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焰(朱焱)(上集) by 银河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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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焰(朱焱)(上集) by 银河川
年下欢喜冤家江湖恩怨书名:朱焰(朱焱)(上集)·作者:银河川·文案·此间曾见冰生火,此间亦有火中冰··一场倒霉的意外,自诩风流倜傥的魔教教尊朱焰,被正道好友寒越心吃干抹净。
原以为自己结交的是只可怜没人爱的茕茕小白兔,谁知阴沟里翻船,兔子居然也会咬人·于是自认倒霉的朱焰,从此踏上了不想讨债却被逼着还债的漫漫囧生不归路。·你说爱啊,那就证明给我看吧-朱焰·朱焰,你总说我无情,但事实上你和我,谁比谁,更无情呢-寒越心·纸书版名为《朱焱》,不过网络版依然使用“朱焰”的名字·内容标签:年下 江湖恩怨 欢喜冤家·搜索关键字:主角:朱焰,寒越心 ┃ 配角:银离,水中月,剑神,红姑,一干人等 ┃ 其它:认真你就输了·☆、悲摧意外之好友变禽兽·今天,一定是自己这辈子最倒霉的一天。
朱焰重重地仰面倒在地上,只觉得胸口剧痛,忍不住咳嗽一声,吐出了一口血沫·大概肋骨已经断了,否则怎会痛得如此钻心·这家夥,发起疯来,真是好狠的手段,好狠的心啊……·教训,血淋淋的教训。
今次要是还能有命在,一定要将这些教训制成匾额,高悬山门之上,以供门下弟子时刻铭记,终身不忘·其一,正邪不两立·身为一个邪魔外道,就要懂得认命,乖乖地做坏人,老老实实地和同道中人来往,永远都不要妄想去招惹名门正道,不然看看今天自己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其二,人不可貌相。
不管对方脸长得怎麽样,哪怕他长了一张十足的美人脸,只要他还是个男人,那就有禽兽的属性一旦发起情来,更是禽兽中的禽兽·痛,真痛,被打断的肋骨,生生掰折的手腕,和那即将面临的恐惧相比,都已经算不了什麽。
身上的衣袍,早已被撕成了条条碎片,胡乱缠著他的手脚,勒出道道青紫,而那人却毫不顾忌他的伤势,重重压在他身上,疯狂地掠夺著他的唇,完全不理会他嘴里浓重的血腥味,疾风暴雨般的索吻,令他连张嘴说不的机会都没有。
他不是不解风情的人,且是性情风流孟浪,但这并不等於他就毫无节操,更不等於可以面对著被男人XX的困境时,仍能气定神闲·可即使他拼了命地想要合拢双腿,在此时力量悬殊的状态下,如此微弱的挣扎根本毫无用处,修长的双腿被强有力的拉开,对方那早已不能再忍耐的,已侵犯到了身体之间。
“不,不寒越心你放开我,给我停下”·面临一生中最恐惧的危机,不顾胸前伤势的剧痛,朱焰拼命地挣扎起来。
或许是他极力的反抗,刺激了身上那人的神经,寒越心突然停下了动作,低下头,迷茫而困惑地盯著身下人的脸,有那麽一霎,似乎辩认出了他的容颜··“朱……焰”·因著适才的挣扎,牵动了胸前的伤处,朱焰剧烈地咳嗽起来,然而听到对方口中念出自己的名字,令他几乎有著绝处逢生的惊喜。
“是我,我是朱焰小越,你认出我了快放我起来”·XXXXXXXX一万只河蟹爬过·(为免违规,省略掉这段情节,虽然这段情节就是放出来也没什么露骨的,但毕竟是脖子以下不行啊,反正,就是那么一回事)·朱焰眨了眨眼睛,看著顶上寒越心的脸越来越恍惚,任凭他怎麽努力睁大眼睛,想要保持清醒,终於还是再也看不见对方的脸。
“一世英名,一朝丧尽啊……难道我朱焰最终竟然是这样丢脸的死法不,不能死,不能死,我绝对不能就这样死……”·“情……情……”·带著残留的不甘,朱焰在陷入昏迷之前,仿佛听到寒越心梦呓般呼唤的声音。
他喊的是谁的名字这该死的混蛋,到底把我当成了谁的替身……·意识彻底沈入黑暗之间,朱焰终於得以摆脱了今夜的无边苦难··作者有话要说:·☆、痛悔莫及·当寒越心在清晨的鸟鸣声中悠悠醒来时,只觉得头痛得好似要裂开一样。
他缓缓睁开眼睛,意识尚未清醒,鼻端却闻到一股不寻常的气味,这熟悉的铁锈般的气息撞击著他昏沈的头脑,令他猛然惊觉,翻身而起··“朱焰”·发生了什麽事·寒越心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惊骇欲绝地看著眼前的情景,为什麽,为什麽自己赤身裸体地压在朱焰身上为什麽朱焰身上也同样一丝不挂不,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为什麽朱焰脸色白得像纸一样,为什麽他的身上到处青紫伤痕,而身下,全都是血·昨夜入魔,理智全失,在那时究竟做了什麽,彼时的他根本无法控制。
但虽然如此,入魔时的记忆,却并未完全丧失,寒越心混乱的脑海中,闪过一幅幅错乱狂暴的画面,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脸色变得比地上的朱焰,还要苍白··“啊”·我怎麽会做出这种事,我怎麽能做出这种事来·罪无可恕·颤栗著抱起毫无声息的朱焰,寒越心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他在害怕,他怕极了,万一摸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万一朱焰已经死了,该怎麽办自己竟然会做下如此禽兽不如的行为,残忍地侵犯了这世上唯一的好友,若是因此害死了他,还怎麽有脸继续苟活世上·当寒越心的手指终於按在朱焰颈间,感受到指下那微弱的脉动,意识到朱焰还活著时,他再也克制不住自己崩溃的情绪,抱著朱焰放声痛哭起来。
“朱焰,朱焰都是我的错,你别死你醒过来,要杀要剐都随你处置,求你千万不要死”·点穴,止血,朱焰已经大量失血,若不先设法止住血,恐在找来大夫之前,就因失血而亡。
寒越心将奄奄一息的朱焰小心抱起,放他上床,这个时候他才发现,朱焰的身上,不仅仅是受强暴之伤,而是内腑俱损,内伤严重,且肋骨已折,右手腕也被暴力残忍折断,而这一切的一切,毫无疑问,罪魁祸首都是自己。
寒越心痛悔交加,无地自容·他紧抱著朱焰,无玉心法珍贵的无上真气,源源不断地输进了对方体内,他只求朱焰能够活下来,只要朱焰能保住性命,让他付出任何代价都心甘情愿,不要说是折损功行,就是以命换命,也无怨言。
寒越心匆忙找出包裹,仓促地翻找著里面的东西·续命丹,朱焰曾经送给自己的续命丹,放到哪里去了他曾说行走江湖最是风险,多带些保命的药有备而无患,这续命丹的功效在於,只要人还未断气,服下去就还能多支撑几个时辰,如能捱到大夫来救治,说不定就能捡回一条命。
但寒越心自恃武功,并不以为然,只是却不过他的好意,收下之後随手便往包裹里一塞,想不到今天派上用场,却是用在了朱焰自己身上··小小的药瓶终於翻了出来,寒越心急忙拔出瓶塞,倒出药丸,抱著朱焰就往他嘴里送。
但朱焰昏迷不醒间牙关始终紧咬,寒越心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撬开了他的牙关,将丹药喂进嘴里,却怎麽也咽不下去·寒越心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贴身上去,将自己的唇贴在他唇上,缓缓渡出真气,丝丝缕缕吐入他的咽喉之内,片刻之後,朱焰终於咽喉一动,总算将那已半融化的续命丹咽了下去。
“朱焰,你等著我,我这就找大夫来救你,你一定要等著我”·虽然朱焰根基深厚,但这次遭受的伤害实在非同小可,被无玉心法重创而造成的内伤尤为沈重,若非他深厚的功底,早已丧了性命。
即使寒越心请来了最好的大夫进行抢救治疗,用尽各种灵丹妙药,他还是昏迷了整整三天,才终於苏醒过来··刚一醒转,胸臆间干渴疼痛的窒塞感,便令朱焰忍不住地咳了出来。
他这一咳不要紧,一直趴在床边,紧握著他手的寒越心猛然抬起头来,看到他睁眼,红肿的眼中顿时闪出了光彩··“朱焰你醒了”·“唔……”·或许是失血太多的缘故,又或许是昏迷得时间太久,刚刚醒来的朱焰脑子还是一片混沌,一时竟没有想起来发生过什麽事,只是看著面前好友的眼睛,有些诧异。
“你眼睛……怎麽了”·话一出口,他才发觉自己的声音,竟是异常沙哑,嗓子里几乎像在冒烟一样,全身上下更是像被人拆卸过一遍,痛得厉害,不由低低呻吟了一声。
寒越心怔了怔,似是没有料到朱焰醒来的第一句话,不是叫自己滚开,而是询问自己的眼睛··“朱焰……你……你不记得了”·朱焰张了张嘴,眼神忽然一滞,脸色慢慢地改变了。
他记起来了,那场恶梦一般的惨剧·是谁打得他身受重伤,是谁折磨得他奄奄一息,是谁让他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是谁害得他如此之惨,就是眼前这个罪魁祸首,寒越心·这混账害我如此,我居然还去关心他的眼睛我根本就该一刀捅了他·看到朱焰脸色变得异常难看,寒越心情知他已想起了那晚的事,心中更加沈重。
那件事虽然是个意外,造成的伤害却是既成现实·若不是担心自己修炼无玉心法到了最後关头,会有意外,朱焰也不会在此守著自己,他若不是守著自己,就不会被入魔而狂性大发的自己重伤。
而自己不但重伤了他,还对他做出了那等禽兽不如的行为,将他弄成如此模样,朋友之情演变成这样的局面,到底应该怎样才能赎罪·“朱焰,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只是你身上有伤,不可太生气,等你伤势痊愈,要怎麽处置我都无所谓,就算要我以死谢罪,也别无二话·”·朱焰脸色铁青,紧抿著下唇不答,半晌,他才咬牙道:“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你给我出去。”
寒越心垂下了眼眸,低声道:“你不想见到我,我明白,我这就出去·但你受了伤,我不能放心,我会每隔半个时辰进来一次,照顾你·”·说著,他转身端起茶杯,捧到朱焰面前,轻轻地道:“你先喝水,我就出去。”
虽然很想怒吼一声,寒越心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我就算死了也不关你的事,但一来,好容易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实在没有力气吼叫,二来,也终不能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否则吃苦受罪的还是自己。
朱焰闭著眼睛,喝下寒越心送到嘴边的水,自始至终都不曾睁开双目,以免得看见他的脸·对方那平时令人赏心悦目的清秀好容貌,现在却是看了就让他心烦·见他如此,寒越心也沈默不语,等他喝完水,安顿他睡好,替他掖了掖被角,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寒越心步出木屋,来到外面的草地上,看著山下的风景,黯然沈思··这所木屋,本是朱焰隐居的所在,正因为寒越心行功到了紧要关头,朱焰担心他难过境界,才带著他来到这里,让他静心修养,自身兼作他的护法,护他平安。
行功到了关键时刻的入魔,原本是修炼中常有之事,两人都有思想准备,只是谁都没有想到,入魔後的寒越心会如此疯狂,不仅重伤朱焰,竟然还犯下这样丧心病狂的罪行,令寒越心痛心懊悔,不知应该如何面对。
朱焰闭著眼睛躺在床上,身体伤重难支,脑海中的纷乱思绪,却是此起彼伏··无玉,无欲··早就告诉寒越心,不要再去修炼那绝情绝爱,断子绝孙的无玉心法,纵然修到登峰造极,天下第一,却变得无爱无恨,无心无情,人与枯木无益,生有何欢但寒越心却执迷不悟,定要修炼下去。
虽是好友,朱焰却也仅仅知道,他身负血海深仇,而对手异常强大,寒越心之所以要修炼无玉心法,就是为了练成心法报仇雪恨·可寒越心的仇家是谁,朱焰却并不知底细。
不过,自己又何尝真的了解过他了呢直到今天,朱焰才发觉自己对他的了解,真的太少·所了解的,只是他愿意让自己知道的,而他不愿让人窥探的内心世界,无人能够进入,自己也毫不例外。
就如那一夜,疯狂之中的他口中所唤的“情”,指的究竟是什麽,朱焰同样一无所知··年下欢喜冤家江湖恩怨·随著无玉心法的境界越高,人的情感也变得越淡薄,朱焰不知道,如果寒越心真的心法大成,即使再多的深仇大恨,在那时的他心中,又究竟能占到几成的份量为了仇恨而炼这门心法,功成之日却忘了爱恨,成为行尸走肉,这样的人生,未免太过悲惨。
但即使他再表示反对,也不能阻止寒越心的决心,朱焰只有听天由命·可谁知道,就在心法即将大成之际,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昨夜之事,寒越心色戒已破,情关失守,无玉心法若想大成,唯有重新修炼,再等十年。
这样算起来,我倒成了令他破戒走丹,功亏一篑的罪魁祸首如若不然,大疯之关过後,无玉心法必然成就,自己今天见到的,就绝不会是伤心懊悔的他,而是一位冷若冰霜,无情无心的无欲神人了吧……·神功进阶失败,寒越心七情未断,这到底算是幸,还是不幸呢·可是,为什麽会这样·纵然朱焰聪明一世,却也难以明白,素来冷情的寒越心,为何会在入魔之後,变成那般模样。
大疯之时,他下手无分寸,把自己殴打成重伤,这都是在入魔的正常程度之内,完全可以理解,但是,强效於飞之事,却是朱焰怎麽也不能理解的反应··他到底把我当成了谁·在那个时候,他的口中不断念著的“情,情”,难道是人的名字如果是的话,这个叫情的人又是谁莫非,这正是他从前的恋人,也是令他入魔的真正诱因·可为什麽找上我了呢我并不是女人,就算是当成替身,也不该是我,为什麽这种倒霉事,竟会落到我的头上呢·寒越心遵守承诺,半个时辰之後再度进屋的时候,看到朱焰闭著眼睛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安静惨白的模样,几乎和那天自己从狂乱中醒来时,发现他时的状态一样,心中大震,急伸手去探他的呼吸,不料此时朱焰双眼突然一睁,两人视线对上的瞬间,寒越心匆忙垂下眼眸,避开了他的目光。
“朱焰……先喝点粥,再用药吧·”·朱焰没有说话,顺从地由著他摆布,寒越心小心地扶起他,用两个枕头垫在他背後,让他能尽量靠得舒服些,这才端过粥碗,以勺舀粥喂他。
朱焰也不抗拒,张嘴喝下他喂过来的粥,两人相对,气氛异常沈默··寒越心微一抬眼,看著朱焰近在咫尺的面容·他脸上犹有淤痕,嘴角破裂的地方还未愈合,脸颊一丝血色都没有。
忆起他往昔的神采飞扬,对照此刻的苍白憔悴,寒越心无语复无言·大错已然铸成,无论朱焰原谅他也罢,不原谅也罢,他都已没有资格奢求··作者有话要说:·☆、朱焰离去·由於朱焰的意外事件,寒越心所有的心绪,都放在了他身上,以致於无玉心法进阶失败的重大挫折,都未能对他造成更深的影响。
那件事发生後,整整过了半个月,朱焰的身体才算恢复了一些元气,虽然内伤甚重的他,要想痊愈绝非短期之事,但终於可以不必终日躺在床上,而是能够起身走动,舒散一下筋骨了。
这段时间,寒越心几乎衣不解带,日夜照料著朱焰·朱焰筋断骨折,内伤沈重,又加上受他暴行而导致的难言之伤,根本无法起床,所有换药擦身以致於隐私之事等都由他一应打理。
他和朱焰虽是好友,却因为他修习无玉神功之故,性情淡漠,令天性热情的朱焰也望而却步,昵而敬之,永远保持著适当的距离,从来不曾太过亲密··冷淡待人,不愿让朱焰过於亲近的人是自己,但如今,亲手打破这一切平衡的人,也是自己。
有谁能想到,他和朱焰的关系,有朝一日竟然会发生如此天翻地覆的改变·他打伤了朱焰,更不顾朱焰的意愿与他发生肉体关系·而疗伤这段期间,又将朱焰全身上下里里外外,所有微小细节,都了解到了精光透彻的地步,即使朱焰心性豁达,困窘亦是不可避免。
而寒越心自己也在不知不觉间,面对著朱焰时,心情发生了某种微妙的改变,但他却并不自知,那种心情究是什麽··在床上躺了这些天,朱焰几乎要在内伤之外,再加上闷出来的闲病。
以前寒越心虽然话少,多是朱焰说他在听,但总算还有互动,时不时还能接上几句,断不会像现在这样,一见到他就一副亏心样,不要说是聊天了,几乎连他的正脸都不敢看,一照料完他就逃之夭夭,再不见踪影。
前几天朱焰虚弱得厉害,成天昏昏欲睡,没有闲心想七想八倒还罢了,後来元气慢慢恢复过来,就开始觉得闷得发慌了··他几乎闷死,心中苦恼自不必说·有心和寒越心说上几句吧,结果那人比他还要别扭。
他别扭,自己心里就不别扭了终不成还要他这个受害者主动去哄加害者,再来一句“我们和好吧”·哪里有这麽便宜的事·只是话虽如此,一想到是谁害得他只能成天躺在床上,闷得一个半死,朱焰就把寒越心在心里骂了个千遍万遍,若怨念能杀人,大约寒越心的无玉心法再进阶十倍也招架不住,真的要升仙了。
现在,总算熬到身体稍有恢复,朱焰便再也不肯成天窝在房里,无事时便在木屋附近的山顶闲闲走动,舒展筋骨·这天早上,喝过药後,他便走出屋子,来到了门外的草地上。
寒月心下山去了,山上的粮食即将告尽,药物也所剩不多,必须下山采买·也是因为最近朱焰的身体逐渐好转,寒月心悬著的心放了下来,才敢留下朱焰一人,自己外出采买物品。
但他却没有想到,这一次的外出,却成了他与朱焰的长久分离··朱焰站在草地上吹风,山顶的空气微凉而清新,山风吹过他的面颊,令人惬意得仿佛全身上下每个毛孔都伸展开来,贪婪地呼吸著大自然的气息。
他抬起头,看著澄澈湛蓝的天空,深深叹了口气··幸而我还活著,否则,再也没有机会享受到如此美好的阳光与空气·活著,真是上天的恩赐,应当倍加珍惜啊。
忽然,一阵尖利的啸声,惊动了他·朱焰抬头一望,只见一头苍鹰不知何时,已盘旋在头顶的天空··“嗯”·看到这头苍鹰,朱焰面色微微一变,撮指入口,打了一个尖利的呼哨,那苍鹰听到口哨声,径直俯冲而下,落到了朱焰面前的树枝上。
“算你有良心,知道我没带护套,没有直接往我身上落·”·朱焰伸手摸了摸鹰的黑羽,赞许地叹道·黑鹰歪著头看他,一双眼眸滴溜直转,似是听懂了他的话,得意邀功。
朱焰轻笑一声,从它的爪子上解下一个小小竹筒,右手骨伤未愈,运转不灵,全靠牙齿帮忙,才得以打开竹筒,他抽出卷在里面的字条,展开细看之下,脸色渐渐阴沈下来。
“事态紧急,迟则生变,速归·”·最後几个字,字迹明显变形,大失往日水准,显见传书人写字条时的心情,充满了紧张、惶惑与不安·朱焰眉头紧蹙,将纸条揉烂,扔向山下。
他负著手,在草地上来回踱了几步,旋即下定了决心··和寒越心的纠缠,也该到了结束的时候··当初交友,纯是惺惺相惜,爱才怜才之心,做梦都未想过,会和他发生这样的纠葛。
这段时间来,寒越心的愧疚、痛悔,都看在他的眼里,但他也不知道应该怎样面对,更不知该如何处理,只有故作不知·寒越心想要赎罪,可是朱焰,又能拿他怎样·杀,舍不得。
打,算什麽·可是,要让他当作什麽都没发生过,亦太不现实·朱焰心胸素来开阔,但自认尚未豁达至此程度·长久这样下去,如何是好既是朋友已做不成了,相对只有尴尬,唯今之计,只有速速抽身,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君自珍重,後会无期··当寒越心从山下归来,回到木屋的时候,早已人去屋空·朱焰的床铺得整整齐齐,随身衣物与银两,以及剩下的伤药都已带走,桌上只留下一张写著那八个字的字条,墨迹早已干了,而纸上字迹歪斜,分明是朱焰以左手勉强写就。
·朱焰走了,那个总是会带著笑意看自己,时常会用无奈的口气说著“你啊,为什麽这麽死心眼”的男人走了·他一直都在以他的方式纵著自己,关照著自己,其实自己都知道,只是不肯说出来,自私地享有著这份情谊,以为这样的温暖,会一直持续到地久天长,可是如今这一切,都已经不复可追。
他就这样走出了自己的生命,走得毫无征兆,不知他去向何处,不知他是否平安,更不知今生能否再相见··寒越心死死捏著那张冰冷的字条,紧紧地贴在了胸口··朱焰,朱焰。
作者有话要说:·☆、教尊现身·三年以後··这天,远近闻名的谢家庄,处处张灯结彩,只见宾客盈门,络绎不绝,全家上下喜气洋洋··谢家乃当地著名的巨富之家,其长子谢远征尤为声名显赫。
此人十六岁从商,至今已有十年,偌大一份家业被他经营得如火如荼,蒸蒸日上,成为当地首屈一指的豪富之门·只是谢家大公子虽然财运逼人,婚姻之事却一直不顺,连娶两房妻室,均在婚後不久暴病身亡,导致克妻之名和他的财运之名,同样人人皆知,即使家财万贯,却再难觅良缘。
幸而去年年初,他,谢大公子红鸾星再度发动,终於找到了如今的这第三位夫人·这位夫人不仅性情端庄贤淑,而且过门仅仅一年,就给他产下一双孪生子,令谢大少欣喜若狂,谢家上下也无不欢喜雀跃,谢老庄主给这一对孙儿取名天赐,天祥,爱如掌上明珠。
今天便是双生子满月的日子,谢家广发请贴,遍请亲朋好友前来赴宴,以彰喜悦之情··大厅里人头攒动,客人们酒到兴起,猜拳行令,推杯换盏,只听觥筹交错声不绝於耳,真是热闹非凡。
然而,就在这一片喧闹声中,墙角处独坐著一位青年,却是眼带愁色,郁郁寡欢··青年面容俊俏,只是脸色略显苍白·一袭黑袍,更衬得他气质冷漠,全身上下都透著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
纵然四周人声喧哗,那些热闹却都是别人的,与他无关·没有人会来主动亲近他,他也不愿去与别人亲近,只是沈默地独处角落之中,自斟自饮··“寒兄寒兄”·谢远征吃力地挤过重重人群,好容易才挤到了角落里,来到青年身边,看著独坐饮酒的他,满面焦急之色。
“寒兄,我找了你好久,你原来在这里这里人多,太过嘈杂,寒兄还是请随我到花园去吧”·青年捏著酒杯,默然了片刻,摇了摇头。
“不必,这里就好·”·谢远征看著他,心中止不住的困惑··对於这位寒越心公子,谢远征所知并不多,只知他武功高强,性情却冷淡·因寒越心救过他的性命,谢远征一心想要与他结交,但对方也只是淡淡的,既不拒绝,也不亲近。
这次的满月宴,邀了他,他便来了,但来虽来了,也就是独坐角落饮酒而已··他性不喜喧哗,也不喜与人亲近,却偏偏总是往人多热闹处行,也常常流连青楼风月场所。
但喧嚣中他仍异常冷清,风月里亦只见其寻花而不见其宿柳·他似乎只是在看,在望,仿佛在寻找著什麽,却又不知道他究竟想要找什麽··前院里一片喧闹,後院里也是欢声笑语。
男人有男人的热闹,女人也有女人的乐趣·谢家的女眷们自开一桌,聚在一起自得其乐,也是欢闹不休,喜气洋洋·而谢少夫人方氏,就是今日满月宴那一双麒麟儿的母亲,如今俨然成了谢家最受重视的女人,今晚更加打扮得格外与众不同,端庄雍容,秀雅非凡,令见者无不生羡。
陪著妯娌姐妹们戏闹了一会,方氏觉得有些乏了,於是借口更衣,回到了自己的卧房··进入房内,方氏剔亮了桌上的银灯,在桌前坐了下来,揽镜自照,只见镜中妆容光彩非常,真可豔压群芳,唇边泛起了一丝满意的微笑。
正在这时,她忽然感到门外有风掠过,刚想起身掩门,忽听一个男人的声音,悠悠响起··“沅丫头,别来无恙”·这华丽异常的声线落入她的耳中,方氏突地全身一震,僵硬地转过身来,纵然妆容未卸,亦掩不住那骤然失了血色的苍白。
屏风後不知何时,已站著一位朱衣如丹,相貌俊美的年轻男子,正含笑看著自己·男子生得气度风流,倜傥多情,观之只觉令人可亲可爱,但那看似温柔的微笑,落在方氏眼中,却只令她全身颤栗,冷汗如雨。
年下欢喜冤家江湖恩怨·“怎麽,见到本座没有死,高兴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吗”男子轻笑了一声··只听扑通一声,方沅儿跪倒在地,颤声道:“教尊,教尊开恩沅儿知罪,求教尊看在沅儿侍奉多年的情份上,饶了沅儿吧”·男子轻展手中折扇,温声道:“沅儿,你既侍奉本座多年,为何还不了解本座的脾气呢须知本座生平最恨的,就是叛徒。
本座自认待你不薄,谁知你竟忘恩负义,陷害本座性命,若非本座得天之佑,如今已是垄中白骨·你要本座饶你,你自己说,本座有什麽理由,要饶过你呢”·方沅儿自知无幸,凄然一笑,抬起头来,看著男子道:“沅儿背叛教尊,的确死有余辜。
但教尊责备沅儿忘恩负义,又怎知沅儿心中之苦沅儿不过是想要得到平常女子的幸福,教尊却始终不准沅儿与谢郎厮守,道是谢郎配不上沅儿,可教尊不是沅儿,又怎知谢郎配得上配不上我”·“哦”男子眉头一蹙。
“所以,你就趁我病要我命,与那群叛逆勾结,在本座药中下毒,取我性命”·方沅儿连连叩首,泪如雨下··三年前焰离门内乱,心怀不轨的护法青洛与一干心腹,意欲趁教尊远游之际,篡位夺权。
正值此动荡不安之时,远游在外的教尊却突然回到了门中,才将局势暂时压下··但这平静并未能维持多久时间,只因教尊烈炎神功高深莫测,教内上下无不忌惮,是故青洛也不敢轻举妄动,却不料,彼时身为教尊贴身侍女的她,发现了教尊竟然重伤未愈,一身超凡功力大打折扣的事实,於是消息外泄,青洛终於作乱,而方沅儿则与其里应外合,在教尊药中下毒。
教尊毒发,叛逆者公开犯上,身中剧毒的教尊无法招架,只有拖著既伤且病之躯,在忠心下属的保护下逃出焰离门去,从此生死不知··教尊失踪,原护法青洛上位,自命为一教之主。
方沅儿自知有罪,做下这桩负心忘恩之事後,离开了焰离门隐居民间,嫁给谢远征後,更加韬光养晦,一心相夫育子,再不过问江湖事·原教尊在逃出焰离门後一直下落不明,方沅儿原以为他已经死了,却谁知三年後的今天,出现在她面前,只是这一次,却是索命阎王到来。
·作者有话要说:·☆、朱红的夺命指印·“青护法答应沅儿,还我自由,从今往後,不再是焰离门中之人,让我与谢郎过著平静的生活,从此再不会来打扰我们,沅儿一时糊涂,便与他们里应外合,出卖了教尊。”
“沅儿自知罪孽深重,唯有以死赎罪,只求教尊罪只及沅儿,千万不要株连谢郎与我的孩儿”·“沅儿,那谢远征有何好处不提谢家庄与水天府来往密切,就他本人,不过如此而已,竟能令你痴情若此,不惜连杀他两房妻室,甚至背叛本座,都要与他相守”·听到连杀两房妻室之语,方沅儿面色一变。
“教尊明鉴,若一生不得一爱,生而何欢,能与谢郎有此一段情缘,至死无悔·”·收起手中折扇,男子若有所思··“爱吗……”·他忽然展颜一笑,柔声道:“也不知那谢家郎是否知道,前两任枕边人皆是你这第三任枕边人所杀想必是不甚明了,如果他知道了,又会是何等反应呢本座突然很有兴趣,想要了解一下。”
“教尊,不要”方沅儿惊骇欲绝,猛扑上去,抱住了他的腿·“教尊,求你不要不要告诉谢郎,不要”·“好,好,既然沅儿不要,那就不要罢。”
看著方沅儿泪流满面的样子,男子俊美的脸上,露出了迷人的笑容,他轻轻抬起右手,替她拭干了泪痕,修长的食指缓缓伸出,点在了她的额前··“一人罪孽,一人承担,你的夫君与孩子,本座不会伤害他们,沅儿啊,你就安心地去吧。”
指力微吐,一声轻响,方沅儿猛然一震,一双杏眼骤然大睁,瞳孔放大的瞬间,身体重重地扑倒下去··银灯熄灭过後,只余青烟嫋嫋,黑暗之中再无声息,仿佛方才朱衣男子的出现,只是一场幻梦。
前院的大厅里,酒香正浓·谢远征浑然不知後院发生何事,陪著寒越心饮酒叙话·寒越心本不喜与人多话,正想叫谢远征不要再管自己,尽请自便时,忽见一名谢家小厮煞白著脸,急匆匆从後院跑来,一见谢远征便放声大哭。
“少爷,不好了少夫人出事了”·“你说什麽”谢远征腾地一下站起身来,一把揪住了小厮的衣领。
“你给我再说一遍,她出什麽事了”·“少夫人,她……她死了”·一石惊起千层浪,在这充满欢乐的满月宴上,酒席尚未结束,孩子的生母已然魂归离恨天。
大厅里霎时再无半点声音,如同死一般的寂静,谢远征怔望著来传噩耗的小厮,突然狂叫一声:“沅儿”发疯似地往後堂狂奔而去··因是人命重案,官府的捕快以及仵作,很快便来到了现场。
前来道贺的宾朋也只有滞留现场,静候官府查看现场的结果出来·虽然无聊,好在寒越心也并不著急,安稳地坐在角落等待,虽然坐的位置偏僻,人们悄悄议论的声音却无一能逃过他的耳中。
等了许久,仵作才终於验完了尸身出来,脸上神色越见沈重··“死者除了额上一点朱红指印,全身没有其他伤痕·但经过查看,致其於死地的,正是这一点指印。
少夫人是死於一种奇特的武功指力,一击之下,外表无恙,脑颅内部却已粉碎·这种杀人手段,定是江湖中人所为,而且此人武功奇高,弹指便能杀人·只是这种高手,向来不屑和平民百姓做对,更不屑杀害女人。
这次谢夫人这种死法,也不知她生前究竟得罪了什麽人,招来这等杀身之祸·”·寒越心猛然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了仵作··指印,朱红·“敢问大人,是个什麽样的朱红指印”未等寒越心开口,已有人替他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状似花瓣,色泽朱红,指力透骨而入,一击毙命,十分厉害·”·喀的一声,面上无波的寒越心,登时捏碎了手中的酒杯··赤炎指·是你,你终於出现在这江湖了吗·朱焰·心中情感刹时激烈翻腾,寒越心按住了胸口,几乎无法抑制那烧灼得他心头剧痛的火焰。
三年了,他的足迹踏遍了整个江湖,从江南到中原,从南疆到北疆,他不断地寻找著那人的踪迹,可那人却仿佛从这世间彻底消失了一般,杳无音信·濒临心死的绝望中,寒越心几乎以为他已不在这世上,而萌生了殉死之志,却又终究放不下心中那点渺茫的期待,茫茫然地盼望著奇迹的发生。
天可怜见,今天,终於让他等到了有关的消息··赤炎指,指力纯阳,其真力灼如烈火,直透内腑,杀人於弹指之间,外表无伤无血,唯留体表一点朱红,如同花瓣初展,正是朱焰的必杀武技之一。
周围人群骚动,究竟还在议论些什麽,寒越心已经再也听不进去了·谁的被害,谁的悲伤,都已进入不了他的心中,因为此刻他的心里,满满的,只有一个人的名字。
朱焰,朱焰·真的是他,重出江湖了吗他现在,又在哪里·作者有话要说:·☆、倚红楼·城中著名的青楼倚红楼,一到夜晚便热闹非凡,灯红酒绿,豔影如织,是寻欢买醉客最中意的去处之一。
前院人声鼎沸,打情骂俏的嬉笑声不绝於耳,但此刻,倚红楼的头牌清莲姑娘所居的芳兰苑内,却是檀香嫋嫋,琴韵悠扬,另是一番景象··朱衣华美的男子斜躺在贵妃榻上,手中折扇轻摇,闭目聆听帘外美人琴声。
而在他的对面桌前,坐著一位白衣秀士,生得眉清目秀,异常清标·但就是这样一位看来颇有书卷气的男人,却在美人抚琴之时,只顾全神贯注地与桌上案盘内的杨梅奋战,一颗接著一颗地吃著,他吃得如此专心,无论那琴声如何动听,都无法让他心有旁鹜。
朱衣男子偶一张目,瞥见他的神情,唇角不由微微勾起··“我说银离,杨梅好吃麽”·“好吃,公子,属下从来没有吃过这麽甜的杨梅,您要不要尝尝”银离听问,停下了吃的举动,拈起一颗梅子看著男子,笑嘻嘻地道。
瞥了一眼堆了满盘的杨梅果核,男子决定不予考虑他的提议··“君子不夺人之爱,不必了·不过你虽爱吃,也要小心吃多了倒牙,到时豆腐都咬不动,可莫怪我没提醒过你。”
“多谢公子,我就知道公子最是体恤下情,疼惜下属了·”银离笑眯眯地将一颗杨梅塞入口中,酸甜味美,实在令人爱不释口··男子张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坐起身来,挥挥手,遣走了帘外奏琴的美人。
“既然体恤下属,因何众人还要背叛呢青洛也罢了,就连我从小看著长大的丫头,也来算计我,看来我这个教尊,当得实在太过失败·”·银离呆了呆,收敛起笑意,坐正了身体。
“这是人性的自私,教尊不必太在意·青洛一干人等狼子野心,就算教尊对他们再好,要叛还是会叛·”·没有了外人在附近,银离对男子的称谓也随之改变了。
他小心地看了一眼朱衣男子颇有些抑郁的表情,想了想,问道:“教尊看起来心情有些不快,莫非处置叛逆的时候,遇到什麽事了”·“没什麽。”
教尊百无聊赖地晃动著折扇,遮住自己的面容·“只是人老了,总归有点念旧·”·老·银离表情僵硬地瞧著眼前上司光彩灼灼的脸孔,心想就你这年龄也敢说老,让长老们听到,恐怕真要哭给你看了过了好半天,他才勉强说道:“既然这样,教尊何不让银离代劳,清理门户处理小小一个丫头,何劳教尊亲自出手,还增添烦恼。”
“怎麽说,她也是我看著长大的,要她上路,也当亲手相送·”·银离心中纳闷,不知道好端端的,教尊怎麽就突然意兴阑珊起来,一脸看破红尘的沧桑苍凉。
难道就是因为处死了一个方沅儿可想那方沅儿何等背恩忘情,教尊对她一向甚厚,她竟忍心亲手毒害於他,险些害了他的性命,这种叛逆,死有余辜,教尊若是因为处置了她而心情抑郁,未免太不值得。
教尊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向天空的明月··“沅儿临死前说,都怪我当年不允她与谢家郎之事,才令她不得不背叛我·又说一生不得一爱,生而无欢。
银离你说,当年如果我真的成全了他们,她是不是就不会背叛我,今天也就不会死在我手中了”·听出他语气中的萧索之意,银离默然了片刻,才道:“教尊英明,应当比属下更清楚,没有发生过的事,假设无用。”
“也是,假设无用·”教尊低笑了一声,很有些无趣·“只不过,本座一向自认宽宏大量,没想到如今才发现,原来我早已变成了那些戏文里棒打鸳鸯的坏蛋,於是叫人背後捅刀子,也就是理所应当,所谓善恶到头终有报”·“教尊,请您省省这些自怨自艾。
咱们焰离门本来就是正道眼中的魔教,您也原本就是坏人,您难道今天才知道”银离毫不留情地说道:“如果是这样,请恕属下斗胆说一句,您实在太没有自知之明了。”
“哈银离啊,你非要把话说的这麽伤人吗本座正在忧郁,你都不懂安慰一番,还专捡我的伤口戳,你是怎麽当人家属下的”·教尊以扇掩面,表情颇为哀怨。
银离只当没看到,继续说道:“教尊请自重,这番做作让属下看到也就罢了,若是落到他人眼中,实在有损教尊您的形象·就事论事,方沅儿根本不值一提·她违反教规在先,背叛教尊在後。
谢家庄一直与水天府关系密切,水天府却是我教的宿敌,沅儿明知,仍与谢远征纠缠不清,已有背叛之心·教尊没有追究此事,已是宽容,谁知她後来竟意欲毒害教尊性命,只为一己私爱,忘恩负义至此,教尊何必为她多生烦恼”·年下欢喜冤家江湖恩怨·“爱麽……”·教尊长长地叹了口气,将背靠到了窗台上。
“真是令人倦怠啊·”·“教尊今天好像格外感触良多”银离疑惑地瞥了他一眼,“莫非……”·“莫非什麽”教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没,没什麽·”银离立刻转开了话题·“教尊,我看这位清莲姑娘也算是难得的美人,不知道这几天她侍候教尊是否满意要不要属下替她赎身,带回门中做七房侍妾”·“差强人意吧。”
即使话题转到最爱的风月,教尊仍没有提起精神来,还颇有些没精打采地打了个呵欠··“美则美矣,性子冷了些,没甚情趣·在我看来,不如牡丹多情,堪为解语花。”
“咦”银离目瞪口呆·“可是教尊,您向来最好的不就是这一型麽牡丹诚然豔美多情,可……可太过风骚了吧”·“风骚有什麽不好本座喜欢即可。”
“可……教尊,属下要没记错,您对风骚型的美人从不感兴趣,倒是那冷若冰霜,待人爱理不理的美人,您反而是见到了就两眼直放光芒”·“这叫什麽话,说的本座跟色狼一样”教尊不悦地瞅了他一眼。
“本座的喜好,就不兴变一变麽”·“变不是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难移,又不是不能移。
美人麽,说白了就是要哄的,所谓冷美人,哄起来更加费事·若是当年,本座自然有精神去哄,权当调情也不错,可这几年经了这麽多事,本座已觉得相当心力交瘁,能省心便省心,再不想劳心伤神,有现成的温柔乡在,又何必撞那冰山自寻烦恼”·“哦,是吗”银离低低一笑。
“教尊向来龙马精神,如今却居然如此……莫非教尊当年元气大伤,现在已经,不行了吗那六位如夫人,可如何是好”·听他话里明显透出的不怀好意,教尊不由轻笑一声,叱道:“放肆。”
“是,属下无礼·”银离眨了眨眼·“不过教尊,您今天看来真的感触良多,莫非方才的话,是教尊有感有发属下斗胆猜测,是不是哪里的美人,让教尊碰了大钉子,以致於曾经沧海难为水了呢”·“质疑本座,其罪一也。”
以扇柄戳戳他的肩,教尊眼中笑意宛然·“妄揣孤意,罪加一等·银离,你谮越了·”·“属下知罪,请教尊宽恕·”·银离毫不犹豫,当即跪下请罪,教尊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
“算了,恕你无罪,起来吧·”·银离站起身来,想了一想,终是说道:“教尊,属下其实不明白,管她什麽样的美人,上床脱光了还不都是一样何须如此费心”·“粗俗。”
教尊不由连连摇头··“看你一脸斯文样,怎麽说出话来,却是恁般没品所谓闺房情趣,正在於细微之处动情,所谓红袖添香,共剪新烛,细论巴山夜雨时,这才叫做燕好之情。
否则似你所说那般,只不过是一味皮肉滥淫,又有何趣人哪,之所以为人,与禽兽,还是有所区别的·”·他指指门外,对著银离道:“去,琴你也听了,杨梅你也吃了,现在替我干点事,拿两坛上好的女儿红来。”
银离笑著领命而去,教尊又回到贵妃榻上,躺下闭目养神··作者有话要说:·☆、冤家路窄又相逢·难道真是上了年纪只不过走了这一遭就觉出累来,换作三年前,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
果然当年遭变,既中奇毒又兼重伤,令他元气大损,直到现在还没有恢复过来,精气神都不济了吗·楼内喧闹的语声,在这芳兰苑内都听不真切,教尊等了好半天,也不见银离回来,心里渐渐有些朦胧,又觉得奇怪,两坛酒而已,怎麽拿了这半天银离这家夥,叫他吃喝玩乐跑得比谁都快,要差他办点事就拖拖拉拉,实在太不可靠·正在想著,忽听门外脚步声起,紧接著帘子一打,银离两手空空地跑了进来。
“公子”·“叫你拿个酒,你拿到哪里去了怎麽去了这半天”教尊坐起身来,不耐烦地道。
一见银离手里居然还是空的,更加不悦·“我说,酒呢你去了半天,就给我空手回来了”·“公子息怒,酒……属下拿来了,但,但……”银离脸上神情显得十分怪异,仿佛要说什麽又不知怎麽说的样子,看得教尊不明所以,十分的莫名其妙。
“银离,你怎麽了”·殊不知银离现在,也正是一头雾水之中··银离奉命,到前院替教尊取酒,回来的时候正撞见老鸨和一个黑衣男子拉拉扯扯。
起初他只以为是鸨儿在拉客,谁知走到近旁才发觉,竟是那男子纠缠老鸨,不回答他的问题就绝不罢休··原来,该男子到倚红楼并不是来找姑娘,却是找一位朋友。
他不知道要找的那朋友会在哪里,但是凭他对其品性的了解,极有可能会在青楼歇宿,於是但凡够得上档次的青楼都一家家找了个遍,现在又找到了倚红楼··弄明白了原因,银离暗地为之咋舌。
心想这云城风月之业何等兴盛,知名的青楼少说也数十家,且分布城中东南西北·每家都跑个遍,就算是轻功非凡的高手,可以一天内搞定,这一大圈下来估计也是腿都要跑断了。
可眼前这黑衣男子却真这麽干了,就凭这份挨家挨户打听的韧性和毅力,就算是河东狮子抓偷吃的老公都比不上,真是令人佩服·谁摊上了这等朋友,可真要自认倒霉,哪里会有这样不识趣的朋友,竟跑温柔乡来找人,真是太煞风景了。
且那黑衣男人还生得极美,真是面如寒玉,眸似流星,就算同是男人,银离一见之下也大感惊豔,心里忍不住琢磨起来,这麽个美人,他到青楼来真的只是找朋友,而不是抓爬墙的情人吗·只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不管他跑这青楼来找谁,也不论真实原因究竟为何,都与他无干,但谁知听到黑衣男子描述的对方长相,银离却有些犯傻了。
锦衣华豔,焕彩风流,这样的感觉,怎麽听怎麽都觉著像极自家那位主子呢如果说这只是感觉上的相似还罢了,未必就一定是自家主子,但等到那黑衣男子口中说出一个名字,银离才真的是目瞪口呆。
朱焰·这,这不正是自家主上那很少为外人道的真名吗·不要说是在江湖上,就算在本教之内,知道教尊真实名姓的人也屈指可数。
教尊名为“赤火”,就是外人所知道的全部·这朱焰之名,唯有教尊授业恩师,以及教内极有限的数位顶层人物,才得以知晓·可是,这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漂亮男子,怎麽能一口叫出教尊的名字,而且看他的样子,似乎和教尊还关系非浅·银离如遭五雷轰顶,而那慕色又贪财的老鸨却是见到美男与银子就忘了义气,虽然教尊在此流连,并没有报上真名,但毕竟容貌气度太过抢眼,老鸨一听黑衣男子的描述,立刻就想到了他。
可巧又正见到银离路过,老鸨便毫不客气地出卖了他,指著银离对黑衣男子道:“您去问他,他家公子,正和爷您要找的人非常像·”·想起当时那人一见自己拿的女儿红,一双眼睛顿时亮得惊人的模样,银离不由心有余悸。
那人盯著酒,只是喃喃自语道:“女儿红,他最喜欢的女儿红,是他,一定是他”于是,银离手里那两坛女儿红就这样惨遭抢劫,整个人也如同被蛇盯上的青蛙一样,周遭绝代高手的气场,令他想逃都无处逃遁,只能被一路紧迫盯人地回到了芳兰苑。
“那个,公子……有人找您……”·“朱焰”·教尊尚未回过神来,就听到屋外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紧接著,一个黑衣青年一头冲了进来。
寒越心·见到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青年竟然是寒越心,若说教尊不感到吃惊,是不可能的·他瞪大了眼睛,看著在见到自己的瞬间,白皙的面庞一下子变得通红通红的寒越心,心里咯了一下。
怎麽会是这个冤家,他怎麽会找上门来·天,别再给我添麻烦了,这小子从今往後我看到他就该绕著走,哪里还想再多生纠缠可奇怪的是,自己隐世三年,这才刚刚回到江湖,又没有昭告天下,怎麽他就这麽心有灵犀,蹭的一下就蹿到了自己面前·不是吧,我跟这小子心有灵犀真是活见鬼了……不,就算是真的见鬼,也没有这麽灵光吧·怎麽办呢,装做不认识说他认错人了这连银离都蒙骗不了,哪里骗得了他。
那麽……装失忆·以他对寒越心死心眼的认知,不要说是装,就算真失忆也没有用·如果真的说出这句话,那麽自己从此之後的人生,必定要跟上一个锲而不舍的拖油瓶,死活都要想法让自己“恢复记忆”,更加烦不胜烦。
一时脑中闪过无数种想法,却没有一种能付诸实践,好半晌,他才眨了眨眼睛,露出了一丝笑意··“哦,原来是寒少侠啊,真是久见了,寒少侠别来无恙”·寒越心看著眼前的人,那久违的笑脸,依然一如当年,生动含情。
他就这样活生生地坐在眼前,只要伸出手,就可以触摸到他的温暖·三年了,无数个日日夜夜,都在寻找等待著他的消息,明明已近绝望,却仍怀著一点渺茫的希望。
而现在,这三年的刻骨思念,就在他温柔的笑意间,烟消云散··“朱焰……”·为何眼前渐渐笼上了一层雾气在这雾气之中,他快要看不清朱焰的脸了,寒越心努力睁大了眼睛,想要驱散那雾气,却不知何时,早已凝结成露,颗颗顺著眼角滚落下来。
·“噫”朱焰见状,忽然觉得头开始疼了起来··“银离,你先出去吧·”·早已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的银离,一听教尊吩咐,连忙退出房外。
他也不是傻瓜,一见寒越心的样子,就知道这两人一准有问题,但到底什麽问题,却不是他能多问的,还是让教尊自己解决为好·只是退虽退了出去,他却也不敢远离,只在附近守候。
“我说,你哭什麽啊无玉神功,无情无心,怎麽三年不见,退步到了这种程度”·寒越心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只是没来由地觉得阵阵委屈。
明明知道自己其实没有资格委屈,真要委屈的人该是朱焰才对,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地觉得委屈·这种委屈在看到朱焰之後,更是加倍地汹涌澎湃起来·要不是理智仍在,知道做错事的人是自己,别说朱焰丢下他不管了,就算要打要杀都该乖乖受著,简直恨不能要去声声控诉朱焰的无情狠心。
作者有话要说:·☆、相见……欢·三年前的事,的确是他的错,但他并不是成心的,而是神智失常发疯所致,就算是杀人判死,疯子也要罪减一等·他并不是要借此为自己开脱罪责,如果朱焰真要杀他,他绝不会反抗,可朱焰却什麽都没做,但这什麽都没做,却比杀了他还要让他痛苦。
他就这样毫无征兆地突然离去,连一个赎罪的机会都没留给他,令他在这三年里,饱受思念与痛心的煎熬·不知道朱焰是否平安的恐惧与担忧,时时萦绕在心中,在这样日复一日的坐困情感愁城中,他觉得自己几乎就要活不下去了,可是朱焰却……·“喂,你别哭了,这像个什麽样子让人看见,还以为我怎麽欺负你了,寒越心,寒大少爷”·见寒越心不说话,一双黑玉般的眸子里,眼泪只是不停地往下落,朱焰的头也越来越疼了。
叫他别哭,眼泪反而掉得更凶,跟他也算一场朋友,以前怎麽从不知道,他原来是这麽能哭的人都说女人是水做的骨肉,可就算是他那几个妾,虽间或也会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小把戏算作情趣,但也没见有谁像寒越心这麽哭过。
他也不说话,也不发出声音,只是睁著眼睛看著你,无声无息地掉著眼泪,却把人看得简直心都要碎了··年下欢喜冤家江湖恩怨·我欺负他了吗是我欺负他了吗还是说,其实我是真的欺负了他,只是我记忆错乱,才一直以为被欺负的是自己·朱焰头大三圈。
要说哄人的手段,应该是他向来所擅长的,但那只限於对女子或者小孩,绝对从没打算要把成年男子也包括进去··身为焰离教尊,自是享他人所不能享,集骄奢淫侈於一身。
历代教尊都是如此,朱焰也从不是视富贵美色如粪土的高尚君子,相反还十分耽於享乐,当然更不可能例外·就如这女色,他虽没有妻,那妾却有六个之多·这些人中,除了两个原本就是他的屋里人,其他的则都是青楼名妓,梨园奇优,被他看上了而赎回来收房。
妾既然多,又都没毛病,生孩子也是自然之事,既不止一个妾,孩子生的自也不止一个··於是,说到哄女人和小孩,对他来说已经是不在话下,但要怎麽去哄一个大男人,他却是真的没有心得。
在屋里来回踱了好几个圈,瞧著寒越心仍然没有停的趋势,朱焰终於不得不自认命苦,彻底完败下阵,万般无奈地伸手按在了寒越心的肩上··“好了,别再哭了,小越。”
t·他这一声“小越”不要紧,寒越心突然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他,将脸埋在他肩上,怎样都止不住的泪水,很快将朱焰的衣服都浸湿了·到了这个份上,朱焰也唯有无语望天。
你再哭下去,我也陪著你一起哭算了,咱俩就来个相对无语,唯有泪千行吧··抖去被自己丰富的想象力所激出来的一身鸡皮疙瘩,朱焰默默叹气··说起来,明明我才是受害者好不好,为什麽到了最後,还是要我来哄你呢老天爷,就算你认定我朱焰是个害人的魔头,偶然也有被害的时候吧怎麽不管害人还是被害,弄到最後都是我的错了呢·唉,真是衰啊……·寒越心慢慢抬起头来,想要说什麽,却被堵在咽喉里,过了半晌,总算慢慢顺过了气,哽噎著说出话来。
“都是我的错,原谅我”·不管他说什麽,现在的朱焰只是望他莫再哭就好,说什麽就给他应什麽,茫茫然地道:“好,好好·”·“原谅我,原谅我”寒越心似是听不到他在说什麽,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这三个字,朱焰没办法,也只有满口应和,一边拍著他的背一边道:“好好好,原谅,原谅”·原谅,原谅……真是见了鬼了,我凭什麽非要原谅他啊·想我朱焰,乃是堂堂焰离教尊,胆敢冒犯我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可这小子却胆大包天,竟对自己做出那种事,简直冒犯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本著有仇报仇的原则,就该宰了他,才叫干脆利落,痛快淋漓,为什麽事实却是,我现在还在这里哄他难道是哄儿子哄出来的毛病,成了所谓的习惯成自然·这习惯可要不得,一定要改·朱焰心中哀叹,手却不听使唤,仍是继续轻拍著寒越心的背,替他顺气。
良久,寒越心终於平静了下来,发现自己正紧抱著朱焰,脸上忽然一红,连忙松开他,後退了一步··朱焰也不以为意,见他总算恢复了常态,便走到桌前坐了下来,扬声唤道:“银离”·“属下在,公子有何吩咐”银离立即现身,恭谨地躬身道。
“把你刚才没有拿到的女儿红,去再给我拿来·”朱焰看了寒越心一眼,接著吩咐道:“再去厨下,叫他们整治几个精致菜肴,我和朋友喝酒·”·“公子,那酒……”银离视线转向寒越心,眼中谴责之意昭然若揭。
别装傻,就是你,抢了我的女儿红,现在把酒弄哪去了别以为你是绝世高手,就能随便抢别人的酒,绝世高手了不起啊有种你就别对著我家教尊哭,知道他吃软不吃硬,就装可怜来对付他也就是教尊吃你这套,对我可没用知不知道那一坛酒就要十两银子,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就算我家教尊向来奢侈成性,这区区二十两对他根本算不了什麽,但教尊爱怎麽挥霍我乐意,凭什麽让你一个外人来浪费啊·虽然不知道这两人过往究竟发生过什麽事,但身为下属维护上司的自觉,银离本能地立刻认定,一定是寒越心做了对不起朱焰的事,倒是不曾想过,身为焰离教尊的朱焰,他不给别人亏吃就不错了,自己吃亏的可能性能有多少。
虽然事实上这一回,的确是他吃了无限大亏··寒越心白皙的面容上,薄红犹未散去,见银离不悦地瞪视著自己,这才想起什麽,连忙起身出去,转眼回来时,两坛女儿红已被他放到了桌上。
朱焰瞧了瞧桌上的酒坛,又看了看寒越心,没再多说什麽·银离见酒拿回来了,这才意气稍平,不再继续用目光砍杀寒越心,去厨下吩咐菜肴去了··长指轻叩桌面,朱焰瞥了寒越心一看,见他仍是呆呆站著,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心头滋味复杂,轻咳了一声。
“坐吧,还站著干什麽”·寒越心轻轻拉开椅子,在朱焰对面侧身坐了下来,坐定之後,他抬起头,看了朱焰一眼,旋即又低下头去,一言不发。
刚才抱著自己哭个没完,不停地嘟囔著要自己原谅他,惹得人不胜其烦,怎麽现在一恢复过来,就又变成闷葫芦了说到闷吧,这倒是这人原本的品性,一贯没差,朱焰和他认识久了也早已熟知,就没奢望靠他打破冷场,於是率先开口,问出了从刚才开始,就最想要知道的问题。
“你怎麽知道我在这儿”·寒越心低著头,轻声道:“猜的·”·“猜的”朱焰一愣。
“等等,我说你这……你猜就能猜到我今天在云城,在这里长本事了啊,我倒不知道无玉心法练著练著,能练出未卜先知的能力来,你蒙谁呢”·寒越心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视线立刻又垂了下去。
“昨晚你在谢家庄,赤炎指,杀人·”他声音虽轻,语气却异常肯定,没有半分犹疑··朱焰眯起了眼睛,目光中透出丝丝令人心悸的危险,只是寒越心一直垂著视线,没有发觉。
“你是听谁说的”朱焰声音轻柔,却暗藏杀机·寒越心对他没有丝毫的戒心,如实答道:“我昨晚也在谢家庄赴满月宴,听仵作描述少夫人的死状,猜到是你。”
朱焰笑了一声,拿起折扇展开,一边悠然地晃动著,一边慢条斯理地道:“既然这样,你来找我,是打算亲手辑凶吗寒少侠”·“朱焰”·听到这话,一直笔直坐到现在,姿势都没换过一下的寒越心,身体突然一个惊跳,猛地抬起头来,瞪大了双眼。
你怎麽能这麽想我难道在你的心里,我存在的意义,对你就只有伤害吗·如果说方才初见朱焰时的酸楚,只是一种莫名的委屈,但现在,这种被朱焰误解的感觉,却真的让寒越心倍感难受起来。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这麽软弱的人,明明朱焰既没有打他,也没有骂他,只是那麽慢吞吞的一句话,却仿佛一把锋利的刀子在他心上狠狠割了一道,痛得几乎透不过气来,眼圈不争气地又红了。
“打住,打住”·一见眼前青年大似又有出水的趋势,朱焰吓了一跳,扇柄急在对方肩上一点·“小朋友,我说你什麽了,你又要哭给我看”·“你……你明明知道,我不可能那样对你,你还说这种话,朱焰,你……你……”·焰离教尊颓然叹息。
明明杀人都可不眨眼,却偏偏就见不得这双寒星般的黑眸子雾气朦胧的样子,真是一物降一物,遇到这小朋友,就是他命里的克星到了·这个认知令朱焰十分沮丧,他随手将扇子一丢,无精打采地趴到了桌子上。
“好吧好吧,算我说错了·不过这也不能怪我吧,小越你不是心地善良的大侠吗我,朱焰,在你眼皮底下杀人,杀的还是一个初为人母的女人,令幼子失怙,这是何等的人间惨剧。
以你嫉恶如仇,爱护弱小的品性,难道不该来找我这个凶手算账,替死者伸冤麽”·寒越心想了想,摇了摇头··“我知道朱焰你不会随便杀人,更不会对无辜的弱女子出手。
谢家少夫人,你要杀她,一定是有必杀的理由·”·朱焰忍不住笑了起来··“这麽相信我小越,你难道从来没有想过,是因为我本来就是坏蛋,我杀那女人,完全只是因为我看谢家不顺眼”·“我相信你。
朱焰就算是坏人,也是有原则的·”·“哈哈”朱焰不由为之拍案,大笑声中,一直闷闷悒郁的心绪,意外地忽然畅快起来。
“好,小越,你说的好,算我朱焰没看错人,好,很好”·作者有话要说:每章都要初审是怎么回事·☆、锲而不舍拖油瓶·银离端著托盘回来,远远就听到教尊的笑声,很是开怀的样子,心里一动。
自从三年前发生了青洛叛变之事,险死还生的教尊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麽改变,还是当年那般玩世不恭,放浪形骸的样子,但一直跟随在他身边的银离,却清楚地知道,他的心情其实很不快活。
而这种不快活,绝不仅仅是因为青洛这条漏网之鱼,至今还没有落网这麽简单·想不到今天这个找上门来的,看起来似乎有点呆的黑衣青年,竟然能让教尊的心情大大地好了起来·真是人不可貌相,看在他让教尊心情变好的份上,银离寻思,似乎可以不必太计较方才的抢酒之耻了。
朱焰笑意犹未敛去,就看到银离端了个大托盘进来,便招了招手·银离走到桌边,将托盘里的菜肴一样样放到桌上,都是一些清口的下酒菜肴,并没有大鱼大肉的口味厚重之物。
“公子,菜都在这里了·要属下开酒吗”·朱焰点点头,看看寒越心道:“你吃过饭了没有要不要叫银离再盛碗饭过来”·从知道朱焰可能就在云城开始,寒越心就再也坐不住了。
他心急如焚地赶到城里,一整天都在各个风月场所之地,挨家挨户地打听寻找,一直找到现在,粒米未沾,滴水未进·朱焰不说他还没觉得,这一说提醒了他,顿时觉得又渴又饿,饿还算好说,实在是渴的厉害。
“渴了”朱焰察颜观色,明白了过来,微微一笑·於是拿过茶壶,倒了一杯茶给他,寒越心接过茶杯,却没有端起就喝,反而看著朱焰发呆,直到朱焰皱眉示意,才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却又喝得太急而不小心呛到,也不知是咳的,也不知是窘的,闹了个满脸通红。
银离开启了酒封,替朱焰和寒越心各倒了碗酒·朱焰品了一口酒,再夹一小块鹅掌,并示意寒越心不必客气·寒越心拿起筷子,夹了几条云丝送入口中,木木地嚼了两口就咽下,虽然确实饿了,却仍是食不知味。
朱焰见状,转脸对银离低声道:“去,给他盛碗米饭来·”·银离答应著出去了,这时寒越心却放下了筷子,怔怔地看著朱焰的脸··“朱焰。”
“嗯·”·“朱焰·”·“嗯”朱焰纳闷地抬眼看他·“怎麽了”t·寒越心闭了闭眼,强忍住心中那翻腾得他倍加难受的情感,半晌,终於慢慢地说道:“朱焰……我很想你。”
“这三年时间,我一直在找你,可是毫无音信·朱焰,你到哪里去了为什麽一点消息都没有”·寒越心低低的声音里,透出了难以掩饰的悲凉。
“你走後的那段时间,我几乎每晚都做恶梦·我梦见你被无数的刀光剑影笼罩著,呕血不止,无处可逃,又看见你躺在一间黑暗的房内,一动不动,无论我怎麽叫你,你都醒不过来。
每一次,我都从恶梦中惊醒,心里害怕极了·朱焰,这三年来,你到底是怎麽过的你……是不是出事了”·每一夜的梦中,朱焰紧握胸口,七窍流血、呕血颤抖的模样,就如同发生在他眼前。
无数次他想伸出手去扶住那站立不稳的躯体,想要替他挡下那些刀光剑影,却无论怎样都触摸不到他的存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绝望中,唯有朱焰染血的眉眼,是那麽清晰,凄厉到了令人心碎的地步。
年下欢喜冤家江湖恩怨·伤心的梦,夜夜不停·牵挂的人,不见踪影·寒越心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熬过这痛苦的思念,他只知道,如今朱焰就在他的面前,依然温柔含笑,神采飞扬,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令他悲喜交集,却又更添忧伤。
想要留住他,想要和他在一起,无论怎样,都再不要他离开自己的身旁·可是这一切,却始终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奢望··啪嗒一声,朱焰手中的筷子掉在了桌子上,他愕然瞪著寒越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这是怎麽回事寒越心所梦到的场景,难道是自己被叛徒所害误服剧毒,毒发时的情形·那一次的事变,他防备了青洛,却没有防到方沅儿,才导致身遭惨劫。
只因他做梦也未想到,这自小跟在他身边看著长大,视若小妹的丫头,竟然会如此痛恨自己,痛恨到不惜亲手下毒,来取他性命·那猛烈凶残的剧毒,霸道之极,刚一发作,登时腹中痛如刀绞,七窍流血,即使他有烈炎神功护体,也无法抗衡。
幸有忠心耿耿的护卫们拼死护主,舍命保护著他逃脱而去,但被藏身到了安全的所在後,他便从此昏迷不醒·若非银离守著他,用尽各种办法救回他的性命,早已魂归九泉。
关於这一切,朱焰并不想让寒越心知道·他所惊愕的是,为什麽寒越心竟会在梦中反复见到这样的场景,难道真的是心有灵犀·心有灵犀……朱焰默默忍下了吐血的冲动。
“我没事·你看,我不是好端端的吗”·“可是……”·“没什麽可是·”朱焰笑了笑,正好见银离盛了饭回来,示意放到寒越心面前,笑道:“不用胡思乱想,快吃饭吧。
不然堂堂剑神传人的寒越心寒少侠,竟不幸饿死在我这里,我朱焰岂不是要成武林公敌了,罪过啊罪过·”·银离见朱焰话音刚落,寒越心就立刻捧起碗埋头吃饭,一副受教好孩子的模样,和刚才抓著自己时那冷若冰山的气势,简直判若两人,忍不住“噗”的一笑。
朱焰瞥了他一眼,示意他没事可以消失了·银离也知道教尊看来是有话要和这寒越心说,於是也就识相地闪人了··朱焰一边悠然地品著酒,一边在心里转著各式各样的念头。
三年前的教内叛乱,令他代价惨重,眼下虽然已重掌了焰离门权柄,恢复教尊身份,但以青洛为首的一干叛徒,却并没有全部落网,首逆青洛逃之夭夭,至今不知去向·那场叛乱对他来说,即使表面上看来,似乎并没有受到多大影响,内心深处实则倍受打击,这次与银离出来,惩治叛徒并非主要打算,心情郁闷而借此到外面散心,才是真正的目的。
在外面流连了将近一月,也是该回山门的时候了·想当年,就是因为他过於耽迷於外出游玩,常年不在门中,疏忽了门内治事,才令心怀不轨者有机可乘,犯上作乱。
旧事不能重演,因此这次,他原本打算处置了方沅儿後,就和银离返程回去,却不料寒越心竟在此时突然出现,令他措手不及··当年朱焰与寒越心结为好友,虽然报了真名,却还是隐瞒了真实的身份。
毕竟寒越心身为剑神传人,乃是正统的正道中人,而焰离门却是江湖公认的邪派·所谓正邪不两立,更何况朱焰身为焰离教尊,在江湖人眼中,更是魔头级别的人物,与正道中人交往,自然不会傻到自曝身份。
在这一点上,他自认并未做到以诚相待,也就没有资格去要求寒越心坦诚太多·寒越心不愿告诉他的,他也就不多问,毕竟,每个人都有不想为他人所知的秘密,不可勉强。
寒越心自幼遭遇灭门惨祸,全家只侥幸存活下他一人·被剑神收为传人的他,一心只想报仇,原本性情就已有些孤僻,再加上多年以来,一直与世隔绝地修炼那无玉神功,更加变得不通人情世故。
他身为剑神传人,又天赋奇高,年纪轻轻便修成绝世武功,下山之後,很快便在江湖上声名鹊起,想要与他攀交情的,自然不在少数,但因寒越心并不擅、也不爱与人交际,更何况那些人与他结交,多是看中他的超凡武功与单纯心性,功利之心远远胜过了交友之心,是以漂泊数年,竟没有交到一个真心朋友,直到遇到性情开朗又极为热情,且待他十分关心的朱焰後,才终於渐渐敞开心扉,接受了这难得的好友。
然而,无玉心法进阶失败,走火入魔的他,却对朱焰造成了匪夷所思的伤害·这件事,对於寒越心的精神打击极大,朱焰的失踪,更令他一度几乎崩溃·愁云惨雾的思绪里,思虑著朱焰生死的他,就连报仇之事,都渐渐变得不再如从前那般刻骨铭心,即使明知这个变化不应该,他却已无法做到让自己回到从前,一心只想著报仇而断绝一切多余的感情牵挂,去忘却寻找朱焰的执著,与忏悔的决心。
应该怎麽办呢朱焰仔细寻思··就在打算起程返回山门的前夜,寒越心竟意外出现,对於这个预料外的变数,该如何处置才妥当如果寒越心只是想跟他叙旧,叙完旧後就会离去,那自然再好不过,虽然做不到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却也不会多生什麽枝节出来。
怕就怕这死心眼的青年并不是这麽想,而且以朱焰对他的了解,应该是肯定不会这样想·那麽他到底想干什麽·麻烦哪……·朱焰伸手按住了额头,沮丧地猜想著各种可能性,没准会令自己很想吐血。
不过,反正这吐血也不止一回了,吐著吐著也就习惯了,权且走一步看一步,听他究竟想做什麽再说了··“朱焰,你现在还好吗”踯踌了许久,寒越心终於问道。
“好呀·”朱焰悠闲地晃动著折扇,笑道:“你这不都看到了,我好的很啊·”·“哦·”寒越心闷了半天,才犹豫著低声道:“朱焰……对不起。”
看他面色十分忧郁,情绪更是低落异常,知道他现在还陷在当年的後悔情绪中不能自拔,朱焰不由长长地叹了口气··“小越,那件事,不要再提了。”
“啊……”·寒越心嘴微张,想要说什麽,又不知该怎麽说才好·见他如此,就知他还没有拐过弯来,朱焰深觉无奈··那件事对自己来说,是场飞来横祸,而对寒越心,也是修行途中的重大劫数。
说到底,又能够怪谁呢都是身不由己,只是造化弄人·虽说自己是个男人,不至於为了那种事要死要活,也可以体谅对方的无心之过,但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真将此事当作一场浮云。
收敛了轻浮的神情,他坐直了身体,直视著对方的眼睛,郑重地说道:“小越,那件事对你我而言,都是不愿发生的意外,我也不想再提·你若想仍和我做朋友,就将此事彻底忘掉,否则……”·寒越心沈默了片刻,慢慢说道:“朱焰,你我相知这麽久,都是你在照顾我,关心我,迁就我,却从来没有利用过我。
我知道很多人和我攀交情,并不是因为我自己,只是因为我是剑神的传人,只有你,是真的因为我这个人,而对我好·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对我很好,可是,我却从没有付出同等的回报。
你对我好,好到就算我对你做了天大的错事,你都能原谅我·但是,你能原谅我,我却原谅不了自己·朱焰,你可以不把我当朋友看,因为我也没有资格再做你的朋友。
但是,曾经犯下的罪孽,就一定要偿还,否则,就算是死,我也不能心安·”·“等等”朱焰眉头一皱,有些不悦地看著他。
“年经轻轻的,张嘴闭嘴就是死,什麽意思呢岁数不大,却弄得老气横秋,一点年轻人该有的朝气都没有,成天满脑子就是死啊活的,剑神那老头子都灌输了你一堆什麽思想,真是误人子弟,教坏小孩子”·“朱……朱焰……”·“别叫我,烦哪”朱焰重重往椅子上一靠,倍感无趣。
“小越,我不知道你又钻了哪根牛角尖,不过算了,反正从我认识你开始,你就钻在牛角尖里没出来过·但就你那傻脑袋里转的东西,你不说我也能猜个大概,我就给你说白了吧。
你要是因为觉得对不起我而想要以死赎罪云云,或者什麽要负责任的鬼话,就都给我省起来·我要你的小命,当时就要了,还能留到今天,你当我朱焰是那麽好让人白占便宜的至於责任,我朱焰也不是女人,不需要,你听明白了没有”·寒越心低下了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我知道朱焰你不需要,但我犯下不可饶恕的罪孽,却是不争的事实·你的性命险些断送在我手里,於情於理,我都应把性命交到你手中,任你处置·只是……我还有仇未报,在那之前,我必须要留著自己的命。
朱焰,给我几年时间,等我报了仇,要杀要剐都由你,我绝无怨言·”·他这一番真诚的表白,却并没有打动朱焰,恰恰相反,朱焰已经给他气到直翻白眼,差点没有跳将起来。
“我说你这人到底听不听别人说话的我都说了不要你的命,你没听见你这耳朵摆在那里只是摆设来著你的命,你的命,你的命我拿了有什麽好处能成仙吗真见鬼”·怎麽就撞上这麽一只榆木脑袋当初自己到底是看上他哪点讨喜,才非要和他交朋友更要命的,对著这死心眼的小子,他却是无论如何都发不起狠来,真是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对朱焰来说,根本不在乎要寒越心谢罪,可寒越心自己,却似被罪恶感压的抬不起头来,消沈之极·看来,不给他一个所谓的赎罪机会,还是不行了·算了算了,即使这样,那就让他心安吧,免得见到自己就是一张苦瓜脸,他难受,自己看著也难受,大家一块难受,真是何苦来哉。
朱焰无奈地妥协了··“小越,我再说一遍,你的命,我不要,你听清楚了没有你要真觉得非常对不起我,不做点什麽就不安心,就随便你吧,别再说什麽死啊活的,真是受不了了”·寒越心闻言抬起头来,一双漂亮的眼眸中,霎时焕发出了异样的光彩。
而朱焰,则是意兴索然地看了他一眼,有气无力地托著脑袋发呆··作者有话要说:·☆、银离的咆哮·从第二天一大早,银离的心情便十分郁闷··与教尊离开山门这麽长时间,还真有些想念家里那口子,如今终於要回去了,本来应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可是为什麽,会变成三人行的局面三人行也就罢了,为什麽多出来的这个人,竟然是一个了不得的本该是天敌的人物·怎麽都想不到,原来那个看起来有点呆呆的青年,竟然是大名鼎鼎的剑神传人“残心月”寒越心。
说到此人,那在江湖上是大大有名,他的师父剑神,更是出了名的嫉恶如仇,除魔卫道的武林神话,与焰离门根本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正邪不两立的存在·他知道自家教尊素来有喜欢跟人攀交情的癖好,但却怎麽都想不通这回他到底吃错了什麽药,竟然把爪子伸到了正道名侠头上,难道他就不怕人家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来个诛邪扶正,铲妖除魔·教尊啊教尊,你勾搭谁不好,偏要去勾搭剑神的徒弟。
你有一点自觉好不好,这种名门正道是你能招惹的人吗你就真的不担心引火烧身就算这寒越心看来好骗又好拐,可那剑神岂是好惹的一旦让他知道徒弟被你这个大魔头给骗了,你认为会是什麽下场难不成因为你叫朱焰,所以就认为玩火也没什麽了·银离心中腹诽不休,抬头看著前面走著的那两人,一派春风拂面,相处融洽的样子,就更加地垂头丧气起来。
身为别人属下,他就是再不满,又能怎麽样呢教尊这种玩世不恭的德性不是一天两天,他又不是不知道,想要怎麽玩,自己也只有奉陪到底·只在心里暗暗祈祷教尊的烈炎神功,能早日修至大成,可与剑神相抗衡,不然麻烦大矣。
·晃晃荡荡地走了一个上午,也不知这几个高手有没有走出三十里地,眼看著就已经到了中午·银离停下了脚步,对著前面两人的背影,抬高声音道:“公子,马上就中午了,咱们要不要找个地方打尖”·“可以,不过这附近也没见什麽像样的酒家,要不咱们再走走,到了城里再说吧。”
朱焰拿折扇挡在额前,遮住正午有些耀眼的阳光,四处张望了一下,并没看到合心意的地方·这时,走在他身边的寒越心忽然伸手,拉了他一把,朱焰诧异转脸。
“怎麽了”··年下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寒越心伸手一指,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映入朱焰视线的,是一家门面不大的小饭馆·门外酒旗飘飘,店内宾客盈门。
“这里”朱焰一愣··要说朱焰此人,向来都是挥金如土·以前跟寒越心在一起四处闲逛的时候,寒越心也深深地了解了他奢侈的本性。
只是那时候多是朱焰有事没事地对他说教,寒越心习惯性地听著而已,既不会主动提出建议,也不大关心朱焰的想法,但是现在,他的心情却有了些微妙的变化··“这种小地方,能有什麽好东西”银离不以为然地轻嗤了一声。
朱焰虽然没有这麽说,但从表情上看,大概和银离的想法也差不多··“再往前走,就有些远了·朱焰,走了一个上午,你不渴吗这里的话,就可以有现成的茶水解渴,而且……”·踌躇了一下,他又道:“有时候,小饭馆也别有风味的。
朱焰,你要不要试一次”·朱焰眯著眼睛瞧了瞧他,忽然笑了··“可以啊·既然小越都这麽说了,那我就试试吧·”·这一行三人进了小饭馆,真令蓬荜生辉,慌得店小二忙不迭地跑来招呼侍候。
朱焰迈步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往凳子上刚一坐下,店小二已拎著大铜壶,殷勤地送来刚冲的茶水··朱焰低头瞧了瞧粗瓷大茶碗里的茶,金黄透亮,几根老粗的茶梗还在水中沈沈浮浮,喝上一口,浓郁到满口泛苦的茶香,足见这还是店家看著他们很有身份的样子,赶紧刚换了茶叶新沏出来的。
只是店家殷勤的美意,也掩盖不了地道劣茶的事实,他这辈子也是头一遭喝到如此本色本香的茶,不由嘴角微抽,顿时对寒越心所说的小饭馆风味,不再抱有任何的幻想··“公子,这茶怎麽样”银离问道。
“不错,甚能解渴·”朱焰一本正经地答道·反正总归是能喝的茶水,也就这样了·“小越,要吃什麽,你来点吧·”·难得有不需要自己出声招呼的机会,银离乐得坐享其成。
他也走得确实口渴了,当下端起碗来,狠吹几口气把茶吹凉,喝下一大口,顿时牙都龇了起来·“苦死了”·“哈,哈哈”朱焰笑了起来。
“苦味下火,正好你这几天有点上火,就多喝几碗,清清火,败败毒吧·”·“公子,你是不是好茶喝到腻味了,所以想换换口味这倒也是,相当稀罕的风味啊,要在咱们家里想翻到这样的极品,还真是难如登天了,难得,难得”·寒越心只当没听见银离的冷嘲热讽,扭头看了会菜牌,吩咐小二下去,片刻後,饭菜便送上了桌。
清拌豆芽,凉拌黄瓜,爆炒鳝鱼,腐乳红烧肉,再加一碟腌鹅脯,黄瓜看著很鲜嫩,炒鳝鱼闻著香喷喷,腐乳烧肉更是香气扑鼻,本来对小饭馆不抱任何指望的朱焰,此刻终於被引起了一些兴趣,他看著夥计上完菜,将两碗热腾腾的米饭摆到自己和银离面前的桌上,而寒越心那边,则是一大碗洒了葱花的面条。
饭菜上齐了,三人开始用饭·寒越心拿起筷子,拨了一下自己碗中的面,低头吃了起来·这面条的碗很大,给的份量也很足,寒越心埋头吃面,除了偶尔夹点黄瓜豆芽外,并不吃别的菜,正吃到一半,忽然一双筷子伸了过来,搭在他的碗沿上,他一抬头,只见朱焰正面带笑意地看著自己。
“小越,怎麽只吃面,不吃菜”·“啊……”寒越心愣了一下,才讷讷地道:“这面好吃,不配菜,也行的。”
“是吗”朱焰笑了笑·“这面条真的这麽好吃我尝尝·”·刚想说不行这面条葱很多不合你口味你肯定不爱吃的寒越心,没容他拒绝的话说出口,朱焰已下筷从他碗里捞走了一大把面条,一旁正有滋有味嚼著腌鹅脯的银离,看得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寒越心也同样呆愣当场,怔怔看著朱焰咽下面条,笑道:“清净素淡,果然别有风味·银离啊,我看下次我们也试试吃面吧·”·什麽·银离一眼看见寒越心那半点油星也没有的面条碗,顿时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
要让无肉不成欢的他吃这种素到家的素面,还不如拿把刀砍他算了这寒越心要当苦行僧是他的事,你心疼他的话自己陪著就算了,凭什麽把我也要拉上垫底教尊,做人可不要太偏心了·“不,不用”寒越心忽然红了脸。
“我下次,也不,想吃面了·”·“哦”朱焰眉眼一挑,露出了一丝似笑非笑的笑意·寒越心赶紧将筷子伸到他面前的盘子里,夹了一大块鳝鱼到自己碗里。
“我,现在很想吃菜”·“哦既然想吃了,那就多吃些吧·”朱焰若无其事地收回筷子,继续吃自己的饭。
寒越心也不吭气了,从这个盘子到那个盘子,包括红烧肉在内,每样菜都吃了个遍,一顿午饭在银离的一头雾水中结束,直到结帐的时候,都没有弄明白,那两个人究竟打的是什麽哑谜。
从这天开始,银离觉得自己的苦难生活便开始了··鸡丝面,牛肉面,阳春面,臊子面,刀削面,拉面,卤面,鱼汁面……教尊似乎打定了主意回去以後要开面馆,每餐每顿,各种花样的面条,虽然凭良心说,味道应该都是不错的,但他毕竟不是惯吃面条的人,一连三天吃下来,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有朝著面条发展的趋势了。
故意的,教尊一定是故意的·筷子愤愤地戳著碗里的面条,银离咬牙切齿地想·一定是因为那天自己嘲笑他堂堂焰离教尊,竟然拿个傻小子一点辙都没有,还一有半点风吹草动,就忙不迭地去哄著人家,简直倒贴都成了惯性,不如从此改名叫倒贴王,於是被他记恨在心,明知道自己不喜欢吃面,现在却一天照三顿地吃,肯定是在报复自己这种杀敌一万自损八千的卑鄙手段,只有他才使得出来,亏他还是一教之主,这麽睚眦必报,真是小心眼到了极点·他奶奶的,老子不干了,老子要吃白米饭,从今天起谁再给老子提面条两个字,老子就跟谁急·作者有话要说:·☆、旧茶摊·他在心里怒吼连连,可惜朱焰什麽也听不见,依然悠哉游哉地品著茶,一边欣赏著四周的风景,一边和寒越心谈天说地,好不自在快活。
相对於朱焰的悠闲,寒越心虽然和他说著话,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不时掠过周围,似乎寻找什麽··“小越,你在东张西望什麽”朱焰抿了一口茶,笑意盈盈地问。
看著朱焰一笑之间,微微弯起的迷人眉眼,寒越心瞬间有些恍惚,心头一阵怔忡,急忙收敛住心神,低声道:“朱焰,你难道没有查觉”·“查觉什麽”朱焰若无其事地问。
寒越心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从两天前,就有夥人一直在跟著我们·这些人,应该是冲著你来的吧朱焰,你是……得罪什麽人了吗,他们到底是什麽来历”·“哦。”
寒越心表情慎重,而朱焰眼中的笑意,却依然不变·“不必担心,跳梁小丑而已·”·“跳梁小丑”寒越心凝神敛息,仔细感应周遭的气氛,不甚赞同地摇了摇头。
“高手的气息,而且充满敌意·这些人并不简单,不能掉以轻心·”·“嗯,我知道不简单,不过,也不值得多费心,小越你多虑了·”朱焰笑著说,顺带还替他续满了杯里的茶。
“来来来,喝茶喝茶,做人嘛,还是不要操太多的心,不然会老得快哟·”·说著,他抬起折扇,顺手用扇沿一挑寒越心的下巴,笑道:“小越风采如斯,这麽快就老了多麽可惜,岂不是要害得姑娘们芳心欲碎”·银离差点没把嘴里的一口面汤喷出来,寒越心呆若木鸡。
可耻啊,教尊,实在太可耻了·常言说,朋友妻,不可戏,没想到教尊你做得更绝,干脆直接调戏起朋友来果然是平时和女人调情调得太顺手,顺便就把魔爪伸到了男人头上吗虽然这男人也的确算是一个美人儿,还是你平日里最欣赏的那种冷美人,不过……别忘了他可是剑神的徒弟你想转换口味也好,挑战高难度也好,我都没有意见,只有一点,不要拉上我做垫背·朱焰目光掠过四周,离自己最近的左手边,是一对中年夫妇,再往门边是一个面貌清秀的书生,而门口一个老者坐著歇脚抽烟,至於最靠墙角处的所在,正坐著一个头戴斗笠、腰悬长剑的男人,黑色面纱遮住整张脸,全身上下都透著“我是杀手”的气息,不由微微一笑。
“夥计,结账”·夥计连忙过来收了钱,朱焰伸展了一下筋骨,站起身来敲敲桌子·“我说两位,还没休息够麽天黑前不进城,今晚可就没有地方住了,快点走吧”·三人前脚刚一离开面馆,刚才店内那几个朱焰特别留神过的客人,後脚也便跟著结账,动身跟了上去。
这些异动,没有一丝一毫能逃脱寒越心的耳目,偷偷看了一眼朱焰,见他却还是那麽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心里压抑不住的,尽是担忧··这几日和朱焰的相处,就如同又回到了当年。
那段相交相知,结伴江湖的好时光,是他心中最珍贵与美好的回忆,然而那场走火入魔的意外,却几乎彻底毁灭了这段来之不易的友情·曾经痛苦地以为,往事一去不复返,再也找不回那段珍贵的情谊,然而朱焰爽朗依然的性情,与温暖生动的笑容,令那笼罩在他心头三年的浓重阴影,正在渐渐淡去。
那件意外,虽然还是不可避免地令他感到愧疚与羞赧,但每当看到朱焰眼中的笑意,那曾令他终日深陷於痛悔与自责中的无尽忧虑,也尽如风中烟云,随风散去··朱焰原谅了他,即使是那样罪无可恕的弥天大错,朱焰还是原谅了他。
他没有讨厌自己,对自己还是那麽好,这个认知,令他欣喜,也令他忧伤··寒越心微闭上眼,又记起了那无数个黑夜的恶梦中,朱焰染血的容颜·那最熟悉的容颜上,流露出的痛苦是如此清晰而真切,真切得令人心痛欲绝。
心头一阵疼痛,寒越心伸手按在了胸前,努力压抑下刺痛的心绪··越是珍惜这段感情,就越害怕朱焰受到伤害·这三年来,朱焰究竟在哪里,遭遇了些什麽事,他都不跟自己说,再怎麽问他,都只是顾左右而言其他。
只是,就算他不说,寒越心也能感觉到,他一定曾经遭遇了巨大的变故··朱焰,我不知道你遭遇了什麽,让如同火焰一般绚烂夺目的你,黯然沈寂於江湖,三年毫无音信。
如果不是身陷绝境,是什麽才能湮没你灿烂的光华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麽,也不知道你曾深陷於怎样的绝望,我只知道,在你最无助的那段时候,我却没有能够保护得了你。
过去的事,无法改变,但未来的命运,一定要将它掌握在手中·你我再度重逢的今天,我绝不会再让旧事重演,绝不会再给任何人机会,能够伤害到你··朱焰一路行来,面上谈笑风生,心内却自有一番算计。
青洛这个叛逆,果然贼心不死,仍在时时刻刻算计著自己的性命·倒亏得他有本事,也不知从哪里找来这些杀手对付自己,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可惜,就算爪牙再多又如何,以为自己还是三年前那个会被贴身侍女下毒,以致差点丢了性命的笨蛋麽朱焰心中冷哼了一声。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害人之心未必不可有,防人之心却是一定不可无·没有人完全值得信任,能够全心信赖的人,只有自己·当年他视方沅儿为小妹,疼爱有加,对她全无防范之心,谁知换来的却是一包穿肠毒药,这个惨痛的教训,足以令他终生不忘,刻骨铭心。
银离也早已发觉不对劲,只是教尊一直若无其事,又碍於寒越心在旁,有话也不便明说·面馆里的几个客人,分明都是冲著他们来的,尤其是那个戴斗笠的杀手,绝对是一个暗杀高手。
即使教尊武功盖世,遇上这种以暗杀术见长的高手也很麻烦,何况杀手并不止一个目光四扫,当在视线所及范围内,那戴斗笠的杀手身影消失不见时,银离终於出声了。
·年下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公子”·“怎麽了”朱焰停下了脚步,转脸问道··银离对著他使了个眼色,说道:“公子啊,你看这日头这麽紧,咱们走得一身都是汗了,先找个荫凉地歇会儿,喝口水再走吧”·“好啊。”
扇子一指前方不远处大树下支著的一个茶摊,朱焰说道:“我们就到茶摊那歇会,如何”·寒越心率先走到茶摊边,找了处合适的位置,解下背上的剑,重重往桌上一扔,吓了几个喝茶的客人一跳。
寒越心面上毫无表情,一张冰玉似的容颜上尽是寒气逼人,那模样不似来喝茶的,更像是来讨债的,只把这几个客人吓得赶紧匆匆喝完茶,就丢下铜钱跑了,生怕跑慢了,这一脸债主模样的美男子就会立刻拔剑砍人。
朱焰与银离两人随後来到时,见到寒越心这副模样,朱焰心里暗笑,银离却笑不出来了·因为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倚红楼时,寒越心抓著自己时那种冰山般的气势,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有人看么,我很想知道这要初审多少章才能不再初审,怎么每章都来这一套,烦死了·☆、一触即发·竟然忘记了,这人原是位绝代高手·只因为这几天和教尊在一起时,他从未显露出那压迫惊人的一面,恰恰相反,总是一副听话受教的模样,竟令自己完全忽略了此人的危险性。
此时他才意识到,眼前这人的确是剑神的得意传人,是实力足以与教尊相提并论的大高手·即使抛开剑神不谈,其本身的存在,也具有极大的威胁性,那些木讷与乖巧,以及动不动就脸红,甚至令人感觉有些傻的态度,或许只是在面对著教尊时,才表现出的难得一面。
茶摊主见到三人,立刻殷勤地上前打招呼,寒越心也不与他客套,吩咐送茶··“客官,请慢用·”·三大碗茶水摆在了三人面前,这茶香四溢、澄澈清亮的茶水,的确能引起赶路干渴的旅人痛饮的渴望,寒越心没有立刻就饮,只是低头看著碗里的清茶,突然唤道:“店家”·“客官有何吩咐”茶摊主恭敬地上前询问,寒越心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说道:“这个茶水,好像不怎麽干净吧。”
“不干净”茶摊主一愣,连忙陪笑道:“客官说笑了,这都是现烧的开水,现沏的茶,茶碗也是现洗的,怎麽能不干净呢”·“是吗我刚才怎麽看见有苍蝇叮在碗沿上呢”寒越心将手一指:“你看,又飞过来了”·茶摊主一转头,没提防寒越心突然抓起茶碗,劈手将碗狠狠扣在了他的後脑勺上。
只听喀的一声响,朱焰眼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他似乎听到了这倒霉鬼头骨破裂的声音,寒越心一松手,茶摊主就重重地倒了下去,後脑处流出了一大摊鲜血··银离惊得差点当场跳起来,虽然已经有了这美人青年其实是个大高手的觉悟,但做梦也没想到美人儿竟然如此暴力,就听噌的一声,寒越心已抽出了横放在面前的剑。
“藏头露尾的畜牲们,都给我滚出来”·寒越心的突然发难,也令杀手们大为震惊,原本打算伺机而动,却被寒越心一语喝破,不得不现身。
果不其然,正是面馆内那几个客人·只那头戴斗笠的杀手没有现身,不知藏於何处··手里拿著烟袋的老者上下打量了一下寒越心,心里暗暗算计·他们得到的情报,这次焰离教尊赤火下山,并没有护卫随身,跟在他身边的只有护法银离。
如果能够趁此机会,一举将赤火与银离狙杀,焰离门立刻群龙无首,正是大好时机·只是怎麽都没想到,赤火身边忽然多了一位年轻的美男子,顶尖高手的气息,令人不敢妄动,这年轻人是从哪里出来的,焰离门中并无此人,为何会寸步不离地紧跟在赤火身边·“朋友,你是哪条道上的”·“不必废话。”
寒越心冷哼一声,长剑一一指点过去·“你们这些见不得光的鼠辈,本少爷懒得和尔等浪费时间,要就给我放马过来,速战速决”·“小越,你什麽时候性子变得这麽急了”朱焰笑道:“要打架,总得弄清是和谁打吧”·“我对鼠辈之名,没有兴趣。”
寒越心冷冷地说,全然无视对面几人听了这话後,变得异常难看的脸色··朱焰闻言一哂,说道:“小越,这就是你的不是了·这几位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就算是道上的杀手,也应当给予最起码的尊重,不可如此伤人。”
被他这麽一说,寒越心很不服气,辩解道:“若是英雄好汉,不管哪条道上都值得敬重·但我生平最恨背後暗箭伤人,所谓盗亦有道,他们在茶水里下毒,这种卑鄙下流的行径,哪里配得上半点尊重”·朱焰先是摇头,後是点头,哑然失笑。
“说的也是,不怪你·烟霞老邪,铁羽书生,勾魂双煞,诸位用这种手段,可真是大大的堕落了·”·他目光扫过众人,逐一叫出对方名号,众人对望一眼,心中同感惊愕。
焰离教尊果然名不虚传,绝非易与之辈,须知在今日之前,他们并未与朱焰有过任何交集,却被他一语道破身份,对方眼光之犀利令人心惊,想必这段时间的跟踪,也早已被他看穿。
那手拿烟管的老者镇定下来,哈哈一笑,说道:“尊主真是好眼力·不错,正是我等·我等与尊主本来也无冤仇,不过是受人之托,与人消灾·”·“嗯,好说。”
朱焰轻展折扇,遮住了大半张脸,轻轻一笑··“看来我那位青弟还真是不死心,请上诸位,想必花了不少代价吧如今这江湖上,敢与我当面叫板的人,实在不多,就凭这份胆色,也值得我多费些精神。”
他说著,暗对银离使了个眼色·银离立刻心领神会,教尊的意思便是,一个不留··不留活口,并非出於对青洛的担忧,在现在教尊的心里,青洛根本不足为惧。
他更多考虑的,恐怕只是因为现在寒越心与自己在一起,如果留下杀手的活口,万一将来江湖传出堂堂剑神传人,竟然与焰离教尊混在一起的传言,朱焰本人固然是百无禁忌,但对寒越心来说,则是大大不利。
教尊,你对你这个正道的小朋友,还真是好得很,从小到大,我还很少看到你对别人能有对他这麽上心·可是,你有没有考虑过,你这位朋友和你,两人彼此的立场,根本完全不同呢再是怎样的关心体贴,也敌不过一句正邪不两立。
他是武林正道,你却是魔教教尊,一旦让剑神传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竟是正道口中的魔头,到那时,後果又会如何·我本将心托明月,谁知明月照沟渠。
若有这样一天,情何以堪但愿这寒越心不是那翻脸无情的人,教尊你不会有後悔莫及的一天··“尊主莫怪我等手段不入流·”烟霞老邪笑道:“我等原本并不打算如此,实在是尊主武功高强,令小妖心存畏惧,非要玩弄手段,我等原本就不赞同,果然在尊主面前做鬼,无异於班门弄斧,倒让尊主见笑了。”
·“老邪,既然受人之托,杀人买命,就算是弄手段,我也不会笑话你们,何必解释太多呢”朱焰缓缓收起了折扇。
“我那个不争气的兄弟,成日算计的无外乎我那一点家当,可惜啊可惜,就算是我如他所愿的死了,那些家当也不会是他的,他不配·”·听到“死”字,寒越心眼角一跳,用力攥紧了手中的剑柄。
银离在一边,也越听越是心急··所谓言多必失,虽然对方并没有意识到寒越心的来历,也不会明白寒越心并不知道教尊的真实身份,不会存心拆台,但万一越说越多,被寒越心听出端倪,应该如何是好寒越心并不傻,再多听上几句,不起疑心是不可能的,难道教尊就不担心自己身份的暴露教尊,你到底是想让他知道,还是不想让他知道你究竟在盘算什麽呢·“既然是兄弟之争,尊主又何必拉上外人帮手呢”老者呵呵一笑。
“想当年尊主何等英明神武,而今自家的事,却居然要拉不相干的小辈下水,传扬出去,难道不怕辱没了尊主的一世英名吗”·老者心中盘算,以他们四人之力,再加上那隐於暗处的神秘杀手,若是对付朱焰与银离二人,未必不能成功,但现在多了寒越心这个变数,情况就变得复杂起来。
他们原本并不想这麽早就下手,只是一路跟著朱银二人,伺机寻找最合适的时间,却无奈小妖自做聪明,反而引动了寒越心的杀机,导致双方提前破脸,兵戎相向··这几名杀手,并不清楚寒越心的身份来历,但从他方才砸死小妖所显示出的凶狠手段来看,此人之辣手不在朱焰之下。
有他助阵,一个不慎,不但杀不了朱焰,反而连自己都要搭上·但如果用言语挤兑住对方,能令寒越心不出手,那麽即使今天杀不了朱焰,全身而退却是不难做到··“咦”朱焰吃惊地倒退了一步。
“小辈我这位朋友居然是小辈虽说我是虚长了他几岁,出道江湖也早了几年,但也不至於就成了他的长辈,难道我在老邪的眼里,竟然有这麽老吗真是太失礼了”·一旁的寒越心不知想到了什麽,面容上忽然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晕,又听朱焰笑道:“况且,纵有一世英名,抵不过小人手段。
我虽没有想要拉朋友下水,只不过嘛,倒是有人见不得他站在岸边·”·他扇柄一指,轻点向地上被寒越心砸碎的那只茶碗碎片··“既是不相干的外人,为何会有这第三碗毒茶呢若非如此,未必这位兄台的脑袋就会开花。
我这位小朋友脾气一向很好,只要别越过他的底限,可惜你们太过於侮辱他的智慧,把他当成了笨蛋,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无奈啊”·寒越心将长剑一挥,剑光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弧光。
“何必多费精力与这些人口舌呢师父曾经教诲我,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十倍偿还·这些人所思所图,就是要取你性命,岂有半分善意多说无益,不如直接放马过来,刀剑上见真章”·“哈,说的也是”·朱焰折扇一挥,徐徐指过众人。
“诸位可都听到了不必再说,来吧”·作者有话要说:·☆、杀生,放生·烟霞老邪握紧了手中烟管,即使久历杀戮之人,心中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眼前两人,一个姿态潇洒,气度从容,另一个面貌冷峻,神情淡漠·可明明是气质截然相反的二人,这一时刻站在一处,却又显得如此相得益彰,仿佛与生俱来就有著无言的默契。
焰离教尊的实力如何,根本不用多说,而那来历不明的青年之武功,更是神秘莫测,即使是护法银离,也是焰离门中数一数二的高手,今日对上这三人,究竟能否完成任务烟霞老邪的心中,忽然感到了後悔。
明知对手是焰离门至高无上的教尊,却还是接下这桩任务,过於自信,有的时候就是自误·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可以回头的路··“老邪,你还犹豫什麽今日不取下他的性命,我等也就到头了”·在听著两方言语交锋之时,勾魂双煞中的雌煞就已经不耐烦了,现在又听朱焰当面挑战,登时娥眉倒竖,一声怒叱,手中青霜剑舞动,如同一团雪光,率先杀上前去。
一见她直接杀向朱焰,雄煞大喝一声:“娘子小心”急忙赶上前去相助,两人联手,将朱焰团团围在了中央··“朱焰”·见朱焰被雌雄双煞合力围杀,寒越心正欲出手,却听朱焰哈哈一笑。
“小越,银离,剩下两个交给你们了”·双煞联手,雌雄双剑合璧,配合天衣无缝·密集如织的剑气恰似天罗地网,水泼不进,朱焰被围在这样凌厉的剑气战圈中,除了手中一柄折扇之外,身上并无半件兵刃,如何能够应付寒越心对上烟霞老邪的同时,心里却著实担忧著他,虽然他也知道朱焰的武功非凡,终究压抑不了的关心则乱。
但见朱焰在双煞的双剑合璧攻势下,却逐渐展现出了奇妙的身法,与匪夷所思的武技··朱焰虽无利刃在手,却仍镇定自若,从容不迫·只见他手中折扇大开大合,旋舞如风,扇风所指之处,双煞只觉道道无形却灼人的炎流直冲面门,周旋愈久,愈觉手中剑鞘越来越热,越来越烫,到了最後,已是烫得几乎再也握不住宝剑,急瞥之间,掌心已布满被火焰灼伤的通红,且那灼伤正沿著手腕迅速延伸到手臂,眼看著就要蔓延到全身,身体已经清楚地感觉到被烈焰烧伤的剧痛,不由心中大骇。
年下欢喜冤家江湖恩怨·烈炎神功·原以为焰离教尊的心法名为烈炎神功,只是代表其真力纯阳,万万没有想到,竟是真正的驭火之力,难怪焰离门被称为邪教,焰离教尊被称为魔头,这门功夫,竟然如此邪门·这厢勾魂双煞方领受到烈炎神功的恐惧,那边烟霞老邪对战寒越心,铁羽书生与银离相杀。
寒越心的武功剑术,已尽得剑神真传,虽然年轻,已是当世罕见的高手,所欠缺的,唯有实战经验而已·而烟霞老邪一生杀人无数,最不欠缺的就是经验,是以虽然武功上不如寒越心,凭借丰富的经验,寒越心一时倒也奈何他不得。
至於铁羽书生最擅长的,原是暗器之术,按照他的本意,自是趁人不备,暗中偷袭朱焰等人,只可惜烟霞老邪过於谨慎,再三观望的下场,就是反被对方抢了先机,直令铁羽书生有志难申。
眼下与银离近身缠斗,偏那银离正是箭术高手,与他对上,几乎没有讨巧的机会,双方陷入苦斗厮杀,一时难解难分··虽然实战经验丰富,终究难敌寒越心剑术如神,烟霞老邪一杆精钢烟管左支右绌,眼看不支,心中既恨又急,已经斗成这样,为什麽那水天府的神秘高手仍不现身难道要等自己四人都死光了,才要出来麽只怕那时,他也讨不了好去·正在著急,耳畔又听惨呼声响,老邪心中凛然,竟是勾魂双煞。
只见这雌雄双煞不知著了什麽道,已然双双跌落尘埃,自己与铁羽书生被寒越心和银离缠住,根本无法脱身救援,只能眼睁睁看著那焰离教尊赶上一步,手中折扇一挥,两人全身一阵抽搐後,再也没有动弹。
朱焰吁了口气,眯起眼睛看著仍在缠斗的四人,折扇轻摇,嘴角含笑··“二位可真是磨蹭呀,我说,要我帮忙麽”·一见朱焰率先收拾了对手,寒越心担忧之心顿去,精神一振,喝道:“不用”·寒越心左手反背,右手长剑荡起数迭,一迭快似一迭,如真似幻,完全无法看出来路去势。
这诡异之极的剑招,即使老邪眼力老辣,经验丰富,也无计可施,心中大惊却欲退不及,只听当的一声,百炼精钢管已被对方击中,刹时断为两截,与此同时,一声闷响,锋利的长剑已穿过了他的身体。
“夜修罗你是……剑神传人”·倒地前的一瞬,烟霞老邪终於明白过来对手的来历,可惜为时已晚。
眼看勾魂双煞与烟霞老邪三人俱折在当场,情知再斗下去,自己也要赔在这里,铁羽书生再也无心恋战,忽然虚晃一招,趁得银离闪神的瞬间,纵身而逃·他本轻功绝佳,一转眼,已在十丈之外。
朱焰“嗯”了一声,银离立刻伸手取弓抽箭,瞄准对手逃窜的身影,连珠箭当场发出·铁羽书生也是个中高手,听到风声来得凌厉,急挥刀格架闪避,竟一连挡下了银离的连环三箭。
银离眉头一皱,正欲取箭再射,却听寒越心道:“且慢·”·“怎麽了”朱焰诧异转脸··“能挡下银离的夺命三箭,真是人才难得。”
寒越心顿了一下,又说:“朱焰你向来最爱惜人才,这铁羽书生年纪甚轻,就有如此本领,杀了可惜,不如留他一命,或许将来能够收为己用·”·朱焰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片刻无言,好一会儿才慢慢道:“既然你如此说了,看在你的份上,我就饶他一命吧。”
“朱焰,我……”寒越心想要解释什麽,却见朱焰摆了摆手·“不用再说了·我知道你看他年纪与你相仿,起了不忍之心。
总之他也不是首恶,不过收人钱财替人消财,饶他一命却也无妨·”·“可是公子……”银离心中不安,待要进言,朱焰摇摇头,示意他不必再说。
“就算杀了他也不管用·自始至终,那个蒙面高手都没有出现,即使杀了铁羽书生,这件事情,也还没有完·算了,且走一步看一步,此地不可久留,我们先离开吧。”
离开了这块是非之地继续上路,虽然朱焰什麽都没有说,但寒越心的心中,却是十分的不安··明明知道对方是来取朱焰的性命,也明明发誓要保护朱焰平安,可是,在看到勾魂双煞与烟霞老邪毙命,四杀手只余下铁羽书生一人的时候,看到这个年龄与自己相仿的年轻人,在银离夺命三箭下仓惶招架狼狈逃命的样子,他的心中竟不由自主地起了恻隐之意,再也无法狠下心来,取其性命。
放走了铁羽书生,这样做的下场,会不会是纵虎归山会不会更朱焰带来更大的麻烦一路上,寒越心越想越是後悔,心情也更加沈重起来。
不该心软的时候的偏偏心软,应该狠下心肠的时候却下不了手,万一因此而带来无法挽回的後果,到了那个时侯,就算後悔也来不及了··他心事重重地走在最後,朱焰一直走在他前面,并没有回头看他,却似乎早已知道他在想些什麽,忽然说话了。
“已经做下的决定,就不要後悔·即使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仍然不能改变的事情,就无须放在心上多生烦恼·这是你的本性使然,并没有对错之分。”
说到这里,他回过头来看著寒越心,微微一笑··“说起来,小越你也算是以貌取人的典范了·老邪相貌古怪,既老又丑,你就杀他毫不留情,而书生年纪轻轻,相貌清秀,你就下不了手。
我看老邪下辈子投胎,一定要捡个好皮相方可投,不然怎麽能甘心哟”·寒越心涨红了脸,明知朱焰是在调侃自己,却无话可说··作者有话要说:·☆、银离的光荣使命·经历了白天一场风波,晚上终於在一家豪华客栈落了脚。
吃罢了总算不再是花式面条的晚饭,银离洗完澡,一头倒在了床上,眼看著就要入梦乡去与周公相会··正在朦朦胧胧的时候,门忽然被拍得砰砰响,正在半迷糊状态的银离,翻身扯过被子蒙住头继续睡,压根不予理睬,就听外面响起了朱焰的声音:“银离,是我,开门”·大晚上的不睡觉,敲的什麽敲·就著银离的本心,完全不想理他,无奈对方是顶头上司,不理也不行,他不情不愿地爬起身来,一边打呵欠一边拖著鞋下了床。
“公子,什麽事啊”·只当没看见银离睡眼惺松的样子,朱焰闪身进了门,拍拍床沿,示意银离坐下,自己在椅子上坐了下来··“银离,我有件事要你办,你听清楚了。”
难得见到教尊如此严肃正经的态度,想必是极重要之事,银离的困意一下子全飞到了爪哇国,立刻坐直了身体··“教尊有事,敬请吩咐”·朱焰点点头,对他的态度似是很满意。
“明天开始,你不要和我同行了·你先行一步回焰离门去,在我回去之前,把山门上那块牌子给我换了·”·咦·银离眨了眨眼睛,一时以为是自己还没睡醒,脑袋仍旧糊涂,要不然怎麽会听到这麽离谱的事·“教尊,属下好像没有听清楚,您……能不能再说一遍”·朱焰瞅了他一眼,带著一脸“就知道你会这麽说”的表情,详细清楚地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你先行一步回去,赶在我和寒越心到达之前,把山门上‘焰离圣教’那块牌子给我换了·”·“什麽”听到寒越心三个字,银离虽然立刻明白了教尊的用意何在,却仍是难以置信,当场跳了起来。
“换牌子教尊,你知道你在干什麽吗这块招牌可是代表著咱们焰离门的荣誉,教尊你居然随随便便就要摘下来这是多大的事,你就不怕被长老们请出家法侍候想那水天府一天到晚就算计著要给咱们‘焰离圣教’的招牌换成‘水月洞天’,始终也没有得逞,没想到教尊你居然为了一个寒越心就要自摘招牌,真是太不像话了”·“什麽不像话”朱焰瞪了他一眼。
“我不过要你临时换一块,又不是永远摘下来,再不安上去了”·“临时也不行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死”·“我说行就行,不行也行哪个敢笑”·这完全就是我是教尊我最大,彻头彻尾不讲理的话,差点没把银离噎死,瞪了朱焰半天,简直不知该说什麽才好。
见银离瞪著自己不说话,朱焰终於意识到自己这样纯粹是不讲道理,还是应该以理服人,连忙缓和了语气,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也知道,寒越心他是剑神传人,和我们原不是一路的,总要避开矛盾为上。
他那脾气你都看到了,好的时候是好的很,发作起来就不是人·你难道不怕他一到咱们山门前,一看到‘焰离圣教’四个字,立刻就要除魔卫道你也不想步那个倒霉小妖的後尘,被一大茶碗砸死吧”·“我会怕他我堂堂焰离护法,就那麽不堪一击好就算我打不过他,你难道就是专门负责看戏的你那烈炎神功是白练的退一万步说他无玉心法已经厉害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已经到了我们家门口,单挑不行还不能群殴吗”·银离当场暴走,连要对教尊保持尊重这茬事都给忘光了,完全没了最起码的礼貌。
幸好朱焰计较的并不是这种事,一听之下,他的眉头虽然皱了起来,考虑的方向却是完全不同··“你说的这叫什麽话寒越心毕竟是我的朋友,怎麽能只考虑用暴力解决问题凡事不动脑子,只知道动武,成何体统银离你难道就是这样对待朋友的,岂有此理”·银离被他憋得半天都说不出话来,心里那个气啊你以为这都是谁的错,还不都是你惹的祸好端端的非要去勾搭剑神的徒弟,勾搭出好的来了吧,居然连自家山门招牌都保不住了可怜我焰离圣教是造了什麽孽,摊上这麽一倒霉教尊·“教尊若执意要换招牌,就请教尊自己去换。
银离一介小小护法,不敢冒如此之大不韪,恕属下无法从命”·朱焰眯起眼睛,表情危险地看著他··“你好胆,竟敢违抗本座的命令”·“银离不敢,实在教尊此令太过荒谬,无法苟同”·“好,很好。”
朱焰哼了一声·“明天你就继续吃面条吧”·“吃面就吃面”·虽然心里暗骂教尊卑鄙,竟然拿面条来要挟他,银离仍是下定决心,坚决不屈从於教尊淫威。
虽说民以食为天,但为保圣教威名,小小的三餐面条,又算得了什麽·“哦”朱焰点头一笑。
一看他笑的样子,倍加邪恶,银离立觉不妙·毕竟从小一块长到大的人,朱焰的性情没有谁比他更熟悉,一旦露出这种笑容,就表示有人要倒霉了,而这回铁定不用说,倒霉的人就是自己。
只听朱焰慢条斯理地说:“银离啊,你觉得那清莲姑娘怎麽样”·怎麽话题突然就转到了女人身上·银离莫名其妙,有些应对不了教尊的跳跃性思维。
离开云城已经好几天了,本以为教尊已经把她给忘到了脑後,没想到这时候又提起她来,难道是突然又想念起这位美人,决定赎回去做七房侍妾·“清莲姑娘是位难得的美人,教尊你打算赎她吗”·“没错,我正有此打算,你说可好”朱焰笑眯眯地问。
“呃好,当然好·”·银离嘴上应著,很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教尊要赎哪家花魁,要置哪房姬妾,从来只凭自己喜好,不问任何人的意见,怎麽今天好端端地问起自己来可疑,实在可疑·果不其然,下一刻朱焰的一番话,令银离当场如同被雷劈中,言语不能。
“你既然说好,那就好了·想来你和红姑成亲已有好几年,到现在还没有一儿半女,说来你与本座也是一起长大的,本座如今尽享天伦,你却膝下空虚,这让本座看著於心何忍。
那清莲姑娘赎回去後,就放在你房中做个二房,早日为你生下几个儿女,也是美事一桩·”·二……二房·年下欢喜冤家江湖恩怨·一想到红姑那粉面顿做罗刹鬼的模样,银离顿时打了个哆嗦。
“教尊万万不可啊”·“有何不可”朱焰笑意满满·“本座知道红姑脾气不是太好,不过只要让她知道是本座成全的你与清莲姑娘,她就绝不会有二话,定能笑纳。”
成全你个鬼笑纳完了,我就完蛋了·银离恨得牙都痒痒,却又情知凭著教尊这笑里藏刀的阴险,这种事他绝对说的出,做的到。
偏偏红姑生平最尊敬的人,就是教尊·在银离眼里,对於这位教尊,她从来就没有认清过此人的真正人品,其绝对的忠诚和无原则的信任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就连身为丈夫的他,哪怕稍微说上一点教尊的坏话,都完全不被容忍,立刻家法侍候。
对这两人人品的清楚认知,令银离想都不用想就悲惨地意识到,清莲这件事,朱焰根本无须费力,只要小小地颠倒一下黑白,自己就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而一旦惹怒了性烈如火的红姑,这辈子都不要再想有好日子过。
身为堂堂教尊,竟然如此算计忠心的属下卑鄙无耻,真是太卑鄙无耻了·就算在心里把朱焰骂到狗血喷头,无奈现实仍是残酷的。
在人矮檐下,不能不低头,有再多的不满,也只好在心里叫嚣而已·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大丈夫能屈能伸,当务之急,只有立刻调转风向,才是明智的选择··“教尊,属下忽然觉得,教尊刚才的话非常有道理朋友之情何等重要,为朋友既能两肋插刀,换个招牌这种小事,又算得了什麽”银离义正辞严。
朱焰笑道:“所以”·“属下明天一早就动身赶回山门,为教尊办成此事”银离眼都不眨地说道·“敢问教尊,山门前的新匾额应题何字”·“只要不是水月洞天,你就看著办吧。”
朱焰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银离,你是聪明人,具体怎麽做不用我多说,总之小越也不是多心的人,哄他不难·至於你和红姑,只是时间问题而已,一定能多子多福,好好努力,本座相信你的能力”·“多谢教尊吉言”·银离表情淡定,完全看不出半点刚才还气得七窍生烟的模样。
这份定力,令他自己都忍不住佩服起自己来,这种情况下都居然没有被教尊气死,还能如此从容应对,可见厚颜无耻的功力又上一层楼,实在可喜可贺··我不是迫於教尊的淫威不得不屈服,我只是於心不忍,在做善事,行善积德而已。
想那水灵灵的一个美人儿,真要遇到红姑那个母夜叉,管她清莲还是白莲,没几天都要变成半枝莲,罪过啊罪过·杀生不如放生,我是在积德,积德,积德……·银离不断地在脑海里进行自我催眠,如此这般,总算把一腔牢骚之气暂时给压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旧戏文英雄救美·第二天一早,天色刚蒙蒙亮,银离就离开了客栈上路,先行赶回山门去,留下朱焰和寒越心在後面继续慢慢晃荡·总之教尊安排的任务在他回来之前完成就好,至於以他和寒越心目前这种赶路的速度,到底要到什麽时候才能晃回山门,就不在银离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没有了银离跟在身边,虽然说是少了个可以随时使唤的人,事事都要亲力亲为,一时半会的有些不习惯,好在朱焰也不是离了别人侍候就不行的主,很快就适应了过来·诚实的说,没了银离的唠叨,他还很有些终於耳根清静了的窃喜。
至於寒越心,对於银离先行离去这件事,他心里的真实想法,究竟是觉得少了一个人寂寞了,还是觉得终於能和朱焰恢复到从前的两人相处模式而感到高兴,从目前的表现上来看,暂时还看不出什麽征兆来,因此也就不得而知了。
出门在外,大事无外三样,吃,住,玩·不过目前朱焰游兴已尽,眼下的任务是要回山门,碍於寒越心跟在身边不好打发,只有把回程的时间延长,权把赶路当游玩。
至於说到吃,朱焰虽然稍嫌铺张,却并不挑食,只是喜欢换著花样尝新鲜,正所谓吃了湘菜换鲁菜,尝了徽菜换粤菜,酒楼腻了就换小店,怎样都无所谓,而寒越心在这方面,却有一宗极大的毛病,那就是超级偏食,但有朱焰盯著,却也不敢过份由著性子想偏就偏。
酒楼靠窗的桌前,只见满桌琳琅满目,各色荤素菜肴,足足摆了一二十盘,然而用餐的人却只有区区两个·此时,那锦衣华美的男子正端著酒壶,一边给对面的黑衣青年倒酒,一边长吁短叹。
“豆芽,豆芽,再吃下去,你也就跟豆芽菜一个样了·我说小越,要你吃点别的,真的这麽痛苦麽”·早在三年前那会,朱焰就知道寒越心极其偏食,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见他的菜谱基本上就没怎麽换过,要麽是面条,要麽就是白米饭加凉拌豆芽,了不起换个黄瓜或者苦瓜,总之都是凉拌的,单调的要命。
难为他练功极其辛苦,吃得如此朴素,却还能支撑得下来,而没有因为营养不良而生出病来··“并不是……我只是,一时忘记了·”寒越心低声替自己辩解。
“这个也能忘”朱焰笑了一声·“我说你啊,是不是将来立志要做和尚嗯,倒是满适合的·”·他原是打趣对方,寒越心却是正色以对,严肃地摇了摇头。
“我寒越心身负血海深仇,大仇未报,如何能入佛门佛门戒杀生,而我所学所图,只为报仇雪恨,将来不知背负多少杀孽,入佛门,万无可能。”
朱焰笑了笑··“小越,你既然要报仇,那更当珍惜自己·武功修炼本就极为艰苦,消耗极大,何况你练功又远远刻苦於常人,却又偏食如此,岂是好事莫要仗著年轻任性妄为,须知身体是最重要的本钱,要是身体垮了,那就什麽都做不成了。
再有雄心壮志,又有何用呢”·寒越心呆怔了一会儿,忽然低下了头,什麽都不再说,埋头扒饭·朱焰拿起筷子夹了些菜放到他碗里,随後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噎著了,慢点·坏毛病要改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只要你有心改正就好,慢慢来,不用急·”·酒楼的角落里,卖唱姑娘怀抱琵琶,唱著哀怨凄婉的曲调。
琵琶声脆,如珠滚玉盘,配著姑娘婉转动人的嗓音,十分悦耳·朱焰喝著酒,起先只是随意听听,到後来越听越有韵味起来,注意力渐渐便被吸引过去,只见他眯著眼睛,一手端著酒杯,一手轻拍著节拍,样子十分惬意。
寒越心抬头看了看他,又转脸看向了角落里,只见那抱著琵琶的卖唱女子,一身粗衣布衫,脸上不施脂粉,头上没有首饰,只发梢戴了一朵茉莉,虽然装束朴素,却也有几分动人的姿色。
卖唱女唱完一曲,抱著琵琶起身,来到酒桌前,小心翼翼地向客人讨赏·多的五六个,少的一两个铜钱,等到了他们这桌,朱焰看都不看,随手摸出一锭银子就丢给了她,直令她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迭声的道谢。
寒越心对此不置一辞,继续用自己的餐·总之他也十分了解朱焰风流多情,怜香惜玉的品性,早已见怪不怪了··吃完了饭,虽然寒越心已经尽量每样菜都吃了一些,但毕竟只有他和朱焰两个人,再怎麽吃,那十几个菜肴还是剩下一大半,对著这一桌的剩菜,寒越心难免惭愧。
要不是因为他太偏食,朱焰也不至於点这麽多菜让他挑,点了又吃不完,白白花钱,还浪费食物,真是罪过·虽然朱焰不在意,但毕竟师门教训之一就是不可铺张浪费,以後和朱焰在一起时,一定谨记努力克服偏食的毛病,免得继续浪费。
“朱焰,我们这样走,再过几天能到你家”·“快了,快了·”品著杯中香茶,朱焰没有什麽诚意地敷衍道··“哦……”寒越心正想再说什麽,忽然听见楼下传来女子的哭声,以及男人粗鲁的喝叱声。
两人对望一眼,同时顺著楼梯往下看去,只见方才那位卖唱女子不知何故跌倒在楼梯边,数名恶汉围著她,其中一人抓著她的头发,正连踢带打,要将她拽出门去,女子任他殴打,却仍是死死抱住楼梯不放,号哭不止,而四周的旁观者,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相助。
“可恶啊,又是这种事”·白底牡丹的折扇飞速扇动著,显示出持扇人此刻心情极度的不爽·“为何世上总有这种焚琴煮鹤,大煞风景的败类存在呢可恼啊,真正可恼”·“若是没有这种败类,又如何能显示出英雄救美的光辉呢”寒越心淡淡一笑。
“咦”朱焰好似发现新大陆似的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打量著他·“小越,我没有听错吧,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老天,你什麽时候竟然学会开玩笑了让我看看,今天太阳有没有从西边出来”·被他调侃得脸上一红,寒越心转过脸去。
“别管太阳从哪里出来,你还是赶紧去英雄救美吧,去得迟了,美人便被辣手摧花,你岂不是要痛心疾首·”·这时那卖唱女子的哭声愈加凄厉,朱焰顾不得再与寒越心打趣,急在桌上巡视了一下,拔起一根筷子,照准楼下便掷了出去。
揪著女子的汉子粗暴地拖著她往外扯,女子虽然拼命抱著楼梯不肯撒手,无奈一介弱女子,如何抗衡得过身强力壮的男人,被一路生拉硬拽出去,尽管拼命扳著能够到的桌脚椅腿,仍是无济於事,眼看著就要被拖出门去,就在这时,忽然一道劲风疾射而至,就听一声痛叫,那汉子的手已被洞穿·“什麽人”·那恶汉痛得脸容扭曲,更加狰狞,紧紧攥著伤手,血流不止,对著楼上嘶声吼道:“哪个王八蛋暗箭伤人,给我滚下来”·“叫你呢,快下去。”
寒越心说··“你……”朱焰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你再说一遍”·“的确是你干的啊。”
寒越心道··“你你你……”朱焰站起身来,拿扇柄直戳著他·“小越你学坏了你竟然学坏了你别忘了你可是大侠自己不救人指使我出头不说,坏人来了还推我当挡箭牌,真太不够义气了”·寒越心转过脸,只当没听见他的控诉,继续喝茶,朱焰只好一边念叨著自己遇人不淑,误交损友,一到关键时候就靠不住,一边慢腾腾地下楼去了。
原以为是位江湖豪客,谁知楼梯上走下来的,竟是一位风度翩翩,容颜华美的贵公子,在场众人无不吃惊··虽说从他方才掷筷打伤恶汉显露出的功夫来看,应该身怀绝技,但毕竟对方是此处的地头蛇,人多势众。
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好汉难敌群狼,再加上他气度斯文,而这群恶汉却人人凶恶狰狞,看著就令人生畏,要他空手对付这群凶徒,仍是令旁观者担心··却见朱焰旁若无人地走到大厅里,找了个好位置坐定,晃动著手中的折扇,慢条斯理地说:“哪里来的一群疯狗没有拴好,跑到这里来狂吠,扰人兴致”·一听这话,那为首的恶汉立刻暴跳起来。
“你骂谁”·“谁在那里狂吠,说的就是谁·”朱焰漫不经心地道·他这话一出口,众凶徒更加暴怒,正欲破口大骂,这时那卖唱女子忽然松开一直紧抱著的桌腿,飞扑到了朱焰脚下,哀哀哭道:“公子救我,公子救我”·朱焰垂眸一看,只见她面上赫然清晰的,是掌掴後的指印,好端端一个标致女儿,此刻鬓发散乱,粉面青紫,满脸是泪,正哭得死去活来,真是好不可怜。
“一群男人,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如尔等这般,真乃人中败类·”·“臭小子你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的地盘活得不耐烦了”一名恶汉指著朱焰骂道:“你可知道咱们金爷就是这汉源的天,连县令都要让爷三分金爷看上这小贱人是她的福气,偏这小贱人不识抬举,合该教训,要你多管闲事”·朱焰暗暗翻了个白眼,心想这个恶霸实在没有一点创意,干的坏事就和说书里的如出一辙,无外乎欺男霸女,尽是不入流的下作,实在令他没法看下去。
“路不平有人踩,事不平有人管,今天本公子偏就要管了,尔等待怎样”··年下欢喜冤家江湖恩怨虽然刚在朱焰手里吃了苦头,但这群恶徒在这汉源县里是横行惯了的,几曾吃过这样的亏,再加上人多势众,岂肯轻易就这样认栽朱焰话音刚落,被叫做金爷的为首那汉子凶眉一竖,喝道:“小子不要以为你有两手功夫,就可以在这汉源城里横著走爷在这汉源城立威的时候,你还不知钻在哪里喝奶,你个乳臭未干的小白脸,敢在爷面前充英雄,你他娘的皮痒了欠操不是你给爷听好了,识相的立刻滚出汉源城,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惹恼了爷,他奶奶的操不死你”·朱焰含情带笑的眼眸,瞬时蒙上了一层冷意,缓缓收起手中折扇,放在了桌上。
而此时,楼上的寒越心原本静坐以观其变,却听到这番不堪入耳的脏话,而众恶徒更是跟著叫嚣不休,污言秽语不绝於耳,从朱焰的祖宗十八代一直问候到他本人,俊颜顿时如笼寒霜,腾地站起身来,一把抓起了桌上长剑。
就在此时,只听朱焰慢吞吞地道:“无聊小人,尔等能为,就只是徒逞口舌之快吗”·话音刚落,朱焰右掌在桌上一拍,只听风声乍厉,那横放在桌上的折扇刹时疾飞而出,只听啪的一声,如同利箭破空,正击中那金爷的胸口。
这一击可非同小可,那金爷只觉胸口似被巨锤猛锤一记,“”一连倒退了十几步,一直撞到墙角退无可退,才算勉强站住,心窝处仿佛突然烧起了一团烈火,烧得他心口剧痛难当,哇的一声,一口血已吐了出来。
“金爷金爷”众恶徒慌了手脚,争相去扶,而此时,那击中目标的折扇,似是长了眼睛一般,又旋转飞回到了朱焰手中,朱焰握著扇柄,面上含笑,眼角带冰。
“想要保住性命,就给我听好了·从现在起立刻滚出酒楼,朝南方一直跑到太阳落山,半途胆敢停下来,就别怪本公子心狠,神仙也救不了你”·那金爷胸口已被无名之火烧灼得痛不可忍,话都说不出来了,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招惹了不能招惹的人。
听了朱焰的话,哪里还敢怠慢,跌跌撞撞就往门外跑去·他这一跑,果觉胸口痛感减轻,再也不敢耽搁,没命地向著南方跑去,众恶汉哪里还顾得上那卖唱女,一个个只恨爹娘少生两条腿,惊惶失措地逃出酒楼,转眼就跑得不见了踪影。
作者有话要说:·☆、娶足六个未算多·酒楼内一时鸦雀无声,包括掌柜跑堂在内的所有人,面面相觑,呆在那里不知所措·朱焰环顾四周,轻咳一声,敲了敲桌子。
“夥计,结账”·小二如梦初醒,连忙上前小声报账·朱焰付了银子,抬头对著楼上扬声道:“我说,你还要呆到什麽时候,还不快下来,走路了”·楼梯声响,众人只看到一个年轻的黑衣剑客,沈著脸走下楼,来到朱焰身边。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明摆著心情也很差,可惜朱焰显然也并没放在心上,说了一声“走吧”,迈步便往门外走去··寒越心看著朱焰,那人神色明朗,依然眉宇风流,笑意宛然,和往日没有任何分别,方才的森冷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他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都不明白究竟是怎麽了··在听到那群混蛋对朱焰恶语相加的时候,他的心中,突然产生了无比汹涌的杀意,这杀意是如此强烈,仿佛只有将那群恶徒大卸八块,才能消除心头一口恶气,这杀意,令他自己都感到了惊心。
·摇了摇头,挥去这些烦扰心头的乱七八糟思绪,寒越心正要往外走,忽听一声“恩公留步”就见那个卖唱姑娘不知何时已经扑到朱焰脚下,跪在了他面前。
“姑娘你这是干什麽快快起来”朱焰连忙伸手去搀扶她,谁知这卖唱姑娘并不肯起身,反而就势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袖,哀哀泣诉。
“承蒙恩公相救,小女子今天才能逃过这一劫·只是金爷绝不会善罢甘休,恩公一走,小女子仍是逃不脱他的掌心·求恩公大发慈悲”·寒越心听到这里,面无表情地看了朱焰一眼,只见朱焰展开牡丹折扇,轻轻摇晃了数下,笑道:“姑娘,你要我怎麽大发慈悲呢”·他态度极为潇洒,神色间更显风流,寒越心完全可以确信,在他把玩扇子的那麽一瞬间,那姑娘明显是呆了一呆,才回过神来。
“小女子自幼与祖父相依为命,前不久祖父不幸去世,小女子在这世上已再无亲人,孤苦伶仃,又被恶霸百般欺凌,无处可去,恳求恩公收留,小女子情愿做牛做马,为奴为婢,报答恩公的大恩大德”·“唉”朱焰摇了摇头,笑叹了一声。
“姑娘,不是我不答应你,实是我家中从不缺婢妾奴仆,你的美意我只有心领了·何况你本是良家女子,为奴为婢,也太委曲了你·你若只是害怕那姓金的找你麻烦,大可不必担心,因为我可以保证,从今往後他再不会和你过不去了,你就安心的过日子吧。”
他虽语调温和,拒绝之意却是显然,女子闻言失望不已,唯有不停地抽泣,这时在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寒越心,忽然说话了··“姑娘,不要哭了,他这也是为你好。
你可知道在他家里,有名份的侍妾就有五个,标致婢女更是数不胜数,你若跟了他,绝对没有前程·”·“咳”朱焰轻咳一声,右手一比,做了个六的手势。
“小越,你过时了,现在是,这个数·”·“六个”寒越心险些没有被呛到·“怎麽又多了一个”·“这很奇怪麽三年之间可以发生很多事情,只是多纳一个侍妾,完全不足为奇吧。”
朱焰镇定自若地说··“是没,没什麽·”寒越心摇摇头,认认真真地看了朱焰半晌,长长地叹了口气·“朱焰,你要保重。”
朱焰被他这尽在不言中的一声叹息著实地哽住了,正在郁闷,一转脸看到那卖唱姑娘,他忽然灵机一动,当下扳过寒越心的肩膀,对著卖唱姑娘笑道:“姑娘,我虽是靠不住的,不过我这位朋友,可是绝对的身家清白,既无妻也无妾,虽然没有万贯家财,却是出身名门,又是一表人才,条件相当不错,你要不要考虑一下他”·“朱焰”·寒越心俊脸顿时涨得通红,也不理会那姑娘了,一把拖起朱焰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外拽著就走。
朱焰被他拉得步伐有些小踉跄,还不忘记取笑他,拿扇柄戳著他的肩膀笑道:“小越,别走得这麽急啊,这有什麽好害羞的,所谓食色性也,人之常情嘛,何况你正值青春年少,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憋久了会出毛病哟你真的不要考虑考虑”·“不要你管”·寒越心的脸一下红到了耳根,气急败坏地回头对他吼了一声,更加用力地攥著他的胳膊,一路生拉硬拽地扯出了酒楼。
“哈哈,哈哈哈哈哈”·朱焰爽朗的笑声渐渐远去,卖唱姑娘愣了半晌,眼角余光里,突然掠过一道金光,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裙裾上,不知什麽时候多了一锭黄金,正沈甸甸地压著她的衣角,闪著金色的光芒。
“哎哟,小越,你走反了,咱们要往北边走,你朝南跑那麽快干什麽你这不是北辙南辕了麽”·朱焰晃著折扇,气定神闲地站在大街上,看著慌乱中走反了方向,又从街对面跑回来的寒越心,更觉好笑。
“我说,你又不是小孩子了,不就是开个小小的玩笑麽,至於脸红成这样”·“非礼勿言,朱焰你……你没听说过麽”·寒越心窘得不可开交,虽然早知道朱焰就是这样的人,但知道是一回事,实践是另一回事。
真要掐起来,可怜他哪里是这个情场老手的对手,光是脸皮厚度一项就远远不及,更勿论其他,只是三言两语就已溃不成军,白皙俊俏的脸庞上,红晕一直蔓延到了耳朵根,看得朱焰更是心头大乐。
“非礼勿言,那是什麽”·朱焰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轻拍对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小朋友,人在江湖漂,讲的是江湖规则,腐儒的那一套可不管用。
你要报仇,更须时刻谨记,江湖经验是非常重要的·你啊,还太嫩了一点,以後要多多历练才是啊”·“报仇跟这个,有什麽关系”·“哎,所谓一通百通,擅知风月,才能擅识人心啊。”
“我……才不听你扯”·寒越心脸红得好似火烧,却又拿朱焰没有半点法子,干脆只有不再搭理他,闷著头自顾自地径直朝前走,朱焰哈哈大笑,不紧不慢地跟在他的身後,悠然自得地晃著扇子,一路往北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拆牌之争大获全胜·汉源城南,那被朱焰打伤的恶霸金爷,正一路的狂奔中·随著不停的奔跑,原本剧烈的胸口疼痛,正渐渐缓和下去,越跑,疼痛越是减轻,跑了大半个时辰後,终於不再感到疼痛时,恶霸也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看著就要跑不动了。
“从现在起立刻滚出酒楼,朝南方一直跑到太阳落山,半途胆敢停下来,就别怪本公子心狠,神仙也救不了你”·抬头看了一眼头顶,太阳还明晃晃地挂在天空,要等到落山,最起码还有两个时辰。
这样不停歇地跑下去,岂不是要活活累死·“杀千刀的小白脸,竟敢使阴招算计爷,可别以为就这麽完了等你落在爷手里,不活剥了你一层皮,爷就跟你姓”·恶霸心中暗暗发狠,脑中狠毒的报复计划一个接著一个,脚下步伐渐渐地放慢了,但胸口的疼痛,却并没有再度袭来。
他按了按胸口,又试著运了运气,发现并无任何异样,心口痛感不再,气息流转顺畅,分明已经无恙··奶奶的,原来是在吓唬老子·用个什麽古怪手法,让爷听了你的鬼话一直往南跑,你好趁机溜之大吉不知死活的小白脸,你也不打听打听,这汉源城里金爷我就是天,任你有通天本领,敢动汉源城的天,就得有下地狱的准备·恶霸正在恶狠狠地盘算著报复的计划,脑中已经想象起设法抓住朱焰後,残酷折磨他的手段,忽然感到眼角一热,仿佛有什麽痒痒的东西顺著脸颊在往下爬,下意识地伸手一抹,等他看清手上竟是点点殷红时,顿时魂飞天外·身边的路人惊恐万状地指著他,以及追赶上来的手下们,在惊慌失措地在喊叫著什麽,恶霸已经渐渐地看不清,也听不清了。
他眼前的世界变成了一片血红,耳中嗡嗡作响,胸口更是灼热如同火烧,天旋地转中,他猛一张嘴,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如同血箭直溅三尺开外,血甫一喷出,人即重重地倒在地上,七孔流血,当场身亡。
三天後,酒楼内欺凌弱女,肆意逞凶,并以污言秽语侮辱焰离教尊的一干凶徒,全部暴病身亡,无一幸免··焰离门··山门前,“焰离圣教”的四字匾额下,黑压压全是人,围著中央的一架高梯,叫喊不休。
更有人爬到梯子中央,揪住站在梯子上那人的裤脚,拼命往下扯,企图将他扯下梯子··只见高梯之上,银离正摇摇晃晃地踩在上面,一边与拽他的人拉扯,一边奋力拆牌。
“孽障,快住手你这样做,要遭天谴的列祖列宗在上,我焰离门是造了什麽孽,出了如此的不肖子弟”·几名长老老泪纵横,围在梯下,指著银离声泪俱下。
银离一手抓著已经拆了一半的“焰离圣教”四字匾额,一手攥著系腰的带子,生怕一不留神裤子就被人扯掉了,极其不耐烦地对著下面吼叫··“叫什麽叫又不是我要拆的这可是教尊亲口下的命令,你们要哭就等教尊回来,对著他哭,对我哭没用我还不知道该找谁哭呢,我容易吗我喂你放手别老拽我裤子拽掉了你负责青天白日的不要耍流氓啊怎麽你还拽给我下去”·银离用力一脚,将一直拽著他裤子的那人蹬下了梯子,也不理那人会不会摔出个好歹来,手上加紧工作,眼看象征本教荣誉的四字招牌就要被拆下,长老们急了,想要命人强抢,无奈银夫人红姑虎视耽耽地握著银鞭,带著一群人守在下面,除了几个不怕死的铁杆心腹,其他人根本没敢上前捊虎须的,情急之下也不顾自己年老体衰,就要亲自往上爬,银离急忙用力一拽,已将匾额扯下抱在怀中,对著下面吼道:“教尊只让我拆招牌,可没让我砸招牌,你们要是乱摇乱晃,万一我手一松把招牌砸了,就全是你们的错这个责任你们负得起吗”·年下欢喜冤家江湖恩怨·“你你你……谁不知道你和教尊什麽关系,教尊干的荒唐事,多半都是你教唆的馊主意孽障啊”·“喂”·银离一手夹著匾额,一手叉住腰,居高临下地站在梯子上,怒气冲天地吼道:“饭可以多吃,话不能乱说,什麽叫做谁不知道我和教尊什麽关系这是什麽意思什麽都是我教唆的,我银离一介小小护法,一切只是奉命行事,可担不起这个罪名”·“银离,你还和他们罗嗦个什麽劲”·红姑不耐烦地一甩银鞭,鞭梢在风中打了个厉响。
“教尊的命令,谁敢违抗·你们在这里闹得天翻地覆,难道想要抗命造反吗还不都给我各归各位”·“红丫头,这可是败坏祖宗基业的大事,怎能一味由著教尊的性子胡闹,你怎麽这麽糊涂啊”长老痛心疾首。
“教尊天纵英才,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明主,岂会做出自毁基业之事”红姑粉面含威,秀目圆瞪,怒气嗔嗔··“当年青洛犯上作乱,谋害教尊,杀害异己,圣教一时暗无天日,那时怎麽不见长老挺身而出,怒斥叛逆这会儿教尊只不过换个招牌这种小事,一个个就在这里呼天抢地,指责教尊的种种不是,是看准了教尊比青洛好说话,吃他豆腐吗教尊既往不咎,那是他宽宏大量,做人也该知道分寸,何况教尊英明神武,做事自有他的道理,岂是旁人所能置喙”·红姑的指责,如同利箭戳中人的心窝,令得几位长老一时失语,无言以对。
她也不再理会他们,抬头对著银离吆喝道:“你,快点把旧匾拿下来,把新匾挂上去”·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对她来说,教尊说什麽都是正确的,教尊做什麽都是英明的,教尊再荒唐也是伟大的明明知道会这样,我当时还和教尊犯顶个什麽劲,乖乖回来拆牌子就行了,还白白被他涮了一番,可真是吃多了撑的·银离朝天暗暗翻了个白眼,夹著那块神圣不可侵犯的匾额爬下来,交给红姑保管,随即抄起地上的新匾额,又飞快地爬上了梯子。
一番忙碌过後,崭新的四字镏金匾额,堂而皇之地巍峨耸立在焰离圣教的山门之前··红姑与银离并肩站在匾额之下,昂著头,瞻仰著那上面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即使对朱焰忠诚到底的她,此时也难免产生了一丝小小的疑惑。
“银离,你说咱们教尊好端端的,要改成这四个字悬在山门前,究竟是什麽意思呢”·银离面不改色,镇定从容地答道:“教尊圣意,岂是常人所能揣测的你我只要奉命行事便对了。”
“说的是·既是教尊的安排,一定有他的道理·”红姑点了点头·“任务已经完成,我们可以回去了”·这场拆牌之争,最後以年轻一代弟子们的大获全胜而告终,证实了长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的至理明言,至於那几位可怜的长老,在刚刚经受了百年招牌被摘的打击过後,又看到新换的招牌上那醒目的四个大字,终於再也经受不住刺激,个别承受能力比较脆弱的,更是当场一翻白眼,咕咚一声,昏倒在地。
作者有话要说:·☆、树林里的谈心·夜色深沈,寂静的山林间,生起一堆篝火·篝火前,寒越心与朱焰二人相对而坐··朱焰背靠著大树,仰脸看著天空的星星,他状似悠闲地摇晃著手中的折扇,心中却在严肃地思考著某些不能为他人言道的问题。
“小越·”·“嗯”寒越心正用树枝拨动著火堆,听到朱焰叫自己,抬起头来·“什麽事”·“将来有一天,你报完了仇,以後会想做什麽”·没想到朱焰会问自己这个问题,寒越心愣了一下。
在他的心中,最重要的事,心心念不忘的事,就是报仇,可是报完仇之後要做什麽这个问题,他却从来都没有考虑过··“我,不知道。”
寒越心的眼中掠过了迷惘的神色·“我从来没有想过,报仇之後,我还能活著·”·朱焰几不可查地微皱了一下眉头,随後又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为什麽不能活著呢小越你对自己没有信心吗别忘了你可是剑神的得意弟子,无玉心法天下无双,怎麽能还没有遇到敌人,先就替自己泄气,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寒越心垂下头,低低叹了口气,没有说话··提及报仇之事,寒越心的心情不可避免地沈重起来,见他情绪低落,朱焰想了一想,又问道:“说起来,你这些年寻找仇人,有著落了吗”·“……没有。”
寒越心弓起双腿,将脸埋在膝盖里,变得更加沮丧··“朱焰,我是不是很没用,成天想著要报仇,可到现在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万一我连到死都找不到仇人,该怎麽办我寒家上下数十口人,只剩下我一个,孤苦伶仃地活在这世上,只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报此血海深仇。
如果不能为死者申冤,讨回公道,就算是死,我也不能瞑目·”·见他埋著脸,身体微微颤抖著,情知他心里难过,朱焰有些後悔,可惜覆水难收,只得安慰道:“你别这样想,有志者事竞成,我相信你总有一天能找到仇人,报仇雪恨。
你要是觉得一个人势单力薄,我也可以帮你,好不好”·“朱焰……”·寒越心慢慢抬起头来,一双黑玉般的眼眸,已是雾气朦胧。
他定定地看著朱焰,半晌,才微带哽噎地道:“谢谢你·你真好……朱焰,我,我……”·“我什麽”朱焰摇摇头,嘻嘻一笑。
“小越,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一个大好人”·见寒越心毫不犹豫地点头,朱焰不由笑了起来,身体往前挪动了一下,用扇子半遮著脸,状似神秘地小小声道:“小越,我有一个秘密,一般人我都不告诉他,你想不想知道”·寒越心疑惑地睁大眼睛看著他,点了点头。
朱焰轻笑了一声,悄声道:“那麽,你就听好了·其实,我是一个非常凶恶的大恶人,你今天看到的那几个恶霸,对我来说根本不值一提,道行太过差劲的小菜一碟。
我要对谁好,其实那都是有目的的,别看我现在对你好,说不定有一天我就会害你很惨,你怕不怕”·“不怕·”寒越心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朱焰不由“哎哟”一声,重重往树上一靠,大笑起来。
“我都说得这麽明白了,你还答得这麽利索,你当真以为我不会害你,还是觉得我只是在开玩笑你就那麽信我,嗯”·“就算你要害我,我也不怕。”
寒越心定定地看著他,语气平静·“朱焰,我的命本来就是你的,你要杀我,理所应当·现在和你在一起,每过一天,都是你对我的好,我还害怕什麽呢”·他将这句话说得如此天经地义,朱焰反倒没趣起来,泄气地伸手抚额,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不要再说你的命是我的,这世上并没有谁的命该是谁的·你还太年轻,不知生命的可贵,记住要好好地活著,不光为自己,也是为了对得起过早离去的亲人。”
朱焰的话中,透出一种寒越心不能理解的意味·他隐隐觉得有些奇怪,似乎觉出朱焰话中有话,却又弄不清楚,他想要说的究竟是什麽··困惑之中,他轻轻问道:“那朱焰,你将来,想做些什麽呢”·“我要做的事情,可多著呢。”
朱焰耸了耸肩·“我和你不一样,你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却有那麽一大家人,养家可是一个力气活啊·还有我那几个小孩子,要把他们教养成才更不容易,等到他们长大了,成人了,估摸著我也就差不多了。
人生啊,不过如此,说有意义也有意义,说没意义,那就一点意义都没有,端看你怎麽想,怎麽活·”·“嗯……”寒越心默默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要说:·☆、火云山,火焰山,囧事一箩筐·“我师父”寒越心一愣··“是啊·”朱焰双手一摊。
“剑术天下无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剑神,何等令人高山仰止的存在,可惜我只听说过他的大名,却从不曾有幸见过本人,你虽是他的传人,我也从没听小越你说过,他是个怎样的人。”
寒越心唔了一声,低著头不知在想什麽,朱焰见状微微一笑,说道:“我也只是偶然好奇而已,要是不方便说,那就算了,当我没问过·”·“也没有……”寒越心摇摇头。
“我师父,其实并不像传说中的那样神秘·他收我为徒,也不是旁人所传的因为我如何的天赋异禀,只是因为我和他的身世相近,才起了恻隐之心,而且……”·寒越心认真地看著朱焰,加强了语气。
“朱焰,我师父他,并不老,你以後,别再老头子老头子地乱叫了·”·“哦”朱焰拍了拍胸口,露出了夸张的受惊表情。
“原来如此,我错了果然是三人成虎,尽信人言实在误事·嗯,有朝一日,我定要亲自拜会一下剑神大人之风采,不虚此生”·寒越心犹豫了片刻,瞅了瞅他,似乎想说什麽又不好说出口,好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说道:“朱焰,你其实……还是不要见我师父的好……”·“为什麽”·“我师父他性格不大好相处的……”·“这有什麽我最擅长和不好处的人处了”朱焰摇著扇子,得意地道。
“你……”寒越心看了他一眼,终於被逼无奈,说出了真话··“我师父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像你这样的花花公子·”·“啥”朱焰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瞧著寒越心,寒越心尴尬地转过脸,很明显对於被迫直接指出朱焰的这个缺点,感到相当窘迫和不好意思。
“剑神最不喜欢的就是我这样的人太伤自尊了”朱焰大受打击,捧著胸口哀叫·“既然是师门典故,小越你为什麽还要和我做朋友”·“我师父不喜欢,可我喜欢啊。”
寒越心倍感委曲,浑然不觉自己说了什麽·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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