地驻扎了下来··傍晚生火煮饭的时候,刘掌门与郝帮主两路人马也赶了来,攻打饮血教的同盟终于汇齐。
“凌盟主,”刘掌门过来草草与众人见了礼,“总算不负凌盟主所托,我们披荆斩棘赶过来了·”·见他们到齐,对于火烽不曾逃走的猜想又得到了进一步的证实,凌玄渊道:“路上遇到了不少麻烦”·郝帮主道:“极大的麻烦倒也算不上,小麻烦却有三次。
饮血教弟子不似想要打通逃跑的路线,而是存心要与我们对抗到底的样子·”·众人坐下来又聊了一阵彼此路上发生的事,凌玄书将先前未及与他们相见的夏家兄弟与封昔余曜也介绍给了他们认识。
曹义四下寻了寻,问道:“怎不见万峰主和柳峡主”·一时无人言语··凌玄霜拿着根树枝戳着火上架着的肉,道:“有什么不好说的万忠死了,是柳娘杀的。
柳娘杀了人之后跑了,九成九便在这饮血峰上·”·郝帮主惊道:“怎会如此”·众人于是又你一言我一语地将在蔽日峡发生的事说了。
曹义叹道:“没想到蔽日峡竟是饮血教的爪牙,柳娘狠辣至斯,连一个对他爱慕呵护的人也不放过·”·“也是万峰主命里当有此劫吧·”郝帮主轻轻摇着头,“我们也不知是否能活着从饮血峰上下来,至少他还做了个风流鬼。”
刘掌门见他二人面色沉重,转开话题道:“说来御剑山庄的人脉还真是了不得,连小王爷这样的人物都请得动·这次若不是小王爷调了官兵给我们两路补缺,恐怕能赶来的就不剩几个了。”
“只能说我们运气好,”凌玄书看夏靖轩,“若不是在藏龙卧虎滩巧遇了小公子,又哪里会有这么好的事了”·夏靖轩美滋滋地点头,“好说好说”·夏靖晨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夏靖轩补充道,“好说……也要去跟我大哥说·”·凌玄褀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这种感觉我懂。”
夏靖轩:“……”·曹义又看向晏清萧,道:“牵头的蔡园主哪里去了,怎么也没看到他”·“……”晏清萧撇嘴,“这种事情为什么问我”·曹义抓了抓脸,“对啊,为什么问你呢”·晏清萧:“……”·天彻底黑了下来。
周遭树木繁密,上空云雾缭绕,连月光也透不过来几丝·鸟兽鸣叫声时不时响起,在黑夜里尤为可怖··两只雪狮偎在一处,似是睡了,却在每次远处传来声响的时候,都会动动鼻子耳朵。
凌玄霜蜷缩着手脚躲进邵煜新怀里,小声嘀咕着什么··凌玄渊环抱着贝瑾瑜,二人正闭目养神··凌玄书赖在晏清萧身旁,一边哄他陪自己说话,一边不忘动手动脚。
凌玄褀与夏靖轩也头抵着头窃窃私语··就连霍思归都可以在陶心悦睡下时守在几步开外的地方望着她,余曜也能陪着付楠一起守夜,为什么自己却要心烦到睡不着只能盯着那个人的背影想象着他已被自己一顿好打跪下来抱住自己大腿不断讨饶的情形·凌玄夜用力晃了晃脑袋,开玩笑,那还是慕非寒了么·头却忽然被人扶住。
凌玄夜怔怔地抬头看着面前的人··慕非寒蹲下身,用手背去试他额头的温度,“不舒服”·他的手有些凉,顷刻便将凌玄夜心头窜来窜去的无名火给冷却了。
凌玄夜抓过他的手,站起身道:“没有·”·慕非寒跟着站起来,美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好像在问:那你在做什么·凌玄夜给他盯得心跳加速,提起玄铁剑,朝远处指了指,“我们那边说话,别影响他们休息。”
·慕非寒不言不语地跟在他身后,没有提醒他其实已经走出很远,旁人不会听到他们说话了··凌玄夜毫无预兆地转过身来··慕非寒急忙收势··凌玄夜没想到他跟得这般紧,鼻尖擦过他脸颊时,下意识地向后闪了闪。
慕非寒抬手扶住他的腰··凌玄夜尴尬站直,咳了一声道:“你……还生我的气么”·慕非寒收回手,“我没有生气,不是你一直在生气么,虽然不知道你在气什么。”
凌玄夜:“……”·慕非寒道:“有话要说”·“这个,你拿去用·”凌玄夜将玄铁剑塞给慕非寒,抬手去解他系在腰间的剑。
慕非寒先前的佩剑已断,现在的这一把是他在边隘口买的,他试剑的时候凌玄夜曾在旁偷看,明显看出他的不满意·可是没有办法,趁手的武器可遇不可求,慕非寒只能将就。
手却又被按住··慕非寒将玄铁剑塞还给凌玄夜,“玄铁剑威力无穷,你与你兄弟同用时更能所向披靡,我不懂你们御剑山庄的武功,取代不了你,不要因此而折损了战力。”
“可是你……”·慕非寒倾身抱住了他··凌玄夜呆住,“你……这……”·慕非寒闭上双眼,感受着自己心跳的节奏与对面胸腔里的那颗心渐渐相同,竟有一种难言的愉悦蔓延到四肢百脉,陌生、温暖、奇妙、美好。
凌玄夜放松身体,枕在他肩头,回抱他··“我从没做过这些事,也不懂得该怎样做,不过你似乎很喜欢,所以我照着你兄长的样子学了些·我还是不知道我做得如何,不过似乎……不错。”
慕非寒缓缓说着,语调起初有些不自然,说到后头才好些了··凌玄夜的唇角不由自主地上扬,“你想学的话问我不就好了,我可是行家·”·慕非寒手顿了下,“行家”·凌玄夜:“……”似乎有些得意忘形了……·慕非寒放开他,“偶尔也会听你兄长提起,你要不要解释一下”·凌玄夜支吾道:“这个……有什么好解释的,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只不过……就是……”·慕非寒伸出一根手指抬起他的下颌,“是什么”·凌玄夜垂着眼脸不肯看他,“是……就是……谁都有年轻的时候嘛”·慕非寒冷哼,“嗯”·凌玄夜拨开他的手,懊悔地蹲下来拔草,“反正就算我不说,等你哪日随我去了江南,也定然会听到旁人说,倒不如我自己招了。
我从前是喜欢胡闹了些,风流名声在外,经常大吃大喝,夜宿……宿……”·慕非寒居高临下道:“宿哪里”·凌玄夜含糊道:“青楼。”
慕非寒半晌没说话··凌玄夜战战兢兢地看过去,月光比先前更暗,快要看不清楚慕非寒的脸,让他没来由的一阵不安,“以后不会了”·慕非寒转身往回走。
凌玄夜扑过去抱住他一条腿,双膝一软便跪在了地上,“我跟你保证,我再也不会去那种地方了”·慕非寒还是要走··“我发誓,我发誓”凌玄夜死不放手,“你别生气,那都是我在没认识你之前犯下的糊涂错,以后绝对不会了”·慕非寒拖着他向前走了两步,见他还不肯放手,担心他会受伤,只好停下来。
凌玄夜仰着头看他,“别生气了吧”·慕非寒看了他一阵,道:“如果你现在的这副样子被那些慕你风流之名的人知道了,他们是不是就不会再纠缠于你”·凌玄夜:“……”·慕非寒将他从地上拉起,为他拍掉尘土,理好衣衫。
凌玄夜抿着唇忐忑地看着他,“我知道这件事或许有些严重,但我一定会痛改前非,我真地可以对你发誓,毒誓也行,若我凌玄夜往后不能对慕非寒一心一意的话,就让我不得……”·“玄夜,”慕非寒没有让他说完,打断他道,“我相信你。”
凌玄夜咧嘴笑道:“你唤我的名字了·”·慕非寒没理他,继续往回走··凌玄夜正要跟上去,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刚刚那个画面,为什么这么熟悉……”·☆、第91章 九十·夜探·时近子夜。
余曜见换班的弟子过来,牵着付楠的手将他送到了休息的地方,“早点睡,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体力不够可不成·”·见他要走,付楠拉住他道:“这便去么”·余曜借着旁边微弱的火光看到他眼中的担心,满足道:“只是去探探状况,等到天将亮你们都睡饱了准备妥当,我才会行动。
放心,没什么危险·”·付楠:“……”骗小孩子呢·余曜又捏了捏他的脸,看着他闭上眼睛才走开了··肩头被人拍了下,余曜侧头看过来。
凌玄书望了望光亮愈发暗淡的天空,道:“看来这次老天爷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没错,这样的天色再适合隐藏行迹不过,”余曜笑了笑,“如果这样我都失败的话,那以后也不必再出来混了。”
凌玄书调笑道:“同鉴心一起到紫竹林去归隐”·“那是阿夕的事”余曜揉了揉鼻子,“我自然是要到飞羽楼去跟小楠蹭吃蹭喝的。”
凌玄书道:“白蹭是没有的,记得交钱给我·”·“为什么给你”余曜不干··凌玄书回头看了眼已经睡下的晏清萧,“因为你蹭的都是我夫人的家业。”
“……”余曜捶了他一拳,“跟我还要算这么清·”·霍思归摆弄着手上的折扇,缓步走过来,“余兄这便要行动了”·余曜叹了口气,道:“虽然火光不如何明亮,但我还是看得清你顶着的是一张老脸,这个时候就不要唤我余兄了。”
霍思归:“……”·凌玄书道:“闸门具体在哪里”·霍思归指着不远处交叉生长的两棵枝繁叶茂的老树,道:“从这边过去就会发现一条石板路,沿着路一直走,不要理会分出去的小路,便能蜿蜒直上饮血峰。
这条路的尽头,是堵十余丈高的壁垒,闸门便在正中,并不难找·”·“居然这么高,白日里倒是未曾看到·”凌玄书道··“山路高低起伏,多有遮挡,彼处距此又甚远,自是看不到。”
霍思归用手比了比,“闸门东侧有个一臂多长的扳手,很是显眼,余……儿去了自然便能看到·”·余曜:“……”·霍思归无辜道:“你不让我顶着老脸喊余兄的。”
余曜无语道:“那鱼儿又是什么东西”·霍思归道:“不是东西,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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