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妃—华之乱+番外 by 楼小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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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妃—华之乱+番外 by 楼小苏
【文案】·沈碧瑶和姚莹,两个身份容貌性格全然不同的女子,却如双生子般,卷进相似的人生.·为了家族而步入皇宫,得到圣宠是她们唯一的目的.·只是这深宫之中,到底有没有真情.·王朝之战中,又有多少是因她们而起.·【书名】帝妃—华之乱·【作者】楼小苏·【正文】·第 一 卷 : 初 入 皇 宫·选秀(一)·沈碧瑶路过碧波池的时候不由地停下了步子,那绿幽幽的一池碧水尤如铺上了层青苔般,恰是如其名,绿水荡漾之间泛着些许光芒,射得她有些睁不开眼.··刚才入宫前,领她们进去的李公公便笑盈盈地说,这红日当头定是个好召头. ··"呦,姑娘.你可别耽搁着了,这皇上皇后娘娘现正等着呢,迟了奴才可是要掉脑袋的."··那时的沈碧瑶还不过是奉旨面圣的秀女,连小主这称呼都还算不上.··沈碧瑶也甚是乖巧,点了点头,留恋的再望了那么一眼,便也 顺从地跟上了队伍.··清和殿是皇帝朝臣的主殿,若非选秀,沈碧瑶永远也没有资格踏入这个大殿.大殿外,李公公和柳尚仪按着名册一一点数各秀女,十人一批 进入大殿.尚仪是后宫女官,多出身于书香门第,就是比起姑姑来仍是高那么一等.皇朝大殿气势宏伟自不用说,那华丽精美更让众秀女皆是不由惊叹,连那殿外圆柱上雕刻的龙图腾竟像要飞出来那般.沈碧瑶站在这大殿外心中涌起的却是从未有过的压抑和恐惧.··"碧瑶,此次进宫,入选自不在话下,最重要的是你一定要得到皇上的宠爱."··临行前,宁国夫人的话犹在耳边.不用多说碧瑶也知道她的得宠进宫关系到的是整个家族的未来.她的父亲,宁国候沈青云作为皇朝中唯一的异姓王候能立足于朝野之中所依仗的是他统领了二十年的宁军,这支军队在他的带领下多年来立下数功.但是,自从五年前的一场让沈青云不得不放下这宁军主帅的担子,虽有长子沈青遥以子代父,但这些年总不算安稳.作为外姓王侯,宁国府最需要的正是君王的信任. ··"宁国府,沈碧瑶."··                  选秀(二)·听见柳尚仪喊到了自己的名字,沈碧瑶上前几步,从人群中走出。
·先前招呼她的李公公也是有眼色之人,原先虽不知她身份,但光见她最外头罩的那墨绿色云绣衣裳便知她出身不俗,所以这一路上对她也尤其客气···柳尚仪看到那宁国府三个字也是一愣,宁国侯虽是外姓王侯,但在着朝野之中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也许正是出自好奇,柳尚仪不由得把目光从那名册移到这墨绿色的身影之上。
·沈碧瑶此时穿着的内外三件皆是上品云绣,内衫外是一浅绿锦缎,被外衫遮着看不出其上身纹案,只瞧见那裙拜处绣着几朵浅浅的莲花.再看那沈碧瑶身材纤细,蛮腰赢弱,显得楚楚动人,三千青丝撩了些许盘成发髻,其余垂在颈边,更衬那白质修长的勃子。
服饰优雅身姿轻盈,只是那沈碧瑶总略着头,叫人看不清她容貌···沈碧瑶低眉垂目,顺从地跟在柳尚仪后头踏入大殿···与沈碧瑶一同走入大殿的另有好几个女子,沈碧瑶略是抬头打量几眼其他人,哪一个不是华服披身,妆容精致。
而在其中,有一红衣女子尤其引得他人注意·先不说那上好的云绣缎子,光是那女子娇巧的容颜在那碧绿的玉钗的衬托下,显得更是妩媚动人·许是她也瞧见沈碧瑶望向了她,害羞一笑,竟是染上了几分红晕。
·被她这么一笑,沈碧瑶只觉得那当真是说不出的甜美可人,一时竟忘了现下是站在大殿上···要说秀女的衣裳,自然是艳丽优雅清丽娇巧,各具特色,但穿着这么一身大红衣裳,却是少有。
过于鲜艳的颜色,特别挑人,何况又是在不知皇帝喜好的情况之下,沈碧瑶不由的暗想道···“江州知府孙道一之女孙倪琴·”··随着李公公尖细的嗓音,沈碧瑶回过了神。
·“工部侍郎曹之奂之女曹谨儿·”··当叫到曹谨儿这三个字的时候,那红衣女子略向前走了步,低头躬身行了礼···“臣女曹谨儿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曹谨儿不但是长的娇巧可人,声音也是甜甜的,如那海棠糕一般,腻着人的心···沈碧瑶微微抬起了头,那高坐在宝座之上的人并未如之前那样让她平身,反倒是眯缝着眼,遥遥的看向曹谨儿。
·那曹谨儿似乎也有些奇怪,正当她不知所措时,却听见那燕北最尊贵的君主贺景汐开了口,··“站前几步来,给我瞧瞧·”··曹谨儿顾不得疑惑,顺从地往前几步。
·景汐眯缝着眼,细细地打量起眼前这一身华贵红装的女子·心里头也不知在思量些什么···坐在他身边的皇后陈氏见皇帝如此神色,似是微微有些不安,略是皱起了眉头。
·正当她要说些什么时,景汐悠悠问道,··“你多大了”··之前几个秀女,哪一个不是顺顺利利地拜过了皇帝皇后,就被决定是去是留,而面对现下情况,曹谨儿也早慌了神色。
·她本就不是多长一心眼的女子,如今脑中自然是一片空白,只得乖乖的答道,··“臣女年方十五·”··“哦”··景汐点点头,目光仍是未从她身上移开。
·好一会儿,他才朝着李公公道,··“留下吧·”··说罢,他又朝着曹谨儿微微一笑道,··“人比红衫更娇媚·”··沈碧瑶只觉得这声音似乎是从遥远的山谷传来一般,嗓音略是低沉,悠悠的,仿佛并不真切。
·她自然是没有胆量抬头打量圣颜,只是稍一偏头,瞧见曹谨儿站回原处时,全然羞红了脸···早在好些年前,她就听父亲说过,当今圣上容貌俊秀,如今看来,应该是不假。
·“宁国府,沈碧瑶·”··沈碧瑶是最后一个被叫到的·她向前一步,乖巧的行礼请安···“宁国府的千金果然出落的端庄秀丽。”
·听见皇后这么说,沈碧瑶微微抬起头,似是羞涩道,··“皇后娘娘过奖了·”··那坐在后位上的女子已是二十四五,保养得当的脸上似是看不出什么岁月的痕迹,仍如少女一般,只是那端庄优雅的姿态,宣告着母仪天下的雍容。
·凤衣霓裳,后冠两旁带着洁白的珍珠流苏,嘴角扬起的笑,显露出和善与庄严···沈碧瑶知道,那既是整个后宫的主人,更是所有女子永生的敌人···“读过书吗”··又是那悠悠的声音,飘渺的回荡在整个大殿之中。
·“臣女五岁时就拜了老师·”··“你母亲出自书香门第,自然是重视女子的才德·”··沈碧瑶闻言并不作答,只是把头又稍稍放低。
·“抬起头来·”··沈碧瑶顺从的略是抬起头,只是她与景汐的距离太远,而她也似是刻意不直视圣颜,以致景汐仍未看请她容貌···即便如此,景汐还是对身旁的李公公道,··“留下。”
·沈碧瑶心里清楚,即便她长的一点儿也不美,仍不影响她会被留下来这个结果,因为站在这大殿上的选秀的她,代表的是整个宁国府和沈氏家族···                  云疏宫··这次选秀总共百多个秀女,最后被留下来的却不过十多个人,早听说近几次选秀,皇上似乎对秀女尤其挑剔,选中的总不过十数人。
而这十数人中,最后能得圣宠的更是寥寥几许···沈碧瑶按规矩回府里收拾了些衣服,小住几天,便带着贴身侍女碧奴坐上皇宫派来的轿子,自此,别离了住了整整十六年的家。
·坐在华美的轿子上,沈碧瑶自然清楚,从此以后,若无变故,自己是再也不能回到这个家了,只盼望能早人升至嫔位,母亲才能每月进宫探望自己···原该是觉得寂寞寥寥,但一想到那远在千里之外的军营中的哥哥,沈碧瑶再无半分动摇,她紧紧的捏着自己的裙子,心中只有那份无比的坚定。
·“小姐·”··碧奴见她如此神色,心中自是担心,不由的唤她道···听闻这一声,沈碧瑶松开了手,微微一笑,仿佛是在叫她不要担心。
·“小姐,从前总听人说,这后宫嫔妃勾心斗角,恐怕……”··碧奴皱起眉头道···沈碧瑶轻扬唇角,似是安抚地笑道,··“待到宫里头,你我主仆二人相依为命,有我一天,自有你的安稳,切莫多担忧。”
·这碧奴并非是府里头最聪明的丫鬟,但却是与沈碧瑶从小朝夕相伴一同长大的,虽算不上机智,但总算是心思细腻,更何况对沈碧瑶更是忠心耿耿···沈碧瑶早知道这深宫里头,要寻到如此心腹,实在是不容易,更何况两人确实情同姐妹,自己进宫之后,也舍不得她一人留在府里头。
·一如前些日子选秀那天一样,各家小姐在轿子送到宫门口后,便随着李公公往后宫里头走·只是那一日后剩下的女子已不过十数人,而那曹谨儿自然在其中···也许是那一日皇帝对曹谨儿特别的态度让她在这十几人中显得尤为特别,连那看似清高的柳尚仪也对她略微客气几分。
·曹谨儿见到沈碧瑶,俏丽的脸蛋儿上露出一抹尤为亲切的笑,沈碧瑶也回以一笑,算是相识了···按照宫规,刚入选的秀女,无论身份,皆是七品选侍,而后各其位次,需待到侍寝之后再由皇上亲自定夺。
·这是第二次入宫,沈碧瑶仍只是低眉垂手,即使是身后跟着侍女,仍是顺从的走在人群中,丝毫不张扬,若非宁国府的出身,恐怕是一点儿也不被人看好····柳尚仪也觉得奇怪,按说这武将之女,非但没半点飒爽之姿,更是比一般的小户人家之女更要羞涩几分,莫非是家里头宠爱过盛,出了家门倒无半点主意。
·往后宫的路和选秀那里去往清和大殿并不同,沿途之中,远远的就能瞧见一座几层高的塔楼···这楼阁并不算高,但在这皇宫里头,却已属异类···那些从都城外来的女子也许是不知道,但那几个住在燕都的女子却知道,那儿便是这些年头出尽了风头的月夜楼。
·一路上,即使是离月夜楼最近的,也是遥遥的隔了座碧湖,而那碧糊中,波光粼粼,荷花开尽,鱼儿水中游,竟比碧波池还美上几分···当沈碧瑶停下脚步的时候,前头已有几个秀女早驻足不前。
·而其中更有一清冷女子紧靠着碧湖,遥遥地望着那似不真切的楼搁···“啊呀,小主小心,可别站那么前头·”··李公公赶忙走上前去,把那女子往后请了几步。
·被公公一句话惊扰,那女子也回过了身,沈碧瑶这才看清她的容貌···先前瞧着她的修长的身影,只觉得清冷逼人,如今窥见她容貌,果然极是秀丽···柔和的轮廓,精巧的五官,一双丹凤眼却显得几分凌厉,那眉宇眼角也是带着些许说不清的冷,只是除却清冷之态,其容貌还是秀美非凡,更何况那秀美中,还透着优雅高洁之姿。
·“苏选侍,这时辰可不早了,各小主都得赶紧回宫呢·”··李公公见那女子仍站在原处,忍不住开口催促道···姓苏那应该是朝元殿大学士苏沐的女儿苏容。
倒没想到苏大学士也会把自己的女儿往皇宫里头送···“直入青云,碧水环绕·这月夜楼果然如传闻一样的美·”··苏容仍是遥遥的往着那月夜楼阁,口中喃喃道。
·原来她并非艳羡这月夜楼所代表的圣宠,而只是被美景所吸引而已···沈碧瑶暗想,这苏容莫非真如其外表一般的清冷寡淡···虽然选秀那日,沈碧瑶并引起皇上的关注,但以她宁国侯之女的身份,也足够能住进这只她一人的云疏宫。
·柳尚仪把沈碧瑶送进云疏宫后,便在大堂侯着,沈碧瑶亲自把一些重要的东西安放好,其余的由碧奴指挥宫里头的宫女太监摆放整理···待到沈碧瑶从内殿走出时,外头已涣然一新,··“小姐可满意”··碧奴俏生生地笑问道。
·沈碧瑶点了点头,宛然一笑···让柳尚仪吃惊的并非是她们主仆间不用言语的默契,而是沈碧瑶的容貌···原先几次的打量,总让她看不仔细沈碧瑶的容貌,瞧她低头垂手的样子,只觉得这女子乖巧温顺,长得也算清秀,而此时见她缓缓地向自己走来,那容貌姿态竟像是从画上走下来般,缥缈地宛若嫡仙。
·只见那沈碧瑶环扫一周,一双水眸波光流转,颇具灵气·凝白的肤色在一身碧绿色的手绣外衫的衬托下,更是如细脂般剔透···鹅蛋的脸儿,精致的五官,无一不谐调相衬,青丝长发挽起简单的发式,颈边随意垂下两簇,更显得身姿修长。
·原先以为,光论容貌,曹谨儿已算得上这批秀女中的佼佼者,没想到这原先并不起眼的沈碧瑶非但容色绝佳,更是气质清丽出尘,真是如仙子一般···沈碧瑶并未发现连柳尚仪在内的宫女太监皆是因为她而看呆了眼,而只是疑惑的问道,··“哪一位是这宫里头的掌宫姑姑。”
·她轻启朱唇,声音虽轻柔却是无比的清晰···柳尚仪也是稳重的人,立马回神过来,答道,··“这位就是云疏宫的姑姑·”··说罢,身边一端庄女子低身行了礼。
·“奴婢潋言,见过小主·”··沈碧瑶细细打量这女子,容貌虽算不得上乘,但也算是清秀顺眼,身姿修长,神情举止也颇是端庄···见沈碧瑶点了点,潋言又继续说道,··“禀小主,这云疏宫还未有总管公公,从前是崔公公掌管着的,半年前被调到内庭去了。”
·沈碧瑶轻柔一笑道,··“没事,云疏宫就住我一个人,也不需要那么多人·”··她心头自然清楚,身边伺候的人,不在于多,而在于精,与其龙蛇混杂的有一大堆人,还不如只有那么几个忠心耿耿的。
·不用沈碧瑶使眼色,碧奴已把准备好的锦囊一一分给四个宫女两个太监,另外两个手工尤其特别的,自然是给李尚仪和潋言的,里头的赏赐也是尤为的贵重···待柳尚仪离开后,沈碧瑶正坐在正间中央,盈盈地笑着一一打量跪拜在下头的宫女太监,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们知道,我是什么人吗”··奴才们彼此对看了几眼,过了一阵才有人张口回答道,··“小主是宁国府千金。”
·“小主您是这云疏宫的主子·”··各人有各自的答法,沈碧瑶只是这么听着,也不说话,端起手边刚砌好的茶,放在嘴边抿了一口,嘴角的笑仍是没有褪去。
·她瞟了一眼跪在最前头的潋言,看到她仍是安静的行着礼,一句话也没有答,脸上的笑意更浓···沈碧瑶知道,这潋言姑姑是个聪明人···待她把茶水放回原处,才开口说道,··“错。”
·下头的奴才们听到她这么说,自然是不知所措,连忙把头压得更低···“你们都抬起头来·”··听到沈碧瑶这么说,他们才敢抬起头,望向那个叫他们摸不清头脑的主子。
·“你们看清楚了,我是你们的主子,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时候,你们都是我的人,这整个云疏宫上下,富贵贫贱,都系在一根线上,你们明白了吗”··那些个宫女太监刚听明白,连忙低头跪拜着答道。
·“奴才明白·”···                  宫宴·碧奴在院子里头吩咐着宫女太监打扫布置,正堂里只余下沈碧瑶和潋言两人。
·“走近些吧·”··大堂内沉寂了好一会儿,直到沈碧瑶放下手中的杯子,她才开口道···潋言向前几步,站在了自家主子跟前···“姑姑不用惶恐,我今日刚入宫,这宫里头的规矩和情况,还要劳烦姑姑你多指教。”
·听见她这么说,潋言赶忙答道,··“奴婢不敢·”··“什么奴婢不奴婢的,往后咱们这云疏宫里头可都是自家人·”··沈碧瑶微扬唇角道。
·“姑姑可知道,这皇宫里头,如今可是哪位嫔妃最是得宠”··此话一出,潋言似乎是想也不用想,便脱口而出,··“自然是胧妃娘娘,只是,”说到这儿,她顿了顿,思索了会儿才又说道,··“只是说来也巧,听说前些日子胧妃娘娘也不知怎得惹得皇上下令三月不得离开月夜楼,可算得上是幽静了。”
·“哦姑姑可听说是为何事”··沈碧瑶嘴角不露痕迹的微微一扬,又问道···“这,奴婢就不知道了。”
·沈碧瑶释然一笑,也不再追问此事,只是饶有兴致道,··“这胧妃可是很美”··潋言一愣,随即立刻回答道,··“胧妃娘娘自然是绝色的美人儿,连在宫里头服侍了大半辈子的老姑姑都说,还从未见过比胧妃娘娘更美的人。”
··话说出口,她略是感到不妥,抬头看向主子,见沈碧瑶并未介怀,道也放心···胧妃姚莹,早在一年多前她入宫的时候,沈碧瑶就从父亲那儿听说过这女子。
·她父亲是先皇最小的皇子,与先皇从小一起长大,感情自然是好···这皇子刚及弱冠便封光华王爷,听说那容貌当真是俊美无双,而后深受先皇信任,掌握重兵,纵横沙场,才得以先皇赐予兰陵王的美称。
而如今更是掌管富饶的冀州,荣耀可想而知···而其母更是夏国远嫁和亲的无双长公主,听说那容貌堪称绝色···出身于如此的家族,其尊贵恐怕比之皇后,也并不逊色。
·也是因为如此,自姚莹入宫以来,其蒙受的圣宠,也是燕都贵族间私下谈论的话题···别的不用说,光是当今圣上为她破例赶工建造这么一座月夜楼,已羡刹了多少后宫女子。
·只是如今这幽禁一事,恐怕是深有内情···沈碧瑶沉思片刻,微微皱眉,又问道,··“那,胧妃娘娘性子如何”··潋言低言道,··“这,奴婢不敢说。”
·沈碧瑶知她谨慎,心中也是欢喜,··“这儿无外人,但说无妨·”··潋言眉头紧锁道,··“骄纵狠毒,莫不清喜好·”··“哦怎么说”··沈碧瑶轻挑秀眉问道,··“听说胧妃娘娘宫里头的奴才,但凡做错了些小事,轻则施以酷刑,重则活活打死,一年多来,已不太敢有人在月夜楼任职。”
·在受宠妃子手下做差使向来是肥职,如今竟有让奴才都不敢任职的道理····“听说皇后娘娘多次想参与干涉,可是,一来碍着胧妃娘娘的身份,二来,皇上早听说了,却从未说过什么。”
·沈碧瑶点了点头,便不再多问有关胧妃的事···待到她又问了些宫里头的规矩,天色已渐渐地暗了下来···晚上有宫宴,按例得觐见后宫各妃,连皇上也回出席,这可是进宫以来头等的大事,可耽误不得。
·碧奴搀着沈碧瑶端坐在梳妆台前,一如既往的为主子轻抹淡妆,上好胭脂水粉···“小主这妆比起宫里头其他主子,可略有些清淡了·”··站在一旁伺候着的潋言提醒道,··“无妨,素雅些就可以了。”
·潋言仔细一想,也是,沈碧瑶本就容姿天成,又清丽出尘得很,若是浓妆艳抹,反倒失去了仙姿···沈碧瑶见潋言为自己挑了件暗红色的流云锦缎,深知她已清楚自己的喜好,心中也大加赞赏。
·待到梳好发髻,插上鸳鸯碧云钗,宫轿已候在了门口···宫宴设在碧波池边的桃锦园,沈碧瑶只不过是小主的身份,自然只能坐在末座···身旁坐着得是苏容,只见她一身清淡的云蓝色宫装,比之沈碧瑶的素雅而又更清冷了几分。
·曹谨儿坐在她们对面,位子略是高了几个,她见着沈碧瑶,甜甜一笑,嘴角的两个小酒窝凹陷进去,显得娇俏可人···沈碧瑶环视一圈,后妃着妆打扮各具风采,容貌也皆是秀美动人,只是这位次越高,衣着饰品也越发精致。
·皇后戴着紫色凤冠,一身鸾鸟朝凤的朝服,气质高贵雍容,各宫后子跪下行礼,她温和笑道,··“平身吧·”··听她这么一说,众人才敢起身回座。
·皇后环顾了一周,似笑非笑地问身边的李公公道,··“怎不见胧妃娘娘,还没去请吗”··李公公赶忙下跪答道,··“回皇后娘娘,奴才一早就去月夜宫请胧妃娘娘了,可皇上有令,无他口逾,谁都不得进入月夜楼,胧妃娘娘也不得出月夜楼一步。”
·皇后半是眯缝着眼,轻笑道,··“那你就是连胧妃娘娘的面也没见着”··“是·”··皇后闻言,又是饱含深意的一笑,转头望向坐在下头的众妃们,说道,··“既然这样,只能等皇上哪日气消了,众姐妹才能得以窥见胧妃的风采了。”
·此言一出,新入宫的后妃们自然知道,皇后的意思是告戒她们,就算如胧妃那般的受宠,一旦失了皇上的心,也不过是这么个下场···“只是可惜了这么好的月色,却见不到胧妃那比月更美的容颜。”
·皇后似是可惜般感叹道···沈碧瑶心中却是暗笑,想来这一年多来,皇后被胧妃的气势惹得早就恼羞成怒,如今一有机会自然落井下石,只是未必真能如她所愿,胧妃再无出头之日。
·待到皇后下令赐酒菜后,众人才赶闲聊用膳起来···一直等到宫宴将半,皇上才在一行侍卫的陪同下赶来赴宴···“皇上来迟了,可得罚上三杯。”
·众人刚下跪行完大礼回到座位,坐在最先头那几个位次的兰婕妤兰陵儿便盈盈笑言道···这兰陵儿位分虽不算高,却是颇得圣恩···景汐丝毫没有半分恼怒,反倒是颔首一笑道,··“朕是该罚三杯,只是若朕喝下六杯,陵儿可愿献上一舞”··兰陵儿道,··“皇上有命,臣妾岂敢不从啊。”
·远远地,沈碧瑶看不清她容貌,只窥得她一身逃红色的牡丹绣装,身材娇小,声音甜雅,想来定是娇悄可人···景汐也是好兴致,随即一连就是喝下了三杯。
·兰陵儿见状站起了身,走到了中间···水色凝眸,淡粉朱唇,纤细的腰儿,果然是赢弱娇俏,甜美动人···发鬓上插着那么一朵儿桃红色的花儿,更是增添了几分别致。
·“奏乐·”··端坐在一旁的皇后也是脸上含着笑,开口吩咐道···兰陵儿随着商音舞动起来,裙摆飘渺,身姿轻盈,一举一步,如蜻蜓点水,柔美动人。
在曲声的舒缓急促间,她时而轻柔如水,时而明艳如烈,如一片彩云,挥洒在明月当空之间···一曲终了,兰陵儿娇柔地跪拜在景汐更前,笑吟吟道,··“愿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我朝江山社稷,如明月当空,与圣上同在。”
·“好好好·”··景汐一连三个好,兰陵儿闻之脸上也浮现了淡淡的红晕···“来人,赐兰婕妤上好金丝云绣十锻,南海夜明珠一盒,碧水乌云珠一支,”··说罢,他想了想,又道,··“陵儿喜欢桃花,朕再赏你一株千红桃树,可好”··这千红桃花本就只有十株,是景汐特地派人从温润地带移栽至皇宫,可说是相当的珍贵。
·兰陵儿闻言,满是欢喜的谢恩···待到宴会末时,景汐忽然想起了什么,吟笑着对身旁的皇后说道,··“先前庆国送来了贡品,十多匹上好的银丝彩云绣,一针针都是用最上乘的银线绣成的,色泽鲜艳,光彩忽变,朕见着也是雍容华贵的很。”
·说罢,他吩咐贴身内监总管傅公公道,··“搬到明凤宫去,让皇后娘娘分给各高位份的妃嫔·”··“谢皇上·”··皇后宛然一笑,微微低头谢恩。
·傅公公接了旨意刚准备去办,却听见景汐忽有开口喊住了他,··“等等,先出那两匹云霞色和紫薇色的,送到月夜楼去·”··闻言,皇后暗自打量景汐神色,见他略有所思,手心不由得紧紧握起。
·沈碧瑶却心中暗自好笑,这皇后娘娘的如意算盘,可算是打错了····                  月夜楼··明月当空,月色正浓,月夜楼是整个后宫最高的楼阁,遥望起圆月来,也格外的清晰,只不过看得再怎么清楚,仍叫人觉得遥不可及。
·胧妃姚莹随意地披着一身大红色外衫,倚靠着窗口,微微含着笑的眸子也不知在望向那儿···“主子,非夜来了·”··身后走来一碧绿色的人影,清秀的容貌,俏生生的样子,脸上也带着恭敬的笑,那便是跟随胧妃从冀州来的侍女阿离。
·“非夜参见郡主·”··阿离身后的黑衣人单膝下跪,行礼道···“是王府来了消息”··姚莹眉头一挑,倒并不转头看他,依旧望着那遥远的地方。
·“是,是世子的信·”··说罢,纪非夜抬起头,自衣衫中取出信函,双手递上···屋子里没有半点烛光,楼外的月色透过硕大的窗子照了进来,也映在纪非夜的脸上。
·清晰俊秀的五官,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冷冷的,却是说不出的俊挺和凌厉···阿离浅浅一笑,接过纪非夜手中的信函,也不急着交给姚莹···姚莹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笑意更浓。
两人间隔了不短的距离,屋里的光线也并不明亮,可纪非夜仍觉得他能看清姚莹的样子···自十六七岁开始,纪非夜就跟在姚莹身边,到如今已五六年,可他总觉得,主子的容貌是这世间上再无人能胜过的,哪怕只是那么简单的一个表情,也叫人怎都看不厌。
·许是察觉自己的目光太过直接,他略是低下了头···只是失神了那么一会儿,却闻到那萦绕在屋里头的藕花香离自己越来越近,稍一抬头,竟发现姚莹已站在了自己跟前。
·姚莹也知道能让在暗部也属佼佼者的纪非夜都没发现自己靠近是因为什么,她轻扬唇角,似笑,也非笑,··“打听打听青阳王在什么地方,带句话给他,就说,”··她略一思量,低下了身子,在纪非夜耳边吟笑道,··“就说,我想他了。”
·就算是阿离也不会去担心纪非夜得如何从楼外侍卫的看守下离开皇宫,待他走后,她轻笑着走到姚莹跟前,水色的眸子里是她独有的清澈和直率···“清爷能来信,想必是好消息。”
·说罢,她把信递给了姚莹···姚莹拆开信,自上而下迅速扫了个遍,眉头这才真正的舒展开,但脸上却褪去了笑···“清儿说,父王的病总算不碍事了,休息段时间就好。”
·听到她这么说,阿离却皱起了眉头,她仔细打量姚莹的神色,却看不出些什么,满是忧心地问道,··“主子……”··姚莹知她心思,对她安抚一笑,目光却飘向遥远的夜空。
·“放心,阿离,我早说过,那日在船上,是我最后一次为冀州的一切哭了·”··说罢,她懒散的靠在窗边,一身红装在月色映照下泛着赤红的光芒。
·背着月光,阿离看不清自家主子现在的神情,但想来也是一惯妩媚高贵,她那嘴角微微扬起的笑,总是能在不经意间勾去人的心魂···早听说王妃当年在夏国,容貌堪称当世无双,这才有夏国皇帝赐封无双公主之称。
··而她进了王府时,王妃早已移居别庄的佛堂,可一年总有那么几次可以窥得她容貌,那当真是美貌动人,清丽无双···可若要她形容自己主子的容貌,她却又说不清楚,总觉得没有一个词能说个明白,只觉得这世间恐怕再没有人能分走她半分光彩。
·正当阿离点起了蜡烛,正烧着信函时,姚莹忽然开口道,··“阿离,这次的秀女全安顿妥当了吧·”··那声音如藕花香一般,淡淡的,缥缈出尘,却又似是直直的深入进耳畔。
·“听送膳的公公说是这样的·”··“好好弄明白她们的出身·”··姚莹宛然一笑,吩咐道···“是·”··清理了灰烬,阿离忽然想起了什么,把搁在一旁的一箱大盒子放在了桌上,禀报道,··“主子,这是刚才傅公公送来的料子,说是上好彩云绣,先前宫宴的时候,皇上赐的。”
·姚莹“恩”了一声,轻莲移步走到了桌边,阿离机灵地打开了盒子,在昏暗的屋子里头,那锦缎却好似泛着微微的银光,··姚莹轻手抚摩了几下,脸上笑意更浓,只这么一笑,却让阿离觉得如那正当空的月色一般皎洁,透着淡淡的光芒,··“赤红和深紫,皇上果然深知我喜好。”
·宫宴及至末的时候,天色已深,按规矩,得在皇帝和皇后都离开后,其他后妃才能退下···一见景汐站起身,众人纷纷行礼恭送···景汐倒是不急,缓着步子走到后妃的最末几位,忽然问道,··“谨选侍在哪儿呢”··曹谨儿闻言,赶忙抬起,答道,··“回皇上,奴婢在此。”
·景汐微微一笑,俊秀的脸上透着几分和煦一色,竟如烈日当空般的耀眼,如曹谨儿这般的深闺女子,哪有见过如此丰俊的人物,更何况此人还是当今圣上···她竟是一时间呆了片刻,景汐见状,自然是觉得有趣,脸上的笑意更深,曹谨儿羞的满脸通红,赶忙把头低下。
·当沈碧瑶前脚刚回了云疏宫,外头就传来一行人急促地脚步声···潋言知她疑惑,便低声道,··“傅公公奉皇上的命令,接谨选侍入沐恩殿侍寝·”··按说这秀女入宫第一天,绿牌子还没挂上,照规矩是不得侍寝的。
·只不过先前在宫宴上,景汐问起曹谨儿时,沈碧瑶就猜到今夜恐怕会破例那么一次,所以倒也并不吃惊···由着宫女们为自己拆鬓换衣,沈碧瑶心中想着,··这十数个秀女,恐怕一时间要数曹谨儿风头最劲。
但要说她究竟能承宠多久,可就不得知了····                  谨贵人··按例入宫第二日的早晨,各宫后妃得到凤仪宫向皇后请安。
·沈碧瑶也自然不敢耽误,一大早就起床梳妆打扮,一天下来,潋言已有些摸清主子的喜好,挑的服饰钗子无一不素雅清丽···沈碧瑶见她如此聪慧,也含笑着点了点头,以示赞赏。
·梳妆完毕后,她见时辰还早,便带着碧奴一路闲步过去···待到了宫门口,恰瞧碰上另一行人,沈碧瑶见走在最前者那女子一身打扮虽清淡高雅而并不见华贵,但那料子首饰,一看就知道非凡品。
·她恭敬地低身行礼···“起来吧·”··清冷的声音自前方传来,沈碧瑶这才站直了身子,只是头微微低下,不敢打量那女子容貌···进了大殿,已有几个后妃站在那儿,沈碧瑶静静地站在末处,丝毫不张扬。
·曹谨儿一进来,见到沈碧瑶,脸上洋溢出欣喜的笑,她径直走到了沈碧瑶身边,却没瞧见沈碧瑶略是皱起了眉头···后宫各妃陆续到了大殿,分成两边,站直了等皇后的凤驾,整个殿里头一片寂静,谁也没多说闲话。
·“皇后娘娘到·”··随着公公一声尖细的声音,皇后着着一身雍容华贵的大袍从内殿走出···“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起来吧。”
·说罢,皇后率先坐在了主位,其余众人这才敢坐了下来···沈碧瑶略微抬头,之前遇到的那女子正坐在皇后右手边,而左手边的位子却是空着的,想来今日胧妃也不会到场了。
·“云妃妹妹可还没见过昨日刚进宫的几位妹妹吧·”··皇后和睦地笑着,对那女子说···沈碧瑶随之望去,悄无声息的打量那女子容貌。
·清丽秀美,端庄高雅···她脑中只能浮现这么几个字···沈碧遥入宫前就听说这云妃傅霓裳是当今圣上的老师,傅大学士的孙女,说起来苏容的父亲还是傅大学士的学生。
·出自如此书香门第,傅霓裳的学识也是不简单,在她入宫前,就有燕都第一才女之称,想来也该是名不虚传···要说她容貌,秀气的轮廓配着淡淡的五官,每一样都恰到好处却又不张扬,眼角微微上扬,更是平添了柔美之色。
·皇后此话一出,沈碧瑶她们几个自然是走向前头朝着傅霓裳行礼···“平身吧·”··依旧是那淡雅轻柔的声音,嘴角含着几分笑···“听说此次的秀女都是大户人家的女子,果然是气质高雅,秀美动人。”
·坐在左侧第三个位置的如昭仪莫宛如娇笑地打趣道···说者并非无心,听者更是有心···谁不知她指的是前一年选秀入选的兰陵儿···要说兰陵儿的出身也并不算寒碜,只不过比起今年的侯府千金大学士之女,她却不过是燕都守卫羽烈军副统领兰诉的妹妹。
·兰陵儿在宫里头颇得皇上宠爱,偶尔没规矩的几句话,景汐也不过是一笑置之,甚至更赞其直率可爱,昨日那么一舞,更深得圣心,还得了这么多赏赐,其他人自然看不过去。
·“是啊,陵儿自然不比这几位姐姐们出身尊贵,所以,也才格外得皇上的恩宠,陵儿可是羡慕的很呢·”··兰陵儿娇媚一笑,目光有意无意的瞟向曹谨儿那儿。
·皇后宛然一笑,眉目和煦道,··“看本宫一耽搁就忘了,昨夜谨选侍侍寝,皇上有命,封为谨贵人·”··闻言,曹谨儿羞红了脸,一时间不知所措起来。
·“谨贵人,还不赶快谢恩·”··也不知谁说了那么一声,··曹谨儿赶忙上前下跪领旨···侍寝之后册封贵人倒也不算稀罕,只是入宫当日还没挂牌子就被召侍寝却叫其他后妃暗暗不平。
·该封的也封了,后妃们随意闲聊了几句后,傅霓裳轻声问道,··“皇后娘娘,今日可要去给太后请安”··一言既出,四周一片寂静。
·皇后赞赏地点点头,笑道,··“云妃有心了,太后陪太皇太后在佛寺礼拜,吩咐下来不用去打扰了·”··过不了多时,这早拜也就散了···沈碧瑶刚一出凤仪宫,就听见曹谨儿甜甜地叫着,··“碧瑶姐姐。”
·她停下了步子,果然是曹谨儿带着宫女采诗追了上来···“谨贵人有何事”··沈碧瑶礼貌的笑问道···曹谨儿却是一羞,两手牵着沈碧瑶的胳膊,似是撒娇道,··“碧瑶姐姐叫我谨儿就好了。”
·说完,她笑吟吟看了看四周说道,··“姐姐,你看这景色过美啊,我们俩住的也进,一同赏玩着回去好不好”··见曹谨儿都这么说了,沈碧瑶自然是微笑着应允。
·原先她对曹谨儿总是保持着客气有礼,心里头免不了有些戒备,而聊过那么些时辰后,她倒也略微松下了心防···瞧那曹谨儿长地自是甜美娇媚,想来从小也受保护的很,加上她年纪又小,倒是乖巧可爱,粘人的很。
·到了两人分别的时候,曹谨儿却仍拉着沈碧瑶的手撒娇道,··“碧瑶姐姐,待会儿来我这儿用膳好吗,采诗的手艺可比御厨都好呢·”··身旁的修长少女赶忙道,··“采诗不赶跟御厨相比,只是略为用心而已。”
·沈碧瑶凝着曹谨儿清澈的双眸,宛然地笑应允了下来···一路上和曹谨儿闲聊游玩,着实费了不少时候,沈碧瑶回到云疏宫时,潋言正站在门口···“小主你可回来了。”
·说罢,她搀着沈碧瑶进主庭···眼见里头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沈碧瑶心中也是明了···“是各宫妃嫔送来的”··潋言一边打开其中几个小锦盒一边点头回应。
·沈碧瑶在候府里也是见惯了各种奇珍异宝,所以,也不过只是略微扫了几眼···当她无意瞄到其中一个并不起眼的盒子时,却是一愣···“这是”··她几步向前,蹲下身子小心拿起里头的碧玉短刀。
·那玉色通透,泛着清晰的光芒,手感冰冰凉凉的,一看就知是上好的古玉····虽说是短刀,但也不过是用玉做成了刀的样子,刀刃并不锋利,沈碧瑶仔细端详着,忽然瞧见那刀上刻着一个细小的图案,她拿近一看,心中冥思了片刻,问道,··“这是胧妃娘娘送来的吧。”
·潋言自然不知道其中缘由,只是点了点头···“小姐,这个,”··身旁的碧奴也是一脸茫然,疑惑地开口问道···沈碧瑶却是一笑,悠悠答道,··“上头的图案是东瀛世代为武士的柳氏族案,这玉色润泽,做工又精细,一看就知道其珍贵。”
·她小心放回到锦盒,又是一笑道,··“我也不过觉得,出身名将的胧妃娘娘应该会喜欢这样的东西·”··又或者说,胧妃是觉得,自己也会喜欢这样的东西。
·沈碧瑶刚收拾了会儿东西,碧奴就来说曹谨儿身边的贴身宫女采诗求见···沈碧瑶不用猜也知道,是曹谨儿让她来催自己去用膳···她对潋言吩咐了几句,便带着碧奴出了云疏宫。
·采诗在前头领着路,快到要曹谨儿所住的映采殿时,采诗忽然半跪道,··“沈选侍,奴婢有一事相求·”··沈碧瑶心中猜到了几分,嘴上却疑惑地问,··“先起来,怎么了”··采诗仍是不起,恳求道,··“沈选侍你是知道了,咱们小主昨日破例侍寝,今儿个又被封了贵人,这后宫里头多少人看不过去,可我们家主子又总像个大孩子一样,没什么心计,奴婢请求沈选侍,若是可以,可否照顾些咱们小主。”
·沈碧瑶略微皱眉,目光紧锁在采诗身上,想来采诗应该与碧奴一样,是与自己一起长大并带到宫里头来的,所以,才会有这片忠心···采诗见沈碧瑶许久没有答话,心中更是紧张万分,正不知所措时,却听见沈碧瑶忽而一笑道,··“我知道了,你起来吧。”
·见采诗仍是愣在那里,沈碧瑶又道,··“别人对我好,我自然也会对别人好,谨贵人视我为姐妹,我当然也不会轻待了这份情·”··这言下之意采诗当然明白,她赶忙叩谢道,··“奴婢谢过沈选侍,奴婢卤莽了。”
·沈碧瑶轻笑而不作答···                  亲谢胧妃(一)··沈碧瑶还没踏进正殿,曹谨儿就闻声出来迎接,见她一翠绿色的宫装,头上略戴几件饰品,已显得甜美可人。
··“碧瑶姐姐·”··沈碧瑶刚要微身行礼,曹谨儿却已牵住了她的手,领着她往里头走···沈碧瑶吟笑着打量曹谨儿,肤色凝白,容貌娇巧,眉宇眼角满是甜甜的笑,水灵得能捏出水来。
·走进大堂,桌子椅子上都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锦盒,沈碧瑶随意瞟了几眼打开着的,里头琳琅满目的衣料首饰,倒是比自己那儿的要更好一些···曹谨儿怎说都已是蒙受恩宠的人,各宫妃嫔自然是格外留心。
·曹谨儿拉着沈碧瑶坐在殿中央,然后,对着采诗吩咐道,··“吩咐下去,用膳吧·”··说罢,她一转头,瞧见那安放在桌上的锦盒,又道,··“把这个收好,还有其他的都拿下去。”
·采诗知道她指的是屋子里头那些堆满了的盒子,点头遵从,便取过桌上的锦盒就准备退下···沈碧瑶佯作无意地瞟了一眼那盒子里头的玉佩,微微一笑,称赞道,··“好玉,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曹谨儿也随着她的目光望了一眼,答道,··“那个啊,是胧妃娘娘赏赐的·”··沈碧瑶含笑点头,并不再提···玉是好,可也不过只是块玉,尊贵如胧妃,这样的玉不知有多少,倒也不算什么。
·倒是赏给自己的,却是费了番心思···想到这里,沈碧瑶脸上神色依旧,心里头却是一沉···不过一会儿,宫女们把准备好的菜肴一一端上来···那些个小碟子里,量虽不多,但却看得出是费了功夫精心烹饪出来的,无一不精细考究。
·在曹谨儿的热情催促下,沈碧瑶一一品尝,味道倒也如其卖像一般,实属上品···“采诗姑娘果然好手艺·”··沈碧瑶由衷赞叹道···“可不是么,从前在府里头,我可只吃采诗做的菜。”
·曹谨儿吃相并不如沈碧瑶那般优雅端庄,反倒是率性十足,沈碧瑶见她一副孩子气的样子,目光中也不由洋溢着笑···用过了午膳,曹谨儿提出到凌波亭散散步,沈碧瑶也不反对。
·一路走过去,恰巧路过了碧湖,隔着湖水望去,月夜楼高耸地伫立在湖中央···曹谨儿慢慢停下了脚步,遥遥地望着那月夜楼,口中喃喃道,··“真想去月夜楼看看。”
·那满是艳羡的目光让沈碧瑶也不由地随之望去···月夜楼说近不近,说远也并不远···沈碧瑶依稀的瞧见那楼阁最高层,似乎有个赤红色的人影站在那儿,月夜楼本就以暗红打造,所以她也并不能肯定。
·“碧瑶姐姐,你看那儿是不是有个人·”··曹谨儿倒是直率地多,伸手朝那方向指去,问道···沈碧瑶上前几步,走到了她身边,菀而一笑道,··“也许是吧,太远了,我也看不清。”
·“如果是真有人,那么,应该是胧妃吧·”··沈碧瑶闻言,心头也是一怔···后宫有规矩,除了皇后外,只有正一品四妃可以穿正红色衣装,而当今圣上登基也不过几年,四妃之位,至今都空虚着。
·而这宫里头,能得到皇上特准,穿正红色衣装的,只有胧妃姚莹一个人···正红色,那是姚莹喜欢的颜色,也是景汐第一次见到姚莹时,她穿的颜色···从前父亲还健在时,沈碧瑶就听他说过,姚莹自冀州出发,到达皇城后,第一次入宫,就以兰陵郡主的身份为恭贺圣上生辰,在清和大殿上,舞了一曲《霓裳羽衣》,艳惊四座,一时成为贵族间的佳话。
·而那一日,姚莹不施粉黛,里头穿着两件暗红色云绣锦缎,最外头罩着的是件正红色彩云锦绣,所谓红装素颜,应当就是如此···“妹妹可是羡慕胧妃娘娘深蒙恩宠”··沈碧瑶盈盈而笑道,曹谨儿闻言,脸上一羞,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妹妹可放心,皇上既然会为你破例那么一次,自然也是对你甚是喜爱·”··曹谨儿听她这么一说,粉嫩的脸蛋儿更是染了几分红晕···“若是皇上真能对我有情,叫我做什么都愿意。”
·此话一出,沈碧瑶心下一沉,却见曹谨儿俏生生的脸蛋儿映着红润的光泽,满是甜蜜的忆道,··“姐姐你可知道皇上有多俊美,他当真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子,昨夜听闻能侍寝,我心里头又害怕又紧张,而他,却是那么温柔,抱着我的时候,在我耳边唤着我的名字。”
·沈碧瑶在曹谨儿的眸子里看到的,并非是一个后妃对恩宠的倾羡,而只是一个女子对男子的深深情意···她眉头微皱,好一会儿,才说道,··“妹妹可别忘了,这儿是皇宫啊。”
·曹谨儿闻言,身子不由一颤,即使年幼如她,也不是不知道,在这皇宫里头,没有人会允许任何一个后妃霸宠,即使是宠冠六宫的胧妃,也绝不敢独霸圣心···更何况,自古以来,君王的目光,从不曾只在一个女子身上停留。
·两人间沉寂了好一会儿,曹谨儿神色黯然道,··“谨儿怎会不知,只不过想,若是皇上能一直如昨夜那般温柔对我,也就足够了·”··言语中的丝丝无奈沈碧瑶怎会听不出,然而,她却只是欣慰一笑道,··“妹妹明白就好。”
·曹谨儿看了沈碧瑶一眼,目光中是真挚的感激,随即,她又往向那月夜楼,只是那红色的身影,已经不在···“入宫前,我就听说胧妃很美,进了宫里头,又听宫女太监们说,她当真是宠冠六宫。
我真想看看,能让皇上最为倾心的女子,到底长什么样·”··沈碧瑶细细打量曹谨儿神色,只见她神情中,满是向往和艳羡,倒无其他的什么东西。
·她略为舒了口气,刚要说什么,却听见曹谨儿叹了口气道,··“从前在府里头,父亲母亲,还有哥哥们都赞我容貌生得美,可进了皇宫我才知道,后宫的美人真多,哪一个不是天姿国色,我虽算不得差的,但也绝对算不上最美,”··沈碧瑶含笑地摇摇头,打断了她的话,··“妹妹年纪还幼,容貌也甚是水灵,可不要说这些年老色衰的宫人们才会说丧气话。”
·曹谨儿听到她说到后头,竟是噗嗤一笑···“碧瑶姐姐说的是,今日是妹妹多愁善感了·”··沈碧瑶见她又恢复平日里的模样,满意一笑。
·走过了凌波亭,曹谨儿嬉戏了会儿,忽然朝着沈碧瑶灿烂一笑,直率地坦言道,··“谨儿虽然不知道胧妃能有多美,可却知道姐姐的容貌美若嫡仙,若是皇上宠爱之人是姐姐,那谨儿也是欢喜的。”
··沈碧瑶倒是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番话,先是一愣,随即宛然一笑···“能不能得到皇上的恩宠,五分姿色四分才情,还有一分,可是运气·”··一路赏玩一番,转眼间,已是傍晚,别过了曹谨儿,沈碧瑶带着碧奴往云疏宫走去。
·路上只剩她们两人,碧奴好奇地问道,··“小姐前面为什么要答应采诗的话·”··沈碧瑶知道她已经疑惑了很久,到现在才有机会问出口···“那样的情况,怎容得我不答应,更何况,谨贵人若能一直真心待我,我提点她些事又何妨。”
·碧奴听她这么一说,这才安下心·她抬起头看了看天色,夕阳西下,已有些昏黄,虽隔的距离远,却依然能瞧叫月夜楼在夕阳的笼罩下,暗红的色泽更是染上几分赤红的光芒。
·“小姐,你说胧妃既然都被皇上幽禁在月夜楼里了,还能翻身吗”··碧奴疑惑地问道,··沈碧瑶却是一笑,轻敲她的脑袋道,··“傻丫头,先别说她身份尊贵,光是皇上对她的恩宠,断然不会如此就再不理她。”
·碧奴似是还未明白,沈碧瑶又道,··“你想想,真龙天子最忌讳的是别人用什么字能册封她为胧妃,虽同音不同字,但已是无他人能获得的恩宠了,更何况,”··她顿了顿,略有所思道,··“皇上只说胧妃不得出月夜楼,虽说是罚,可为了什么而罚,却什么都没说,恐怕这其中另有蹊跷。”
·说到胧妃,沈碧瑶又想起了那碧玉宝刀,心里头思量了会儿,待到回到了云疏宫门口时,恰巧赶上潋言带了几个宫女出来寻她们···“小主怎么才回来呀,这天都快暗了。”
·沈碧瑶直直的看着潋言,忽而一笑,问道,··“姑姑可否安排一下,我想亲自谢谢胧妃娘娘赏的礼·”···                  亲谢胧妃(二)·此话一出,潋言为难的皱起眉头,思量片刻,犹豫道,··“小主,皇上有令,胧妃娘娘是不得离开月夜楼半步,任何人也不得踏入月夜楼,您这可是为难奴婢了。”
·沈碧瑶也知道这事有些卤莽,听到潋言这么说,心中也是一沉···潋言见她不说话,猜到这主子也是聪明人,又道,··“何况,小主你想,这事若是传到皇后娘娘的耳朵里,可就又多生事端了。”
·话说到这份上,沈碧瑶微微点头,思索片刻,轻启朱唇,笑言道,··“姑姑说的是,是碧瑶考虑不周全·”··说罢,潋言扶着她回了云疏宫。
·刚用过了晚膳就听到外头有动静,叮零零的铃铛声,沈碧瑶知道,这是去接宫妃侍寝的轿子···她抿了口茶,端放在一边,对着伺候在身边的碧奴道,··“待在屋里憋的慌,出去走走吧。”
·话音刚落,潋言恰巧走进了屋子,听到沈碧瑶这话,联想起先前抬过的轿子,心中自然是了然···她温和而笑,轻声提醒道,··“小主,夜里天气凉,请早些回来。”
·沈碧瑶宛然一笑,点了点头···刚走出了云疏宫,正碰上小寿子回宫,他看到沈碧瑶,赶忙低身行礼···“你可有打听到”··沈碧瑶垂着浓密的睫毛,低头问道。
·“回小主,今夜还是谨贵人侍寝,轿子刚去接·”··沈碧瑶点了点头,领着碧奴往外头走去···碧奴见沈碧瑶一路上不发一言,心里头自然是疑惑不解,便问道,··“小姐,你这是去谨贵人那儿吗”··沈碧瑶答道,··“轿子过去了也有些时候了,谨贵人恐怕已在轿子上了,不过,”··说到这儿她顿了顿,宛然一笑道,··“通往沐恩殿的,总共也就那么条路。”
·刚入宫的秀女住的地方自然在三宫六院最偏僻的地方,沈碧瑶走着走着,已隐约可见宫墙了···“差不多就是这儿了·”··说罢,她停下了步伐,所到之处竟是白日里来过的凌波亭。
·“小姐,这是……”··碧奴刚要问,却听见一阵铃铛声,沈碧瑶把一指抵在唇边,含笑着示意她莫出声···从凌波亭到轿子所行的路不过几丈远,侍寝的轿子一路过去从她们那儿来看清晰可见。
··如潋言所说,夜里头的风比白天要更大一些,时而吹起帘子,定神一看,便能瞧见坐在里头的曹谨儿满是欣喜的笑,那神情一如白天,她说起景汐时,脸上所带的神色。
·碧奴转头看着沈碧瑶的神情,起初她还微微皱起眉头,而后,却是释然一笑,随着那轿子越行越远,那笑意竟是更浓···一直到轿子已远地完全看不见,连那铃铛的声音也再也听不到,沈碧瑶才悠悠而言道,··“你看,那么静的夜,只有铃铛的声音回响在后宫里头,一路传来,揪着多少女子的心。”
·碧奴听着沈碧瑶如此感慨的话语,心里头想着的却是另一回事···“小姐,不管是容貌还是才情,你哪一样不如那谨贵人,为何她竟一连两日得到侍寝的机会。”
·沈碧瑶佯作生气道,··“你这丫头,越来越没规矩了,我可把你惯坏了·”··碧奴知道沈碧瑶是在跟自己开玩笑,她越见主子不当回事,心里头越急。
·“小姐……”··沈碧瑶似是宽慰她,温和一笑道,··“我晓得你的意思,你还记得我白天的时候跟谨贵人说了什么吗要蒙恩宠,靠的不光是容貌和才情,还有一分,就是运气。”
·碧奴听到她这么说,心里头疑惑更深,··“你还记得选秀那天,谨贵人穿着的一身红装吗,也是从那天起,她引起了皇上的注意·”··碧奴跟着沈碧瑶那么多年,这点伶俐还是有的,经沈碧瑶这么一说,她随即便想起从前沈碧瑶说的事,心头一惊,··“小姐是说她故意选了大红的衣裳来穿,是为了学胧妃娘娘来引起皇上的注意。”
·沈碧瑶见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赞赏地点了点头···碧奴转眼一想,心里头更是愤愤道,··“真看不出谨贵人这么有心计·”··沈碧瑶轻抚她的手,笑吟吟地摇了摇头,道,··“这也未必是曹谨儿的主意,任何一个后妃入宫,身后可有一大家子的人在策划着如何才能博得圣宠,”··说罢,她轻挑眉宇道,··“这曹谨儿究竟是真的天真率直,还是颇有心机,现在,可还不好说。”
·她虽然这么说,碧奴心里头急的却不是这事···“可是,小姐,万一真让他先霸占了皇上的宠爱可怎么办”··沈碧瑶释然一笑,似是安慰道,··“放心,我白天不是说过吗,这后宫里头,没有人可是霸宠,更何况,她还不过是个谨贵人。”
·说到“贵人”这两个字,沈碧瑶加重的音调,碧奴隐约可见她眸子里带着那么几分冷意,只这么一瞬间,沈碧瑶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言笑,··“顶多还有三天,皇上一定会召我侍寝。”
·碧奴向来知道沈碧瑶不是好欺负的主,听她这么一说,心里头也安稳了不少,··沈碧瑶抬头眺望那轿子远去的方向,嘲讽一笑,似是无奈道,··“因为,我是宁国侯的女儿,代表的是整个沈氏家族。”
··                  侍寝·沈碧瑶端坐在轿子里,听着那一路随行的铃铛声,回想前几天听到时,还离自己有那么些遥远,而到今日,叮铃铃的,已清晰地回荡在耳畔。
·她轻柔地撩起布帘,轿子恰巧路过的正是碧湖,从碧湖望去,月夜楼点着耀眼的灯光,在半空中的圆月辉映下,竟是如另一片月色般···毕竟沈碧瑶也是二八芳华的少女,平日里再怎样沉着淡然,对于侍寝一事,仍是不由地有几分羞涩,更何况,从前几次虽有机会一睹圣颜,却并没有看清过,而那日听了曹谨儿对圣上的倾慕后,沈碧瑶也有几分好奇,自己将要侍奉一生的君王到底是怎样的人。
·轿子挺在了沐恩殿的偏殿外,沈碧瑶听到轿外傅公公尖细的声音说着“小主,请下轿·”后,她缓步走出轿子···在几个宫女的带领下,她走进偏殿沐浴更衣。
·沈碧瑶在宫女伺候下脱去衣裳,浸泡在浴桶里,宫女轻柔的为她擦身,当她看见她们往水里头洒着莲花般时,不由微皱起眉头···平日里沈碧瑶也有在沐浴时洒些花瓣的习惯,只不过大多都是玫瑰花瓣之类的,也不只是她,其他的女子也大多是如此。
·在像她们那样有些身份的女子看来,莲花虽有着出淤泥而不染的高洁,但还是有些上不了台面的意味,缺乏了几分尊贵···许是那宫女看出了沈碧瑶的疑惑,她含笑解释道,··“是皇上吩咐下来的习惯,这是皇上喜欢的味道。”
·听她这么说,沈碧瑶心头一怔,脸上却只是一笑了之···沈碧瑶任由宫女们为她擦拭身子,换了淡紫色的内衫,碧绿色的钗子一拔,三千青丝顺滑的垂在身后。
··宫女刚要为她添上妆容,沈碧瑶柔声道,··“略施粉黛就可以了·”··那宫女点了点头,笑言道,··“小主如此的天姿国色,怎么都是好看的。”
·一切准备就绪后,沈碧瑶就被带到了主殿,她安静的坐在床塌边,只她一人在屋里头等着皇帝的到来···沈碧瑶也不知等了多久,也许很短,只是在她看来过了好一会儿。
·终于,门外传来公公尖细的声音,··“皇上驾到·”··随着门被推开的声音,沈碧瑶赶忙蹲下身子行大礼,她目光垂在地面上,只看见明皇色的龙袍一角。
·“起来吧·”··是那之前就听过好几次的声音,沈碧瑶顺从的站起身,头却仍是低着···“怎么,是怕我吗”··景汐一边打趣地说着,一边轻柔的抚摩着沈碧瑶的乌发。
·沈碧瑶这才把头抬了起来,目色柔情地望向景汐···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近地看清景汐的容貌,当日曹谨儿的一句俊美无暇当真是一点儿也不夸张,那个世间最尊贵的人,即使是调笑的神情,也是那般的雍容华贵,目光中又带着那么几分威严。
·“奴婢只是不知该往那儿看而已·”··沈碧瑶羞涩道···景汐轻轻地扶着沈碧瑶的身子,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笑话般轻笑出声,那笑容里倒是无了君王平日里的霸气,反倒是柔情道,··“那就看着朕啊。”
·沈碧瑶自然知道他是调笑,脸上却是一羞,白皙的皮肤上染了几分红晕,更是显得光彩照人···景汐放开了扶着沈碧瑶的手,退后半步,佯作是仔细打量了一番的样子,赞赏地点点头道,··“从前朕以为姚莹的容貌已是这世间无人能与之相比的,没想到竟然有你这么个妙人儿,美得如仙子下凡一般,实在是清丽出尘。”
·沈碧瑶倒是没想到景汐会拿自己跟胧妃比,她佯作害羞的略低下了头,轻声道,··“奴婢怎敢与胧妃相比·”··景汐一愣,顿了片刻,脱口而出道,··“你的确是不能跟她拿来相比的。”
·这话让沈碧瑶着实吃惊,还未等她去揣测其言下之意,景汐又走上前,把她轻柔地揉进了怀里,在她耳边问道,··“你叫沈碧瑶对吧·”··沈碧瑶轻轻地恩了一声。
·“人如其名,美若嫡仙·”··沈碧瑶闻言,嘴上并不作回应,只是把身子全然依靠在景汐的怀里···如此柔情,景汐哪能不动容,他放开了沈碧瑶,拉着她的手,一同坐到了桌边。
·“你会弹琴吧·”··景汐含笑问道,··“略通一二·”··沈碧瑶谦虚道···“今日是难得的圆月之夜,弹一曲吧。”
·景汐望了一眼窗外的月色,说道···沈碧瑶抚弄琴弦,低垂着眉目,弹起一曲《吟月》···曲声中包含了浓情惬意,那含着笑的双眸时而瞟向景汐,眼中柔情更深。
·景汐依靠着她而坐,安静地听着曲子,目光一直紧锁在沈碧瑶身上,那眼中的笑意,几分赞赏几分情意,唇角仅是那么微微上扬,已是说不出的丰神俊秀···一曲终了,沈碧瑶朝着景汐宛然一笑,颇有几分倾国倾城的容姿,景汐一手搂着她的肩,另一手握着她的手,搀扶着她坐到了窗边。
·被他温暖宽厚的手掌包裹了,沈碧瑶脑中浮现的是曹谨儿先前的话,如此俊郎的一个人,如此温暖的一双手,若只是自己相伴到老的夫君,她一定会真心恋慕,付出所有的爱,但是,身边的这个人却还有着另外一个更重要的身份,那便是整个皇朝的君王。
·他的柔情不会只属于她一个人,他的温柔也不会只对她一个人···所以,沈碧瑶很清楚,作为这后宫里的一个后妃,她只能去博他的宠,而不能奢望他的爱···而若是她全心全意地爱上他,那么,所带来的,必然是万劫不复。
·一想到这里,沈碧瑶脸上虽是柔情依旧,心里头,却是冷淡了下来···龙床之上,他伏在她身上,他轻柔的抚摩着她的脸庞,她的秀颈,还有她的身体···她感觉到他的手自上而下一路滑了下来。
他的手是那么得温暖,被他抚摩过的地方染起一股灼热···他捧着她的头发,含笑着吻着她的唇,她没有半点的经验,只是凭着感觉去迎合他,双舌交吻间,彼此的嘴里都沾上了对方的味道。
·她忽然一笑,那么清澈,那么明媚,让他也不由看诧了眼···就是那么一笑,让他的吻更深邃,也让他的另一手,搂得更紧···一吻终了时,他看着她喘着气的模样,不由得一笑,那笑容里些许得意些许狡捷,他在她耳边唤着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却是低沉充满了磁性,如鬼咒一般,让她身子不由得一颤。
·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表情都被他看在眼里,他温和一笑,伸手拉下了床边的轻沙帘子···沈碧瑶醒来的时候时辰虽还早,外头的夜色已褪去了七八分···按规矩除了高位的后妃外,其余宫妃侍寝后得回自己的宫里歇息,沈碧瑶见时候应该差不多了,便准备起身。
·就在她刚要坐起来时,却被景汐一把拉住,搂进怀里···“皇上·”··沈碧瑶一时诧异地看向景汐,只见他半是眯缝着双眸,嘴角似笑非笑道,··“睡到天亮吧。”
·沈碧瑶虽然知道这是不合规矩了,连那一连侍寝的曹谨儿都是每次都在天亮前就被送回了宫·但既然景汐已经开口,沈碧瑶只得点点头,顺从地躺在他怀里。
·再次入睡,沈碧瑶也没法睡熟,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景汐小心地抽回了手,然后下了床,动作是异常地轻柔,像是生怕吵醒自己一般···她知道景汐临走前,抚摩了自己的脸孔,注视着自己看了好一会儿,但她却是假装睡熟的样子,一点儿也不敢动弹。
·只听到景汐轻笑了出声,然后,那手离开了自己的脸庞,过了一会儿,屋子里也没了动静···等到景汐离开了好一会儿,沈碧瑶才坐了起来,龙床上似乎还残留了两人的余温,沈碧瑶恍惚间,竟是以为自己所在的并非是皇宫宫殿,而不过是自己与夫君的屋子,只是,这幻觉只在她脑中停留了一刹那,便荡然无存了。
·沈碧瑶摸着自己的脸,想象着之前景汐临走前抚摩自己时的情景,不由得冷笑出声···在宫女的服侍下,沈碧瑶沐浴更衣,梳完了发鬓整理了妆容,她坐上了来时的轿子。
··当轿子正准备把她送回云疏宫时,她看了看天色,计算着若是先回去再到凤仪宫请安,一定会比自己平日里来得晚,便对着太监吩咐了声直接到凤仪宫不远处的小池边,然后又请一宫女到云疏宫跑一趟,带句话让碧奴直接去池边等她。
·待一切安排周道,她才安心地坐回了轿子····                  玉嫔·轿子刚行到凤仪宫不远处的小池子,沈碧瑶就命人停下了轿子。
·刚一走出轿子,就见碧奴远远地赶来···“小姐·”··碧奴脸上掩不住的欣喜之色叫沈碧瑶大致也猜到了原因···“来,边走边说。”
·说罢,沈碧瑶径直朝了凤仪宫而去···碧奴跟在其身侧,见身边没什么人,便道,··“小姐您可不知道,昨儿您一夜没回来,可急坏了奴婢跟潋言姑姑,生怕是出了什么事,哪知道一大清早,大总管就奉了皇上口谕,说是让宫里头准备准备册封的事。”
·沈碧瑶闻言倒也不吃惊,仿佛这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一般,··碧奴又道,··“大总管说,皇上这是要封您为嫔·”··沈碧瑶听到这话,才是一惊。
·按说,原先曹谨儿不过几天就升为贵人,已经是不符常规,而如今自己不过是一夜之间就升到正五品嫔,那更是免不了惹人注目···到事已如此,沈碧瑶也无计可施,总不能拂了皇上的意。
·想到这里,她也宽下了心···沈碧瑶到了凤仪宫正殿时,才来了几个后妃而已···她不动声色地坐到了平日的位子,低垂着头,不发一言···前几天皇后都是等各妃都到场了才出现,而今日,却一早就坐在了凤座上。
·身侧站了个一身彩衣宫装的少女,低着头正和皇后说笑着什么,偶尔抿嘴一笑,震得头上的金步摇流苏晃动···沈碧瑶不经意地瞟了那女子一眼,她正是祺容华,曹宛绮。
·说起来曹氏与陈氏向来有姻亲关系,曹宛绮的母亲与陈皇后的父亲更是嫡亲兄妹,所以两人交好也在常理之中···曹宛绮是上一届选秀入宫的,要说容貌,她也算得上秀美俏丽,再家上家世甚好,在那届秀女中可说是佼佼者,只可惜,偏偏那一年又出了个云妃傅霓裳,容貌清丽出尘,才情也高,性子虽冷傲了些,却反而在这后宫里头独树一格,一时间抢尽了曹宛绮的风头。
·曹宛绮也不算输得太惨,好歹三年来,还是略有恩宠,总好过那些早已见不到龙颜的女子,只不过她傅霓裳同为一届秀女,她如今还是容华,而傅霓裳却已列妃位,难免她平日看不惯云妃。
·待到各后妃都陆续来了,曹宛绮也坐回了自个儿的位子,整个大殿里头,唯一该来却没有来的,正是云妃···皇后瞧了瞧那空着的位子,略微皱起了眉头,抬头间,却已无了刚才的神色,她一脸关切地对身边的掌事公公道,···“跑一趟昭熙宫,问问云妃是不是身子不适,若有什么不妥,赶紧叫太医。”
·话音刚落,正听见外头喊道,··“云妃娘娘到·”··众人不由朝殿外看去,迎面而来的傅霓裳一身淡蓝色锦绣宫装,发鬓梳的简单,头上只插了只银钗,少了其他宫妃那么繁多的饰品,原本就清冷的容貌显得更是出众。
·“刚还想叫人去问问妹妹是不是身子不爽了,这会儿正好你来了·”··皇后似是毫不在意,温和而笑道···傅霓裳福身行礼,脸上仍是冷傲之色,如平日一般没有几分笑容。
·“是臣妾路过池子的时候多看了会儿,这才迟了,皇后娘娘莫怪·”··明明是她让众人等了好一会儿,语气中仍是不卑不亢,反倒不像是在道歉···“妹妹先坐。”
·傅霓裳闻言,坐到了自个儿的位子···“是什么让妹妹看得忘乎所以”··皇后好奇道···“回皇后娘娘,是池子的莲花,今年的莲花似乎开得特别美。”
·傅霓裳答道···皇后点了点头,也并不再问什么···众妃嫔给皇后请安后,一如既往地闲聊了会儿···皇后看时候差不多了,便说道,··“对了,今儿还有个喜事呢。”
·听皇后这么一说,众人顿时安静了下来···皇后的目光扫了一圈后落在了沈碧瑶身上···她含笑道,··“皇上有旨,沈选侍才德兼备,仪态大方,贤良淑德,故封为玉嫔。”
·话音刚落,沈碧瑶只觉得众人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自己···她赶忙起身,行礼叩谢皇恩···皇后仍是含笑道,··“抬起头来,走近些。”
·沈碧瑶上前几步,抬起头迎着皇后的目光而去,眸子里满是温顺和羞涩之色···皇后忽然想到,这才是她第一次看清沈碧瑶的容貌···原先几次见她总低眉垂目,瞧了瞧不清楚,而今仔细一看,心里头才是一惊。
·其他后妃也顺着皇后的目光望去,大殿里头顿时起了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沈碧瑶心中冷笑,脸上却更是害羞,不由地略低下了头···低头间,她瞟见四周只有傅霓裳嘴角带着几分冷笑,而兰陵儿更是笑得意味深长。
·好一会儿,皇后才赞赏道,··“玉嫔果然生得天姿国色,难怪让皇上一见倾心·”··此话一出,沈碧瑶顿时感到一阵冷意,毫无疑问,那冷意出自周身各后妃的嫉妒之色。
··她心里头暗笑,皇后娘娘果然厉害,一句话就让自己成为众矢之众···正五品嫔的册封仪式很简单,由掖庭令亲赐宫装饰品等···待皇后又随意交代了几句后,妃嫔们便各自离去。
·沈碧瑶刚出了凤仪宫,曹谨儿带着采诗走上前,朝着她灿烂一笑道,··“恭喜姐姐升了位份·”··沈碧瑶淡淡一笑,··“妹妹多礼了,新入宫的秀女陆续册封本就是寻常事。”
·曹谨儿无邪地笑着说道,··“以姐姐的家世容貌能封为嫔那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也许她并不是特意这么说,但沈碧瑶却是心思慎密,心里头顿时明了了几分她的意思,脸上却仍是亲和地笑着。
·“碧瑶姐姐等会来我这儿一起用午膳吧·”··曹谨儿热情地拉着她手,撒娇道···沈碧瑶刚要应允,却见树林里头站了个少女,笑盈盈地看着这边。
·她定神一看,那人正是兰陵儿···“不了,今儿有些累了,先回去睡一会儿·”··曹谨儿见她确实面露疲色,便带着采诗先行离开···沈碧瑶缓着步子,碧奴跟在后头正觉得疑惑,却见走着走着,正碰上了兰婕妤。
·沈碧瑶当然知道兰陵儿是特意等曹谨儿走远才过来的,而自己也是刻意地在等她···“见过兰婕妤·”··沈碧瑶欠身行礼···兰陵儿启唇一笑,嘴边的酒窝凹陷进去,让她本就俏丽的容貌显得更是娇媚可爱。
·“玉嫔这是要回云疏宫去吗跟陵儿一同散散步吧·”··沈碧瑶一笑允之,与兰陵儿并肩而行···“玉嫔走的时候可看见祺容华留在了凤仪宫”··兰陵儿妩媚一笑,挑眉问道,··沈碧瑶含笑摇头,··“你说,她是为了什么事儿呢”··沈碧瑶想了会儿才说道,··“臣妾想不到,或许只是表姐妹说说知心话吧。”
·兰陵儿闻言竟是大笑起来,好一会儿才收声道,··“这后宫里头谁不知道曹宛绮善妒,皇后娘娘又一心想扶她上位,只可惜,”··兰陵儿顿了顿,别有深意地凝笑着双眸望着沈碧瑶,··“只可惜她容貌不及玉嫔清丽秀美,才情也比不上当年同一届入选的云妃。”
·沈碧瑶心头一惊,倒不是为了兰陵儿的话,而是她直接的言辞···“兰婕妤是想说什么”··沈碧瑶仍是不动声色地问道。
·兰陵儿却是变了口吻,似笑非笑道,··“没什么,不过是看玉嫔娘娘才色兼备,将来定是能位列高位,到时候,可别忘了照拂照拂陵儿·”··说罢,她笑盈盈地道了声别,带着身边的宫女远远地走开了。
·待回到了云疏宫,碧奴才问道,··“小姐,你说谨贵人会不会因为今日的事嫉妒您”··沈碧瑶知道碧奴也感觉到曹谨儿今天有些异样,她宛然一笑,安慰道,··“放心,你没听曹谨儿最后那句话么,她自视甚高的很。”
·这么一说碧奴顿时心中明了,只是一想起兰陵儿,她又有些担忧道,··“那兰婕妤呢,她提醒小姐对她有什么好处”··沈碧瑶轻哼一声道,··“呵,她自然不可能是真心想帮我,不过是不想我那么容易就被皇后和曹宛绮算计了去,如今胧妃还在被皇上罚着,惠贵嫔又随太后和太皇太后在寺里祈福,云妃这才能傲视众人,起了跟皇后较劲的念头。”
·“那跟小姐有什么关系呢”··碧奴仍是想不明白,又问道···沈碧瑶耐心答道,··“她想看的是皇后跟云妃斗,只有皇后和其他后妃都相安无事,才不会引起云妃的警惕。”
·话正说到这儿,恰巧潋言走了进来,沈碧瑶知道她刚才进门时断然听到了自己几句话,也不介意,反倒是笑问道,··“潋言来了,我正想问问你的看法呢,这事你是怎么看的”··潋言平淡地笑答道,··“云妃虽并不如表面上那般冷傲脱俗,只是要论心计谋略,她还是略输一筹,只要她聪明,就不会真去跟皇后算计,不过是平日里摆摆宠妃的架子,也是给其他后妃个下马威。”
·沈碧瑶赞赏道,··“潋言说得没错,这倒也正合了皇后的心意·”··过了晚膳,沈碧瑶吩咐碧奴服侍她去歇息,碧奴边替她拆着发鬓边问道,··“小姐怎么那么早就睡了,万一皇上翻了您的牌子……”··还没说完,沈碧瑶就打断了她的话,··“不会的,皇上做事也有分寸,不会又一下子升我几级位份,又连着招我侍寝。”
·“可是,听说从前胧妃……”··“胧妃是胧妃,可不是我们现在能比的·”··说罢,她想了想,又道,··“你暗暗注意宫里头人的态度,若是有人仗着封嫔一事而骄纵,切记要多加管束。”
·“是,小姐·”···                  凤仪宫·“你是想害死本宫吗”··凤仪宫内殿里,皇后一声呵斥惊得曹宛绮身子一颤,赶忙半跪下来说道,··“臣妾不敢。”
·皇后冷笑地哼了一声,凤目轻挑,嘲讽地笑道,··“当初我听你出的主意,向皇上进言说姚莹跟青阳王关系非同一般已被太后训斥了一顿,你这会儿又来出什么叟主意”··曹宛绮闻言,身子放得更低,头也不敢抬一下。
·“你可知道,自那次之后,皇上有多久未留在凤仪宫过夜了”··“连太后都训斥本宫离间皇上和青阳王两兄弟的关系,本宫当初怎会瞎了眼地听了你的话。”
·青阳王景岚与当今圣上是一母同出的亲兄弟,在皇室中自然是最为亲近信任的····皇后又是冷眼瞪向曹宛绮,曹宛绮柔柔地唤道,··“表姐,宛绮知错了。”
·毕竟是自小一同长大的表姐妹,被曹宛绮这么一声“表姐”,皇后心里头也少了几分怒气···“还不快起来·”··语气虽然仍是冷冰冰的,但好歹总少了几分责怪。
·曹宛绮这才敢起身坐回了桌边···“表姐,宛绮虽然出错了主意,可是,总是为着表姐好啊,你瞧皇上对姚莹的宠爱,再不施加打压,她可得骑到你头上来了啊。”
·皇后听到最后那句话,眉头颤动,显然是说中了她的心事···曹宛绮心知她已被自己的话转移的注意力,赶忙又说道,··“再说了,好不容易姚莹被皇上罚了,可偏偏这一届又出了个沈碧瑶,您瞧瞧她的容貌,当真是天姿国色啊,虽不能说艳冠群妍,但这后宫里头,还有几个妃嫔能赶得上啊。”
·皇后回想着刚才在大殿里,沈碧瑶抬起头的那一瞬间,心知曹宛绮说得的确有几分道理,但她嘴上仍少不了嘲讽道,··“我看你是嫉妒一夜之间就升到嫔位。”
·曹宛绮也不否认,她的脸上顿时染起了愁苦之色,委屈道,··“表姐,皇上现在一个月才不过来我这儿那么一两次,你看那傅霓裳都正二品妃位了,我能不嫉妒吗”··“哼,你自己不争气,倒还有资格委屈了。”
·曹宛绮知道皇后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头还是心疼着自己的,脸上的愁容更深···“那些低位的妃嫔还傻呵呵地嫉妒着曹谨儿能一连几日侍奉皇上,竟不知沈碧瑶的容貌才是最值得威胁的。”
·皇后目光阴冷地望着外头,也不知在看些什么,口中似是喃喃道,··“值得威胁吗,若是能够加以利用,不正好能助我们一把·”··曹宛绮一愣,问道,··“表姐是说……”··“如今你不如从前受宠,皇上对我也不过是凭了份对皇后该有的待遇,别说姚莹,连傅霓裳那女人都快目空一切了,是该有个人压压她的气焰。”
·“您是想助沈碧瑶得到皇上的宠爱”··曹宛绮不可置信地问道···皇后摇了摇头,扬起眼角,冷笑道,··“这届秀女,哪一个能得到皇上宠爱还说不清楚,不管是谁,只要能顺从本宫的,本宫都会相助,相反,”··她脸上的笑,更多了几分狠意,··“若是想独霸圣宠,一步登天的,无论是谁,都不能留。”
·当日夜里,如沈碧瑶所料,掖庭的轿子停在了昭熙宫门口,被召去侍寝的是苏选侍苏容···第二日一早,在凤仪宫请安时,苏容被封为苏贵人···沈碧瑶望着那跪在地上接旨的苏容,那清冷秀美的脸上仍是一贯地冷淡之色,没有一丝欣喜,也没有一分羞涩,只是这样按规矩行着礼,淡淡的谢恩。
·沈碧瑶暗自猜想着,这苏容是真的冷淡得与世无争,还是如云妃那样,不过是摆个姿态而已···在那时,沈碧瑶心里并没有答案···出了凤仪宫,沈碧瑶领着碧奴一路缓步地闲逛着,看了会儿碧池的莲花才回到了云疏宫。
·她前脚刚踏进来,就听见身后传来公公尖细的嗓音,··“皇上驾到·”··沈碧瑶转过身,眼前站着的人一身明皇色龙袍,俊美的脸上挂着的是优雅华丽的笑。
·“臣妾参见皇上·”··沈碧瑶刚准备低声行礼就被景汐扶住了···“免礼吧·”··沈碧瑶抬起头,对上他含笑的双眸,略带羞涩道,··“皇上怎么忽然来了,臣妾都有些紧张呢。”
·景汐打量着她一身嫩绿色繁花宫装,头上插着地金步摇微微颤动,衬得她别有一番端庄清丽之姿···“刚一下朝,忽然有点儿想念玉嫔的琴音了,就想来看看你。”
·沈碧瑶宛然一笑,眼波流转,顾眉生盼···“碧奴,还不快把我的琴搬出来·”··碧奴第一次见到皇上,早吓得愣在了一边,此时听沈碧瑶这么一句吩咐,这才回过了神。
·“是,小姐·”··景汐听她这么说,轻笑着猜测道,··“是从你府里带来的丫头吧,长得倒也是端正清秀,看来,宁国府很是养人·”··沈碧瑶柔声道,··“皇上过奖了。”
·碧奴小心地把琴放在桌上,景汐揽着沈碧瑶依次坐在了桌边···沈碧瑶笑吟吟地望了景汐一眼,问道,··“皇上要听什么”··“就那日的那一曲好了。”
·“臣妾又献丑了·”··沈碧瑶说罢,低头抚弄琴音···随着相同的曲子自手中奏响,两人一如那夜一般,沈碧瑶专心地低头弹琴,景汐轻揉着她的秀发,含笑地望着她。
·站在一边的碧奴看到此番情景,心里头只觉得如画一般的美好···清丽出尘的沈碧瑶,丰神俊秀的景汐···碧奴看着两人靠在一起,心想,所谓神仙眷侣应该就是这样了吧。
·比起碧奴满心的欢喜与憧憬,站在门边伺候着的潋言看着屋中的情景,却是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午后详谈··景汐在云疏宫刚用过了午膳,傅公公就上前禀告说青阳王已回到了燕都刚进了宫,景汐闻言,便起驾回了朝阳殿。
·沈碧瑶恭送景汐到了宫门口,一直到皇撵渐渐远去,这才回到了内殿···碧奴服侍着沈碧瑶换了身简单的装束,便按着她的吩咐铺纸研墨···“小姐今儿个怎么那么好的兴致,想起来画画了呢。”
·沈碧瑶只笑而不答···碧奴见她不答,便安静地站在一侧伺候着···过了好一会儿,碧奴见沈碧瑶一笔一勾间描绘的正是宁国府的景致,顿悟道,··“小姐是想家了”··沈碧瑶抿嘴一笑,反问道··“碧奴不想家吗”··碧奴自小就在宁国府长大,对她来说,那儿也是自己的家。
·“小姐,只要您能得到皇上宠爱,到时候回个府或是请夫人进宫看您,还不是皇上一句话的事·”··沈碧瑶悠悠道,··“后宫女子一入宫就不得轻易离开皇宫,要蒙得如此圣宠,哪儿有那么容易。”
·碧奴见沈碧瑶神色淡然,反倒是欣喜道,··“今日皇上不还特地来看小姐吗,皇上对小姐那么温柔,可见对小姐别有情意·”··沈碧瑶含笑着摇了摇头,目光仍是注视在手中的笔墨中,平淡地说道,··“傻丫头,皇上是这世间最多情也最无情的男子,后宫里头那么多妃子,只要是他宠爱过的,哪一个他不是有几分情意。”
·恰在这时,潋言端了茶水送进来,沈碧瑶抬头望了她一眼,见她神情中满是赞赏的神色,微微一笑,又说道,··“这后宫里头,哪个女子不是为了皇上的恩宠而费劲心计,可是,若是真心倾慕于皇上,那才是真正的不知死路。”
·那最后四个字叫碧奴心中一惊···“小姐……”··她似乎是想要说什么,可是思绪却是一片混乱,脑中浮现的仍是先前沈碧瑶与景汐依靠而坐,弹琴赏乐的情景。
·沈碧瑶看向站在那儿一言不发的潋言,轻挑秀眉问道,··“潋言姑姑,你说我说得对不对”··潋言含笑地点了点头,由衷地赞同道,··“娘娘能如此想,确实是慧心过人。”
·沈碧瑶闻言,又是一笑,目光又回到桌上的卷轴上,悠悠问道,··“潋言,你从前也见过皇上对其他女子柔情似水吧·”··潋言会心一笑,沈碧瑶知道自己猜对了。
·“正如娘娘所说,但凡是皇上宠爱的妃子,皆是对她们柔情似水,只是,这份情意总是随着恩宠的盛衰而时多时少罢了·”··沈碧瑶停下了笔,忽然抬起头直视着潋言,目光中无了平日的笑意,··“姑姑在宫中也这么多年,可知在皇上眼中,那些形形色色的女子究竟是什么样子”··潋言第一次听沈碧瑶说出如此直接的问题,她先是一愣,然后才缓言道,··“圣上的心,奴婢怎能揣测地到呢。”
·在那一瞬间,沈碧瑶的眸子略是黯然,随即又恢复了一贯的样子···沈碧瑶喃喃自语道,··“是啊,这个问题不是没有答案,而是答案太显而易见。”
·她似是自嘲道,··“在皇上眼中,这后宫的女子恐怕不过是容貌性情的差别,能真正让皇上看在眼里映在心里的,恐怕只是寥寥数几·”··潋言瞧见沈碧瑶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寒意,她刚想安慰几句,转念一想,那些话确实是字字有理,那正要出口的话全然吞进了肚子里。
··她望着这个独自作画的女子,那般天姿国色,满腹才情,可是她的心,却是这般的冷淡···沈碧瑶总把宫里头的事看得太透,也太决绝···她不相信后妃间的情谊,更不相信皇上的心。
·看着这样的女子,潋言不知该赞赏还是该哀叹···待到那画已完成了七八成,沈碧瑶忽然对碧奴吩咐道,··“我有些渴了,去弄些蜜花茶来·”··碧奴知她意思,顺从地退出了屋子。
·潋言知道沈碧瑶支开碧奴自然是有话要说,她向前几步,等着沈碧瑶开口···果然,沈碧瑶放下笔墨,笑盈盈地问道,··“潋言姑姑在宫里侍奉了那么多年,也孽转了地待过好些个宫殿,想来,对一些事总有几分观察。”
·潋言倒是没想到沈碧瑶问她这话,直言道,··“娘娘是想问哪位妃嫔的事”··沈碧瑶见潋言直接了当的问自己,也坦言道,··“我想问的,是胧妃的性子习惯和姿态喜好。”
·潋言心头一惊,似乎这话既是在她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娘娘是想学胧妃”··沈碧瑶含笑着摇摇头,··“不,我恰恰是要避免与胧妃相象的地方。”
··未等潋言反应过来,沈碧瑶解释道,··“潋言姑姑想必也听到了些宫里的闲话,既然宫里头的人爱拿我的容貌与胧妃相比,那我断然是不可在其他地方再与她联系在一起。”
·潋言似是故意反问道,··“宫里爱学胧妃的女子并不少,或多或少总能得到几分皇上的宠爱,难道娘娘不是想如此吗”··沈碧瑶微微一笑,坦言道,··“要学胧妃,可不是简单的事,先别说容貌,就光是其他的想来也不过只得模仿到几分皮毛,这固然能得到皇上一时的注意,但是,终究是不长久的。”
·沈碧瑶忽而一笑,又说道,··“一个小小的影子,怎能敌得过真正的胧妃,更何况,还得冒着平白被胧妃厌恶的风险·”··潋言知道沈碧瑶心里头剔透得很,欣慰地笑道,··“娘娘如此聪慧,奴婢很高兴。”
·沈碧瑶闻言,自嘲地琢磨着那“聪慧”二字道,··“聪慧我不过是不得不步步惊心罢了·不过,”··沈碧瑶直视着潋言的双眸,直接了当地说道,··“如今这景瑟殿上下都是系在一根绳子上的蚱蜢,我好,你们才好。
我死,你们也活不长·”··潋言虽是感到一阵阴寒,但心里却明白沈碧瑶这话一点儿也不假···若是真有人想对沈碧瑶施以毒手,整个景瑟殿上下都难逃劫数。
··                  苏容··一连几日,景汐虽然下了朝都会到云疏宫用过午膳稍做休息一番,但晚上却是只召苏容和曹谨儿侍寝,一时间两人风光无限。
·每每得到消息说侍寝的轿子又到了明霞宫或是昭熙宫,碧奴都忍不住担忧地望向沈碧瑶,但沈碧瑶却是一副事不关己地样子,叫碧奴也按奈不住性子,问道,··“小姐,你说皇上这倒是什么意思”··沈碧瑶抿嘴一笑道,··“还能什么意思,皇上喜欢谁自然会临幸谁。”
·“皇上难道不喜欢小姐吗”··沈碧瑶耐心道,··“碧奴,皇上的喜好不是我们能左右的·”··碧奴闻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莫说是碧奴,这一次连潋言也看不明白沈碧瑶心里的想法···自那日详谈之后,沈碧瑶对皇上的态度不过是恭敬温顺,不做错,也不多做,一步一步都是顺着皇上的心思来,而自己也是一点儿也不会去特意讨皇上欢心。
·沈碧瑶望了一眼潋言,见她似是想着什么,忽然开口道,··“姑姑之前不是说圣心难测吗,要摸熟一个普通人的性子尚且不易,更何况是皇上呢·”··潋言听她这么一说,顿时心中明了。
·这主子不求有攻只求无错,一来可以有时间逐渐熟悉皇上的性子,二来可以避免风头太盛···不过显然,如果不是有这般吸引皇上每日都会来小坐一会儿的容颜,也不会有自信能既躲在苏曹两人之后,又有时间做长远的谋划,··宫门外传来轿子行过时叮铃铃的铃铛声,沈碧瑶略有所思地望着外头,自言自语道,··“苏贵人和谨贵人,一个深情可人,一个却是清冷如霜,一冷一热,倒是合了皇上性子,只是不知道云妃,能容忍苏贵人填了她的位置而到几时。”
·此话也正是潋言心中所想,宫里的女人大多对景汐都是热情相迎,想尽办法讨他欢心·而恰恰是出了个云妃傅霓裳,容貌美艳,性子却是冷淡,当年刚入宫时,连笑容都是鲜少有的,但也正是因为宫中少有如此的冰山美人,景汐对她也特外恩宠。
或许当年,那个出自书香门第,满腹才情的女子确实是不甘也不削成为这后宫中日日算计着如何蒙宠的女子之一,但到如今,这么些年过去了,傅霓裳也早已不是当年的她,而今摆出的姿态,已成为了吸引景汐的手段罢了。
·景汐连着几日都召曹谨儿和苏容侍寝,晨时给皇后请安时,众妃嫔免不了或是冷嘲热讽或是刻意讨好···曹谨儿仍是一副小女孩的模样,似乎是不明白也不会去想明白。
·而苏容,一如她一贯的云淡风轻之姿,清俊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沈碧瑶一抬头,恰巧看见傅霓裳冷冷地望着苏容的目光,那包含了不削与嫉妒的神情,哪还有几分当年那个名满燕都的大才女的样子。
·她心中忍不住一声冷笑···请过了安,曹谨儿牵着沈碧瑶的手正说着景汐昨夜的赏赐,忽然看见苏容正走在不远处,曹谨儿拉着沈碧瑶上前道,··“容姐姐。”
·沈碧瑶看着那修长的身影停住了步伐,苏容回过头来,一贯冷淡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谨贵人有什么事”··那似乎是沈碧瑶第一次看到苏容笑,苏容的五官本就清淡,加之她平日鲜少有笑容,免不了让人觉得太过清冷,而如今这么微微一笑,倒是平添几分风情。
·“容姐姐,我不是说了吗,叫我谨儿就好,等会儿我们三人一起用膳好吗”··曹谨儿热情地说着,甜美的脸蛋上满是稚气的笑,苏容看了沈碧瑶一眼,又看向曹谨儿,含笑着点了点头。
·围坐在同一张桌边,苏容为曹谨儿夹了筷菜,沈碧瑶发现那目光中是疼爱之色,她略微有些奇怪···苏容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却并不说什么···“容姐姐,碧瑶姐姐,我们三个能一起进宫,真是天大的缘分,你们想呀,那么多官家小姐,偏偏是我们遇上了,对不对”··沈碧瑶和苏容瞧见她孩子气的模样,只得微笑点头。
·“所以呀,我们三个以后要一直在一起,好不好”··苏容闻言,只温柔地抚摩着曹谨儿的秀发,淡淡道,··“好。”
·沈碧瑶也是宛然一笑,以笑作答···曹谨儿今日似乎是格外的高兴,连饭也多吃了一碗···才刚吃过饭,就嚷嚷着要午睡,苏容吩咐宫女带她到自己的房间歇息。
·曹谨儿一走,苏容和沈碧瑶有些相对无言,两人沉寂了一会儿,苏容先是开口道,··“我们下会儿棋吧·”··一盘棋刚下了没一会儿,沈碧瑶就知道苏容的棋艺在自己之上。
·她并不是注重输赢之人,所以,也尽力而为···“你的下法乃是稳中求胜,倒如你其人·”··苏容冷不防地这么一句,沈碧瑶倒是一愣。
·“我平日为人是冷淡了一些,玉嫔可不要见怪·”··沈碧瑶瞧着苏容的神情,心中也明白她的意思,答道,··“我明白,不是每个女子进了宫,都盼望着能飞上枝头的。”
·苏容显然是没有料到沈碧瑶说地如此直接,她凝神了沈碧瑶片刻,赞赏道,··“苏容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的心,就凭你这句话,就让我愿意交你这么一个朋友。”
·自从第一次见到苏容,沈碧瑶就从其人其行感觉出,她虽是为人冷淡,却也有一身傲骨···她瞧着眼前的女子,想着,若她是男子,就不用被困锁在深宫中,而是能在朝廷上干出一番事业来。
·但,她偏偏是生为女子,心气太高,恐怕是不适合这后宫的···“你一定很奇怪,为何我会对谨儿尤其的疼爱·”··苏容忽然问道···沈碧瑶含笑点头。
·“从前我也有个妹妹,比我小了那么几岁,跟谨儿长得有几分相象·只可惜,几年前就病逝了,所以,一见到谨儿,我就在想,若是她能活到现在,是不是就跟谨儿一样呢。”
·苏容此时的神情像是在追忆着什么,嘴角微微带着几分笑,沈碧瑶心知她是在回忆从前的儿时时光···“如果她活到现在,也许,会被送进宫的就会是她而不是苏贵人你了。”
·苏容闻言,苦笑道,··“是啊,所以我看着谨贵人,就像是看见自个儿妹妹待在宫里一样·”···那眸子里的怜惜之色,叫沈碧瑶心中感到一阵不安。
··                  朝阳宫·第十五章··沈碧瑶前脚刚踏进云疏宫,傅公公后脚就奉皇命请沈碧瑶去清熙殿···沈碧瑶一听,心中一愣,朝阳殿向来是皇帝与亲臣议事的地方,怎会召自己去。
·疑惑归疑惑,她也是不敢迟疑,收拾了衣衫就赶忙坐上了轿子···与后宫的绮丽典雅不同,整个朝阳宫给人的感觉是一种清风淡雅,而在淡雅中却有透着几分气魄。
·沈碧瑶跟着傅公公走在九曲长廊上,她不由地问出心里头的疑惑道,··“公公可知道皇上是有什么事”··傅公公心知这玉嫔心思细腻,后宫的妃嫔按规矩是不得随意进入朝阳宫的,她既然这么问,想来也是谨慎。
·傅公公和蔼一笑,答道,··“皇上知道玉嫔擅长笔墨书法,所以才特地召玉嫔来为皇上伺候墨宝·”··不管这是真是假,听他这么一说,沈碧瑶心里头安定了不少。
·傅公公带着沈碧瑶走进了清熙殿后就叩安离开···沈碧瑶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丰神俊秀的男子端坐在书桌旁,似笑非笑的打量着自己···那目光是一贯的温和柔情,只是此时却多了几分别样的意味,他望着沈碧瑶,嘴角带着轻微的弧度,眸子里也满是笑意。
·就在那么一瞬间,沈碧瑶竟觉得自己被眼前的男子的目光牵动了心弦,只是待那男子一声“玉嫔”唤出口后,那颗心,终究还是平静了下来···“臣妾给皇上请安。”
·沈碧瑶恭敬地行着礼,望向景汐的目光却是带着几分羞涩的笑···“来,到朕这里·”··沈碧瑶轻移莲步,走到景汐身边···景汐忽然站起身,把沈碧瑶搂进了怀里。
·沈碧瑶虽一时无措,但也很快反应了过来,她的手轻柔的抚上了景汐的背,柔声道,··“皇上,您……”··“朕很想你·”··景汐忽然打断了她的话。
·这是沈碧瑶第一次听到景汐如此直白的情话,她知道若是其他女子,此时一定是满心欢喜,只是她心中却是一片平静··无论是入宫前,还是到了今天的自己,她都很清楚,她不能爱上景汐。
·即使他对她如何温柔,即使他真是为她着想,她都不能陷入这份情···乱了心,一切皆会错···她仍是柔着声色,缓缓道,··“皇上,臣妾现在不是在这儿了吗”··景汐闻言,慢慢地放开了手,然后,他捧起沈碧瑶的脸蛋,漆黑的眸子直直地盯着她看。
·秀美如画,清丽如仙···景汐的脑中浮现出了这么八个字···与此同时,他想着,··为何,他最先遇到的人,不是她···两人柔情蜜语的温存了一会儿,景汐又坐回了桌边,批阅着奏折。
·沈碧瑶站在他身侧,为他磨着墨···整个清熙殿悄然无声,却是安宁得让人觉得舒服···“皇上,谨贵人送来了亲手做的雪蛤椰汁羹·”··殿外,是傅公公的声音。
·景汐抬头,吩咐道,··“送进来吧·”··傅公公带着一宫女进殿,宫女把端着的小碗小心安放在景汐面前···“出去吧·”··景汐说道。
·傅公公问道,··“皇上,谨贵人还在宫外头·”··显然,曹谨儿跑这么一趟不光是为了送碗羹···景汐头也不抬,理所当然道,··“让她回去歇息吧。”
·傅公公似乎有些为难,皱起了眉头,··“皇上,谨贵人一连几天都换着花样做点心送来,这是谨贵人的一番心意·”··言下之意景汐自然知道,但,他却只是平淡地说道,··“那你代朕跟谨贵人说,朝阳宫不是后妃能随便进出的地方,以后不用这么辛苦了。”
·景汐如此自然而然地说着这话,像是身边并不存在沈碧瑶那般···傅公公在宫里头服侍了那么多年,自然知道在这后宫里头,从来没有什么一视同仁的道理,接了旨意,便退出了殿。
·景汐放下笔,端起小碗吃了一口,神色惬意道,··“夏日里喝这冰镇的甜品果然舒心,玉嫔也来尝尝吧·”··说着,他毫不避嫌地又舀起一勺亲手送到沈碧瑶嘴边,沈碧瑶刚要伸手来接,却见景汐含笑着摇头。
·她凑近勺子,任由景汐喂她入口···“味道如何”··景汐扬眉问道···“甜而不腻,确实是叫人舒心·”··景汐闻言,展眉而笑,放下了碗,继续批着奏章。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殿外传来傅公公的声音道,··“皇上,六王爷求见·”··景汐闻言,显然是真心的欢喜,他忙说道,··“让他进来。”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声低沉而又温润的声音,那音色如清风一般,直吹入人心···“皇兄,臣弟可带了个好东西·”··沈碧瑶知道,来人正是六王爷——当今圣上唯一的嫡亲弟弟清阳王景岚。
·----------------------------------------------------------------------· ·                  清阳王·那个如风一般走进清熙殿的男子一身云墨色的袍子,锦缎上锈着繁复的团案,光这一身衣裳就显得整个人华贵优雅,他腰间的饰品倒是简单,只系了块玉佩,三千青丝或是系冠或是垂在肩头,随着门外的清风而飘逸着。
·沈碧瑶不着声色地抬头打量那人的容貌,竟是叫她一惊···她原先已觉得景汐的容貌俊美无暇,但如今看来,这清阳王的容貌虽与景汐相似,却是要更为精致些,仔细瞧来,竟是挑不出丝毫的毛病。
·只见他轻挑嘴角,含笑着向景汐行礼,那姿态更是风流优雅,华贵儒雅,难怪早有人说这清阳王乃是燕都第一贵公子···景汐与景岚,若只说容貌,两人皆是俊美公子,只是前者多了几分帝王气魄,后者多了几分风流华贵。
·“你这小子,前些天才回燕都,刚进宫了那么一次,转了身就找不到人影了·”··景汐佯作怪罪道···景岚自然是知道皇兄是在跟自己开玩笑,所以也不慌不忙道,··“臣弟可不是给皇兄寻好东西去了吗,瞧,这玉瓶可是西域圣品,画笔栩栩如生。”
·说着,他命殿外的下人把个精致的小盒子送了进来,然后,他亲自递给了景汐···景汐打开盒子打量一番,连声赞叹道,··“好,果然是好东西。”
·说罢,他侧过头对沈碧瑶说,··“来,玉嫔也来看看·”··沈碧瑶顺从的靠近了些,仔细瞧过后,脸上露出一抹笑道,··“臣妾虽不精通瓷器,可光是看上头的画儿就知道,此物并非凡品。”
·景汐抬头瞧见景岚得意洋洋的样子,笑着问道,··“说说你从哪儿弄来的宝贝”··景岚却是笑吟吟地摇头道,··“皇兄,这可是秘密,若是让皇兄都摸清了来路,臣弟以后就领不到这份功了。”
·景汐闻言,大笑起来,显然,他与景岚之间的兄弟之情,确实是非同于与其他亲王···景岚望向了沈碧瑶,好奇地问道,··“这位是”··景汐揽着沈碧瑶的腰,说道,··“这是今次选秀入宫的玉嫔,现今宁国侯的妹妹。”
·沈碧瑶微微欠身道,··“臣妾沈碧瑶见过清阳王·”··景岚也拱了拱手,他仔细打量了沈碧瑶一番,半是眯缝着眸子,望着景汐道,··“有如此天仙般的女子相般,真是恭喜皇兄了。”
·景汐听他这么说,脸上也满是笑意,又与景岚闲聊了几句后,对沈碧瑶柔声道,··“陪了朕那么久,你也累了,回去休息会儿吧·”··沈碧瑶知道两人有朝事要谈,自己不便待在这里,朝着景汐行了礼便往外头走去。
·走过景岚的时候,她似乎瞧见那人的嘴角挂着一抹饶有兴致的笑···只是这笑容的意味并非是沈碧瑶那时能看得明白的···傅公公把沈碧瑶送出了朝阳宫,他刚准备请她入轿,却被沈碧瑶惋绝了。
·她难得如此闲来无事,可以一个人到处走走散散步···一路上,她放慢了步伐,走走停停,每每发现美景时,便会停下脚步仔细端详好一会儿。
··待到她走到碧湖,已过了大半功夫···沈碧瑶慢慢走向湖边,每次路过这儿的时候,她似乎总是忍不住停下步子,··也许是这碧湖太美,也许是碧湖中央的月夜楼太特殊。
·第一次,第一次,她可以如此轻松的眺望整个碧湖的景致···碧绿的湖面上盛开着一朵朵青莲,那淡淡的藕香,让沈碧瑶不由得回想起第一次侍寝时的情景···那时,也是这样的淡雅香气,弥漫在周身间。
·忽然,沈碧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和煦的男音道,··“原来连玉嫔也向往这月夜楼啊·”··沈碧瑶心头一惊,转过身,站在她身后的果然是景岚···她微微一笑,淡然道,··“月夜楼虽然美得叫人艳羡,但是,这碧湖风光才更叫人留连。”
·景岚闻言,轻挑俊眉反问道,··“哦”··沈碧瑶猜到他心里所想,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把目光又放回到美景间···“难道玉嫔不羡慕这月夜楼的主人吗”··景岚饶有兴致地含笑问道,··沈碧瑶转过身,直视着他,神情自若道,··“各人有各命,碧瑶从不会羡慕任何人。”
·沈碧瑶的的脸上虽仍是带着笑,但景岚却瞧出她目光中自信···是的,她自信,所以她不觉得自己需要羡慕那个月夜楼的主人···后宫中的女子,景岚见过太多,她们哪一个不是有着如花的容貌,也因此,她们也总有自信,觉得自己可以成为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但是,眼前的沈碧瑶与她们相似,却又有不同···论容貌,在如今的后宫众人中,她确实是佼佼者···而论自信,她的自信并非是凭着美貌,而是一种骄傲。
·沈碧瑶,如同一只孔雀,骄傲地高昂着头,绽放着自己的美丽与光彩···“时候不早了,恕臣妾不能陪王爷多聊了·”··沈碧瑶一声柔声倩语让景岚回过了神,他含笑着点了点头,看着沈碧瑶欠身行了礼,然后,慢慢地远远离去。
·夜半时分,本该已出宫回府的清阳王却是独自一人站在已是后宫禁地的云逸宫···那是从前太祖皇帝曾经最宠爱的皙华夫人姚云衣所住的宫殿···传说姚云衣容貌倾国无双,太祖皇帝对她的宠爱也是无人能及。
·只是红颜薄命,那女子刚生下皇子,便难产而死···太祖皇帝因怜她为生产而死,故特赐小皇子随她姓,并交由与她交好的皇后抚养···太祖皇帝对那个小皇子尤其宠爱,故在小皇子未到弱冠时,就封他为光华王。
·那个皇子,自然就是姚莹的父亲,如今的兰陵王姚初···整个云逸宫一片寂静,四周一片漆黑,景岚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不远处那个白色的身影···那个人影带着一柄烛光,缓缓地走向景岚。
·微弱的,却是这黑夜里,唯一的光明···待那人影越走越近,景岚的心也被牵动了起来···平日里,何人见过这位风流王爷如此紧张的神色···不一会儿,那个一身白衣的人已站在了自己面前,景岚随着烛光望去,那人仍是一贯的扬唇而笑,连那双眼睛也是弯弯的,含着笑意。
·他目不转睛地望着那张精致无暇的脸蛋儿,每一分每一毫每一根线条都恰到好处···那荡漾在脸上的笑颜,妩媚动人,集万千风情与一身,诱惑着人心···后宫里从来不缺美人,只是能美得让人看了竟无法转移开视线的,却只有胧妃姚莹一个人。
·如此华丽妖娆的容貌,若非那般尊贵的出身,恐怕早已被人称为红颜祸水了罢···“你来了·”··景岚定下心神,含笑道···姚莹宛然一笑,目光中的笑意更浓。
·“许久不见,清阳王仍是风流潇洒,俊美优雅·”··话里头的调侃之意,景岚怎会听不出,他眯缝着眸子走近姚莹···忽然,他拉住了她的手,紧紧的握在手中。
·姚莹先是一愣,随即又是嫣然一笑,娇巧地笑着问道,··“王爷,你说,我穿白衣好看吗”··景岚此时的心神早已流离在外,他神色恍惚的点点头,心里头却是回想着上一次见到姚莹穿白衣是在什么时候。
·依稀记得那似乎是在一年前,那一天,他陪同着兰陵王来到了月夜楼,那是他第一次登上月夜楼最高那一层的楼阁···在阿离的引领下,他们进了屋···那时,姚莹正坐在窗边,抚琴吟唱。
她凝白的肌肤被如现在那般,雪白的锦缎包裹着,她听到有人进来,抬起了头,脸上带着的是一贯的笑···妩媚妖娆,风华绝代···那时,景岚想的是,这女子果然是天生的祸水,竟然连穿着一身白衣,都能这般的惑人心弦。
·只是后来的事却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他看着姚莹在看到兰陵王的那一瞬间,含笑的眸子湿润了,她似是不可置信却又满是惊喜·她站起身,快步走到姚初的跟前,抓着他的手臂跪倒在他的面前。
·姚莹的脸上仍是带着笑,但眼中的泪却是不住的涌出了眼眶,她颤抖着声音对姚初喊着,··“父王·”··然后,他看见兰陵王的手缓缓地抬起,抚在了姚莹脸上,那个高高在上的燕北最尊贵的王爷,眼中也是湿润的。
·从那一刻起,他知道,姚莹的名字,从今往后,在他心中,永远也无法磨灭了···“景岚,你在想什么呢”··姚莹低声地唤着,一手抚上景岚的脸。
·景岚回过了神,把手也紧贴在了姚莹的手上···“我在想,你这些日子在月夜楼里,会不会寂寞·”··姚莹含笑着摇了摇头,似是嘲讽道,··“月夜楼也好,皇宫也好,走到哪儿不都是个笼子。”
·那眸子里带着几分凄凉之色,只是这么一瞬间,姚莹又恢复了平日的笑···她懒散地靠在景岚怀里,轻扬唇角道,··“王爷这次出行,可有收获”··景岚眸子微微颤动,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我路过昌州的时候拜访过练臣秀了。”
·姚莹只笑而不作声,听着景岚说下去···“对了,你让非夜送口信给我,让我及早回燕都,是什么意思”··姚莹听到景岚这么问,抚了抚颈边的秀发,似是理所当然道,··“那当然是因为我想你了啊。”
·景岚闻言,却是大笑了起来,看似是欣喜,实则却是自嘲而又不真切···姚莹就这么看着他笑,目光中是叫人瞧不明白的心绪···景岚收住了笑意,目光柔情地望着姚莹,然后,他紧紧地把她搂在怀里,在她耳边低语道,··“我是真的想你了,姚莹。”
·姚莹仍是那般地笑着,仍由他紧搂着自己,听着他喃喃地唤着自己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                  梅逝·不知不觉地离入宫竟已快一个月,过了午后,沈碧瑶仍是陪着景汐在清熙殿批阅奏章。
·待她回到了云疏宫,已是傍晚时分,曹谨儿带着采诗寻她一起去昭熙宫与苏容小聚···沈碧瑶也不犹豫,换了身衣裳带着碧奴就一同前往了···用膳间,苏容仍是如往常那般并不多话,只是目光中少了几分从前的冷傲,而多了不少亲近之意,沈碧瑶瞧着两人言谈间的举止,料想这些日子她们感情已增进了不少。
·如从前一样,吃过了饭,曹谨儿就说去苏容的床塌上歇息一会儿···沈碧瑶和苏容刚准备下盘棋,就看见曹谨儿捧着个长锦盒跑了出来,俏生生地歪着头,好奇地问苏容道,··“容姐姐,这是什么呀”··苏容先是一愣,然后温和地笑着道,··“从前一个朋友画的一幅画。”
·曹谨儿瞪着双大眼睛,又问道,··“姐姐,我可以看看吗”··苏容倒也不介意,点了点头,目光又回到了棋盘上···曹谨儿小心地打开锦盒,拿出那副画卷,把整个画卷展开着举了起来。
·上头画的是个翠衣少女,画工细腻逼真,一眼就瞧出画的是苏容···沈碧瑶并不像曹谨儿那般稀奇地看了半天,她略一抬头,瞟了一眼,最后目光停留在了落款之上。
·林莫···这个名字她看着有些熟悉,似乎听说是苏沐的学生,如今也在朝元殿任职···“好美的画·”··曹谨儿忍不住惊叹道。
·沈碧瑶目光虽在棋盘上,却也附和道,··“人美,画才美·”··苏容听着她们的赞美,倒仍是平静如常,只是微微一笑,也不说什么···一连下了几盘棋,直到外头传来傅公公的声音道,···“皇上宣梅贵人侍寝。”
·沈碧瑶瞧见苏容微微皱起了眉头,又望了一眼棋盘,无奈道,··“这盘棋恐怕下不完了·”··沈碧瑶却是释然一笑,道,··“无妨,就这么摆着,过几日再下,怎样”··苏容似乎很满意她的建议,立刻笑着答道,··“好。”
·沈碧瑶见傅公公已进门,便拉了拉曹谨儿,朝苏容道了声别就准备离开···出了殿外,曹谨儿还嚷嚷着,··“碧瑶姐姐你急什么呀,那画我还没收拾呢。”
·傅公公进来时,曹谨儿还未收画,只是往桌子上一放,就退出了殿···沈碧瑶心头一颤,望了曹谨儿一眼,却见她俏丽的脸蛋儿上嘟着小嘴,··“要是有人也能给我画上这么一幅画就好了。”
·瞧见她一脸小女儿家羡慕的模样,让沈碧瑶忍不住捏了下她的小脸,说道,··“皇上那么宠爱你,还怕没这个机会吗”··曹谨儿一听这话,脸上露出羞涩却是愉悦的笑,轻推沈碧瑶的手肘道,··“姐姐你就会取笑人家。”
·之后的一连几天,沈碧瑶都被景汐叫到清熙殿陪着,几日来并无什么朝廷要事商讨,沈碧瑶也一直待到了傍晚,也自然没空闲去昭熙宫与苏容下完那盘棋···当时的沈碧瑶自然没有想到,那盘棋,竟然是再也没有机会下完了。
·用过了晚膳时,已是入夜,沈碧瑶刚准备歇息,就听到潋言快步走进了卧房···“出了什么事”··沈碧瑶见她神情严肃,心头已有不安。
·潋言紧锁着眉头,不慌不忙地答道,··“梅贵人出事了·”··沈碧瑶闻言,身子一颤,止住了正要为她脱外衣的碧奴,大跨几步,走到潋言跟前。
·潋言知她想问自己事情的经过,不等她发问,就缓缓道来,··“先前皇上待在了云妃的玉梨殿用过了晚膳,刚准备入睡,就听到皙华殿的宫女来报说是梅贵人晕过去了,皇上连忙宣太医到皙华殿去看。
云妃不放心,便陪着皇上也一同去看,太医诊了之后,说是梅贵人已有身孕·”··话刚说到这儿,却被碧奴打断,··“那不是好事吗”··潋言无奈一笑,又继续道,··“本来也应该是好事,可谁知陈太医一开始支吾着不肯说,皇上命他一定要说清楚,他才跪下答说,梅贵人这身孕已经超过了一个月了。”
·沈碧瑶眉头一皱,她们入宫才不过一个月,苏容怎会有一个多月的身孕···她忽然想起之前在皙华殿曾听苏容的贴身侍女焦急地询问她怎么这个月的月事还没有来,只是看那时苏容的神情,却是平静如常。
·宫妃有孕,却不是龙种,这可是大事···沈碧瑶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当时在场的人多不多”··潋言知她的意思,答道,··“昭熙宫本就只住了云妃和梅贵人,整个宫里的人差不多都伺候着了。”
·“那傅公公呢”··潋言想也没想,便答道,··“傅公公日夜伺候在皇上身边,自然是在的·”··沈碧瑶心知,当日若傅公公真瞟见桌上的画卷,自然把这事禀告给了皇上听。
·她想了想,心里头却还是有疑问,又问道,··“皇上没有多宣几个太医来问诊吗”··潋言皱起眉头,答道,··“娘娘,当时来问诊的是陈元华陈太医啊。”
·沈碧瑶闻言,心下一沉···陈元华虽不是宫中的老太医,可他却是当朝丞相的学生,更是兵部尚书的女婿,若是他诊断真是有误,那便是欺君之罪,皇上自然不会想因为后宫之事牵扯到朝廷,平白的多生事端。
·更何况那副画卷,恐怕已让皇上冷了心···沈碧瑶忽然冷笑出声,··“云妃娘娘好毒的手段·”··潋言目光望向沈碧瑶,她知道沈碧瑶也猜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嘴上也不再多说什么。
·“云妃娘娘不是向来以冷傲和不争宠出名的吗”··碧奴仍茫然地问道,··沈碧瑶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意中又多了几分嘲讽的味道,··“不争宠,后宫里哪会有女子能不争宠还能爬到今天的位置,不争也不过是争的一种手段罢了。”
·沈碧瑶心里头猜想,苏容的月事恐怕也是被云妃傅霓裳动了手脚,两人同住一宫,要在膳食里加些什么,并不是难事···她回想这那日苏容说着那画时平淡的模样,并不像是假装的样子,更何况苏容虽是冷淡,却也是聪明,只是如她这般的女子,不削于宫里头的算计,只是没想到自己不去算计别人,却被别人算计了。
·恐怕这事,有孕是真,孕期的日子却是假···“小姐,没法帮帮梅贵人吗”··碧奴小心翼翼地问出口,对于那个清冷高洁的梅贵人,她也是心生好感的。
·沈碧瑶无奈一笑,自嘲道,··“帮怎么帮我不过是一个入宫还不过一个月的嫔,能凭什么去帮她呢”··第二日一早,沈碧瑶就听说苏容被降为选侍,总算是看在了她父亲的份上,保住了她的命。
·只是那天刚入夜,沈碧瑶就听到潋言匆忙来报说,苏容在房里自尽而亡了···沈碧瑶听闻这消息,竟一时站不稳,幸有碧奴搀扶住···她罩了件披风,便带着碧奴出了云疏宫。
·站在高墙红瓦之中,她远远地望着那灯火通明的昭熙宫,她知道,里头一定是乱成了一片···如今已是夏末,夜里头的风带了几分秋天的凉爽,只是吹在沈碧瑶身上,却觉得是一种刻骨的寒。
·她喃喃地问碧奴道,··“为什么这宫里头,连风,也特别的阴冷呢·”··碧奴沉默不言,只能牢牢地搀扶着沈碧瑶···苏容的死,并不让她意外,那样一个冷傲如梅的女子,怎能容忍这般的蒙受不白之冤。
·那个一身墨色宫装,修长的身姿,淡雅的容貌,清冷的神情中偶而带着那么一抹笑,··其人其影仍是鲜明地浮现在眼前···可是,那个女子,却已经不在了。
·沈碧瑶轻闭双眸,听着四周忽忽的风声,她的声音哀伤而又清冷,··“这后宫里头,真正云淡风轻,不争不求的女子,已经死了·”··阿离告诉姚莹这整件事的时候,姚莹正把玩着桌上的香熏。
·整个屋子沉静了好一会儿,姚莹才悠悠开口道,··“倒是个很有风骨的女子,真是可惜了·”··她莞而一笑,又说道,··“傅霓裳的计谋并不高明,若是那个苏容能用心盘算段时日,并不是再没有翻身的机会。
所以说,太有骨气的女人,在后宫里,活不长·”··“郡主,你说皇后娘娘会不会插手这事”··姚莹的目光望向阿离,答道,··“人都死了,她想借机扳到傅霓裳也没有机会了,现在她肯定恨死那个苏容,为何要死得那么快。”
·她放下手中的东西,一拖着脸庞,笑盈盈地说道,··“傅霓裳这个人就是太自信,太自作聪明,皇后容忍了她的嚣张,她就真以为自己能跟皇后平分秋色了,才不过一个月,就忍不了有人能逼向自己的位子,要是皇后也这样,后宫还不早没人了。”
·阿离听她这么调侃,不由一笑,又问道,··“那郡主打算管这事吗”··姚莹摇摇头,理所当然道,··“那管我什么事,一个妃子气势太盛,自然有皇后娘娘会去压一压,不过,能看着她们两个斗来都去的日子也不多了。”
·说着说着,姚莹显然已没心思去想这件与她没有关系的事,她站起了身,走到了窗边,一手抓着窗框,眺望着仍是亮着灯火的昭熙宫···“阿离,你看,这后宫的女子竟然连死也只能死在宫里。”
·阿离几步上前,走到了她的身边···姚莹的脸上仍是笑着,只是笑容里却是几分哀愁几分无奈···“这月夜楼不过是个笼子,从前的兰陵王府也是个笼子,如今的皇宫更是个笼子,走到哪儿,都离不开个笼子。”
·阿离见她言语间,手掌牢牢的捏紧了窗框,她低声道,··“郡主,只要你愿意,就可以走出这个笼子,不是吗”··姚莹闻言,手掌的力道慢慢放松,她转过望向阿离,嘴角轻扬,浮起一抹别有意味的笑,··“是啊,只要我想,就可以离开这里。”
··                  捷报··苏容的死,就像一阵风,刮过了整个后宫,却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第二日在凤仪宫,每个人仍如往常一样,坐在各自的位子上,闲谈风雅,但也无人敢提及那个曾经的梅贵人。
··原本该是苏容的位置正对着沈碧瑶,空荡荡的,安宁地在喧闹的宫殿显得突兀···唯有曹谨儿在一进殿看见那个空着的位子是,红了眼眶,沈碧瑶瞧着她的眼泪快要克制不住涌出眼眶,赶忙轻抚着她的背,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这才让她勉强止住了泪。
·最后一个进宫的仍是那个冷傲如霜,明艳动人的傅霓裳···她还是那么骄傲,昂首挺兄,似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沈碧瑶看着她从自己眼前走过,那清冷的风姿让她恍惚地以为那个人竟是苏容。
·但,那样的错觉也不过只这么一瞬间···她心里暗笑,··苏容的清风冷淡,一身傲骨,怎能与高高在上的云妃相比···也许那一晚,苏容向皇上解释了,澄清了,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
·在皇帝心里,后宫的妃子谁是对的谁是错的根本不重要,重要的只是他喜欢谁多一点儿···或许正是因为如此,苏容的心冷了,她才真正看清了这个后宫,若她无法改变自己,总有一天还会死在人的手上。
·过了不久,皇后自后殿走出,众人皆行了大礼,沈碧瑶略一抬头,瞧见惟有傅霓裳只微微欠了身,她的神情是那么骄傲,仿佛是在宣告着自己的地位与尊贵···她看见皇后的脸上仍是那抹象征着母仪天下的温婉的笑,只是瞟向傅霓裳的目光中却有几分恨意。
·但,最后,她也不过只是说了句“起来吧·”,再看向傅霓裳时,眸子里已带着笑···“过些日子就是夏末的赏荷夜,晚上会在碧池边设家宴,那儿的荷花开地最美最盛。”
·“哼·”··皇后刚说到碧池的荷花,就听到傅霓裳轻哼了一声,众妃嫔自然知道她的意思···碧池的荷花之所以开地最盛,还不是因为池中央的那个月夜楼的主人喜欢荷花,皇上才特地让人从瑶州取来特别培植的花种,才使得那儿的花开的尤为的美。
·皇后似乎并不介意傅霓裳这么打断她的话,她仍是温和而笑地继续说道,··“到时候请各位姐妹准备些才艺,让皇上高兴高兴,也增添些风雅·”··沈碧瑶瞧着在场的众人为着难得的节庆而欢喜着,她想,所有的一切还是都恢复到了轨道上,昨日发生的事倒像是一场闹剧,一笑之后,丝毫都影响不到任何人。
·“兰婕妤向来讨得皇上欢心,这次准备表演些什么才艺”··忽然听见祺容华曹宛绮轻笑着问坐在对面的兰陵儿···只见兰陵儿娇媚一笑,甜甜地答道,··“陵儿哪有什么才艺,只不过会跳几个舞,助助兴罢了。”
·“兰婕妤向来舞姿婀娜,那我们可得好好期待了·”··说罢,曹宛绮又是一笑,转头跟身边的人又闲聊了起来···出了凤仪宫,曹谨儿的眼眶仍微微泛着红,沈碧瑶安慰了她几句,两人就各自离开了。
·路上,碧奴好奇地问道,··“小姐准备表演些什么”··沈碧瑶似乎是有些疲倦,声音懒懒道,··“弹个曲子罢了,这也不是该出风头的时候。”
·碧奴刚想说为何小姐不一鸣惊人呢,转念又一想,沈碧瑶的容貌已够引人注意,若是风头太盛难免遭人嫉妒,倒未尝不是件麻烦事·沈碧瑶向来为人谨慎,不会去做没有把握的事。
·回到云疏宫,刚用过了无膳,沈碧瑶又被景汐传去清熙殿,她换了身衣裳便跟着傅公公去了···刚进了清熙殿,就看见景汐俊美的脸上满是笑意,他把沈碧瑶叫到身边,欣喜道,··“碧瑶,来,你看。”
·沈碧瑶宛然一笑,凑上前扫了几眼景汐手上的奏折,上头报的是自己哥哥沈青遥所率领的宁军在陕北的消息···原来前几日陕北发洪水,毁了不少堤坝不说,还冲垮了许多百姓的家,而沈碧瑶的哥哥沈青遥亲自率了宁军数百人前往最前线抗洪救灾,还在陕北集资为百姓重建家园。
·自父亲死后,沈青遥就以子代父,接任了宁军,只是他毕竟自小养尊处优贯了,而父亲又死得早,一下子要他肩负这个重任,毕竟还不是那么容易上手·沈碧瑶原先还担心着哥哥在军中习不习惯,宁军将士对他服不服从,但如今,倒可以安心一些。
··不管怎么说,宁军这次也救了不少人···“宁国侯这次亲自率军救灾,可是让百姓都瞧见,咱们贺氏王朝皇恩浩荡,碧瑶,你哥哥这次可是立下一功了。”
·景汐似乎心情很好,竟是不同与平日而唤了沈碧瑶的名字···“为皇上效力是哥哥的职责,哥哥也不敢求功·”··沈碧瑶脸上仍是温婉的笑,可是看着景汐的神情,心里头却暗中一纠,这个整个王朝的主宰者,关心的并非百姓的生死,而是他们是否看到皇恩浩荡,真是叫人心凉。
·之后景汐说了什么,沈碧瑶并不记得,只记得景汐站起了身,把自己搂进怀里,轻轻地抚摩着自己的秀发,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他在她耳边喃喃地说着,“幸好还有碧瑶你……”··她不知道他说这句话是否与苏容有关,她只能温顺的躺在他怀里,回应他说,··“是,臣妾永远不会离开皇上。”
·出了宫门,沈碧瑶独自一人朝着云疏宫的方向走去,正路过昭熙宫附近,忽然看见清阳王正站在廊桥上眺望远处···“王爷·”··沈碧瑶刚要欠身行礼,就见景岚已笑着点了点头。
·“听说昨日,宫里的一个妃嫔死了,是吗”··沈碧瑶没有想到他会这么问,心中一愣···“王爷的消息真灵通·”··她嫣然一笑地答道。
·本以为景岚只是无意中听到了些后宫的消息,而随便问一问罢了···却没想到向来是游戏人间,总是温润而笑的清阳王竟是沉下了脸,目光中带了几分怜惜,他叹息道,··“又可惜了个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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