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君弄郎 by live/稚儿/顾懿(3)

分类: 热文
严君弄郎 by live/稚儿/顾懿(3)
·    “你记得不错·偏偏从未做到,实如顽童嬉闹·”·    这一句不重的话,五雷轰顶般炸在青铮头顶··    原来在石岩眼中,他一切都未曾被认同,只不过是个胡闹取笑人前的幼稚孩童。
    低垂着的头仿佛失去支撑高昂的力度,声音叫人几乎听不见:“我以为你懂,我以为你懂的……”·    等待着安抚的人始终得不到任何的语言……·    猛一抬头,眼中受创的神色几乎击溃了石岩筑起的厚重冰墙。
    “青铮身入公门,本是希望以己绵力帮助百姓求个公道……若当官便是如此鄙贱平民性命,青铮,做不到·”他猛然取下腰上佩刀狠狠甩在地上,“这样的身份,不要便罢”·    刀身撞击青石底板,发出刺耳响声。
    石岩看了一眼地上佩刀,方又再次问道:“你仍不知错”·    “青铮无错”·    胶着的视线几乎能看到噼啪火花乱溅。
    “好·”虎目半掩,石岩一拍文案,断然下令:“即日将青铮逐出提刑府,遣回昌化县·”·    对于无情的驱逐,青铮竟无丝毫反应,默默接受下来。
    凝视着那个不动如山的人,明明坐在跟前,却仿佛相隔了宽阔得无法跨越的壕沟,青铮很想苦笑,却连嘴角抬起的力量也失去了··    “带下去吧。”
    石岩冷漠地吩咐宁子··    “是·”宁子拉着好像断线娃娃的青铮,出了内堂··    石岩看着空无一人的房子,方从袖袍中伸出两手。
但见双手指尖已深陷掌肉,染红了一片雪白里衣··    漠视那手中鲜血,他缓缓抬头眺看门外漆黑,无月无星的天空被暗红覆盖··    “明天,怕要下雨了……”·    抱歉啊各位大人,偶又绕弯路了……不过偶可以肯定的说,坑都会被填满填平的绝对·    嘻嘻……如此就原谅小live吧·    严君弄郎·    十六·    被赶走了。
    一整夜,他愣愣地坐在床铺上,直到天空朦亮之时才终于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然后,默然地收拾行装··    衣服本来就没多带,一个小小的包袱很快整理妥当。
    今天的提刑府还是如昨日般庄严肃穆,容不下半个枉法之人··    青铮迈出房门,不禁习惯地抬头遥眺几乎看不见的书房··    几乎每夜灯火不熄的书房,他不只一次地偷偷自窗外窥视那朦胧的人影,亦不只一次趁里面的人伏案轻恬之时悄悄捻熄烛火,将温暖的披风小心覆上那副身躯……··    不知昨夜,那人会否也是与他一般整夜无眠。
    思及此处,青铮不禁狠狠一拳敲在自己脑门··    自己果然是幼稚无知……那人便是不眠一夜,为的也是案件公务,断不会有半丝半毫的闲暇想起他这个无聊小捕快。
    “轰隆——”·    比傍晚亮不了多少的晨空,笼罩着厚重的云层,不时传来隆隆的雷声,预兆暴雨将至。
可惜心不在焉的他,已无暇去顾忌阴晴难料的天气··    穿过刚刚熟悉的廊道院子·肃穆的府门,威武的石狮,一如他来时屹立,教饭夫走卒目不敢视,过不敢停。
青铮立在匾额下,只需踏前一步,此生怕也无缘再见那高高在上的人·禁不住回首张望,盼一声熟悉的呼唤,盼一抹利落的身影··    “轰隆——”·    雷鸣仿似洪钟,敲破薄弱的希祈。
    空荡的廊道,只有廊柱之影寂寥地排列地上··    青铮自嘲地一笑,将小包袱一甩上背,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地离开这幢铁律无情的府邸。
    一夜持续着灯光的书房,昨日堆积成山搁在左侧的公函案卷已整齐堆放至案头的右侧,饱墨的狼毫终于在鸡啼响起之刻稍微躺倒在未曾干过的墨砚边··    石岩将手中最后一卷文涵叠在案堆顶部,方才松了身体微颔于前,合掌以指强摁眉间重褶之处,撑了沉重的头首。
    身是怠倦,心满烦思··    明明已是疲惫不堪,闭了眼去却不得眠·黑暗的脑海中,总是清晰地看到那双明亮的眸子蒙上了一层委屈的阴影。
    他知道,自己是一切的罪魁,这个不能寝的夜便是惩罚··    在发妻亡故的晚上,他也如昨夜一般,埋首案卷,当他抬头看到不知道第几个日落,失去致爱的悲哀已被深埋在重重的案卷深处。
    昨晚的无眠,他也打算用成堆的案卷掩埋所有情绪·却在每合上一份文函之时,总不自觉地抬头看那窗外……那个人会不会跟往常的夜晚一般,悄悄的躲在暗处以为别人看不见傻傻地凝视着他……·    “轰隆——”·    抬首而望,昨晚红晕的天空此刻变得毫无光芒,潮湿的空气让人感觉不到清晨的爽朗。
石岩眺视远及天边的层云,心中不禁念及那个即将出行的人··    侧首,又看到茶几上那把被青铮丢弃地上的佩刀……·    “何人当值”·    门口有人应话:“是属下。”
推门而入的巧是宁子··    宁子当值一晚,自然知道石岩亦是一宿未歇,此刻又看到那眼下浮肿,心中不禁难受:“大人昨夜劳碌一宿,不若先回房中歇息吧”·    石岩略略摇头:“茶农暴乱之事尚未平息,我怎能安心睡得。”
    “可是……”·    “宁子,你替我去办一事·”·    “轰隆——轰隆——”·    一排震耳欲聋的雷声之后,滴答小雨随之而落,眼看就要降下瓢泼洪水。
    青铮站在街头,看着争相走避的人们,愣愣地伸出手去接纳小小水滴,无奈地想着既已出了提刑府,总不能厚着脸皮回去避雨吧可看天上厚重云层,怕不下个半日整天的是难罢休。
    他没有伞,看来只好淋雨了……·    无论是跑是走,都要湿了一身衣裳,不如站在原地淋透罢了……·    便是这样想,青铮定定站在路中央,仰头看着越来越沉重的天空。
    路人见了,还道是站了个痴人,下雨也不懂躲··    “轰隆——轰隆轰隆——唦——”·    干脆利落的豪雨如瀑布倾倒,不少跑在路上赶回家的途人顿遭水浇。
偏站在路中的那个傻人却未湿分毫··    青铮愕然地看着头上一片突然出现的伞··    “笨蛋下雨也不懂避避吗”·    回首看到宁子生气的脸,青铮忽然很想笑。
    有那么一刻,他希望回头能看到的人会是来追回自己的石岩·可那有怎可能……这样痴傻的自己,不懂醒觉的自己,无怪会被人当成小孩子了。
    宁子看到那苦笑难分的表情,又是一种莫名难受·他这个旁观者看得清楚,两个当局者却如入迷宫,走了岔路隔了重墙·明明彼此重视关心,始终无法互通心意,若这是天意弄人亦未免太过苛刻。
    “阿铮”·    “嗯”青铮无精打采应了,没有注意到宁子奇怪的脸色··    他要把一切都说出来·    “其实——”·    “轰隆轰轰隆——”炸雷爆响,生生截了说话。
    ‘只可尽述我言,不得多说他话·’·    石岩锵声命令赫响耳边,到嘴边的话是硬生生地卡在喉咙··    “其实……其实……”宁子渐弱的声音传不到心不在焉的人耳中。
“唉……”抬头看看隆隆作响的云天,郁结无解,既是人意又是天意……·    宁子将石岩交付他的佩刀交与他手:“这是你的佩刀……”然后又将带来的蓑衣斗笠披到青铮身上,轻声嘱咐:“蓑衣给你挡雨之用,快些回昌化县吧。”
    “嗯·”·    青铮僵硬地点头,也不知有否听得入耳··    宁子也不计较,又将一封略有鼓胀的信筏塞入那个薄小的包袱里:“这是你在提刑府协案的饷钱。
回去之后,安分做个县衙捕快,便是听到任何消息也不要再到此处了·”·    心中暗自嘀咕着已将石岩带话尽数说与他听,为怕自己看不下去漏了口风,宁子急急办妥事情便匆忙离去。
    没有理会那离去之人,蓑衣身影依旧凝立在雨中··    良久,才回过神来,扶好头上斗笠,缓缓迈出步子,踏在雨水冲刷的路面,继续往他之前所往的方向前行。
    屋檐挂了奔流小瀑,连廊内都不能幸免溅得湿漉··    风卷了些些雨粉扑面入房,濡了站在窗边之人的衣肩··    石岩未有察觉自己衣衫已湿,但觉便是冰凉的雨水亦未能稳下内心郁郁。
    廊道上传来急匆脚步声··    “大人”·    “进来·”石岩凝下神来,方感到肩膀湿冷,也是稍愣,料不到自己居然也有失神的一刻。
    进来的是捕快何又,他一身雨湿应是刚刚自外而回··    “大人,一众闹事茶农现还押州牢,范知州正要过堂问案·”·    “知道了。”
石岩闻言眉间皱实,随即吩咐:“何又,吩咐下去,打道州衙·”·    “遵命·”·    再看那窗外风雨,不管未知之事该当如何,此刻但望将一切祸事驱离那性冲的孩子,莫让那正直眸子失去本有的清澈。
    如愿,足已··    自那震惊杭州的显威镖局一案了结,昌化县已有数月未出大事··    运气还算不错的张知县并没遭到撤职查办,不过三年无饷已让他叫苦连天。
    人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他倒是想搜刮些民脂民膏来补贴一下,可惜管辖下的昌化县根本就是个穷乡僻壤,这里的人用的是个个铜钱,二两碎银都算得上大买卖,由此想之,从他们身上根本就不可能刮下半星油水。
    不过也拜此贫瘠所赐,昌化县辖内夜不闭户,治安良好,未发生偷窃恶事……·    能不好嘛人为财死,财都没有,自然就不用急着去死了。
    此处可谓是天下太平,至于有多太平,只需瞧瞧坐在田埂边磕牙的几名县衙捕快,便可见一斑··    “我说铁锤啊,你说这前日的字花是怎么回事啊……我明明猜是吕布,怎开出来居然是貂禅哪”·    蔡捕头抓着一张写着“吕布”二个歪扭字体的小纸片,很不甘心地翻来覆去地地看。
    铁锤舒服地享受着埂边树下的阴凉,转头看了看他好笑的表情,无奈地道:“蔡捕头,你再看那字也不会吕布变貂禅啦甭看了……”·    “你说得不错”蔡捕头倒也干脆,把将纸片撕了洒去,猛地站起身来,豪气干云地说道:“男子汉大丈夫,当不可留连旧事明日的字花一定是开‘西施’”·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啊”·    熟悉的怒吼得不到二人的重视,蔡捕头掏掏耳朵,又蹲回埂上研究他那个字花去了。
    尚有些许同僚友谊的铁锤回过头去,有点愕然地看着不远处发出大声咆哮的人···    “阿铮,你干什么去了啊”·    回到昌化县已有一月之久的青铮变得更加黝黑强壮,此刻上身衣服解开,坦露出宽阔胸膛,那结实足见这些日来他的锻炼绝不贫缺。
    只见他左手夹了一头肥羊羔,右肩托着一米袋少说也有五十斤,手里还攒着跟绳子牵来一头壮牛·便是青壮男子扛了这些重物定也寸步难移,可他却健步如飞,身上只有一层太阳晒出来的薄汗。
    青铮皱眉看着两个不思进取,偷闲躲懒的同僚:“蔡捕头,你身任公职,怎能参与赌博可知始而赌博,终而盗贼,败事丧家,皆由此始”·    “好啦好啦……我不赌就是。”
蔡捕头知道若让他来说教,定要到黄昏日落才会罢休,摆摆手丢掉字花·然后抬头一看,见青铮带来的东西马上欣喜起来:“阿铮好样的”·    “啊”·    青铮不解地看着蔡捕头满眼兴奋地审视他手上的羊和身后的牛。
    “自从大人被扣了三年饷钱,咱们的伙食可真是大不如前了,每日青菜豆腐加咸鱼,吃得我嘴巴都歪了·”他拍拍肥羊羔那胖鼓鼓的肚子,又摸摸细嫩的羊腿,“哎呀,今晚吃炖羊腩还是烤羊腿好呢真难决定啊……”·    一旁铁锤乐呵呵地提议:“还考虑啥哪都吃不就好咯”·    像是被他们的快乐所感染,青铮也龇开他那排雪白的牙齿一笑:“我也好想吃啊”·    “再加上蒜爆牛肉”·    “真好啊”·    “对对还有花花大白米饭哪”·    青铮连连点头,然后说道:“可这些都是别人的啊”·    “啥”“你说什么”四个眼珠子险些脱窗。
    “羊是村头赵老头走丢的,牛是邻村李婆婆家跑过来的,都已经在县衙报案了·”·    “啊那——这米呢”·    “哦,这倒不是丢的。”
青铮顶了顶肩上的米袋,“刚才路上碰到黄大娘,我看她用木头车又推米又载她那大胖儿子,所以答应替她把米扛回家去·”·    “……”蔡捕头跟铁锤面面相觑,最后一左一右搭了他肩膀。
    “阿铮啊,我是很高兴看到部下努力工作啦,不过你也太夸张了吧”·    “对啊,本来这县里就没啥事可做,你居然把事情全都揽了,难保知县大人不把其他闲职的兄弟给赶走啊”·    青铮一愣:“不会吧”·    铁锤大大点头:“当然会”·    “好了,”秦捕头突然很严肃地问道,“阿铮,你到底是怎么了从提刑府回来之后就没停下来过,我是越看你越不妥,到底是出了啥事啊”·    “没啥事啦……”心有丝丝地抽疼着,本以为已平复的伤口居然只是上面结疴下面生脓。
    已经过了一月零三天了,他不知道原来刹那流逝的时间在这一个月里走得如此缓慢·每天他都找来很多工作,只要脚步一停,脑袋里便很没志气地思考着远在提刑府里的人,惦记着他是否又忘记吃饭忘我工作,是否又没有睡觉彻夜忙碌……·    傍晚的时候,他总会望着东向。
    别人总用奇怪的眼光注意他这个背着夕日看天空的傻子··    然后他会想,照在自己身上的残阳此时也会遍洒那人所坐的书房吧·    偏僻乡县好处,就是可以隔绝烦嚣。
不知道是故意忽略还是没有刻意打听,他也已经一月零三天没有听到杭州城内的消息了··    旁边铁锤看他发呆,忽然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压声问:“是不是他们虐待你,把你当杂役使唤,搞得习惯了干活回来没命地干”·    青铮并没听得很清楚,只是随便地应付着:“可能是吧……”·    这反应倒让铁锤以为真是如此,顿时面生恐色:“好恐怖的提刑府我早听人说那里是能进不能出,原来是真的阿铮你能回来可真是万幸啊”·    “嗤”蔡捕头用力敲他,“瞎掰什么,是不是又听刘老七乱说一通”·    铁锤不甘地摸着被赏了一记的脑袋:“蔡捕头你是不知道啊刘老七经常到城里办货,大事小事打听得可清楚了不然咱们这偏僻小县怎有磕牙的题儿”·    “你倒是说说看,最近城里有啥大事可磕”·    “呵呵……”铁锤得意地搓搓鼻子,献宝般将打听到的事情噼里啪啦倒豆子,“上次从城里来的那个大官你们可还记得”·    “哪能忘啊不就是他把阿铮给要了上去干活,干完了过河拆桥给又赶回来的。”
    “……”二人说得兴起,倒没注意到青铮轻松的脸有些变化··    是他的消息……想逃开,脚足挪不开半步。
想闭听,耳朵却竖起老高··    正在思想跟身体做斗争的时刻,自铁锤口中漏出一句惊天话语··    “可不就是那当提点刑狱司的大官,听说他下狱了”·    “什么”·    “咩——”“磅——”“呣!——”“啊——”羊掉地上打了个滚,米被丢在水田里,牛撒开四蹄畅快自由地跑去,铁锤被一把揪住衣领,对上青铮那张紧张得扭曲的脸。
    “大人出了什么事”·    “放、放手……”·    “阿铮”蔡捕头连忙抓住青铮的手,“冷静些放开他不然叫他怎么说啊”·    青铮闻言慌忙松开手,却仍是死死盯住铁锤:“快说大人到底出了什么事”·    铁锤喘过气来,将所知全部告诉他。
    “之前不是发生了茶农暴乱吗知州大人本打算将那些闹事的茶农重判的,那位大人却只将为首起闹的乱民发配充军,其他人皆以轻判警示。
后来放回去的茶农不知怎的又闹了起来,事情沸沸扬扬了好一阵子,上面的人好像觉得他办事不力,纵犯闹事以致场面一发不可收拾,就削职入狱了·”·    “那他被关在哪里”·    “我哪知道啊这些事都是道听途说回来的……”·    一旁蔡捕头毕竟是老捕快经验,想了想便道:“我看应该是关在州牢里吧”·    这话音刚落,眼前身影晃动,刹那便不见了青铮。
    “阿铮阿铮你跑那么快干吗”·    铁锤正打算去追,却被蔡捕头拉住。
    “甭追了,那小子毛起来的轻功可不是你我能够赶得上的·”蔡捕头低下头,看着田埂上被青铮弃下正在舒服晒着太阳的肥羊羔,用手背抹了抹嘴,“再说,叫他回来,咱们的烤羊腿不就没着落了么”·    可能有大人会觉得这一篇比较闷,又没啥情情沓沓的东西,一个劲的查案啊,暧昧啊,没有进展……·    不过某live觉得这二人其实就这副德行,如果勉强地突然写H反而会太过突兀了。
有的时候该什么样的主角就什么样的情节,虽然在露上没有H的文的点击率会低好多,但某live还是希望能坚持以角色定情节·什么样的人做什么样的事对吧·    如果该是色情性格的,偶可从来没有手软过啊(例如对牛弹琴,就被偶家亲亲说偶写得太色了……真上了也没偶这么写的色……偶汗汗……)·    所以希望就算看得不过瘾毫无聊,各位大人也不要遗弃偶……·    严君弄郎·    十七·    当青铮再次踏足杭州城,已是第二日上午。
    城内依旧是商贾云集,行业荟萃买卖络绎不绝的繁华景象,与昔日所见并无不同·一个半个的官儿下狱,充其量,也不过是给闲聊的人们多了一个谈资。
    青铮入得城去便马不停蹄地直奔州衙,大概是他那身捕快装束来不及换下便匆忙赶来的关系,守门的力隶倒没拦他,教他顺利进了衙门··    以前办案之时曾随宁子来过一次,青铮倒是轻车熟路,几个弯便找到了牢房。
    守门的狱卒见他来得风风火火,连忙一把将他拦住:“你是何人”·    青铮心里急切,却不得不回答:“我是昌化县捕快,是来探望石大人的。”
    “石大人”狱卒眼色一变,“不能进去·”·    “为什么不能进”·    狱卒拦了门口,满脸狐假虎威的神气:“辛大人吩咐了,要来见石岩都必须经由他同意,没有他的手令不允许任何人进入”·    “你们——”·    这根本就是要隔绝石岩跟外界的一切接触,连人都不能见,更妄论替自己查证澄清。
那辛漕司居心可测,有心陷害自不会给他翻身机会·也不知道里面的人会怎么对待他,牢狱黑暗他也曾亲眼所见,若是被严刑逼供……··    青铮越想越心寒,手足绷得老紧,拳头也都捏出了汗。
    “快走快走别在这发愣”狱卒见他不肯离开,便用棍子去赶··    “我不能走。
我要进去见大人”·    “你这人是怎么回事啊我不是说了他不能见任何人吗快滚快滚”·    “我问你,给不给我进去”阴郁的晦影闪过眼底,既然来到此地,不管将这挡门的狱卒搁倒会造成多大骚动,他也要进去见石岩一面。
    “不行”·    只听拳风咋响,就在青铮狠锤狱卒的瞬间,突然一手横伸而出拦住了他的拳头。
·    “宁捕快”·    “宁子”·    二人转头,失声唤道。
    来人正是宁子,他顺手一拉将青铮扯至身旁··    “宁子你干嘛……”·    宁子打断他的话,压声说道:“闭嘴。
大人的麻烦你还惹不够吗”·    “……”·    青铮语塞,只得退在一旁··    狱卒瞪着刚才差点揍了自己的人:“宁捕快,这个人擅闯州牢,属下一定要如实禀报辛大人”·    宁子转头与那狱卒道:“实在抱歉,这人性子是冲了些,看在我的面子上就算了吧”说着,将一张银票塞到他手里。
    银子到手,狱卒的脸色马上就不同了,点头哈腰地笑道:“都是自己人,哪会计较哈哈……宁捕快,今天也来送饭啊”·    “是啊是啊”·    青铮闻言一愣,这才发现宁子手上挽了一食盒。
    宁子指指青铮,与那狱卒说道:“这人是石大人以前的旧部,听了大人入狱之事想来探望一下·兄弟可否行个方便”·    “这个嘛……”狱卒一脸犹豫,上下打量着青铮,“不大好吧辛大人可有命令……”感觉到手里又被塞了雪花银票,却就立即放行。
    毕竟是远处的大人比不上眼前的银两··    青铮不置信地盯着那个已经开始数银票而任得他们自由进入的狱卒,宁子趁他还没发作连忙拉他进了牢房。
    “你们这是——”·    “闭嘴·”宁子不耐烦地揣了他一拐子,“难道你要去求那个辛漕司放你进来吗按你那些正直无私的方法,恐怕到了大人落判也见不得他一面想见大人就不要废话”·    “……我知道了。”
    薄弱的光影晃动,外面即使阳光灿烂牢内仍是潮湿阴暗··    宁子带他来到牢房尽头停下了脚步,透过铁栏缝隙,青铮看到困锁牢内的石岩。
    浑目灯光教他看不清石岩面容,只见到褪去了庄严官袍仅着淡薄囚衣的他坐在横放牢内的木头床上··    许是听到他们的脚步声,问话自内传出:“宁子吗”·    “大人,正是属下。”
    “我已不是提刑司,你亦无需再用敬称·”·    有些沙哑的声音毕竟还算有力,短短一句已让青铮喉咙发干·一月零四天后,终于再次听到他的声音。
可地点,已不是肃穆的提刑府……·    “不是吩咐你莫要再来吗若被此案牵连……”·    宁子难得地打断他的话:“大人不是说我已经不是下部了吗所以大人的吩咐我会阳奉阴违也是不奇怪吧”边说着,边将食盒的饭菜一个个送进牢里。
    “……唉”·    似乎注意到他身后站了另一人,石岩问道:“你怎还带来一人”·    “呃,我本来想躲着不让他看到的,可这傻瓜在牢门前大吵大闹,险些要打倒狱卒硬闯州牢,所以只好把他也带进来了。”
    牢内片刻静默,突然怒喝骤起:“青铮我不是要你莫再回来吗”·    习以为常的责难倒让青铮欣喜不已,好久不曾被石岩吼骂了。
    这一高兴,也忘了礼数:“我只记得被大人逐出提刑府,又没听到大人亲下命令不许我回来·”瞄了一眼宁子,又道,“我倒记得宁子是曾警告过即时听到任何消息都不要再回此地,难道是大人特意叮嘱的”·    “……”·    这席话让石岩应不是,不应也不是。
    “叮当叮当”只听得镣铐锁链摩击之声,便见石岩的身影站了起来走近他们··    看着这两个自己刚入狱就完全不听话的下属,他实在不知是该恼还是该笑。
    “你们是特地来气我的吗”·    青铮方才看清石岩手足之上竟然锁了镣铐,心中不禁感酸,向来刚正廉明的他竟被铁锁镣铐所缚,囚在禁锢恶犯的牢狱。
    石岩坦然地看着二人,仿佛此刻站立之地并非寒湿囚牢,而是那光明肃穆的提刑府大堂··    “你们还是回去吧·”·    “大人,你平日待我等不薄,宁子怎可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大人蒙冤落难若让那些恶官害了大人,宁子又有何颜面再回提刑府这公义之地”·    宁子义愤填膺,倒是平日更加激愤的青铮却未发一言。
    他静静蹲下身来伸手探入牢内摸索,把石岩吓了一跳,脚未及退,锁在足间的铁链已被青铮捞在手里··    “阿铮”·    青铮挽着锁链,抬头对上那张消瘦了的脸。
    依旧清明的双眼下覆上淡淡的黑晕,随意盘扎的发髻略有凌乱,灰白的囚衣上映了铁栏的条条黑影显得如此突兀··    手中的锁链是如此冰冷刺骨,如此沉重累赘。
    “大人,是青铮的错吗”·    自责的低喃如重锤敲击人心,石岩好不容易板起的面孔顿时崩溃了··    “是我的关系,害大人落狱么因为我收留了那些闹事的茶农,还是我误闯辛大人的队伍惹了那些大官……”越是说,他鼻头越是酸涩,话音也显濡湿,脑袋都快耷拉到胸口了,“或许是因为我上次偷窥他跟另一个猪头官吃饭的关系……我总是冲动鲁莽,给大人惹来那么多麻烦……大人把闹事的茶农收囚入牢,是不想他们变成流民……我却误会大人……我……我……对不起……大人……”·    这高头大马的青年男子,怎会总让人觉得莫名心疼。
    “并不是你的错·仅是收留犯民还不至于此·”·    温暖的手掌抚摸低垂的头颅··    感觉到抚慰的人很自觉地稍微昂起一点来磨蹭,像撒娇的大狗朝终于得到主人理睬。
    “可是……”·    “不要乱想·”石岩轻叱一句,却叫那大狗模样的人受惊地缩了缩脖子··    “我知道了……”·    一大男子蹲在牢门口畏缩着身子,已经够可怜的了,手里还牵着他足下的锁链好似拉了父母衣摆乞求原谅与安慰的孩子般。
石岩只得叹了口气,知道不对他说个清楚,那颗爱胡乱猜想的脑袋可又要自寻烦恼,而他的烦恼很多时候会化成自己的心疼··    “确实并非你错。
全因我判案轻率,释放了闹事茶农,个别茶农回去后再次纠集人众,引发了第二次暴乱·虽然暴乱终获平息,但已酿成大错·此事惊动了御史台,有钱姓御史官上奏弹我疏忽职守,之前与茶农往来甚密,后又轻判纵放,如此维护之举恐是与乱民勾结,更有煽动暴乱之嫌——”·    “什么这根本是诬告”·    青铮狠一握拳,竟忘了自己手中仍捏着粗糙铁链,因磨损而锋利的边缘割伤了掌肉,一丝鲜血缓缓淌落手腕。
    “傻瓜快撒手”石岩慌忙弯下身来,拨开紧握的五指,看到那淌血的伤痕虽是不深,却也教他皱了双眉。
    这才发现自己受伤的青铮倒毫无自觉,当得捕快自然少不得皮肉伤,他也不甚在意··    “小伤而已,不碍事的”·    “便是小伤也不能轻乎。”
石岩撕下身上尚算干净的里衣布条,小心替他包扎伤口,又吩咐道:“回去后记得要好好涂药·”·    “嗯,知道了……”青铮愣愣地看着石岩此刻温柔的脸庞,原来石头般死硬的男人竟也有柔软若水的一面喔每次他受了伤大人都会变得十分温柔,这样的话,他很愿意很高兴再多受些伤啊……伤·    忽然想到什么,青铮连忙抓过石岩的手翻来看去,又来回打量着了囚衣的身躯,而后担心地问道:“大人,这牢狱很黑暗的,他们有没有对你用刑逼供有没有伤了衣服隔着我看不见啊……”··    言中关切教石岩心中泛甜,摇头道:“辛漕司并未刑求于我,想来是胜券在握,不欲再生枝节。”
    “还好……”青铮松了口气,却注意到紧锁的镣铐在石岩的手腕上磨出血痕亦已结疴,轻轻地以指腹搔揉那片小小伤痕,青铮喃喃问道:“还疼吗”·    石岩叹息着,放任他这种近乎情人的轻抚,黑砾的眸子此刻温柔得有如春水。
    旁边的宁子看得眼睛都快突出来掉地上去了··    这是他们那位顽硬的石大人吗眼前这你侬我侬的二人还知道现在的情况嘛·    “咳咳……”他喉咙有点痒。
    咳嗽声打破只存在那二人间的璇旎,石岩立即察觉到自己适才动作已是逾越,连忙收手站起·倒是青铮仍蹲在地上,虽然不是很明白为啥自己被打扰了心情会如此恶劣,他倒是很老实地用万分怨恨的目光瞪着宁子宣泄不满。
    被人怨了尚不自知的宁子清清嗓音,对石岩道:“大人,新任宪司已于昨日接掌提刑府·”·    石岩闻得此言,也无太大反应,似乎早已了然地稍稍点头。
    “那个人……是辛漕司的门生·”·    “……”浓眉一挑,却未动声色,石岩略有沉吟便侧首问那青铮:“阿铮,你刚才说看到辛漕司跟另一大官私下来往之事可否详尽说来”·    青铮连忙将当日所见一一道来。
    越是听,石岩眉间便越是颦紧··    而至最后,待青铮说完来龙去脉,他轻昂头颅,闭了眼睛深呼吸一口牢内冷湿空气,方才叹道:“是吗……是这样吗……”·    “大人”青铮担心地唤道。
    “有我石岩一日,两浙路上怎容你只手遮天·”一瞬间,石岩身上柔暖的气息冷凝成冰,凌厉的目光锋锐煞人··    “宁子。”
    “属下在”宁子单腿跪地,恭敬受令··    “马上查明与辛漕司往来甚密的钱姓官员是否便是钱御史。
若确为此人,须将他近月所得钱银财物尽数列入清单·此事关联甚大,必须秘密行事·”·    “属下领命”·    一旁青铮巴着眼睛盯着石岩,讨骨头的狗狗状态表露无疑。
    石岩颔首一笑,可惜牢房暗淡教人无法窥得这一抹异色··    “青铮·”·    “在”还好没有尾巴,否则肯定要乱摇一通。
    “跟踪新任榷茶使·辛臣心思慎密,断不会留下蛛丝马迹让人捉到把柄,只是人有贪念便难无纰漏·他不会轻易放弃榷茶所得肥饵,必会有所行动。”
    “是”·    石岩还不放心,仔细吩咐他道:“此去务必小心,若有危险必须马上离开。
明白了吗”·    “大人请放心”青铮得意地一拍胸膛,“别的我不敢夸口,若说这轻功可是我爹亲授的‘无痕步法’,就算在薄冰上行走也不留半分步痕。”
    “哦·”石岩不识江湖之事,并未有太大反应··    反是那个宁子登时张口结舌地指着青铮,说话都磕巴了:“无、无痕步法你、你爹是、是、难、难道是龙、龙王人说是天龙降世的龙王”·    青铮老实点头:“好像是吧爹他也整天说自己是天龙,不过我们兄弟没人信就是了。”
·    “天啊”宁子险些吓得咬到舌头,“那么说你就是龙王九子之一”·    “啊,我是还有八个兄弟。”
青铮不解地看着满脸惊怪的宁子,“有什么好惊讶的啊”·    “我能不惊讶吗龙王可是白道黑道都敬为武神尊者啊其武功出神入化,你刚才所说的‘无痕步法’正是他独步武林无人能追的轻功龙王更有通晓天地预知万物之能,可惜在顶峰之时归隐,传为武林神话。
没人知道他的姓名、出身、师承何派,只知道龙王这个震动江湖的名号·”·    “我爹就是姓龙名王啊这不是绰号。”
    “不会吧”·    “会啊我是他儿子怎会弄错·”·    “我可听说龙王有九个养子,个个都身怀绝技,动辄江颠湖翻。
有一子是势力横贯西域中原三大魔教之主,有传一子曾以己力毁灭了丐帮总舵,更有一子连当今皇上也对他言听计从·”宁子不置信地上下打量着青铮,“我说阿铮,你真是龙九子吗可你不姓龙啊”·    “哦,那是因为爹捡我回家的时候我已会说自己的名字了。
爹说名字是我亲娘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不需要更改·长大了之后立字‘狴犴’·”·    “原来你真的是龙九子……”宁子摇头叹息,“但你的武功好像不太行,只有轻功看起来还不错。
江湖传言果然不能尽信啊”·    “大概是吧……呵呵……”青铮尴尬地搔搔脑袋,他也不是不知道自家兄弟的身手有多厉害,可他无论怎样努力也无法习得,只得在一旁干羡慕。
偷眼瞄了瞄石岩,无法从看清他脸上表情,不禁忑忐起来,不希望被心中之人视为无能蠢钝……·    一直在旁边凝听的石岩忽然启唇说话:“所谓龙生九子,子子不同。
其七子曰狴犴,平生好讼,辩非断理·”凝视青铮的眼中泛过慰意,“你父所立之字定是此意·”·    “原来如此啊”·    “大人……”·    纠缠在空气中的视线又再度打结。
    宁子又觉得喉咙有些痒了……·    “咳咳……”·    几乎能听到“噌”的一声,二道快要射穿人身的视线直击宁子,险些让他踉跄半步跌落地上。
    青铮是龇牙咧嘴地从牙缝吐出关怀问候:“身子不舒服就去找大夫”·    牢内的石岩不动声色地退后了半步,拉开了与牢外之人的距离,方才说道:“你们回去吧。
切记以安全为先·”·    “哦……知道了……”青铮有些失望地看了他一眼,虽然很想留下来,却有更重要的事情待他去办,此刻容不得他任性妄为。
    转头,又狠狠地瞪住那个碍眼的家伙··    “宁子·”·    “嗯”·    “路上小心马蹄……”·    好多大人都支持偶继续暧昧下去啊~~~~超高兴ing~~~~~偶其实很喜欢这种与x轴y轴无限相近却永不相交的抛物线感觉嘛~~~~谢谢各位大人一直一来对某live的支持,每一个回帖都是偶写下去的动力所在,特别要谢谢偶家亲亲老公小非非,谢谢让偶受宠若惊的斗斗龙,谢谢超好人的秀秀,《严君》是小非的功劳,《色魅》是斗斗的功劳,《夏夜狂骚曲》是秀秀的功劳。
还有好多人的帮助都让某live铭记于心,不少大人的意见都让偶对正在写的文有了更深的认识,感激替偶写过推荐的所有大人,章回大、琥珀大、布条大、小萍大,你们比偶看得还仔细啊,让偶汗颜不已……还有不能忘记看得起偶的文替偶转载的各位斑竹版工大人们以及在其它坛上任何看过偶文及给偶回帖的各位大人·    在今年能够有两本书出版,对偶来说已经是写文生涯中的最灿烂的一年了。
^0^·    新的一年也请各位大人多多包容,多多支持某live·    严君弄郎·    十八·    几天下来,青铮寸步不离地跟在新榷茶使身后。
    他睡觉,青铮就在房顶蹲着··    他榷茶,青铮就在茶林藏着··    就算他上妓院去茅厕,青铮也未离半步·可偏那榷茶使与辛漕司未有半点接触,全无半点线索,叫他好生着急。
    可怎能轻易放弃,青铮是卯足了耐性跟他耗,终于在这一天早上,看到茶场来了一人··    此人仆役打扮,却是神情娇纵··    榷茶使一见他来,连连打躬作揖,满面媚献。
    那人与榷茶使耳语几句,稍稍点头便离开了茶场·那榷茶使神情有些紧张,慌忙赶回家重新穿戴了干净衣袍方才出门··    青铮一直尾随榷茶使所乘轿子,见那轿子在漕司府前停下。
    榷茶使往里面递了名牌,候了片刻,便有人出来唤了他进去··    青天白日,要隐藏身体跟踪而去实在很难·便是如此,青铮却未退缩,他清楚知道能窥得他们私下密谈的机会只有一次,如能知道他们之间的交易。
悄悄翻上围墙探了里面情形,见并未有巡逻队伍,便俐落跳入院内··    推测二人商论事情应在偏厅之类的地方,他穿过院门,避开仆役眼线,来到东厢一个偏厅后。
    里面传出细微的说话,青铮认出正是辛臣与那榷茶使声音,连忙躲身窗底,悄悄掀开些许帘子·厅内正位确实坐了辛臣,侧处立着榷茶使··    辛臣捧了茶盏,轻轻拨开浮在面上的茶叶,品了一口,方才悠闲地与那榷茶使说道:“寥茶使,可知本官此次唤你来所为何事”··    榷茶使抹了抹额上的汗,唯唯诺诺地应道:“属下愚钝,不知大人召见属下有何吩咐”·    “呵呵……”辛臣瞄了他一眼,“寥茶使是个聪明人,对上手榷茶使的工作想必也十分清楚吧”·    “当然,当然。
属下对榷茶茶制以及茶价都了若指掌”·    “嗯,很好·寥茶使确是有能之人,只是有些事情似乎还不是太明白……”·    这句话让榷茶使顿时浑身冒冷汗:“大、大人的意思是……”·    “我来问你,茶农交一饼团茶可得多少银两”·    榷茶使连忙答曰:“今年团茶价目一贯三百文,如茶品较高者可得二贯七百文。”
    “喔”辛臣放下茶杯,眉峰轻挑,“据本官所知并非如此吧今年风调雨顺,并未缺收,团茶供应甚足,因而价格比往年更低。”
    那榷茶使也是个贯在官场之人,连忙附和:“是·大人说的是·属下初到茶场尚未清楚实际情况,还望大人指点一二·”·    “指点是不敢当啊团茶价格嘛,今年是这个数字。”
说罢,辛臣抬起右手伸出四个手指,“至于高品者也不过是这个价罢·”摊开手掌以示为五··    “对,对团茶是四百文,高品团茶五百文。”
榷茶闻言连连点头称是··    外面青铮听得真切,顿时咬牙切齿·要知朝廷榷茶便是不允许茶农私售茶叶,只由官府榷茶使从茶农手中统一收购,而后售与茶商,期间这一转手,正是中饱私囊的暴利所在。
收购之时茶价压得越低,获利越是丰厚·茶农无选择余地,即使明知茶价苛刻却仍只得卖给官家,营生怎能不困,暴乱焉能不起·始作俑者,原就是这些贪官污吏·    这厢辛臣又道:“只需按此价目收茶,其余不必过问。
如有反抗或私下卖茶者,视同乱民关押入狱”·    “属下明白了·”·    事情既妥,辛臣挥手示意他退下,便又捧了茶杯悠闲轻品起来。
    青铮知此地不宜久留,便蹑脚转身退离窗下··    正要施展轻功翻墙而出,突然身后传来女子惊呼之声:“你是谁”·    “啊”·    青铮慌忙回头,只见一个侍女模样的女子惊恐地指着他,发出刺耳尖叫:“来人啊抓刺客啊快来人啊”·    对一弱质女子他无法下得手去将她伤害,只好撒腿就跑,怎料附近正巧有巡逻卫兵经过顿时涌了过来将他团团围住。
日光华亮,叫他无所遁形,想在众目睽睽下逃走想是绝不容易·偏那辛臣听到侍女尖叫亦赶来一看,马上认出这个不久前才得罪过自己的小捕快··    看他突然在内院出现,辛臣心叫不好。
此人恐怕已尽窥适才偏厅之事,断不能让他离开··    但辛臣面上仍是闲适:“喔这不是石岩的小捕快么”·    “……”青铮不语,侧目观察四周环境,试图寻机逃脱。
    辛臣冷冷笑道:“小捕快,你私闯漕司府,目无法纪,可是石岩私授之意”·    “你不要诬蔑石大人”·    青铮心中一紧,若此时逃走难保这恶官不会趁机给石岩扣上罪名,这一犹豫,已被保卫的士兵以刀架住颈喉。
    “本官再问你一次,你偷入漕司府可是石岩之令”·    “……”青铮冷冷看着他,眼中仅是蔑视。
    “呵呵……”辛臣轻笑着打量眼前这个倔强的小捕快,“你嘴巴倒是蛮硬的,可不知皮肉是否钢筋铁骨·来人啊拖下去重打八十”·    透过那扇小小的窗户,石岩看到漆黑的天空中那轮光洁无暇的明月。
    从青铮离开牢狱之后,时间已过五天··    此处消息闭塞,根本无法知道外面情况··    静默的牢狱,不时传来教人心烦的哀嚎,特别是到了夜半,呻吟声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每过一天,心就往下沉落一点,逐渐被不断满上来的不安所淹没··    没有一刻曾经停止的担心,以至夜不能眠,倦得勉强入睡却又因一点小小声息而惊醒,身心的重压已让他不胜负荷。
    无法出牢的他,只能无助地自责着·他根本不该将那个孩子再度卷入漩涡,明明已经将他送走,明明可以冷硬地拒绝他的协助,却因为自己的私心,将青铮留下了。
    而今身陷穹牢的他,什么都做不到……·    便是从前面对官场多少困难,亦未曾感过如此的无能为力··    “秀容……求你庇佑那个孩子……我别无所求,只望他一切平安……”·    牢廊突然传来脚步声。
    石岩连忙站起身来,只见辛臣从容出现在牢门边,嘴角上挂了一个极为诡异的笑容··    眉褶一紧,石岩知他来者不善··    “呵呵……石大人,好久不见了”·    辛臣挥了挥手,一旁狱卒连忙上前打开牢锁,恭敬开门。
辛臣弯腰钻进牢内,上下打量着冰冷的牢房,一副惋惜的神情:“真是过分啊,好歹石大人也曾任提点刑狱,怎么能关在这么骯脏的牢房”·    石岩不卑不亢,淡然说道:“辛大人费心了。
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要事”·    眼中泛过一丝狠辣,辛臣冷道:“自然是想来问问石大人是否愿意招供画押”·    “我早已招供。”
    “哼·你不过是承认轻率判案,至于私通乱民、煽动暴乱之罪却拒不承认·”·    “诬陷之罪,如何承认”·    辛臣冷笑:“今晚本官就要你乖乖画押招认此罪”·    石岩心念一动:“莫非辛大人打算用刑逼供”·    “呵呵……当然不会。
石大人可是提点刑狱,本官又怎敢屈打成招来人啊带上来”·    牢外侍卫将一个人抬了进来丢落地上。
·    只见此人头上发髻早已散乱无法看清面容,背臀衣服沾满鲜血触目惊心··    石岩心脏猛然收紧,竟有一瞬窒息··    “阿铮”·    他正要上前,却被侍卫阻挡。
    辛臣满意地看着失去冷静的石岩,缓缓蹲到青铮身边··    “这个小捕快骨子还挺硬的,挨了一百棍也没叫过一声,若是寻常人早就什么都招了。
可惜他毕竟是人,并非钢筋铁骨……”说着,他伸手狠狠摁在青铮受伤的背部,剧痛让陷入昏迷的人禁不住发出一声惨呼··    “辛臣你”·    石岩已经不能克制胸中爆炸的怒火,一把甩开押着他的侍卫冲过去揪起辛臣:“别碰他”·    “怎么心疼了”辛臣拨开他的手,眼中尽是阴险,“不过是个小捕快,就让石大人失控至此。
他还真是来对了呢呵呵……”·    强压心中悲愤,石岩不想与他再作纠缠,一心只念快快救下青铮··    “不必多说了,把供词拿过来吧。”
    “呵呵……本官就是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辛臣拍拍掌,便有侍卫将一份早已写好的供词放到石岩面前,并把毛笔印墨放置一旁。
    石岩垂目扫过供词,上面述的是他与茶农乱党官民勾结,煽动暴乱的供词·看罢,他没有丝毫含糊,取笔触墨就要签名认罪··    “不、不要签……”·    衰弱的呼唤自侧旁传来,石岩听得连忙转过头去。
    “阿铮你别动”·    适才的剧痛已让昏迷的青铮苏醒过来,眼见因为自己的关系而被迫认罪的石岩,他挣扎着要爬起身来企图去阻止,可背上伤疼只是动弹已叫他浑身冒汗头昏目眩,又怎得爬得起来。
    “大人……不要、不要签……”他用尽全力叫唤着,“啊”刚刚昂起些许的身体猛被几名侍卫压了回去,眼前漆黑一片,背上锥心刺骨的痛楚硬是让他清醒过来。
    石岩凝视他片刻,而后转头看向辛臣:“辛臣,若我签下供状,你须放青铮离开·”·    “好,本官应你·”·    手中笔杆再无丝毫疑虑,在雪白供纸上写下“石岩”二字。
    “很好·”辛臣满意地看着侍卫收走供词,便带着众人转身要走··    石岩一惊,连忙喝止他们:“慢着”·    “石大人还有何事”·    “你答应我会放青铮离开。”
·    趴在地上的青铮根本无法移动分毫,辛臣狡笑答道:“现在不是本官不放,是他自己无法离开而已·石大人,关心则乱,下次跟人订约,须记得说明条款”·    “你——”·    石岩知再说无用,他有心不放,便是白纸黑字也视同废约。
但青铮身受重伤,若无药医治恐怕不堪设想··    “青铮受了伤,可否请大夫医治”·    “哦”辛臣看着石岩,此人自于两浙路为官便时与他作对,他恨极这个昂立天地的男人,便是此刻身陷囚牢,居然也无丝毫卑屈,仍是腰杆笔直无畏无惧地立他面前。
心中不禁恨意猛增··    瞟了一眼满身血污的青铮,辛臣冷道:“石大人,你这是在求本官吗”·    石岩咬咬牙,答曰:“石岩恳求辛大人。”
    “呵呵……可本官看不到石大人求人的诚意何在·”·    “混、混蛋……我、我才不要……不要……你……狗官……救治……”没有人压制,青铮勉强以臂撑起半身,说话间嘴角淌下一缕鲜血,“石、石大人……不要求……不要求他……”·    辛臣耸肩一笑:“石大人,他似乎不要领情,那你到底还要不要本官救他”·    就在这一刹那,二人惊讶地看着石岩双膝落地,笔挺的腰杆弯曲成躬,高洁的额头点在骯脏地面。
    “石岩恳求辛大人遣人医治青铮·”·    盯着匍匐在脚下的石岩,辛臣先是一愣,而后仰天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哈——石岩,你终是有对本官卑躬屈膝的一天哈哈哈——来人,去请大夫过来要好好医治这个小捕快以后本官再想要看石大人下跪可就容易多了哈哈——”·    辛臣一行扬长而去,静寂下来的牢狱只剩下刺耳笑声的回荡。
    石岩缓缓站起身来,想伸手扶起青铮,却感觉到虚软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阿铮你怎样了”·    随即呜咽之声传入耳朵,石岩更加担心,连忙抱起青铮,见他满脸泪痕,一双清澈的大眼已教泪水给浸得朦胧濡湿。
    以为他是伤口疼痛而哭泣,石岩小心地避开背部的伤位,以胸膛为枕让他侧躺在自己身上··    “很疼吧不要紧,大夫快来了。”
    声音是如此的温柔,反让眼泪掉得更凶··    被泪水模糊的视线中,青铮看到石岩额上沾了地面的泥污·手,慢慢探过去,企图擦去那碍眼的侮辱。
可他早已满身血渍,那片额际被他抹上了大片骯脏··    因为他的缘故,害他最尊贵最重视的人被侮辱,只跪天地,只跪父母,只跪皇上的膝盖而今却要在那恶官面前落地……·    心中塌陷下去的愧疚情绪宣泄而出,青铮抓着石岩的衣服,拼命地道歉:“……对不起……对、对不起……都怪我……都是我不好……”·    凝视着怀里硬撑着伤痛,却仍为自己过错而难受的男子,石岩轻轻叹了口气,用袖擦去那满脸的泪渍:“该道歉的是我。
若不是我命你跟踪榷茶使,你便不会受到伤害……”·    “不是的……大人……”·    青铮还待再说,却被石岩制止:“别说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养伤。”
    “我……不要……受那狗官……假恩惠……”·    “不要任性。”
    可青铮还是拼命摇头:“我死……死也不要……”·    “不可以轻易说死”石岩突然的嘶吼把他吓了一跳。
    青铮愕然地到从来只有冷静的脸上看到蔓延的痛楚与慌乱,迷混的眸子带了惊恐神色··    “大、大人……”·    一双手臂有力地环住他,居然有轻微的战栗。
    从刚才见到满身血迹的青铮被丢进来,到辛臣答应请医放手离去,一直死死忍抑着的惊惶终难再压··    “你不可以死……不可以死的……”·    失控地抱着怀里的人,好似一松手便要失去了般恐慌着,嘴里只能无助地低喃,无法宣泄的恐惧教这个坚强的男人几近崩溃。
    这样脆弱的石岩,让青铮看得心疼若裂·他咬唇忍住伤口传来的阵阵痛楚,伸手环住石岩腰际··    身体传递着炽热的温度,聆听着彼此激烈的心跳,仿佛有一刻,二个截然不同的人融到了一起。
    过了不知多久,外面传来更鼓的声音··    更音仿佛敲醒了石岩的心智,他终于平静了下来··    差点要失去了的人现在便在怀内,石岩已不想顾忌再多,明日以后纵有更多危险阻障,他只想在这一晚,敞开自己的心,教那人清楚明白自己所思所想。
    “阿铮……”·    “嗯·”·    “我……曾经有一个与我自幼指腹的妻子,她是个温柔娴熟的女子,无怨无悔地等待着我读书高中。
可惜在我衣锦荣归之年,她却患上痨病·那时我初任提点刑狱司,只顾着执理公义,每天忙整台上案卷,完全忽略对她的照顾……以至她孤独地死在一个风雪之夜……”·    环在他腰间的手有些收紧,施予了安慰的力度:“大人,我想她不会怪你的……”·    灯火阴暗,掩了石岩脸上沧悲。
    “失去方知珍惜·人常懂言,却终未懂惜·”·    “是啊……”·    “那一晚,看到她倒卧在咳出的血泊中,我以为自己的心已经随她一起死了,以为再也没有什么可以让我感到害怕……”·    “嗯……”·    “可刚才……我却怕了。”
    “……”·    “怕你再也不会睁开眼睛怒瞪我,再也不会张开嘴巴顶撞我……”·    “……”·    “阿铮……”石岩深吸一口气,让狂跳的心稍微稳静,“你可愿意……就这样陪我一生……”·    “……”·    牢房静寂得只听到二人薄弱的呼吸声。
    石岩候了许久,却始终等不来答复,禁不住轻唤道:“阿铮”·    “呼——呼——呼——”响应他的,居然是低沉的呼噜。
许是拷问的疲倦加上伤口痛楚,青铮不知何时已陷入半昏半睡的状态,也不知刚才到底听到了多少··    “……”石岩愕然地瞪着这个躺在他怀里舒服大睡的家伙,真是哭笑不得。
    是他的声音沉如眠曲,还是他的胸膛硬如瓷枕·    这个男子竟然是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就睡着了·石岩有点气恼地伸手刮了刮他高挺的鼻子,换来大狗噘嘴耸脸的可爱表情。
    如此的他,叫他如何忍心推开··    石岩叹着气,抬头看了看天上渐掩入云的月亮,在大夫来之前,就只好先保持这样了··    只是过了今晚,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勇气与他再说一遍心中之念……·    严君弄郎·    十九·    当青铮醒来之时,日头已升至天顶。
    暗淡的牢狱让他觉得很适合睡眠,身上的伤口虽然还是很疼,但比昨夜已是好了许多··    闭着眼睛不想张开,全因感觉到头上的睡枕很是舒服,有点韧性的硬实……·    禁不住用脸蹭了蹭那舒服的睡枕,居然有暖暖的温度……·    “呃——”·    竟还会闷哼是什么枕头啊,好奇怪喔……·    勉强撑开眼皮,四周都是昏暗潮湿的牢壁,青铮方才想起自己已被辛臣所擒关入狱内。
跟他在一起关着的应该还有石大人啊·    他转着脑袋看了四周,却不见石岩身影,不禁担心起来·难道是那个恶官乘他睡着的时候把石大人拉出去了·    “大人”青铮一个挺身想坐起来,背上伤痛哪经得如此动作,顿是让他疼得仰面跌了回去。
    有力的双手将他牢牢抱住,缓了那冲击的痛楚··    头顶传来低沉的责喝:“别乱动·会拉裂伤口·”·    “大人”青铮惊喜地回过头去,果然看见石岩原就坐在他的身后,难怪刚才看不到……那么说来,自己觉得很舒服的枕头……··    现在躺着的胸膛有着适才睡梦中枕头一样的触觉,就是说他一直、一整晚都躺在石岩的怀里·    青铮顿时觉得身体里的血呼地一下全冲到脸上去了,热辣得几乎快要爆出来。
    那厢石岩倒没他那份惊慌,小心地搂起他,温声问道:“阿铮,伤口还疼吗”·    “疼……啊不疼……怎么不疼了哈哈……已经上药了啊当然不会疼了……”青铮是慌得语无伦次,被拥抱在那片宽阔的胸膛上,耳边听到沉稳的男声,播薄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拂着头顶……现下他所有的神经都绷得老紧,心脏激烈得就要蹦出来了一般。
    石岩看他神智似有昏乱,连忙伸手探他额头,担心问道:“阿铮,你是不是发烧了哪里不舒服”·    这一摸更让青铮几乎整个人瞬间爆炸。
    “没有不舒服、没有不舒服……”眼睛死死瞪着地面一小坑,不敢抬头,怕对上那双似能看穿一切的亮眸··    石岩看他模样有些奇怪,但手触之感并无异常,径又问道:“真的吗”·    “真的、真的……”·    青铮摇摇头,继续努力瞪着那个地上小坑,似乎打算用视线将小坑戳成深洞般用劲。
    “嗯,没事就好·”·    “嗯……”挨着大人的感觉好舒服,想不到那冷冰冰的人其实有好热的体温。
牢内冰冷,却在靠他怀中之时得到洋洋温暖··    有点奇怪的渴望……他居然希望那个讨厌的辛臣不要把他们放出去,就这样将他跟石大人关在一起……一辈子……·    “口渴吗”·    “嗯。”
    盛了清水的小碗凑近嘴侧··    “大人”石大人居然伺候他喝水·    青铮几乎弹了起来,却被石岩伸手按住:“别动。
快喝吧·”·    “哦……”张开嘴,青铮咪着碗边一点一点的将清水吸入喉咙·冰凉的清水溜过舌头之时,居然留下了比蜜更浓的甜腻。
    当宁子再次买通狱卒,走进牢房,看到的情形是那个这几天不见踪影的青铮居然舒服地躺在石岩怀中,一脸享受地喝着由石岩亲喂的清水··    他现在不止觉得喉咙痒,更有点脚痒想踹人的冲动了·    “阿铮你怎么进来了”·    “啊呀”·    跟青铮慌乱脸红的表现截然不同,石岩从容地扶青铮躺回床铺,方才说道:“宁子,可有消息”·    宁子苦啊……凭什么这个笨蛋家伙可以舒服躺着,他就要到处跑……可是为了大人,他也认了。
    “大人,属下已查清钱御使确实与辛漕司私下来往,他在杭州并无私产,所得所支亦无不廉之像·”·    石岩眉头轻皱:“可有查检其亲属所有财产”·    “有。
属下再作细查其妻子、丈人、叔舅之亲,发现每人名下皆有一屋一田一庄一院,以及一些零星产业,不至富豪,亦非贫劣·”·    “看来这位钱御使甚懂敛财之道。”
    宁子道:“是的·据属下查知,是安抚使司杨大人提送参本,由他举奏弹劾,反而那辛漕司似乎全无参与·”·    “要参我一本,安抚使司经已足够,辛臣自然不必出面,定绝少不了他从中穿针引线。”
    石岩锁紧两腮,凝神苦思··    宁子也觉如入了死胡同:“只可惜抓不到那辛漕司的尾巴……”·    “呃——那个……”·    他们这边苦思冥想,那边的青铮忽然小心翼翼地举了手。
    “其实我偷听到辛臣的秘密了……”·    “那你还不快说”若不是被铁栏所阻,宁子真想掐住这个家伙的脖子。
    青铮连忙将在漕司府偷听到辛臣与榷茶使商议压下茶价的事情前后详细说了一遍··    石岩听罢顿松开了紧颦的眉头:“宁子,你马上列一份十年内杭州榷茶价与朝廷所定茶价比对清单。
听好了,将清单送到钱御使手中·”·    宁子精神一振:“遵命”·    “并与我赠他一句——”锐目中泛过一丝悍色,“念尔零落逐寒风,徒有霜华无霜质。”
    半日之后,州牢又来一人··    却不是宁子,更不是辛臣,来的竟是钱姓御使··    发福的厚脸上,有一双精明老练的小眼睛。
便是进了州牢,此人脸上仍是乐呵呵的神情,教人极易对他放松警惕··    他站在牢门前,笑眯眯地打量着石岩:“你就是石岩,石宪司”·    “石岩已非宪司,不过是一介罪民。”
    眼前此人竟无丝毫囚犯落魄,那钱御使亦不禁暗自惊奇,与他说话,不似身在牢内,反倒像在严明公堂之上··    “是你吩咐那位捕快将这个交给本官的”他从怀里掏出一纸清单,上面罗列了宁子查得的榷茶价格比对。
    石岩毫不作伪,直言道:“确是石岩授意·”·    “石岩·”本是微笑着的胖脸突然现出狰狞神色,“你已非宪司,便是凭这张纸,本官就能治你越诉之罪”·    他这风头猛转登让旁边看着青铮吓了一跳,本能地挣扎着伤痛的身躯将石岩护在身后。
    石岩无一丝畏缩,堂然直视对方:“诸越诉及受者,各笞四十·”·    “既然你知……”·    “石岩更知,十恶杀人,官吏受赃者不赦。
榷茶之制乃朝廷税银所在,辛臣私压两浙路茶价从中获利,此等欺上瞒下,贪污茶税之举,已是罪不容赦·”·    “你——”钱御使一时语塞,片刻,他左右看了牢廊,才压声问道:“石岩,你到底知道多少”·    “一屋一田一庄一院。”
    这句话顿让钱御使神色生变,石岩又道:“大人,还记得石岩所赠诗句”·    钱御使脸色更是难看,声音亦没有了之前的傲慢。
    “乃是《梅花落》·”·    “钱大人应解其中之意·表有清廉,内却腐败,终如寒梅败落,晚节难保·”·    “……”·    那张终日披挂皮笑的肉脸再也堆不起半分笑容,钱御使狠狠地瞪着石岩,虽觉他可恨,此刻却又奈何不得。
    思量再三,方才说道:“好·此案本官自会斟酌·”·    说罢便匆忙离去··    他这一走,青铮才大大松了口气。
    方才觉得刚才紧绷着身体现下是疼得不得了,被他护在身后的石岩已伸手过来扶住那副摇晃的身躯··    “莫要逞强·”·    责喝与关怀,是这个顽硬男子独有的体贴。
    得到这份独属自己的温柔,青铮嘴巴咧得快要把那排大白牙都掉出来··    “呵呵……”·    “别笑。”
冷脸被那灿烂的笑容照得险些挂不住,石岩有点困窘地别开眼,“逞能也要顾及自己的伤势·”·    “大人才是哪”·    清澈的眸子静静凝视着石岩,同时也凝视着窥透严酷面具下的温柔灵魂。
    “我知道……大人是为了让我能快些出狱医治,不惜得罪那钱御使·其实大人还有好多方法让他就范,可却选择了如此险着……即时以后大人得以平反,恐怕也不能官复原职了……”·    石岩有些愕然。
    这毛躁的孩子看来已经成熟了,虽然依旧会为自己的信念而执着,但一双清眸已能窥透世情炎凉,也开始能体贴人心了……·    “官位可弃,”轻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蔓延在石岩眼中,脸上严肃线条尽数化为柔和的纹路,“青铮,却只有一个。”
    “……”简单一言,已含盖洋洋众语··    青铮使劲使劲地用脑袋理解这句话,始终只能理解出一个意思。
    “大、大人……我、我……你……我……”·    似乎方才觉察说了多难为情的话,石岩猛地转过身去背对青铮,因为他知道,自己脸上现在极为炽热,想必已是双颊呈红。
    “咳咳……况且,咳咳……能执掌公义之位,并不只提点刑狱司·”··    便是这半刻时辰的会面,已令事情峰回路转。
    这日宁子来探··    他算是满面红光,看来十分得意··    “大人可出大事了”·    石岩略略点头,没有提问。
    “是什么大事”反是趴在床上静养的青铮按耐不住,边大声回问边企图翻身起床··    “躺着别动。”
    一句严厉命令,完全不需要压制的动作就让这个好动难安的家伙乖乖趴了回去·忽略那双眨巴眨巴着无辜可疑眼神的大眼睛,石岩转头问那宁子:“说吧。”
    宁子指手画脚:“钱御使上奏朝廷,弹劾辛漕司私压茶价,舞弊敛财,皇上闻得大为震怒,下旨撤查此事据查杭州茶农暴乱一事,实由茶贱伤农所至。
此事一掀,又爆出之前狱吏杀人疑是辛臣指使,虽未有确凿证据,但也有得他头疼了”·    石岩闻言,摇头轻叹:“一个疑字,能定多少罪状……”·    “啊那么说大人没事了”·    青铮闻言兴奋不已,要不是被严厉喝止不准乱动,他早就蹦起来跟宁子一块三手舞足蹈了。
    宁子连连点头:“没错大人很快就会被释放了”·    “可大人之前签了那供状……”·    “那辛漕司惹了莫大麻烦,哪还有空陷害大人啊哈哈……”·    石岩平静地看着兴奋的二人:“那供状应已落在钱御使手上。
他既参我一本,又怎会撤回奏章·”·    “啊”·    青铮跟宁子目瞪口呆地看着石岩,似乎很不能理解。
    便在此时,钱御使率众而来··    随行范知州在他点头示意下命人开了牢锁,释放了石岩与青铮二人··    “石岩,现已查明你并非叛乱的主谋,但你身为提点刑狱司,轻率断案却是事实。
皇上念你曾替朝廷效命屡破奇案,今免去你两浙路提点刑狱司一职,降至七品,遣为西宁州倚郭县知县·即日启程上任,不得有误·”·    “下官领命。”
石岩仿佛早已料到,平静接受判决··    一旁青铮他们哪里肯应,登时闹了起来··    “你们太过分了”·    “大人明明无罪,为何要遭降职”·    看他们两个如二头小狮般龇牙咆哮,便是身边有数侍卫保护的钱御使也不禁吓得退了几步。
    “住嘴·”·    石岩喝止二人鲁莽行为,迈前一步,与那钱御使拱手道:“下官定当恪尽职守,不负皇上之托·”·    “哼。”
钱御使本还想说些什么,可看石岩身边那像要扑上来咬人的两头‘藏敖’,甩甩衣袖便大摇大摆离开了··    “可恶”宁子百般不甘,气恼地瞪着渐远的一行人。
    倒是那石岩没有一点情绪,只是回身扶起青铮,小心搀他出牢··    “宁子,快去请位大夫来”·    “大人……”青铮眼中是了然的痛楚,因他之故,事情都往最坏的方向走了去……·    石岩淡淡摇头,轻道:“好了。
一切皆已定案,多想无益·”·    青铮侧头看着撑了自己半边身躯的他,棱角分明的脸容与初遇之时是同样的坚毅,仿佛身前即使出现任何阻碍,皆能昂步跨过。
这样的男子,居然为了他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捕快,屈膝跪于人前,更不惜得罪上级,甚至舍弃高官厚禄……·    此时方才清楚明白,四哥所言的特别,原来便是这般。
    一切尘埃落定··    辛臣毕竟是当朝重员,且其人脉伸展不止到那钱御使··    弹劾一事,终因证据不足未能将其严惩,只是摘了漕司之位,官降二品,遣到泉州当个知州。
    怕只要再施些手段,很快又会有升迁之动··    为此宁子跟青铮不知跺碎了多少地砖,直至石岩神色凝重地于他二人说,你们二人若然再跺脚,就去把这房子重新翻修一遍。
    说这话的时候,石岩已身在西宁州倚郭县··    当日石岩接了调令也没打算就这样直接去西宁州··    偏那躺在床上正给大夫医治的青铮一见他转身,就大吼“你敢走我就不乖不听话不治疗”一副十足无赖加孩子气。
石岩也是知道他因为之前的驱逐而畏惧着自己将他留下,独自一人负任西宁·瞧着他瞪两眼珠子,似头害怕被主人抛弃的大犬,石岩算是拿他没办法,移了床铺在他旁边陪着。
    直至青铮完全康复,已是一月多后了··    幸而那个倚郭县根本就是大宋四陲极远之地,便是马不停蹄,石岩亦足足迟了二个月才到任,倒亦无人对一个边远小县的县官迟到有兴趣。
    附带的行李中,自然少不了那头不肯离身半步的大狗以及硬是要跟来的宁子··    边陲之地民风纯朴,亦时与外族往来,交易并不繁盈,跟杭州次等大宋商贸重地根本无从相比。
    青铮可说是如鱼得水,他原本所待的昌化县就是这样平静无波,跟卖凉茶的侃半天,跟卖杂货的聊一午·宁子也乐得逍遥,每日跟着青铮上窜下跳,骚扰——啊,不,是维持治安,保护民众安全。
    拜他们所赐,这个安宁无聊的倚郭县算是稍微热闹了些……·    尾声·    略嫌冷清的县衙大堂,蹲了两个无所事事的家伙。
    “我说阿铮啊,咱们这里好像已经三个月没有人来光顾了……”无聊地托着下巴,扭头看了看旁边同样无聊的人··    “啥啊,咱们这里是衙门又不是山村小店”另一人一跃而起,“没有人来告状,表示天下太平,亦是因为大人管治严明,无人胆敢犯案”·    “好了,别叫得那么大声,都有回音了”宁子低下头去,继续用手中的棍子捅着地上爬行的一只小蚂蚁,“我们是无所谓啦……可大人在这种地方,唉……真是委屈了……”·    “说的也是……”·    无聊加沮丧,二人互视一眼,长叹一口气。
    地上的蚂蚁似乎不耐烦于被莫名其妙的家伙老挡了去路,钻地缝里去了··    失去了可玩弄的目标,宁子抬头看了看青铮··    “对了,之前你不是说有喜欢的人吗现下跟她相隔两地,真是可怜啊……”·    青铮呵呵一笑:“才不是哪我们现在啊,是朝夕相处”·    “哦她现在跟你一起啊”宁子吃了一惊,想不到现在的女子还真是大胆,竟肯跟了心上人远走高飞到这种穷乡僻壤。
    “当然以前有那么多的人在前前后后的绕着他转,现在好了,只剩下我们两个”青铮小小偷瞪了宁子一眼,“可惜还有一只赶不走的苍蝇……”·    宁子尚不知道自己就是那只昆虫,立下义愤填膺:“告诉我是谁当兄弟的两肋插刀待我把那个不识趣的家伙扁一顿,看他还敢不敢叨扰你们”·    “哦……”青铮很认真地思考着,到底要不要叫他自己扁自己一顿呢·    正在这当儿,门外传来吵闹之声。
    二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猴子,顿时兴奋地跳了起来猛冲出衙门··    “发生何事”·    只见几名行商打扮的男子揪住一乞丐,骂骂咧咧地在衙门前推搡,见青铮跟宁子出来,连忙禀告道:“大人,我们是从西域办货回来的商人,途经贵县,这个乞儿突然冲出来要我们布施。
领队好心赏了他几文钱,怎料他居然百般纠缠,硬是要我们再给几百两哪有这般道理这乞儿怕是个疯子,所以我们将他带过来给县老爷处置”·    “好嘛好嘛不过是赏两个钱,你们恁是小气了诶”满面污垢的脸上,居然是一双精光闪烁的亮眸,绝非一个疯癫之人会有的清澈。
    青铮跟宁子几乎是一眼就认出这个乞儿··    宁子使了个眼色,对那几个人说道:“此事就交由我们处理了·”·    趁他应付着那几人,青铮趁机拉了那乞儿入内,转过照壁,便松开了手。
    “四哥你怎么到这来了”·    乞儿嘻嘻一笑,伸那脏脏的手指揉了揉鼻子:“乞儿本就是四海为家嘛想再到衙门混顿饭吃,不想又遇到你对了,我才要问你哪你不是在杭州吗蹲在这等边陲之地干吗”·    无奈地叹了口气,青铮言道:“大人被奸人陷害,贬至此地任职……”·    乞儿眨巴眨巴着闪烁诡异光芒的眼睛:“我问的是你诶跟你那位石头大人有什么关系啊哦哦你不用说了,我明白了你们是不是已经……”··    “说什么哪”青铮气恼地推开他,“我跟大人是清清白白”·    “清清白白”·    乞儿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弟弟,不禁懊恼地一拍额头:“哎呀你的动作真是太慢了都到了随他走南闯北的地步了,还是清汤白面啊……太寡嘴了……”·    青铮的脸被说得越来越红。
    “不过这个随字啊,可真是大有文章”乞儿倒是百无禁忌,凝重地按住青铮肩膀,像前辈一般循循善诱,“阿铮,我老实告诉你,万一你们真的那个,你千万要在上面啊”·    “啊上面什么上面”·    无视青铮的愣忡,乞儿煞有介事地哼哼起来:“一定要在上面,无论如何都要在上面诶在下面很疼啊第二天绝对起不来,腰也会像断掉了似的,甭说使轻功了,就算想用两腿逃跑都做不到”·    “哦哦”他说得激动,青铮半懂不明地点着头,想了想,又好奇地问道:“四哥,你怎么知道得如此清楚”·    “呃——这、这个嘛……”·    乞儿一下语塞,有点慌乱地手足无措。
    “因他曾亲身体验·”·    冷锋刮过衙堂,带来一抹轻飘的蓝色··    乞儿惊骇得像见了鬼一般,撒腿就跑,却再瞬间被蓝色裹在其中。
    “你、你怎么来得如此快”·    青铮记起这个人便是曾在州牢见过的那个蓝衫人,想来应该是四哥的朋友。
自家兄弟的武功到什么程度他当然清楚,这乞儿是练武奇才,少年时便习得义父最为得意的内功心法,若真要反抗,以此蓝衫人的武功绝对会来个玉石俱焚··    可他却轻而易举任他抱入怀里,那感觉,让青铮忆起与石岩单独相处的牢房一夜。
    蓝衫人无视旁边有人,稍一低头,狠狠地咬住乞儿的嘴唇··    乞儿开始还用力反抗,可到后来已经腰肢无力,两手只抓住蓝色衫袍,随他任意妄为。
    过了半刻,在乞儿就要窒息断气的前一瞬,蓝衫人终于是放开了他的嘴巴·那份狠劲,硬是把满是油渍的唇瓣啃得红润嫩肿··    这刻,他才施然回答乞儿的问题。
    “漠北、东海、南越诸郡·”·    跟来时冰冷的眼神仿若异人的炽热目光,几乎要将怀里的人烧成融浆··    “你未踏足之地,仅剩西疆。”
    “……”乞儿精灵的眸子里流过一丝愧疚,“篮子……”·    未待他再说什么,腰间突然被健臂紧锁,有一突兀肿硬的部位毫不掩饰地直抵着他。
    “篮子”·    “离上次,已有一月二十七天半·”·    “啊啊啊不要啊”他放弃刚才的愧疚不要啊,他不要死在床上啊·    可他的惨呼通常都会被忽略,这次似乎也不例外。
蓝风卷着他的呼叫,片刻间消失无踪··    青铮习以为常地眨眨眼:“请慢走·”·    打了个哈欠,他探头看了看好不容易有了事做,喋喋不休继续跟那些从西域归来的商人侃的宁子。
    本想问问这位看来经验丰富的同僚关于刚才四哥所说的“上面下面”的问题,不过看来他现在是没空了··    他转头看向内堂。
    “大人应该也知道的吧”·    ……·    石大人,您就自求多福吧·    完·    作者语:·    又一篇完结了~~~~~~三呼万岁啊~~~~~~(后面传来怒吼:这样就结束了吗H在哪里他们还没性【幸】福啊无数鸡蛋番茄飞来。
)·    啊啊啊各位冷静啊……(涎着脸笑)这二人的性格,偶真的写不出来他们H啦,所以就留了空间给各位大人想象嘛……(砰后脑被椿面棍打中……)·    还、还有的就是……结局不完美我承认通常主角下狱或者受难都会有一两个超强的贵人相助,就算被强X了还会完整地回到自己地座位上。
某live觉得有滴时候还是自立更新滴好啊对吧如果老是贵人相助,那些贵人每天都忙着救这救那,都成贱人了……(众:此人狡辩砸他)·    (抱头鼠窜ing)·    说点正经的吧·    这篇啊,还不是普通的辛苦啊……因为涉及法制跟官场的题材,而且还是宋朝的爆死……不是普通的力不从心啊之前一改再改,改到自己都不想写而弃坑潜逃……期间多亏了偶家亲亲小非,如果不是他够专业看得仔细,偶还真不知道错漏这么厉害……真是对不住各位有在看的大人啊嗯嗯,偶反省,是偶三心二意……·    其实写这篇文,主要是受到《跳跃大搜查线》这套日剧的刺激哦室井先生跟青岛这二人,还真不是普通的抛物线啊……把偶这个从来不写真人同人的傻瓜给卷了去所以大胆以这二人为蓝本,写了这篇不伦不类的东西,汗汗……必须感谢秀秀大的支持,否则不可能写得下去。
    其实前面还有好多坑……不用各位大人提醒偶也记得……《对牛弹琴》《玉鼠案》《色魅》《风不息》《逮耗子》……啊啊啊啊偶什么都没说·    总而言之这篇写完了~~~~~~~~~~~~感谢所有有耐性等这篇文的各位大人真的真的很感激每次的回帖偶都有看的某live会继往开坑,继续挖啊挖,填啊填,努力为拖文,呃,不,(身后阴风袭来)填坑主义事业而奋斗·    希望各位大人继续支持某live也多多包涵某live的任性喔·    by live·    完结于2004年1月6日20:56·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本页完)

--免责声明-- 【严君弄郎 by live/稚儿/顾懿(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