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焰(朱焱)(上集) by 银河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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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焰(朱焱)(上集) by 银河川(2)
·朱焰眉头一挑,笑不可抑··“哟,原来小越你喜欢花花公子”·“怎麽可能我是说喜欢朱焰”寒越心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他这一句不要紧,朱焰明显一愣,寒越心这才回过劲来,等他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些什麽,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咳,咳,你的意思我明白·”朱焰扇子在他肩上拍了拍,阻止了他很有可能的越描越黑。
“我是你的好友嘛,我明白,我明白·”·他打了个呵欠,伸了伸懒腰,稍微离开火堆远点,躺了下来··“时候不早了,明天还要赶路,快睡吧”·看著朱焰闭上眼睛,面容半隐在阴影里。
半明不暗的火光里,影影绰绰地,勾勒出他俊美的侧面轮廓·寒越心呆了半晌,在他身边数尺开外,找了个位置躺下了··他侧过脸,望著近在咫尺的朱焰,只要伸出手,就能摸到他,这种认知,让寒越心的心里,隐隐地泛上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又有带著浓重酸涩的些微甘甜,一时间如同打翻了五味瓶,竟不知究竟是何滋味。
数天後,朱焰终於带著寒越心,回到了焰离圣教的山门··山路之上,两人一前一後,一路往上攀行,越往上行,山风越大,掀起松涛阵阵,回荡山间不绝·寒越头低头往下看去,只见山间云海涛涛,仿佛人置身在云端之上,恍然有种凌风成仙的感觉。
年下欢喜冤家江湖恩怨·“但去君莫问,白云无尽时·”寒越心感慨地道:“幽居山间,与清风明月为伴,朱焰,你的行事作风,真是泠泠然有古时隐者之风范。”
朱焰眨了眨眼睛,一时不知该说什麽才好·正在想著我在小越眼里原来竟是这麽样的世外高人吗,耳畔又听寒越心问道:“朱焰,这座山叫什麽名字”·“火焰山。”
正在走神的朱焰,不假思索地随口答道··“啊”寒越心一愣·“火焰山芭蕉扇”·我还铁扇公主和牛魔王咧·朱焰回过劲来,连忙改口道:“错了错了,是火云山因为这里的火烧云特别绚烂,常常半个天空都被映成火红色,瑰丽无比,才以此得名,也是一大景致。”
“是吗自然造化,真是玄妙莫测啊·”寒越心喟叹了一声,仰起头来,依稀可见远处的山顶之上,高悬著龙飞凤舞的四字匾额,只是距离太远,山间又云气弥漫,看不清楚。
“朱焰,那里就是你的家了吧”·顺著他的视线看去,朱焰看到了那块匾额,不由暗暗琢磨·银离应该已经听从自己的命令换下了旧匾,只不知新换了一块什麽样的。
不过换成什麽都无妨,只要不让寒越心起疑心,就万事大吉··“是啊,小越你难得来我这里,就多住一阵子·我这里要说别的好处没有,风景还是不错的。”
朱焰笑道··两人一路往上走,又走了半个时辰,山门匾额已在前方不远,寒越心抬头一张望间,顿时愕然··“朱……朱焰……”·“怎麽了”听他语气不对,朱焰转脸疑惑地看著他。
“你……你确定这是你家,而不是……倚红楼……偎翠楼什麽的”寒越心指了指前方,期期艾艾地道。
“你在胡说什麽”朱焰纳闷抬头,只这一望不要紧,只听啪的一声,那柄一直不离手的牡丹折扇,重重掉在了地上··只见山门之前,那巍峨矗立的牌楼之上,那块镏金灿灿的金字匾额,大书四字赫然醒目:·风.·月.·无.·边.·作者有话要说:·☆、风月无边的幻影·哇咧银离你活腻味了·朱焰那个气啊,恨不能立刻把罪魁祸首银离抓来,当场暴打一顿。
可惜此时的他,也只能在心里暗暗发狠,当著寒越心的面,仍得摆出一派春风拂面的从容自若·也亏得他脑筋转得快,眼睛一眨,立刻给自己找到了台阶下··假借弯腰系鞋带的功夫,朱焰顺手捡起掉在地上的扇子,等他直起身时,已是一脸的正气沛然。
“哎,小越你想到哪里去了·你刚刚不是还说,与清风明月为伴吗这风月二字,自然指的就是清风明月,所谓清风明月不要一文钱,正是我这里的绝佳景致,这才叫做风月无边啊”·见他表情正经,又言辞凿凿,寒越心信以为真,顿时感到了莫大的惭愧。
都怪自己先入为主,只因为平时和朱焰相处,熟知他素性风流,最好流连风月场所,导致自己一看见风月二字就本能地想歪,曲解了朱焰的风流雅意,真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在这里自我良心谴责,却完全忘记了如果真如朱焰所说那样光明磊落,那刚才他的扇子,又是怎麽回事呢·而此时,朱焰心里也在纳闷,都走到这里,眼看就要抵达云山顶,怎麽到现在一个人都没见到,都躲到哪去了还是说是银离那家夥,又在背後搞什麽鬼不成·臭小子,要玩可以,凡事得要有个限度啊,别玩过了头,弄得本座真下不来台,看回头怎麽收拾你·正在寻思,林中隐隐传来悉索声,树木枝杈微动,寒越心敏锐转头。
“谁在那里”·朱焰闻声看去,露出了一丝笑容··“小越没事,是我家人来了·”·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公子”的呼喊,紧接著,几个家仆装扮的男人从树丛中钻了出来,一名老仆更是直接扑倒在朱焰面前,抱住了他的腿。
“公子啊公子你总算回来了”老仆捶胸顿足,老泪纵横·“老奴日也盼夜也盼,就盼著公子回来,今天总算把公子给盼回来了”·“齐叔,快起来”朱焰赶紧伸手去搀对方,无奈对方就是不起来,朱焰手上暗暗用了力道,才算半扶半扯地硬将其拽了起来,他的面上很配合地露出感动之色,心里却在纳闷,日夜盼,夜也盼,至於这麽夸张吗我这才出去多久,满打满算一个多月,又不是十几年没回来,用得著来这麽一出忠义主仆感天动地的重逢·他还在琢磨,又听山路上传来了奶声奶气的童音:“爹爹,爹爹”·寒越心一抬头,只见山路上一溜跑下来一群人,跑在最前面的,竟然是个小孩子,後面慌慌张张地跟著几名婢女。
这孩子估计刚刚学会走路不久,却是一路当先,张著肉乎乎的小手,跌跌撞撞地往朱焰跑过来·刚一跑到朱焰面前,立刻一把抱住他的腿,再也不撒手了··“爹爹,抱抱,抱抱”·“哟,这不是我的乖南儿吗”朱焰笑了一声,伸手将他抱起,这一抱不要紧,小家夥就像牛皮糖一样缠在他身上,扭来扭去,亲昵个不停,乐得朱焰眉开眼笑。
“乖儿子,想不想爹”“想”南儿脆生生地答道·“真乖”朱焰抱著儿子亲了两口,又捏了一把小家夥肉嘟嘟的脸蛋,这才转脸对著寒越心笑道:“小越,让你见笑了,这个是我最小的孩儿,刚学会走路没多久呢。
南儿,这位是爹爹的好朋友寒越心叔叔,乖儿子,有没有叫叔叔”·南儿立刻叫了一声“叔叔”,可怜寒越心长到这麽大,就从没跟小娃娃亲近过,乍一听到小娃娃这麽甜甜地叫自己,一时竟不知所措,就听朱焰笑道:“小越,这叔叔可不是白叫的,红包呢红包拿来。”
寒越心连忙在身上一摸,口袋空空·这才想起别说给朱焰的儿子红包了,就连这几天自己的全部花销,老实不客气全是吃朱焰的,就算摸得出钱来,也是羊毛出在羊身上,这个认知让他十分尴尬,不好意思地道:“朱焰,那个……我以後再补,行吗”·朱焰不由大笑起来,拍拍寒越心的肩膀。
“行,行,你记得千万莫要赖账就好”说著他指著南儿笑道:“小越,你看我这南儿,怎麽样啊”·寒越心认真打量了一下抱在朱焰怀里的小家夥,圆嘟嘟的小脸,粉润润的小嘴,雪藕一样的小肉手肉脚,明明还是个没长开的肉团子,那仿佛时刻都在笑的眉眼,却已经透出了老爹那股子风流韵味,几乎整个就是活脱脱的迷你版朱焰,想到朱焰小时候原来就是这个样子,再联想到尺码缩水好几号的小小朱焰满山乱跑的样子,寒越心不由得笑出声来。
“可爱,真的可爱极了·”·朱焰笑道:“我这几个孩子中,南儿是最像我的,天资聪慧,武骨也最特异,只可惜……”·说到这里,他原本明朗的眉宇间,忽然掠过一丝黯淡的神色,寒越心不由关心地问道:“怎麽了”·“也没什麽。”
朱焰摇了摇头,面上已又恢复了那惯常的笑意·“只可惜他虽根骨极佳,却不适合练我的武功·”·“怎麽说”·“我的武功走纯阳一脉,烈炎如火,而他的体质却是偏阴偏柔,完全不适合。
所以必须为他另外寻访明师,不过究其实这也不是什麽大事,就算不练武功又如何,这世上不会武功的人多了去了,也没见谁过不下去·只是可惜了他的根骨,以後再说吧。”
寒越心哦了一声,低头寻思··见这两人只顾站在那里说话,半天都没有挪步的意思,那齐叔连忙咳嗽了一声,上前说道:“公子,外面风大,别冻坏了小少爷。
更何况难得贵客临门,哪有站在门外的道理有什麽话,请先回家再说吧”·“说的是,看我都糊涂了·”朱焰哈哈一笑,一手抱著南儿,一手拉起寒越心。
“走走走,咱们先回家,小越你是第一次到我这里来,我定要好好地给你接风洗尘,一尽地主之谊”·作者有话要说:·☆、美丽的火焰·清风无限,朗月无边。
寒越心推开轩窗,抬头望著清澈如洗的天空·这云山之巅,清风飒飒,冷月如水,孤清异常,仿佛亘古以来,天地间就唯有这一轮明月与两袖清风,所有的红尘繁华,只是一场千古不醒的幻梦。
叹了口气,寒越心回到床边,躺了下去,看著屋顶默默地出神··朱焰现在,在做什麽呢想必,是正在温柔乡里,与久违的娇儿爱姬温存吧。
不是不了解朱焰禀性风流,也早已知道他侍妾甚多,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却又是另一回事·即使云山小居只有两位侍妾,那另外四位妾室都在别院,不在此处,子女们也只有南儿一个在云山小居,然而当两位风华出色的美貌女子,一左一右坐在朱焰身边,百般殷勤侍奉,又见南儿抱著朱焰依恋娇痴的模样,这天伦相聚,欢乐融洽的场景,却不知为何,令他忽然感到了异常的落寞。
明明朱焰的人近在咫尺,寒越心却深深地觉得,他从没有像此刻这样,离自己如此遥远,那一种强烈的,无法言说的寂寞与孤独,令他心绪难平,默然反思··父母亲人,兄弟姐妹,曾几何时,这样的天伦欢乐他都曾经拥有,而今,却已离他如同隔世。
那一场腥风血雨的家门惨变,是他终生无法忘却恶梦·在那场浩劫中,虽然他侥幸活了下来,却也失去了一切·在这残酷的世上,他已一无所有,除了无边的仇恨支撑著心灵,给他活下去的动力,他不知道这个世界,还有什麽可以值得他留恋。
是啊,还有什麽可留恋的呢孑然一身,无牵无挂,还有谁在爱著他,还有谁可以令他去爱··即使是对他恩重如山的恩师,虽然收养了他,并悉心传授他剑术与心法,但师徒之间的互动,也多是围绕著武艺与剑道。
师父几乎很少过问他的私事,更不用说去体贴他的心情,即使知道在师父的内心深处,未尝不是关心著自己,但师徒间多年形成的相处模式,却令他始终不敢,也不能,去向师父倾吐自己的心情,寻求安慰。
原以为自己就将这样孤独下去,只为了报仇而生,报仇而死,却没有想到,上苍终究心存怜悯,令他遇上了这个改变他一生的人:朱焰··朱焰,一如他的名字,炽烈而热情,他的出现,就仿佛无尽的黑暗中,出现了一道光芒,一切都变得不同。
那焕发的生命光彩,为寒越心黑白黯淡的人生,注入了鲜活的生命力,令他头一次感到,生命是如此美好,活著是这样幸福,而这种幸福,正是朱焰带给他的无限喜悦··朱焰,火红的火焰,美丽的生命火焰。
令人即使飞蛾扑火,也想要不顾一切地靠近,想要寻求温暖的炽热火焰··朱焰,是自己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人,寒越心清楚地知道·可是,他却不知道自己对朱焰来说,究竟是个什麽样的存在。
寒越心心潮起伏,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正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轻轻的叩击声··“谁”寒越心陡然睁开了眼睛··“我啊”·听到这个声音,寒越心一骨碌爬了起来,赶忙跳下床跑去开门,门一拉开,只见朱焰怀里抱著一床被褥,挤进门来。
虽然屋里没有点灯,但由於寒越心并没有拉起窗帘,月光照进来,整个房间亮堂堂的,朱焰将被褥放在床上,四面看了一圈,笑道:“小越你没睡著吧,不然我可是扰人清梦,罪过不浅了”·“没……我没睡著。”
寒越心看了眼床上的被子,轻声道:“夜了,你不和家人一块休息,过来做什麽呢”··年下欢喜冤家江湖恩怨他的言下之意,自是指现在你应在你该在的地方,就算送被子,随便派个人就行,何必自己亲自抱过来。
朱焰却似乎完全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笑嘻嘻地道:“你不都看见了吗,给你送床被子·”·说著,他拉开椅子,在桌边坐了下来·“我这里虽然景色不错,但一到夜里可就冷得很,不盖被子,滋味可就不好受了。”
“是吗谢谢你·”寒越心呆了一会儿,讷讷地说出了心里话·“其实,你派个丫环送过来就是,何必亲自跑一趟,夜都这麽深了……”·“耶,原来你想要丫环”朱焰此时虽然没拿扇子,不过那上下比划的手势,比之拿著扇子摇啊摇时的姿态看起来更加欠扁,明摆著一脸的不怀好意。
“这才刚到我家,就惦记起了丫环难怪难怪,年轻人嘛,可以理解,来跟我说说,看上哪位漂亮丫头了成人之美乃君子美德,我保证不会小气,一定把人送给你”·“朱焰,你”·寒越心顿时为之气结,没想到萦绕了自己心头许久的思虑困扰,以及那些无法说出口的彷徨,这些所有忧伤难过的心事,到了他那居然就被歪解成这样,脸都涨红了。
不过这次却不是因为害羞,而是给气的··“我没有”·“是是是,你没有,你没有·”见他不光脸红,眼看著眼圈都有泛红的趋势,朱焰暗叫不好,不知又戳中小朋友哪根敏感的神经了,赶紧给予安抚。
“开个玩笑,别当真嘛”·其实朱焰不安抚还好,寒越心怄一下也就过去了,他这一安抚,简直与火上浇油有一拼,本来人家只是有两三分委曲,这嗖地一下就暴涨到了十分,眼圈真的红了。
“你总是开这样的玩笑,你明明知道,我不可能……”·啊咧这台词怎麽听著这麽耳熟·朱焰这下抱头鼠窜的心思都有了,心想真是活见鬼了,往常逗逗他充其量也就是脸红,顶多逗急了不理自己罢了,怎麽今天情绪会这麽敏感难道是因为换了个新环境,所以情绪受到了影响话说回来这小朋友到底都在胡思乱想些什麽啊可尽管心里非常想脚底抹油,却又不敢真的溜之大吉,只得连声道歉。
作者有话要说:·☆、难以割舍的情谊·“小越你别生气,都是我的错,好不好”·唉,为什麽啊,为什麽会这样啊如果真有佛家因果轮回那麽一说,那麽我前世一定欠了小越很多很多,这辈子就是专门来还债的·自从重逢的那一天,素来给他印象是性情冷淡的寒越心,竟然情绪当场失控,抱著他痛哭一场之後,朱焰从此落下了心理阴影,别的不怕,就怕他再哭,正担心自己这回是不是又要把他惹哭了,却见对方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恢复了平静,低低地说道:“不是。”
“不是什麽”朱焰诧异不解··“不是你的错,是我……”寒越心吐了口气,摇头道:“朱焰,对不起。”
他抬起头来,深深看了朱焰一眼,轻声说:“夜深了,赶了这麽多天的路,不累吗早点回去休息吧·”·从他的表情上,已经看不出任何端倪,朱焰虽然困惑,却也无奈,只得起身。
“好吧,我走了,小越你也早点睡吧,不要胡思乱想了·”·寒越心微笑了一下,点点头,看著朱焰迈步出了门,忽然走到门边,叫住了他·“朱焰”·朱焰刚到院中,听见寒越心叫自己,回头望去,只见寒越心站在门边,望著自己,嘴唇微动,似乎在说什麽,却又没有声音,以为他是在和自己道晚安,於是笑了笑,挥挥手,径直离去了。
“不要对我这麽好……我怕我会……舍不得……”·凝望著朱焰远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寒越心喃喃低语,闭上了眼睛。
朱焰一路往回走,一路心中思忖·寒越心今晚的态度,骨子里透著古怪,要说不起疑心,是不可能的·可即便聪明如他,也猜测不出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只好将疑问搁在心里,权且归咎於水土不服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一直等待他归来的紫瑛连忙迎上前来,为他拆下发冠,换去外衣··“教尊,您有什麽心事吗”·紫瑛与白泠,本是前任教尊亲自为朱焰挑选的贴身影侍,号称五色圣使中的两人。
二女容貌美丽,武艺高强,深受朱焰之信任与喜爱·对於这两位相守多年,本是影侍,现今又为房里人的女子,朱焰对她们的态度,自然不同寻常,大凡教内要事,多会听取她们的意见,再做斟酌。
此刻,他听到紫瑛的问话,微感诧异,不觉伸手抚过了脸颊··“我有心事何以见得呢”·“教尊大概未曾发觉,您自从进屋後,眉头一直皱著,有何不快”·“原来如此。”
朱焰笑笑,伸手抹了一把脸,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我出门这段时间,有没有什麽不寻常的事那边有什麽动静”·紫瑛摇头,想了想,又说道:“说起来,著实奇怪得很。
教尊回归,这是何等大事,他们居然什麽反应都没有,就好像水天府与焰离门从不相干一般,安静得反而令人不安·”·朱焰哼了一声,在桌边坐了下来··“水中月那个成天爱装清圣的人妖,我还不了解他他要是肯安份两天,太阳都要从西边出来了。
我看他一天不玩把戏,就再也活不下去,这次青洛收买杀手,少不了他在里面捣鬼,既然他这麽给面子,本座自当奉陪,倒要看看他又想出什麽花招·”·紫瑛默然,走到朱焰身後,替他揉捏肩膀。
此次遭逢杀手之事,银离回来已经告知过了,虽然并没有水天府的杀手直接出现,但教尊所说与水天府脱不了干系,却绝非平空臆测,而是几乎铁板钉钉的事实··水天府与焰离门乃是百年夙敌,代代为仇,虽然到了今天,後人们已经不明白先人结怨的由来,但水火不容的传统已经根深蒂固,水天府主水中月,更是打小就是朱焰的死对头,一二十年来两人都以坑死对方为己任,互相算计,彼此陷害,大小梁子结了无数,这种种怨隙,恐怕不到一人倒下,或是两人皆亡,都将无法终止。
·“除了您遇到杀手之事,别的就没有什麽了·啊,说起来您命银离拆下圣教百年匾额,这才应是头等大事·长老们非常不满,一定会找您讨要说法,您要有所准备。”
“他们说什麽本座就得听著,这教尊的位置不如就让给他们坐好了·”朱焰嗤笑了一声,并不放在心上·“既然敢做,就不怕他们找麻烦,你不用担心。”
紫瑛犹豫了一会,终於轻声道:“紫瑛原本不解,教尊此举何意·今天见到寒公子,才明白了教尊的一片苦心·只是,他是剑神传人,与我们本非同道。
俗话说,道不同不相为谋,紫瑛不明白,教尊为什麽要对他这麽好”·“本座对寒越心好,还需要特别的理由吗”朱焰转头,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你也知道,他是剑神传人,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让我多花费些心思了·”·“为了利用他吗”紫瑛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这不是教尊的心里话,紫瑛虽然愚钝,却也能看出,他对教尊来说,是与众不同的·”·“哈,哈哈”朱焰笑了起来,一手斜支著头,看著她笑道:“紫瑛啊,你一点都不愚钝。
没错,我很喜欢寒越心,但这又怎样呢我非江湖正道,就不能喜欢正道中人了吗”·说到这里,朱焰停了下来·他的表情变得有些缥缈,似是回想起了久远之前的往事,面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刚刚认识寒越心的时候,那小子还不到十六岁,只能算是一个半大孩子,明明是个少年,却成天穿著黑漆漆的衣服,别人和他说话,理都不理,整日阴沈著脸,一点笑模样都没有。
彼时朱焰就在琢磨,这是谁家的小孩子,这麽没教养没礼貌,这种性格还敢跑到江湖上,功夫再好又有何用,就等著哪天吃大亏倒大霉了· ·後来朱焰才知道,这性格差劲的小子,原来竟是剑神的传人。
剑神之名,如雷贯耳,近乎武林神话一样的存在,他的弟子,本就令人好奇万分,更何况如此年少,更易受人利用·於是彼时的焰离教尊,有意放下身段去攀交情,目的并非光明正大,更谈不上能有几分真心,只不过是想看看传说中的剑神传人,究竟有无过人之处,是否值得花费心机。
作者有话要说:·☆、水中月的憾事·这样来往了一段时间後,两人的交情仍旧维持在认识,但也仅仅是认识的水平上·这种冷冰冰的感觉,令朱焰也有些腻味了,正打算一走了之,不再理会此人,谁知有一天,一直给朱焰感觉冷漠,性格非常不讨喜的寒越心,竟然捡回了一条奇丑无比的跛脚狗,这条丑得朱焰看到第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的跛脚狗,寒越心却把它当成了宝,不但耐心地替它治好脚伤,还给它起了个超级没品的名字叫小宝,每次听到他用那冷冰冰的口气喊著“小宝”,再看到那条丑狗摇著尾巴献媚时惨不忍睹的丑模样,朱焰就差点没有笑死,直到那时,他才第一次觉出寒越心的可爱,也是在那时,才终於动了想要关怀他的真心。
直到现在,朱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如此喜欢寒越心·即使寒越心入魔後,对自己做出了不可饶恕的事,也狠不下心来杀了他,反而一而再再而三的迁就与容让。
或许,是因为在寒越心的眼神里,有著一种令人心疼的东西,让人不由得想要去关心他,照顾他,疼爱他,并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不想再看见那令人心疼的眼神··今天天气格外晴朗,阳光灿烂得过於耀眼,虽然只是初夏时分,却已经透出几分盛夏的光景。
这样的中午,躺在碧竹浓荫之下小憩,享受竹露山风的清凉,真是人生一大乐事··林荫下,横放著一张竹榻,上面侧卧一人,安然闲适·只见他白衣似雪,青丝如墨,眉目优雅,容姿清豔,侧身舒展的浅眠间,尽显无限慵懒静好,恍恍惚疑似太虚幻境中的凌波仙子,误入凡间。
黑衣人匆匆进入竹苑,一眼看见躺在榻上的白衣人,眉头微皱,缓步走上前去,唤道:“府主”·白衣人翻过身来,微睁双眼,瞥了黑衣人一眼,悠悠然道:“哟,是小黑呀”·仙子不开口时,乃时时将欲乘风归去之飘逸缥缈,谁知一开口,那所有美好的仙子气息立刻荡然无存。
黑衣人额头青筋暴跳,极力忍耐著心头的不满,勉强维持住语气平静··“府主,属下名为暗影·”·“噫,说你死心眼,你就是死心眼·这‘暗影’二字,听起来似乎很威风很神秘,然则早就被杀手影卫之类的用滥了,已然俗之又俗,啧啧啧,所以我说先师之品味,实在令人不敢恭维,怎麽及得上小黑来得亲切所以小黑啊,你还是早早听了我的话,改名吧”·你的品味更令人不敢恭维·听著白衣人拖著懒洋洋的语调,说著自以为理直气壮的话,黑衣人的脸色顿时变得比衣服还黑,坚决不予理睬,要他改名小黑,不如叫他去死·“呐,小黑呀,说给本尊听听,那边现在怎麽样了啊”·暗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总算忍住了大逆不道的犯上冲动,仔细斟酌一下,沈声禀告道:“据内线回报,焰离教主在日前,带著一位年轻高手回到了山门。
而就在他回焰离门之前,穿云箭银离已先行返回,说是奉教尊之命,将山门前那块‘焰离圣教’的匾额换成了……风月无边……”·听到这话,水中月愣了半晌,忽然回过劲来,顿时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
“风月无边焰离门是打算开门接客,改行做青楼了吗那家夥是不是三年前被青洛打坏了脑袋,还是中毒留下後遗症了啊风月无边,哈哈哈哈哈既然此恨不关风与月,何不改名就叫水月洞天非要和本尊硬杠,真是何必呢”·年下欢喜冤家江湖恩怨·看著水中月笑得只差没有满地打滚的模样,所有清雅清圣的气质早已荡然无存,和街头无赖几无二致,暗影著实无话可说,只好闭口不言。
好容易等到水中月自己笑够了,总算想起来还有正事要问的,焰离教尊身边那位年轻高手,自然首当其冲··“青洛收买烟霞老邪,勾魂双煞,以及铁羽书生刺杀焰离教主,只得铁羽书生一人捡回性命,另外三人皆被杀。
其中勾魂双煞死於烈炎神功,而烟霞老邪,则是被那年轻高手所杀·”·“哦赤火什麽时候转了性子了这家夥向来不是宁可错杀,绝不错放吗怎麽这次居然放了铁羽书生一条生路莫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水中月大感惊讶。
“说起来,那烟霞老邪也是老江湖了,出道以来杀人无数,从没失过手,没想到第一次失手,就丢了性命·暗影,你可曾看出那年轻高手的师承来历他又是怎麽和赤火搭上的”·一直百无聊赖的水中月,此刻终於来了兴趣,询问暗影细节,暗影便原原本本将详细情况叙述了一遍,包括寒越心的武功身手,以及与朱焰如何相处等等,事无巨细,细说分明。
“焰离教主一直叫他小越,後来根据铁羽书生描述其剑法武功,再加上他的身形长相,属下推测,这位所谓的小越,极有可能就是剑客‘残心月’:寒越心。”
“寒越心剑神传人”·水中月这一惊可非同小可,天下皆知,武功卓绝的剑神,一生嫉恶如仇,最厌魔道中人,而焰离门却是不折不扣的邪魔外道,赤火更是江湖公认的著名魔头。
如果那年轻高手真是寒越心,以他剑神传人的身份,怎麽可能会和焰离教主混在一起·“真的是剑神传人的话,他怎会和赤火在一起你看他们相处的情形怎样,有无蹊跷之处”·如果和赤火在一起的真是剑神传人寒越心,可能性无外乎二个,一是寒越心自甘堕落,与魔教为伍;二是寒越心不明真相,被赤火利用。
必须要弄清楚究竟是哪一种缘由,才好下手制定对策··说到那两人相处的情形,却是令暗影有些为难,只觉得很难描述,好半天才说道:“据属下看来,赤火对寒越心非常看重,对他的态度,简直就像是,疼爱一般,而寒越心给人的感觉,好像也很,依恋他”·“疼爱,依恋”水中月有些不可置信。
“我说小黑,你确定你说的是赤火与寒越心,而不是赤火和他家儿子”·暗影头上青筋又跳了一下,只得勉强耐著性子道:“府主,属下名叫暗影是依恋或是恋慕,具体感觉,属下也说不好,总之看两人相处的情形,感情似乎很好。”
水中月摸著下巴,笑了起来··“是依恋还是恋慕,无论是哪一种都很古怪才是吧别告诉我剑神传人其实是女扮男装啊说到这个,本尊倒是听说那寒越心,是个品貌非凡的美男子。
暗影,你既亲眼见过他,是不是真如传闻那般和本尊相比怎麽样”·“的确是个风采照人的人物·”暗影实话实说。
“只是他和府主完全不是一类人,属下无法比较·”·水中月翻了一下眼睛,撇了撇嘴·他眼珠转了两圈,忽然灵机一动,再仔细一琢磨,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暗影莫名其妙,却见府主那神秘莫测的表情,仿佛已经洞彻了事件那不为人知的真相。
“风月无边,风月无边,我终於明白了·赤火啊赤火,我该说你是苦心可嘉,还是该说你不知道死字怎麽写呢寒越心,寒越心,还真是个宝贝,既然你这麽给本尊面子,本尊可就老实不客气,要从你的心肝宝贝下手喽”·焰离教尊怎麽待寒越心,和你的面子又有什麽关系暗影暗暗皱眉,决定不去理会府主的荒谬言论,继续禀报正事。
“府主,当日三名杀手被杀,属下回去验了一下尸身,那勾魂双煞身上并无外伤,但是尸体却由内而外呈现烧焦状态,竟是被烈炎真力贯透五脏六腑而活活烧死,令人可怖。
看来赤火三年销声匿迹,而今重掌焰离门後,烈炎神功更上一层楼,府主不可不防·”·水中月漫不经心地坐起身来,随意梳理一下披肩覆背的乌黑秀发,其容颜之清秀绝丽,姿态之优雅翩翩,真是潘安宋玉再世也望尘莫及,可惜此等佳景却无知音欣赏,而唯一的观众暗影,更是不看他摆姿势还罢了,一看到就加倍的头疼,只当没看见。
“看来赤火这三年,真是卧薪尝胆了·”水中月束好长发,信手拿过榻前茶杯,啜了一口·“被信任的丫头下毒,被曾经的属下追杀,但凡有点血性,就算豁出命去也要报仇雪恨。
本尊完全可以理解他的心情,只是可惜,可惜啊”·“府主,有何可惜”暗影不解地问··“唉”水中月忧郁地叹息了一声。
“你可知道,没有对手的人生,寂寞啊”·见暗影一脸茫然地看著自己,水中月更觉无趣,仰天长叹··“茫茫天地,苍凉人生,这天下之大,竟没有一个人能知我心,何其寂寞啊”·空谷回音,惊起鸟雀无数。
作者有话要说:·☆、烈火焚身·这天朱焰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窗帘只拉开了一条缝,阳光透过这道缝隙,就亮晃晃地照到了床头··他躺在床上,维持直直躺著的姿态半天不动,呆滞茫然地望著屋顶,那神情,看不出半点平日的风流灵动,僵硬如同傀儡,半晌,才慢慢转动了一下眼睛,仿佛渐渐注入了生气,木讷的表情终於灵活起来,恢复了一点神采。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喃喃念著这四句诗词,朱焰低低地笑了一声·“哈,草堂未必是草堂,却真是睡到日迟迟了。”
他慢慢举起手臂,在空中转动了一下手腕,又动了动腿脚,麻木的肢体渐渐恢复了知觉,这时,忽听外面传来了寒越心轻轻的声音:“请问,朱焰在吗”·紧接著,侍女的回答响起:“真抱歉寒少侠,我家公子尚未起身呢。”
听到寒越心的声音,朱焰登时想了起来,昨天和他说好今天一块去爬山的,看来是他怎麽都等不到自己而著急了,只好直接跑过来找人··又睡过了头啊,也不知迟了多久·朱焰轻咳了一声,扬声道:“我醒了,小越你稍等一下,我这就起来。”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又不是早起时常见的那种暗哑,听来竟似是感染了风寒,寒越心一听,顿时心生疑惑··“朱焰,你身体不舒服吗”·“没有……”朱焰话音未落,只见寒越心已冲了进来,不由哑然。
就这麽冒冒失失地闯进人家卧室,该说他还是那一贯的不通人情世故呢,还是该说他个性率直寒越心却根本没想那麽多,他一眼看见朱焰躺在床上,脸色红红的,看起来气色很红润,却明显红润过了头,连忙伸手往他额上一探,不由一惊。
“怎麽这麽烫朱焰,你发烧了”·寒越心的手往额上一碰,竟感到几分冰凉,这时朱焰才觉出头有些昏沈,心里不免有些烦躁,手在床沿一撑想要起来,不料身体绵软无力,半点力道都使不出来,这一撑竟没撑起来,反而一头又栽回到了床上。
寒越心大吃一惊,一下扑到了床沿边,焦急地问:“你怎麽了”·看著寒越心焦虑的眼神,朱焰虽然心里发躁,却又不好表现出来,只得勉强笑了一下。
“我没事·”他指了指桌上·“把桌上那个药瓶给我拿来·”·没等侍女回过神来,寒越心已一把抓过了药瓶,拔出塞子一闻,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急忙问道:“吃几粒”·“十粒。”
寒越心倒出药丸,递给朱焰,不待对方吩咐,又忙倒了一杯清水给他,朱焰笑笑,将药服下,这才转头对侍女说:“你去,把银离给我叫来·”·早上朱焰没有按时起床,一直睡著未醒,侍女还以为他是旅途辛苦,又连日来陪同寒越心四处游玩劳顿所致,现在才知道内中另有玄机,看这光景,教尊竟是病了。
但他生的究竟是什麽病,那瓶中的药丸,又是怎麽回事又为何不请大夫,而是要找银离过来·“公子,您这是怎麽了婢子这就为您请大夫过来”·“不用。”
朱焰止住了她,面上露出了明显的倦意·“只是上次那场病,留下一点後遗症,调养一段时日也就好了·去叫银离过来,他知道该怎麽做·”·他说得轻描淡写,侍女纵然心中疑惑,在朱焰坚定的眼神示意下,却也不敢多问,只得应声退出,领命而去。
寒越心完全不明白,昨天朱焰还是好好的,还陪著他下了半天的棋,为什麽今天突然就生起病来这突如其来的高烧,究竟是何缘故他一手紧握著朱焰的手,一手不时地往他的额头试探温度,原想朱焰吃了药,很快就会好转,谁知情况并不如所预料的那样,反而觉得掌心下的温度有越来越高的趋势,不由担心起来。
“朱焰,你感觉怎麽样很不舒服吗”·“没……”朱焰摇摇头,微闭上了眼睛··他只觉热得很昏,全身软绵绵的,不要说没有力气动弹,就连说话都很费力,那感觉好像热过了头,要中暑一样。
全身上下的燥热中,只有寒越心的手是凉的,怎样都熨不热,贴在滚烫的肌肤上很舒服,都不想让他挪开··“等下我的体温会更高,但这是正常现象,用不了多久就会好……你不用害怕……”·朱焰说著,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模糊,终於再也没了声息。
寒越心心中狂跳,脑海中猛然掠过的,是三年前那幕至今自己都不敢再回想的情景·当日朱焰被自己重创,也是这样躺在那里,无声无息,寂然如死·害怕他随时都会死去的巨大恐惧,时刻萦绕在心头,令人胆战心惊,那一幕已成了他终生的恶梦,不想回忆,更不想再度重温。
眼看朱焰昏睡不醒,寒越心唯有守著他,寸步都不敢离开,焦急等待著银离快点回来·然而一等银离不来,二等银离也未回,不由心中痛骂这银离难道是属乌龟的吗为什麽还不回来再看朱焰的情形,脸色红得极不正常,双眼紧紧闭著,怎麽叫他都没有反应,分明已经烧昏了过去,而掌下的肌肤温度更是节节窜升,热得如同火烫,内心更加焦虑万分。
朱焰究竟患了什麽病,为什麽一下子就烧成这样正常人的体温,能在短时间内窜升到这种高度吗即使他叮嘱自己不用担心,可就算他的功力再深厚,也终究是血肉之躯,这样似乎没有止境的烧下去,如何能够禁受得起·“朱焰朱焰你醒醒,醒醒啊”·寒越心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只恨自己当年为何要任性不听师训,不肯和师伯学医,以为那是浪费时间,一心只想著练功报仇,才会导致今天朱焰突发急病,只能束手无策。
要是朱焰真给烧死了,那自己就算哭死也没用了··拼命告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朱焰不过是发烧,他身体那麽健康,内功底子又深厚,怎麽可能小小发个烧就不行了,可脑子还是不由自主地乱想,不一会功夫已经假想出了种种可怕的结局,越想越害怕。
正在急得头上冒汗的时候,他忽然想起自身的武功属性,本是属寒属阴,如果用真气灌进朱焰体内,或许能压制住他的无名高热,心念一动,再顾不得多想,立刻运起无玉心法,将自身的真气缓缓贯入朱焰体内。
他的本意,只是要他眼睁睁看著朱焰受罪,实在忍受不了,哪怕死马当做活马医,也总比什麽都不做强,等到银离赶来,赶紧请大夫诊治才是上策·但无玉心法的真气,究竟能不能压住朱焰的高热,却并未可知。
没有想到随著自己真气的输入,朱焰那紧皱的眉头,竟然慢慢舒展开来,似乎舒适了不少,脸上不正常的红色,也明显淡去,心头大喜,更加不敢怠慢,珍贵的真气源源不断地进入朱焰的经脉之中。
朱焰正如置身烈火之中,全身灼热难当的时候,忽然感到丝丝缕缕的凉气,渐渐渗透全身,每一处毛孔俱生清凉,很快,所有的燥烈不安,尽数转为了清静适意·这舒适的凉意令他心头为之一松,始终聚集在心脉附近护持的真气缓缓散回全身,沈入了自我疗复的睡眠之中。
年下欢喜冤家江湖恩怨·作者有话要说:·☆、讳疾忌医·吃药……到底是……为什麽会烧成这样……烫……不正常……顾大夫……·谁啊,这麽没有自觉,在人耳边念个没完没了,不知道这样很吵人睡觉吗·迷迷糊糊中,朱焰似乎听到有人在说话,声音忽远忽近,很不真切。
睡意正浓的他皱起了眉头,不耐烦地翻过身去,本想尽量离噪音远点,谁知这一翻身,耳边立刻响起了熟悉的大嗓门:“公子,您醒了”·是谁这麽讨厌,喊的这样大声,不醒也被你吵醒了·朱焰猛地睁开眼睛,银离的面孔赫然映入眼帘。
紧接著,寒越心的面容也出现在了上方··“朱焰,你醒了”·朱焰终於清醒过来,下意识地晃了一下头,早上那种昏昏的感觉已经荡然无存,试著动弹一下手脚,也完全没了乏力感,不仅如此,还有一种神清气爽的感受,好像那场高热从来都没发生过,全身上下的状态没有一处不健康良好,这时让他立刻出去和水中月决斗,似乎都不成问题,这让他自己都不禁诧异非常。
“我睡多久了啊”·“回公子,现在已经是下午了·”·银离上午并不在云山,而是办事去了·朱焰的侍女下山好容易找到他,把教尊的情形告诉他时,已经是一个时辰後的事。
听到对教尊情形的描述,银离似乎对此心里有数,不是十分紧张,赶到朱焰在山下的一所别苑,找了一位顾姓的大夫一道,等三人回到云山的时候,已经耽搁了许久·要不是寒越心无玉真气相助,朱焰就算其实性命无忧,苦头也吃足了。
·端详著教尊此时的气色,已经看不出一丝异常,简直健康极了,银离心里也觉纳闷·“您现在感觉怎麽样还难受吗”·“我现在感觉好的很。”
朱焰坐起身来,笑道:“不过,我渴了,给我倒杯水,不要茶·”·看著朱焰接过侍女端来的水杯,慢慢喝水,气色间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寒越心悬了大半天的心总算放了下来,轻轻地舒了口气。
银离看了他一眼,转脸对朱焰道:“公子,这次可真多亏了寒少侠,要不是他用真气替公子压制热毒,公子不可能恢复得这麽快·寒少侠可是整整担了一天的心,守著公子到现在,连午饭都没顾上吃。”
朱焰端著水杯的手一顿,寒越心已急忙解释道:“不是没顾上,我是不饿,不想吃”·朱焰微微一笑,示意侍女再倒一杯水过来。
“小越啊,你担心我,我是很感动没错,不过你这死心眼,怎麽一点都没变呢照顾病人都要像你这样可就完啦,病人睡一天就一天不吃饭,那要睡个三五天可怎麽办万一病得稍微麻烦一点,躺上个一二十天,还不彻底完蛋了,到时生病的人还没怎样,照顾的人已经先上西天了”·银离嗤的笑了出来,寒越心大窘。
在朱焰昏迷的时候,顾大夫已替他进行了施针治疗·寒越心追问朱焰的病因,顾大夫只说他体内有股无名热毒,郁积在五脏六腑无法发泄出来,才会导致如此,於是开了两剂清热败火的药方,叮嘱一下平日的饮食间多注意调养,再无他话。
朱焰拿过药方,百无聊赖地扫了一遍,随手便往桌上一丢,轻飘飘的纸张便悠悠荡荡地落到了地上,寒越心哎了一声,连忙弯腰捡起药方,小心地折叠整齐··“就这种药方,我自己能开出一百付来,颠倒就是那几味药,用得著当个宝麽”看他对那药方珍而重之的态度,朱焰翻翻眼睛,十分不以为然。
“朱焰,不可如此轻率对待自己的身体·”寒越心叠好药方,认真地道:“大夫说了,你是体内热毒过盛,所以这上面都是清火败毒的良药,你要认真对待,好好治疗才是。”
“哎,不就是黄连白芷之类,总之能苦得人半死,但事实上吃不吃,又能有多少区别”·朱焰明显不屑於此,寒越心则徒劳地继续努力劝说著朱大公子务必要端正态度。
“良药苦口利於病,朱焰,你现在既然生病了,就得吃药啊·平常你总是说我怎样怎样,我尽量都在改,但你也不是事事都有道理啊,偶尔,你也应该听我一回吧。”
说到寒越心此人,一般来说不大喜欢和人较真,但一旦较真起来,那就要一较到底·对於他的执著精神,其实朱焰应该说是最有切身体验的人,然而所谓好了伤疤忘了痛的典范,当非他莫属,不过此时看到寒越心越说越有立刻下厨房熬一碗苦药逼自己喝下的态势,朱焰立刻觉悟言多必失,顿时从善如流。
“言之有理,银离,将药方好收生起来·另外告诉厨房,今晚绿豆百合粥”·但明显非常不幸的是,教尊大人觉悟已晚··朱焰的後院有一间小厨房,因一日三餐都是大厨房负责,所以平时并不怎麽用,也就是几位如夫人,有时会亲自下厨,做些新鲜花样的点心菜肴之类,给教尊大人尝鲜。
用是用得少,家什却是齐全,用来熬个药完全不在话下··此时,寒越心正弯腰蹲在灶前,小心地看著药吊子的火候,满屋都是浓郁的药气·而教尊大人则靠在厨房的门板上,万般无奈地无语望天。
寒越心扭过头去,瞧著朱焰靠在门背上,不停地扇著扇子,皱了皱眉头··“朱焰,你还没好,回去休息吧·”·“怎麽没好,我好的很”朱焰摇扇的动作更快了,明显心情非常郁闷。
“你看我哪里像个病人这麽活蹦乱跳健康的一人,非要给我熬什麽药,没病都要吃出病来,我告诉你,药你要熬只管熬,但我是不会吃的,绝对不吃”·“你看著是不像病人。”
寒越心严肃地答道··朱焰一听,眉头一挑·“那你还熬的什麽药”·“你看著虽不像,但事实却就是有病啊。
你要真没病,好好的人,会无故突然高烧吗朱焰,讳疾忌医,不好·”·给他语重心长的一番话,噎得朱焰说不出话来,哼了一声,掉头就走。
见他要走,寒越心忙问道:“朱焰,你去哪”·“睡觉去,晚上好做贼”·瞧著朱焰气哼哼的走了,寒越心嘴角一弯,泛起了一丝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药不能停(上集完)·药终于熬好了,寒越心小心地将药罐从药吊子上取下来,放在托盘里端出了厨房·刚刚拐过月洞门,他就看见朱焰坐在桂树下的石桌旁,一手撑着额头,明显正在打盹。
是谁刚才还振振有辞地说自己精神矍铄,活蹦乱跳的这才多大功夫,就又犯起困来·寒越心走过去,将托盘放在桌上,轻唤了一声:“朱焰。”
朱焰一惊,眼睛猛然睁开,看见是寒越心,又放松了下来··“外面风大,你困了,回屋去睡吧,万一得了风寒怎么办呢”·“拜托,我是火气过剩,不是火气不足,怎么可能得风寒”朱焰拿起扇子一个劲地扇风,说道:“外面有风正凉快,房间里面热。”
“热”寒越心吓了一跳,手掌已覆上了朱焰的额头·朱焰猛地一惊,本能往后一仰,却忘记了石凳没有靠背,这一个倒仰不要紧,由于动作太大失了平衡,就听扑通一声,他整个人都从凳子上掉了下去,当场摔了一个四脚朝天。
“哎哟”·寒越心下意识地立刻捂住眼睛,不忍看那摔得惨不忍睹的场面·心想这下糟了,向来最爱风度的朱焰,竟然摔得如此狼狈,会不会恼羞成怒到杀人灭口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寒越心”·朱焰这一摔毫无防备,差点没把腰给摔折了,好不容易爬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臭小子,要不是你突然把手伸过来,我至于掉下去吗惹了祸就装死,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朱焰,你不要紧吧”寒越心连忙表示慰问。
“你说呢”·这会子表示关心,晚了·寒越心低下了头,他当然知道朱焰因何摔倒,都是自己一时激动,忘记了习武之人的忌讳。
突如其来的身体接触,在正常状况下,即使平常人都会产生抵触情绪,更何况是对此加倍敏感的武林中人··“朱焰,对不起,我……”·朱焰目光一转,落到桌上的药罐上。
药刚刚熬好,即使隔了一小段距离,也能感到那滚烫的温度,心里微微一动··这个人,是发自内心的担忧着自己,牵挂着自己·拳拳深情厚意,一片赤诚之心,天下还有什么能比它更珍贵,还有什么可苛责的呢·晚上银离推门走进朱焰房间的时候,正瞧见教尊大人坐在桌前,咯嘣咯嘣地嚼糖块,嘴角不由一抽。
“教尊,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在吃糖,您都不怕牙疼属下都不知道您什么时候爱上这一口了”·朱焰不答话,只是眯起眼睛,瞅着他笑了两声,直笑得银离全身上下汗毛倒竖,忽然有种被蛇盯上的老鼠的感觉,顿悟此地不可久留,赶紧溜走才是上策·然而问题是,想溜,溜得掉吗教尊大人此刻会在这吃糖,还不是拜他所赐·要不是他银离热心地给告知药房所在,又自告奋勇地主动帮着抓药,就凭寒越心在这人生地不熟的火云山出门就转向的程度,想找药也找不到,哪来的可能熬上一大碗黄连白芷苦汤,磨着朱焰转来转去,闹得他不胜其烦,最终不得不投降喝掉了那碗苦汤药汤喝掉了,寒越心高高兴兴地回去睡觉了,留下倒霉的朱焰一嘴都是苦味,怎么漱都漱不掉,只有叫侍女拿点糖过来吃,不然这一晚上都别想混了。
银离立刻做出明智的决定,在朱焰此时的状态下,还是不要捊虎须为妙,于是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好不容易等朱焰吃完糖,又喝了一杯水,总算开口说话了。·“银离啊,这段时间可真是辛苦你了。
听紫瑛说,你为了那块风月无边的匾额,力抗长老们,真真是劳苦功高,你说,本座该怎么奖赏你呢”·银离仿佛觉得有一滴汗珠,从额头滴落到了鼻梁上。
要说这事,的确是他摆了教尊一道,谁让教尊用红姑来威胁他,是可忍,孰不可忍·但虽然事情是做了,要说完全不怕教尊秋后算账,那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毕竟人家才是老大。
只是做都做了,事到如今也只有二字真言:装傻··“属下不敢,此乃属下的本份,何敢言功,教尊谬赞了·”·“哪里,哪里·”朱焰微微一笑。
“明知有功却不赏,本座岂非成了昏庸之主不过赏什么呢倒是有些费思量啊·”·别又是盘算着要给我送个什么清莲白莲的美人吧这种把戏用上一次就罢了,连用两次你也不嫌老梗俗,俗不可耐·银离心里如此想着,面上却又不敢表现出来,还怕朱焰真的故伎重施,楞给他屋里塞女人,赶紧说道:“教尊待属下恩重如山,属下感激不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绝非为了贪图金钱美女,权势地位。
否则,岂非玷辱了教尊待属下的情谊,万望教尊体谅”·教尊啊,我错了,我知道错了行不可怜我成天被欺压做牛做马,只不过小小的反抗一下,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吗·啊哈,现在知道求饶了晚了·朱焰可没打算就这么轻饶了他,就算不计较风月无边,只这今晚的一大碗苦药的账,也得跟他好好算算。
“银离啊,说起来你为了圣教之事,一直都是鞠躬尽瘁,本座有你这样忠心的属下,真是非常之欣慰,应当好好体贴关心才是·看看你眼角发红,脸上都长了几个疱,必定是最近没有休息好,饮食不当,导致上了火。
红姑都是怎么照顾你的,实在太不关心你了,本座非要好好地说说她不可·”·“没有,没有属下身体好得很,一点小小的上火,不劳教尊操心”·年下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哎,何必客气呢你虽然是我的属下,然则本座一直拿你当兄弟,关心你的身体健康,乃是天经地义嘛。”
不容银离再说,朱焰抬高声音道:“来人”·侍女应声而入,只见朱焰指着架子上桑皮纸包着的几大包药道:“你去把这几包药送给红姑,就说是本座吩咐的,银离最近肝火太旺,需要好好调理,这药从明天起一日三次,叫她亲自熬了给银离喝,不得有误”·“不要呀”·银离大惊失色,一下扑到了朱焰脚下,拽着他的袖子连声哀叫,只差一点就要哭天抢地了。
“教尊啊属下知错了,属下真的知错了属下再也不敢了,您就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回吧,呜呜呜呜呜呜呜……”·这么大包大包的药,他得吃到什么时候啊一想到红姑必定会坚定执行教尊法旨,逼他喝药的情形,银离顿觉日月无光,天地倒转,未来一片暗无天日。
“哦”朱焰轻笑了一声·“这都是清火败毒的上好良药,又不是□□·本座关心你的身体健康,你哭这么凄惨做什么啊”·银离那个悔啊,真是悔得肠子都要青了。
可说句实话,这都是他活该自找·谁叫他动机不纯,明知对朱焰来说这些药根本没用,却还是撺掇着寒越心去抓这么一大堆药给他,无外乎是想看朱焰笑话,却忽略了重要的一点,朱焰是谁,朱焰是自己的老大他拿寒越心没辙那是因为他偏心,可要是连你都摆不平,他也就不用当你教尊了·“呜呜呜呜,教尊,属下错了,属下真的知错了”·朱焰轻晃着手中的牡丹折扇,面上微微含笑。
“哦,你真的知错了”·“真的,真的”一听教尊口气有松动的迹象,银离赶紧抓住机会,忙不迭地认错。
朱焰轻笑一声,说道:“你起来吧既然知错,本座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你可愿意”·“请教尊吩咐”银离立刻起身,腰杆挺得像标枪一样笔直,摆出一副忠肝义胆貌。
朱焰一笑,将折扇往桌上一掷,不再拐弯抹角··“从明日起,本座要闭关修行·这段期间,焰离门下的一应事务,就交由你全权负责,本座会安排五色圣使辅助于你,你可听明白了”·“啊”银离一愣,抬起头来,疑问的目光落在了朱焰的面容上。
“教尊,您要闭关”·“嗯·”朱焰微闭双目,脸上掠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之色··看着烛光下朱焰的容颜,半明半暗的光影中,隐去了最熟悉的风流生动,此时的他,看起来表情竟有一些漠然,银离的心中,隐隐闪过一种奇怪的预感。
仿佛有什么就在心中呼之欲出,待要仔细寻觅,却又捉摸不住··“教尊闭关修行,属下自当尽力做好份内之事,请教尊放心·”斟酌了一会,银离小心地道:“只是,那寒越心怎么办教尊请他来做客,却在这时闭关修行,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不知教尊有何示下”·你哪只耳朵听到是我请他来做客的明明是他非要跟着我,我没有办法只好带他回来好不好原以为哄哄他就好,等他不钻牛角尖这事就算完了,谁知眼下又出这种事,怎么烂摊子都让我碰上了呢·朱焰在心里默默呐喊,半晌睁开眼睛,忽然一笑。
“所以啊,寒越心就交给你了·本座既然闭关,所有身外事就不可能再顾得上·随便你要哄要骗,总之顺利打发他离开,就没事了·”·这话说着容易,可一想到寒越心对朱焰那非同寻常的情感,银离便觉得此事绝非朱焰所说的那么简单。
如果这么容易就能打发了他,朱焰又何必煞费苦心,甚至连山门前那块百年招牌都换下了呢·“教尊,在别的事情上,寒越心或许容易说话,但不知是不是属下的错觉,属下总觉得,只要事关教尊您,他就会变得非常执着。
教尊如果不给他一个交待,突然就闭关了,恐怕说不过去·”·“无妨·”朱焰往后一仰,有些倦怠地靠在了椅背上··“本座会留书一封给他,他看了信,自然就会明白。
他身怀重责大任,这云山小居本就不是他该久居的地方,此去之后,应该不会再回来了·”·他看着银离,笑了一笑··“等他离开之后,门前的匾额你就换回来吧。
为了这块风月无边,想必你也挨了不少骂,委曲你了·”·没想到教尊会正经地和自己说这种话,银离难得良心发现地老脸一红··“哪里,为教尊分忧解劳,都是属下的份内之事,教尊不必放在心上。”
朱焰点点头,想了一想,忽然问出了一个问题··“银离,如果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拥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权势,站在武道的顶峰笑傲群雄,轰轰烈烈活上半世,另一个则是一生平淡,毫无建树,但却能和喜爱的人相守一辈子,长命百岁,你选择哪一个”·银离愣住了。
“教尊,属下不明白,您的意思是”·“哈你听不明白吗”朱焰笑了起来·“本座的意思是,凡事有一得,必有一失。
得到很多,却什么都不想失去,是不可能的·”·银离还在发懵,朱焰已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用扇柄轻轻敲了敲他的肩膀·“好好想一想,等我出关以后,把你的答案告诉我。”
呆呆看着朱焰走到门边,挑开门帘,银离正在发愣,忽见朱焰回过头来,对着自己露出意味深长的一笑··“那个药,你就吃上三天吧”·迟了半拍的反应过后,一声凄厉的哀号突然响彻夜空,震得房梁上的灰都落了下来。
盘膝打坐在榻上,寒越心练功完毕,睁开眼睛,吐出了一口气··这么多年来为了报仇,他一直非常刻苦地练功,不顾恩师告诫,定要练这无玉心法·只因这门心法不仅进阶迅速,使他年纪轻轻便能跻身一流高手的行列,而且神功大成之日,天下无敌。
因此纵使明知随着功力越深,七情六欲也将越淡薄,直到最后功成之日,彻底断情绝爱,也在所不惜··渴望练就盖世神功的心念,使他不顾恩师挚友相劝,着了魔一样日以继夜地疯狂练功。
他的天赋与勤勉,竟然令他早早地便臻心法大成之境,然而就在他功至最后关头的时候,却因走火入魔而铸成大错,色戒破,情关失守,致使前功尽弃,唯有重新再来··“唉……”寒越心深深叹了口气。
这一场走火入魔,不仅仅是功行大损,更加令他犯下了无法弥补的错误··朱焰是他唯一的朋友,是和他同样的男子,然而他却对朱焰做出了只有男女情人间才能做的事,且更是以暴力相侵犯,险些害死朱焰。
就算朱焰体谅他是入魔身不由己,没有找他算账,但这件事毕竟太过非同寻常,寒越心不想便罢,一旦想起,便止不住的愧疚难安·自己欠朱焰的实在太多,就算把这条命赔给他都不为过,只是身负报仇重担,却又不能轻言交付性命。
练成天下第一的武功,报仇,是他心心念念的目标,为了这个信念,他可以不惜一切,宁愿练那绝情绝爱,无欲无心的无玉心法,只为达成这个心愿·然而现在他却不安地发现,自己离这个目标,似乎越来越远。
近来他的情绪,越来越容易受到外界干扰而发生波动,尤其是在面对着朱焰时,轻易就能挑动喜怒哀乐的心绪·这种状态,对于修行无玉心法的他来说,绝非好事。
无玉心法,唯有心如古井之水,波澜不起,才能攀上更高的境界,如果不能摆脱感情困扰,便意味着功力只能原地徘徊不前,想要进步,绝无可能··我不能不练功,不能不报仇,所以,我必须舍弃一切多余的感情。
但是,朱焰……·我欠你的那么多,一样都没有偿还,如果就这样舍弃了这段情谊,那么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我该怎么办,谁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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