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妃—华之乱+番外 by 楼小苏(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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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妃—华之乱+番外 by 楼小苏(3)
··沈碧瑶看着眼前的护卫一个个倒下,心中一颤,果然,她目光对上其中一个黑衣人,而那人竟是向着她砍来···眼见这一刀就要砍向了自己,在那么一瞬间,她脑中忽然想起父母兄长,忽然想起自己当初入宫前的日子,就在这时,一摊血水洒在了她身上,只见那黑衣人倒在了她面前,而站在那人之后刺下这一刀的人竟是姚清。
·沈碧瑶也没有想到,当面对死亡的时候,自己可以这么平静,而获救之后,她也只是这么直直地望着姚清,印象中,那个总是笑得明媚清澈的少年此时手持着长剑,身上满是鲜血。
他脸上没有一丝的表情,目光阴冷地如冰一样凌厉···忽然,沈碧瑶感到自己身子一软,只见姚清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她···“碧瑶姐姐,你没事吧。”
·沈碧瑶再看向姚清时,他正一脸担忧地望着自己,沈碧瑶站稳了身子,似是宽慰地一笑,答道,··“恩,我没有事·”··姚清松开了手,安心地一笑,吩咐了几名将士寸步不离的守卫在女眷四周,然后,他凝神望了一眼正打得不可开交的局势,回头朝着沈碧瑶一笑,便也投入了战局。
·那笑容是沈碧瑶所熟悉的,只属于这个少年的独特味道···在重重保护之下,沈碧瑶看着姚清的长剑刺穿一个个人的身体,一招一式,快准狠,没有丝毫迟疑。
沈碧瑶从前在宁国府也见识过不少剑术高强的人,可是,却从未有现今这样震惊的感觉·没有华丽的姿态,每一个动作都只是为了取人性命,她不明白为何如姚清这样身份的小王爷要学这么狠决的武艺,她更不明白为何那个笑得如阳光般灿烂的少年,会露出如此阴冷的眼神。
·自从姚清带人赶来后,没多久,黑衣人就死伤惨重,姚清虽叫着要留活口,但那些刺客见已无路可逃,皆是一一自尽,整个游船上,顿时一片浓重的血腥味···姚清收回了剑,深深地呼了口气,走到沈碧瑶她们面前,忽而一笑,对着沈碧瑶说道,··“放心,没事了。”
·午后的阳光倾洒在姚清身上,看起来却还是不及他的笑容而来得耀眼···沈碧瑶就这么望着他,眼前的姚清才是她记忆中会叫着她“碧瑶姐姐”的少年。
·自从那次在皇宫里重遇姚清,在沈碧瑶心里,他便是与其他人不一样的·姚清总是能笑得这么明媚灿烂,他的目光也永远都这么的清澈无邪,沈碧瑶是喜欢他叫着自己碧瑶姐姐,喜欢他想着法子让自己开心。
说是年少气盛也好,直率真诚也罢,在沈碧瑶看来,姚清是与这皇宫内外所有的人都不一样的···可是,在她看见他一身沐血,目光阴冷地一剑刺穿那黑衣人身体时,她只觉得害怕,害怕连他也变的和其他人一样。
·想到这儿,她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姚清的手臂···“娘娘,你没事吧”··姚清关切地问道,用另一只手搀扶住了沈碧瑶。
·沈碧瑶抬头望向他,那双眸子仍是清澈得如初见时一般,她忽然觉得安下了心,含笑着答道,··“没事,我没事·”··见沈碧瑶自己能站稳了身子,姚清才放心地松开手。
·很快,船靠到了岸边,众人依次下船,正当兰陵儿走过沈碧瑶的身边时,她悄无声息地靠着沈碧瑶的耳边,说道,··“沈婕妤真是好运气呢·”··沈碧瑶望向兰陵儿时,只瞟见她脸上笑得娇巧甜美,仿佛刚才的话并不是出自她口那搬。
·回到王府的时候,景岚已赶了回来,听说是在护送景汐的半路上得到了有人欲图谋行刺的消息,原本应该是由景岚率兵赶来,却是姚清说是担心姐姐,便领命而来···走进大殿的时候,姚莹正坐在上座,喝着安阳王特地准备的上好茶水,她吩咐了众人好生休息后,只说声其余事交给景岚处理。
然后,她便起身准备回房休息,余光瞟到姚清的时候,姚莹停住了步子,转头看向姚清,上下打量了番,那神情似是嘲讽地问道,··“怎么没受伤吧。”
·姚清见姚莹望向自己,略是低下了头,神色紧张地答道,··“谢长姐关心,清弟无事·”··姚莹轻哼一声便朝外头走去,姚清略是一愣,然后,便也跟了上去。
·原先见黑衣人欲杀自己的时候,沈碧瑶就猜到了几分缘由,如今,她虽还不清楚整个事情的经过,但可以肯定的是,刺客中有姚莹的人,而目的,则是杀自己···走出大殿,沈碧瑶望着姚清离开的方向,眉头不由皱起,她知道,若是赶来的是景岚,恐怕自己已经死了,而姚清之所以求令赶来援助,就为了救自己。
·正到沈碧瑶进屋的时候,她无意中看见景岚也朝着内院而来,他步子急促,也不知是为了什么事这般焦急···沈碧瑶也不免暗猜,不管这个清阳王和姚莹是什么关系,至少在这事上,两人是定下了某种协议。
只是,一想到这里,沈碧瑶心中顿起一阵冷意···姚莹与姚清一前一后进了屋子,阿离借口说是去泡茶,便退出了屋子···姚莹面无表情的看着姚清,姚清刚唤了声“姐姐”,就被姚莹扬手煽了个巴掌。
顿时,半张脸肿得痛红···“姐姐·”··姚清又唤了一声,却见姚莹冷笑道,··“你倒还记得我是你姐姐·”··姚清眉头微皱,低下了头。
·姚莹收起了平日一贯的笑,一双明眸严厉地瞪着姚清,她气愤地说道,··“原先我把一切都安排得好好的,景岚赶过去的时候,沈碧瑶早就会死在刺客的刀下,可你倒好,竟然向皇上领命,甚至还救了那个女人。”
·姚清知道姚莹句句话都不假,也无法出言声辩···“你竟是把那个女人看得比我这个姐姐还重·”··姚清一听这话,赶忙说道,··“姐姐,不是的,我只是……”··姚莹冷冷地瞪向姚清,惊得姚清一时收住了声。
·整个屋子寂静无声了好一会儿,直到阿离端了茶水送进了屋···她见姚清和姚莹两人就这么僵持地站着,把茶水放在了桌上,便退了出来···姚清端起一杯,双手奉到姚莹面前,恭敬道,··“姐姐,你用茶。”
·姚莹斜眼瞟了他一眼,见他一脸真诚,便也接过了杯子,她抿了口茶,顺手放回到了桌上···姚清见姚莹脾气缓和,便是小心翼翼地说道,··“姐姐如今在后宫中的地位已是无人替代的了,又何必非要取沈婕妤的性命呢。”
·话音刚落,只听得一声巨响,原来是姚莹把整张桌子掀在了地上···姚清望向姚莹,只见她目光上从未见过的阴冷,似乎是已不带有一丝的感情···“清儿,你从前是从来不会这样违抗我的。”
·姚清低下了头,答道,··“清儿不敢·”··姚莹轻扬唇角,笑得别有意味道,··“是吗我看你倒是什么都敢呢。”
·然后,她收敛住了笑,神色肃然道,··“你以为,我这个位子坐得就舒坦了”··未等姚清出声,姚莹半是冷笑半是自嘲道,··“你可知道,对于皇上来说,我不过是个他想要征服的女人,对于皇后,我是她害怕的祸害,而对于整个皇室,我更是牵制兰陵王府的人质。”
·姚莹轻哼一声,又说道,··“他们巴不得我能生下个皇子公主的,既能牵制父王,又能在将来分掉些王府的势力,这些,你懂吗”··姚清眉头深锁,并不作声。
·话说到这儿,姚莹的语气软了下来,她气息似乎有些微弱,憋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咳嗽了起来·她越是强硬地想要忍,却咳得越厉害,咳到后头身子一软,姚清赶忙上前揽住了她。
·“姐姐,皇夜让你随身带着的药在哪里”··姚清焦急地问道····姚莹指了指床头,姚清赶紧跑去取来,就着茶水服侍她服下去。
·待到姚莹气息平和了,姚清愧疚地说道,··“姐姐,是我不好,是我不该惹你生气·”··姚莹无奈地笑着摇摇头,一手抚摩上姚清的头,就像小时候那样,耐心地对他说道,··“清儿,你该知道,那日宴会上,我那样强足了风头为的就是让所有的人都看清楚,我们兰陵王府的地位上不可动摇的,而你以为,为何我能有把握做到这个程度”··姚清心中自然知道答案,只是他却并不回答。
·姚莹忽而一笑,几分无奈几分忧愁,她说道,··“那是因为你我除了是妃子侯爷外,我们更是兰陵王的儿女,是我们的父王撑起了整个兰陵王府的荣耀,可是,你也知道,父王年轻的时候征战沙场,常常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长久以往,早就落下了病根。”
·说到这儿,姚莹的目光中是平日没有的担忧之色,··“父王还能保护我们多少年我又能保护这个家多少年呢所以,清儿,你要赶快成熟起来啊,兰陵王府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慢慢等你了。”
·姚清忽然想起,从小到大多少次,姚莹也是这样抚摩着自己的头,那时,她总笑着对自己说,··“清儿,你要赶快长大啊·”··在别人眼中,姚莹是尊贵的月华郡主,是兰陵王最宠爱的女儿,甚至还有说兰陵王爱女胜过爱子。
但,姚清却很清楚,父王是最喜欢姐姐没错,但是,姐姐所有的一切也都是照着父王的喜好所培养的,姚莹的狠,姚莹的毒,都是兰陵王所希望的·而这样的姚莹,也只有在父王和姚清面前,才会表现出弱点。
·也是因为这样,从小时候起,无论什么人指责姚莹的错处,姚清都会站在她这一边,而对于姚莹的话,他更是毫不犹豫地听从,只是,惟独这一次···姚清轻柔地揽着姚莹,喃喃地说道··“我会为了兰陵王府,为了父王,为了你,我……”··后头的话即使他不说姚莹也明白,她轻轻得拍着他的头,就象从前那样,她温和地笑着,那笑容让姚清差点以为他们仍是身在兰陵王府,仍是只要几步路,就能到姐姐那儿讨甜食吃。
·可惜,这样的错觉只是这么一瞬间便消逝无存···燕都和冀州隔了千山万里,而他们如今,也再也回不到儿时,即使姚清再不愿承认,也知道光凭一个人一把剑,是不足以保卫整个王府的荣耀。
·姚清扶着姚莹坐到了桌边,姚莹便让他退下了·姚清刚一出门,姚莹便恢复了神色,她笑吟吟地朝着屋外说道,··“岚王爷可想要偷听到什么时候”··话音刚落,一个修长飘逸的身影走进了屋子,来人正是景岚。
·“胧妃娘娘真是敏锐,连侯爷都没有发现小王,娘娘倒先晓得了·”··姚莹只是含笑道,··“那不过是从前父王教的好·”··景岚冷冷一笑,似是嘲讽道,··“那不知娘娘这么好的演技,可也是王爷教的”··姚莹闻言,神色依旧,她警惕地问道,··“你是从什么时候起在外头的”··景岚笑答道,··“不早不晚,正好赶上娘娘的那场好戏。”
·姚莹知道景岚指的是自己装病骗姚清,她什么也不再提,只是问到了其他的事,··“原先安排好的人灭口了吗”··景岚笑得讽刺又无奈,他说道,··“一切都按娘娘吩咐的做了。”
·姚莹眉头不自觉地皱起,只是很快就恢复了平日的神色···她调笑道,··“岚王爷不愧就是岚王爷,比我那不成事的弟弟可是让人放心得多了。”
·景岚轻哼一声,不再多言,··姚莹妩媚一笑,懒洋洋地说道,··“本宫有些累了,王爷若是安排好了回宫的时间,命人来说一声就是了·”··说罢,便是起身朝内屋走去。
·景岚也转过了身,头也不回地出了屋子···他刚一走,阿离就赶忙进来,当她走进内屋时,只见姚莹疲倦地依靠墙壁,四肢已是无力···“郡主你没事吧。”
·阿离赶忙扶住她,担忧地问道···姚莹似是安抚她道,··“没事,只不过是装过了头真有些累了罢了·”··阿离知她这说的是玩笑话,心里头一急,赶忙扶她躺在了床上。
·只是,阿离始终都不明白,姚莹为何偏偏在景岚面前,要这么地勉强自己,对于景岚先前的冷嘲热讽,半句都不为自己解释···刚想到这里,姚莹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心思,笑着说道,··“阿离,你以为,我说了,他就会信吗”··阿离望向姚莹,即使是现在,那笑容仍是妩媚华美,只是其中,却是几分无奈几分凄凉。
·第二日一早,景岚就安排着回宫·沈碧瑶刚一回到皇宫,就唤来潋言询问有关太后生病的事,潋言只茫然地说太后那儿一切安好,没听说这事·沈碧瑶闻言,心中暗猜到了些始末。
·回宫当夜,景汐自在月夜楼吃过了晚膳后,便来看望沈碧瑶···景汐见沈碧瑶确实毫发无伤,这才安心,只是当问到沈碧瑶为何那日没有留在府里时,沈碧瑶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是好奇太子湖的景致,这才忍不住一同去游湖了。
·景汐也并不多心,赐了些翡翠玛瑙金银首饰给了沈碧瑶,当夜,便在云疏宫留了夜···第二日一早,碧奴边为沈碧瑶梳妆打扮,边打趣说“皇上对小姐真是好,那么的紧张小姐呢。”
·而沈碧瑶只是一笑了之,真要说欢喜,她所欢喜的也不过是经过这事,她晓得了景汐确实把她看得比其他妃嫔要重一些,否则也不会在前一日便提醒自己不要出府。
·几日后,景汐以意图谋反企图行刺皇上的罪命把安阳王贬为庶民,原先安阳王是除了景岚外,众兄弟中权势最大的,如此一来,整个安阳王府可说是倒了···这样的结果正是印证了沈碧瑶的猜测,所有的一切不过是景汐设计的,安阳王是先皇长子,这几年权势逐渐强大,景汐不得不除了他,只是可惜景淇平白做了牺牲品,虽说是加封加爵,但对于一个死去的人又能补偿得了什么。
··洛云侯姚清和清阳王景岚因护卫有功也受到了嘉封,景汐收回了云州的驻兵权,原本是想交给景岚,却被他婉言谢绝,只是整个云州的守卫兵马都由羽林军直接派遣过去。
·姚清在燕都又留了些时日后,便请辞回冀州,临行前,他拜别了太皇太后和胧妃后,来到了云疏宫···当沈碧瑶见到姚清的时候,她并不觉得奇怪,似乎早就隐约感觉到他会来一样。
·姚清就这么站在沈碧瑶面前,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沈碧瑶嫣然一笑,说道,··“回来了这么些日子,都还没好好谢过侯爷的救命之恩呢·”··姚清微微皱起了眉头,似乎是想说什么,最后仍然没有说出口,他叫随从送来了个大箱子,碧奴打开一看,里头倒都是些奇珍异宝,姚清说道,··“这都是之前来燕都的路上,我看着有趣就收藏来的,沈婕妤可不要笑话。”
·沈碧瑶看了一眼那箱子里的东西,望向姚清的目光温柔清和,她含笑着答谢道,··“侯爷一番心意,本宫怎会笑话·”··姚清似乎是安下了心,忽而一笑,又说了些闲话后,便准备告辞离开,··沈碧瑶执意送他到宫门口,姚清临走前,忽然又说道,··“下一次再见到沈婕妤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上次的那盆睡莲,”··姚清停顿了会儿,脸上笑意更浓道,··“碧瑶姐姐,你可要好好得养着啊。”
·沈碧瑶被他这话逗得轻笑出了声,她说道,··“这么珍贵东西,我自然是会养得好好的·”··说罢,姚清又朝着她笑了笑,便转身离开了。
·沈碧瑶站在原地目送着姚清渐渐地越走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为止····                  身孕·秋去冬来,自那次回宫后,后宫倒是一片平静,不知不觉的,竟已到了冬日。
·午后时分,曹谨儿带着采诗到沈碧瑶那儿坐会儿,如往常一样,她总会命采诗做些炖品一起带来···只是这一次前脚刚进门,东西才放在桌上,曹谨儿竟忽然身子一软,晕了过去,沈碧瑶赶紧让潋言去传太医。
·太医吩咐宫人把曹谨儿送回宫,待到她好生地躺在床塌上时,他才得以安心诊脉,沈碧瑶心里不放心,也跟了过去···“谨容华这是有喜了·”··沈碧瑶闻言,笑着对采诗说道,··“这是好事,还不赶快去通知皇上。”
·话音刚落,采诗就欣喜地赶忙跑了出去,直到她走后,沈碧瑶脸上的笑意才收敛了起来···太医已退出了内殿,屋里头只有沈碧瑶和曹谨儿两人···沈碧瑶望着就这么平静地躺着的曹谨儿,心中染起一片冷意。
·没多久,景汐就赶到了,他前脚刚一进屋,曹谨儿就醒了,沈碧瑶见曹谨儿满脸羞涩,目光深情地望向景汐,她便是知趣的退到了门边···隔了些距离,她并没有听清曹谨儿和景汐之间说了些什么,只是这么一句话刺进了她的耳中。
·曹谨儿用那一贯稚气地声音说着,··“谨儿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只是与碧瑶姐姐一向交好,求皇上让碧瑶姐姐常来谨儿这里走动走动,照顾着点·”···而后景汐对沈碧瑶说了什么,当她走出内殿的时候,早就不记得了,只记得他顺从地应允了曹谨儿的话,让自己照看曹谨儿的孕事。
·景汐的子嗣稀少,自然对曹谨儿怀孕的事看得重些,只是,沈碧瑶心中冷笑,曹谨儿千挑万挑,偏偏挑在云疏宫里晕了过去,为的就是让自己承担下照顾她的差使,莫说自己要保护着她不被皇后或是其他妃嫔谋害,若是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差池,自己更是要跟着受罪,那个好妹妹还真是会替她着想呢。
·沈碧瑶回到云疏宫的时候,碧奴见她神色肃然,就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事,她服侍着沈碧瑶坐在下,便指着桌上的炖品问道,··“小姐要不要吃些什么,奴婢给你热热去。”
·沈碧瑶忽然一挥手,把整碗东西打翻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碧奴正不明就理,就听见沈碧瑶冷笑着说道,··“好个曹谨儿,还真给你怀上了龙种,也不枉费给我下毒这么多时候。
“··碧奴一听大惊,忙问道,··“小姐,你是说谨容华每次送来的东西里都有……”··沈碧瑶轻哼一声,答道,··“她能给我下避孕的药,当初使得苏容推迟月事的,不是她还能是谁。”
·碧奴焦急道,··“可是,小姐明明知道,为什么还……”··沈碧瑶嘲讽地笑道,··“她怕我比她先生下皇子,却不知是合了我的心意,可不是人人都像她那样不自量力,就算能顺利生下皇子,也未必真能母凭子贵。”
·话说到这份上,原先蹲在地上一言不发地收拾着碎碗的潋言忽然问道,··“那娘娘如今该怎么办”··沈碧瑶定下心神,冷冷一笑道,··“她要我保她生下这个孩子,我倒也希望她能顺利生下个皇子来,只不过,那之后的事可就由不得我帮不帮了。”
·自第二日起,沈碧瑶便每日前往宁安殿陪曹谨儿会儿,景汐免了曹谨儿早晨到凤仪宫的请安,曹谨儿也安分的哪儿也不去,顶多也不过是在明霞宫院子里转转,甚至还必须得是在沈碧瑶在的时候。
·如此小心翼翼,倒是成了后宫妃嫔间的笑话,只是曹谨儿却仍是乐在其中···-------------------------------------------------------··                  同盟(一)·沈碧瑶自凤仪宫出来后,便来到了曹谨儿那里,两人一同吃过了午膳,曹谨儿嫌待在屋子里头闷,撒娇着要沈碧瑶陪她去花园里转一圈。
·这时曹谨儿已有了三个月的身孕,但她本就长得娇小,肚子倒也不太明显·两人并不出明霞宫,只是在花园小溪边转悠了几圈,曹谨儿欣喜地说着这几日景汐来看她时,对她的柔情似水,沈碧瑶只默默地听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并不作答。
·待到两人正准备回去时,忽然从树丛后头串出了只小白猫,那是秋猎时曹谨儿自个儿抓到的,她喜欢的很,便带回了宫···沈碧瑶见那猫猛地从曹谨儿身边蹦过,虽说速度是快,但离曹谨儿还是有些距离,也不知怎么的,曹谨儿似乎是受到了惊吓,脚下有软,竟是瘫倒在了地上。
·沈碧瑶见状,赶忙大喊道,··“快来人,把谨容华扶进去·”··身后伺候着的宫人见状也慌乱了起来,赶忙上前扶住了曹谨儿,把她送回了宁安殿。
·曹谨儿躺在床上直喊着肚子疼,沈碧瑶镇下心神,叫采诗去通知皇上,再让个小太监去找太医来·而她自己则是寸步不离的守在曹谨儿身边···这皇宫里头,本就皇子公主稀少,景汐这次对曹谨儿也尤为看重,一听消息就赶紧赶了过来。
景汐一路上就问清了采诗事情的来龙去脉·沈碧瑶听闻景汐来了,便出了内屋来迎接···“一屋子的奴才连个猫也看不住吗,要是娘娘有什么闪失,你们有几条命来担待”··景汐人未到,声先到,一句呵斥吓地满宫殿的人皆是跪下来喊着“皇上饶命。”
·景汐冷笑地环视了一圈跪着的宫人,吩咐身边的赵公公道,··“叫人问清楚是谁看管那只猫的,查出来拖下去斩了·”··赵公公刚要接旨,景汐又说道,··“那些伺候在旁边的宫女太监们 各打二十大板。”
·沈碧瑶闻言,心中一凉,她不是没有想到景汐对曹谨儿肚子里的孩子比她想象的还要看重···当景汐的目光望向沈碧瑶的时候,他原先眸子里的恼意消退了不少。
景汐深深的凝视了沈碧瑶一眼,最后,只淡淡地说了句,··“沈婕妤辛苦了,先回去歇息吧·”··沈碧瑶恭敬地行礼,她刚要走,却听见屋子里头传来曹谨儿的声音,··“碧瑶姐姐,碧瑶姐姐。”
·沈碧瑶闻声,便又走进屋里,站在了曹谨儿身边···曹谨儿的额头上还残留着汗水,她忽而甜甜一笑,脸上哪还有原先的疼痛之色,她娇声道,··“姐姐,你瞧,从今往后,咱们三个人可是一条命了。”
·沈碧瑶顿时心中染起一股挥之不去的冷意···沈碧瑶回到云疏宫的时候,潋言已在宫门口守着···潋言一见沈碧瑶的神色,就知事情不妙,她刚一听说曹谨儿那里发生的事,心里头就念着沈碧瑶。
·而现在,她见沈碧瑶没事,心中自然放下了心,但瞧她面色凝重,也顿感不妙···“娘娘,皇上可是罚了宁安殿的人”··潋言小心地问道,··沈碧瑶无奈一笑,答道,··“罚了,差点儿连我也逃不过。”
·潋言也是宽慰道,··“皇上如今就那么一个皇子两个公主,难免对谨容华肚子里的孩子尤其看重,娘娘你也不要想太多·”··沈碧瑶嘲讽道,··“我心冷的是她曹谨儿故意演了这么一出戏要让我知道,若是她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了了,我也得跟着一起遭殃。”
·潋言知道事情时,也多少猜到了这层上,但亲耳听沈碧瑶说出时,仍免不了吃惊···“娘娘,奴婢看,这次就算是真着了谨容华的道,咱们也不得不顺着她的意。”
·潋言这句话也正说到了沈碧瑶心坎里去了,她刚休息了片刻,想了会儿,便带着碧奴前往了月夜楼···迎沈碧瑶上去的仍是那个笑得清澈如水的阿离,她只送沈碧瑶到了内殿门外,便下了楼。
·还未进门,沈碧瑶就听见屋内传出绝妙的琴声,那是沈碧瑶从未听过的曲子,曲子虽美,却不及那弹琴人的琴艺高超,转轴拨弦,高音低声,无不悠扬流畅,那乐声如一副画般,美得让人心旷神怡。
·沈碧瑶一时贪恋,竟停下步子,在门口停留了半饷,待到一曲终了,才回过了神···她忽然想看看,这个能弹奏如此美妙琴声的,究竟是怎样的人···沈碧瑶上前几步,在屋外说道,··“沈碧瑶给胧妃娘娘请安。”
·说罢,她便听到屋里传来一声娇媚的女声道,··“进来吧·”··沈碧瑶推门进了屋,留下碧奴在屋外候着···姚莹一身深紫色宫装,正坐在宝座上听着右手侧一湖衣女子弹琴。
·沈碧瑶向姚莹欠身行了礼,便不由地望向那个湖衣女子···恰在这时,那女子站了起来,朝着姚莹行礼道,··“锦瑟去乐府取新谱子·”··姚莹轻扬唇角,微微一笑,挥手让她下去。
·待到那女子转过身走到沈碧瑶跟前时,沈碧瑶才看清她容貌···那个叫锦瑟的女子容貌自然不能与姚莹相比,但也长得精致细巧,眉目如画,面若桃李,再加上她身姿修长,气质婉约,倒也是个人如其音的美人儿。
·锦瑟向沈碧瑶也欠身行了礼便退出了屋子···屋子里头只剩下沈碧瑶和姚莹两人,姚莹倒不问沈碧瑶来意,只吩咐她上前,端了盘棋来,说是要下个几盘,沈碧瑶也欣然同意。
·几局棋后,姚莹忽然开口道,··“沈婕妤是想本宫帮你守住谨容华肚子里的孩子”··沈碧瑶看向姚莹,只见她半是眯缝着眼,似是懒洋洋地说着些无关紧要的话。
·“娘娘这是哪儿的话,臣妾哪里敢劳烦娘娘为臣妾分忧,只是,”··沈碧瑶微微有笑,说道,··“臣妾在这宫里头也没多少个能说说话的人,倒是和娘娘有不少共同的话题呢。”
·说罢,她别有意味地望了眼姚莹,姚莹反倒是不绕弯子,直言道,··“沈婕妤容姿过人,能有你相助在旁,本宫自然求之不得,但,本宫又凭什么要去插手谨容华的事呢。”
·沈碧瑶忽而哧地一笑,答道,··“娘娘不觉得有趣吗皇后无子无女,而惠妃却有一双儿女,娘娘你说,若是连谨容华也顺利生下孩子了,陈氏家族,又会急成什么样呢”··姚莹轻扬唇角,含笑着反问道,··“有趣是有趣,可是,本宫也是无子无女,你又怎知本宫是不是忌讳谨容华肚子里的孩子是否能出世。”
·沈碧瑶宛然笑道,··“胧妃娘娘可是与皇后娘娘不同的,她是不能,而您,是不想·”··沈碧瑶别有意味地望向姚莹,姚莹忽然轻笑出声道,··“好个沈婕妤,难怪清儿对你格外上心。”
··说罢,姚莹再不提此事,而是专心地继续下棋···没过多久,阿离来报说,清阳王求见,已在外头等了好一会儿,沈碧瑶便起身行礼告辞···出来的时候,她果然瞧见景岚正站在一楼大殿,远远地就看见那个清风玉立,飘逸光华的身影,他就这么站着,耐心地等着阿离上去禀报,如此身份的人,竟能为见胧妃一面,耐了这么大的性子。
·“王爷·”··沈碧瑶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微微欠身行了礼···景岚刚朝她一笑,就见后头阿离下了楼,便走上前去···沈碧瑶出了月夜楼,碧奴赞叹地说道,··“刚才那个乐师姐姐长得可真美,一点儿也不比那些娘娘们差。”
·沈碧瑶想起那个叫锦瑟的女子,似笑非笑道,··“她并不是乐府的乐官,”··沈碧瑶顿了顿,又说道,··“她只有名,没有姓,想来也就是兰陵王府里家奴的孩子,”··说到这儿,她不由叹息道,··“纵然长得再美,才华再出众,只可惜,身份这东西,一出生就被定下了。”
·景岚进屋的时候,姚莹还在把玩着桌上的残局,景岚瞟了一眼棋盘,不由一笑,说道,··“胧妃和沈婕妤倒是棋力相当啊,都是女子之中少见的好棋艺。”
·姚莹只笑而不作声,景岚吩咐了随从端上了个精致的锦盒···“这是我从祁州带回的茶叶,整一年里,大概也就出这么三盒·”··姚莹唤阿离进屋,吩咐了她拿下去,先泡个一壶来,然后,才对着景岚说道,··“王爷有心了,不过,若是让太后晓得了,恐怕有得嫉恨本宫了。”
·这话里有话,景岚哪会听不出,但他只是一笑了之···待到阿离端上了泡好的茶,景岚在姚莹身旁的位子坐下,说道,··“原先我以为洛云侯年少气盛,还不沉稳,想不到在官场交际上,倒是老练稳重的很。”
·姚莹嫣然一笑道,··“清儿年纪还小,比不上王爷长袖善舞·”··景岚见她说话如此生疏,免不了皱起了眉头,··姚莹瞧他这么样的神情,忽然一笑,更是妩媚动人,她俏声道,··“清儿再年少直率,在外人面前,他毕竟是侯爷,是小王爷,该做什么,该说什么,他还是清楚得很的。”
·景岚也点头赞同···姚莹又说道,··“可是,他要跟王爷你学的并不是怎么与人打交道,而是怎样去隐藏自己手里的势力·”··说罢,她别有意味地望向景岚,景岚无奈一笑,自嘲道,··“当初,我也不是个只好风雅的清闲王爷。”
·姚莹轻挑秀眉道,··“哦王爷可是在怪我”··景岚笑着摇了摇头,姚莹略微靠近了他一些,目光直视着他,笑吟吟道,··“王爷,您现在也只是为了保护皇兄才“不得不”肩负起统帅羽林军的担子。”
·那话里头的意思景岚哪会不明白,他无奈地笑着,喃喃道,··“我怎会怪姚莹你·”··姚莹唤了阿离进来,叫她吩咐锦瑟上来为清阳王弹奏几曲。
·过了没多久,锦瑟便抱着琴进了内殿···她小心地把琴放在了桌上,然后,依次朝着姚莹和景岚行礼···景岚笑得清风儒雅,他对锦瑟说道,··“好些日子没听过锦瑟弹琴了,真叫本王怀念。”
·锦瑟略是抬起了头,望向景岚,那目光中几分柔情几分温婉,她答道,··“能为王爷演奏,也是锦瑟的荣幸·”··说罢,她再起身时,神情已恢复了平日的端庄大方。
·锦瑟坐到了琴边,抚手弄弦,奏起一曲新乐章···景岚眯缝着眸子,听得如痴如醉,他本就爱好风雅,锦瑟的琴艺又是他所听过的之中最为上乘的,再加上她人美气质也优雅,景岚免不了对她尤其赞赏。
·待到一曲终了,锦瑟抬起了头,望了一眼景岚,然后,才对着姚莹报出下一曲的名字···如此细小的神情却是被姚莹看进眼里,但她却只是不动声色地一笑,抿了口茶,那茶香气袭人,入口后回味芬芳,确实是好茶。
··---------------------------------------------------··                  同盟(二)·景岚回到王府的时候,夜色已深,总管一见他回来,赶忙让人上晚膳。
·今日景岚别有兴致的命人把晚膳设在了院子里,十月的夜已有些微凉,他吩咐总管去唤眉生来跳舞助兴···眉生来的时候,院子里只余下了几名乐师,她身着一件桃红薄纱,杨柳蛮腰,纤细的身子在夜风中显得弱不经风。
·一双明亮的眸子望着景岚,眉生行礼道,··“眉生给王爷请安·”··景岚手中正端着杯陈年佳酿,酒香弥漫在两人间,他嘴角扬起一抹弧度,笑得风流儒雅,··“起来吧。”
·说罢,眉生起身走到院子中央,一边的乐师开始奏乐,眉生浅浅一笑,清秀的脸蛋儿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妩媚···杨柳细腰,莲步轻盈,顾眉生盼···嘴角带着几分淡淡的笑,目光中是掩饰不了的倾慕之色,眉生虽专心于舞步,眼角仍是忍不住瞟向景岚。
·那个俊美无暇,绝代风华的男子正抿着酒,眯缝着眸子望着自己,时而对上他的目光,眉生的心竟如跳漏一拍那样,慌乱不知所措···跟在景岚身边也有些时日,印象中,这个华贵优雅的男子总是一派风流潇洒,气定神轩的模样,就如现在这样,他欣赏着她的舞,不时吃几口小菜,喝几口酒,自是一派悠闲的模样,仿佛这世间再没有什么事会让他乱了心。
·景岚眼中看得是眉生,脑中浮现的却是那个总是笑得妩媚妖冶的姚莹···当初第一次在月夜楼见到眉生献舞时,姚莹就坐在他身边,她身上带着些许独特的熏香,那是连景岚都不知晓的。
·那时,姚莹见他面露赞赏之色,便笑吟吟地随口说道,··“既然岚王爷喜欢眉生,过些时候待本宫悉心教导之后,就送给王爷吧·”··她说得那么随意,仿佛丝毫都不在意,但景岚闻言,却是心中一沉。
·几曲下来,景岚仍没有说停,眉生瞧见他的神情越发迷离,心绪也似是恍惚,心中不由一纠···在她记忆中的清阳王在朝臣面前,清风儒雅,长袖善舞·在圣上面前,风流洒脱,谈笑风声。
只是惟独在姚莹面前,他才会露出这般的神色·眉生的目光不由黯然,她晓得,景岚看得是她,想的却是那个远在皇宫的胧妃···又一曲终了,景岚忽然鼓起掌来,眉生茫然地跪在原地。
·“真不愧是胧妃娘娘调教出来的女子,真是好舞姿,叫人百看不厌·”··景岚似是嘲讽道,然后,他挥挥手,示意其他人都退下···整个院子里只余下他们两人。
·眉生眉头紧锁,紧张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彼此间沉寂了好一会儿,才听见景岚忽然开口道,··“来,给本王倒杯酒·”··眉生站起身,轻移莲步走到景岚身边,端起酒壶为他倒满了杯子。
·景岚眯缝着眸子,扬唇一笑,眉生一见,脸上顿时染起潮红···景岚一口饮尽,然后,伸手搂眉生入怀·见眉生羞涩的模样,景岚似是嘲讽地打趣道,··“怎么,你们郡主教你怎么伺候本王吗说来,你进府可也有些时日了。”
·眉生闻言,头垂得更低了,只是那低沉温润的嗓音如一阵风吹入她心中,令得她的心不由得泛起涟漪···景岚轻笑出声,一手抚上她白皙的脸蛋,轻柔地吻上她的唇,眉生心中既是紧张又是欢喜,对于这个俊秀风华的清阳王,她哪会不真心倾慕,如此,便顺势躺进他怀里。
·入夜时分,沈碧瑶沐浴过后,便准备着歇息,没想到外头竟报说皇上驾到,她披上了衣裳,便出门来迎···景汐一见沈碧瑶,便含笑着搂上她的肩头,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轻薄的衣裳深入沈碧瑶的肌肤。
·他笑言道,··“自谨容华有孕后夜里总睡不安稳,朕便去她那儿多了些,碧瑶可会生气”··沈碧瑶嫣然一笑,望向景汐的目光中满是柔情,她答道,··“臣妾哪敢生气,谨儿怀有龙种,皇上对去陪陪她也是应该的。”
·景汐开怀地笑道,··“朕就知道,朕的沈婕妤不是那种不明事理只会吃醋的小女子·”··沈碧瑶笑得云淡风轻,但眸子里却满是深情之色。
·“只是臣妾这些日子心里总是思念着皇上的·”··沈碧瑶的发丝还是湿润着的,几许水珠自发梢流到白皙的肌肤上,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诱人万分。
·景汐心弦一动,把沈碧瑶搂得更紧,他许诺道,··“碧瑶要照顾谨容华也是辛苦了,待到谨容华诞下龙子,朕必定也会犒赏碧瑶的·”··沈碧瑶含笑着摇摇头,一双眸子饱含着温柔的笑,她说道,··“臣妾不要什么赏赐,只要皇上记挂着臣妾,这就够了。”
··景汐就是喜欢沈碧瑶这样清丽出尘却又柔情似水的模样,他牢牢地搂住沈碧瑶,一吻印上她的唇···几日后,沈碧瑶刚用过午膳就去了宁安殿,曹谨儿刚睡过午觉,仍躺在床塌上。
·沈碧瑶前脚刚到,后脚就听外头传报,“皇后娘娘驾到·”··她心头一沉,曹谨儿也是皱起了眉头···转眼间,皇后带着几个宫女已走进了屋子,沈碧瑶瞧见其中一个宫女手中拿了个汤罐,她心中顿感不妙。
·“皇后娘娘吉祥·”··沈碧瑶神情自若地欠身行礼,皇后只微微点了点头,曹谨儿也准备起身,却听皇后温和地说道,··“谨容华怀有身孕,不用多礼了,”··说罢,她贤淑地一笑,又说道,··“谨容华刚睡醒恐怕也饿了,正巧,本宫炖了些煲汤,你趁热喝一些。”
·说罢,便对身后的宫女使了个眼色,那宫女小心地把汤罐放在桌上,盛出一碗···采诗扶着曹谨儿坐起来,沈碧瑶对着碧奴使了个眼色,碧奴会心地走到桌边,端起碗坐到了曹谨儿身边,她不着声色地在曹谨儿身后比划了个字,然后,细心地舀起一勺,轻轻地吹了几口气,这才喂给曹谨儿。
·“娘娘小心烫·”··曹谨儿刚抿了一小口,忽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碧奴佯作慌张的样子轻拍着曹谨儿的背,皇后见状,对身边的宫女使了个眼色,然后,她刚要说什么,却听外头传报道,··“胧妃娘娘驾到。”
·皇后闻言,脸色一沉,但当姚莹笑吟吟地走进屋子时,她已恢复了镇定···姚莹一进屋,刚对着皇后微微欠身,便朝着采诗一瞪,厉声道,··“没见你们娘娘咳得这么厉害吗,还不去宣太医,万一耽误了娘娘和龙子的身子,你们哪什么担待。”
·采诗闻言,赶忙道,··“奴婢遵命·”··说罢,她便快步出门···“胧妃怎么今日也来了”··皇后气定神轩道。
·姚莹笑答道,··“臣妾午后无事,便想来看看容华妹妹,自从妹妹有孕以来,臣妾也没来探望过几次,皇后娘娘你也知道的,后宫里总是闲话多·”··皇后温和一笑道,··“这皇宫里头哪有人敢说胧妃你的闲话。”
·姚莹轻扬唇角,似笑非笑道,··“对了,臣妾这儿有几匹冀州送来的彩霞云绣缎子,可是,这颜色太过沉稳典雅,怕是臣妾年纪轻,撑不出那气质,正想送给皇后娘娘呢。”
·说着,她走上前,亲昵地挽起皇后的手臂,笑吟吟地说道,··“待会儿太医来了,这儿也不需要那么多人,皇后娘娘不妨到臣妾那儿喝个午茶,聚一聚。”
·皇后心中虽是气恼,但既是自持身份,又对姚莹有所忌讳,也只得由着她往外头去···沈碧瑶待到两人离去,才对碧奴道,··“还不赶快倒杯茶给谨容华漱漱口。”
·出了明霞宫,皇后神情自若地问道,··“妹妹跑这么一趟到底是为了什么原因”··姚莹闻言,脸上笑意更深,挽着皇后的手却是松了下来。
·她轻扬唇角,笑得妩媚动人,··“臣妾只是觉得有趣罢了·”··皇后听她这么一说,心中更为气恼,她冷冷一笑,挥了挥衣袖,说道,··“本宫有些累了,胧妃的好意恐怕得下次再聚了。”
·“既然如此,那臣妾只能叫奴婢等会儿给皇后娘娘送去了·”··姚莹说罢,皇后便转身离开···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姚莹那娇媚的笑声。
·待到皇后走后,阿离才问姚莹道,··“郡主为何真要收沈婕妤为己用,若是郡主忌讳她,阿离自有办法取她性命·”··姚莹轻哼一声,并不作答,阿离疑惑道,··“郡主是担心小王爷生气”··姚莹嘲讽道,··“我若真杀了她,难道清儿还会真气我这个长姐我只是见他当初竟为了沈碧瑶违了我的意,不愿将来与他为此有隔阂罢了。”
·                  锦瑟·十一月的夜风已是凉的很,姚莹生性体寒,却不畏寒·内殿的窗子敞开着,她坐在窗边,穿着一身暗红色彩霞云绣,万千青丝随意的披散着,脸上带着妩媚的笑,欣赏着殿中央的人指间弹奏的乐声。
·锦瑟最外头披了件淡紫色锦缎,眉目清秀,身姿修长,端庄优雅,即使是在后宫中,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儿···景汐不由通报,径直着推门而入,姚莹嫣然一笑,站起身行了礼,锦瑟背对着门口,并没有看见景汐,但她一瞧姚莹这举动,心中自然明了,手中一顿,却听景汐说道,··“继续弹。”
·锦瑟这才收拾了慌乱,赶紧又和着曲子弹了起来···景汐坐到了姚莹身边,一手揽着姚莹,一手端起原先姚莹正喝着的茶,他抿了一口,不由赞赏道,··“好茶。”
·这正是前几月景岚送来的,姚莹宛然一笑,并不作声···景汐一手抚在把手上,随着曲子打着节奏,望向锦瑟的目光中,满是赞赏之色·他饶有兴致地跟姚莹说着这几日朝廷里的事,姚莹品着茶,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锦瑟偶尔一抬头,恰巧对上景汐含笑着的眸子正望向自己,她心中一怔,便又低下了头···那别有意味的目光,锦瑟哪会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姚莹含笑着瞟向景汐,耐心地等着他开口。
·果然,待到曲到高潮,景汐忽然开口道,··“几日不听锦瑟的琴,琴艺也越发长进了·”··锦瑟手中一颤,但很快恢复了镇定···姚莹轻扬唇角,笑得妩媚动人,景汐又似是感叹道,··“如此才华出众的女子,若是一生为奴,就太可惜了。”
·姚莹闻言,放下手中的杯子,轻挑秀眉道,··“皇上的意思是,想从臣妾这儿把她要去”··景汐未料到姚莹说得如此直接,他以一笑化解了尴尬,刚要说什么,却听姚莹道,··“锦瑟年纪还小,臣妾想留她几年,为臣妾弹弹琴,打发打发时间。”
··景汐含笑着耐心道,··“锦瑟也只比姚莹你小一岁罢了,这年纪也该是成亲嫁人了·”··话说到这份儿上,锦瑟已止住了琴声,衣袖之下,那一双玉手紧揣着。
·姚莹脸上的笑渐渐消退,她冷言道,··“皇上,您是非要锦瑟不可”··姚莹边是把玩着手上的水晶护甲,边是望向景汐···皇宫之中,哪有人敢这样跟景汐说话。
·他站起身,一挥衣袖,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冷冷地说道,··“朕真是太宠你了·”··说罢,他便是望外头走去,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一声响声,原来是姚莹站起了身,一挥衣摆,把桌上那只杯子甩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景汐哼了一声,便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待他走后,姚莹的脸上却是扬起一抹笑,锦瑟慌乱不知所措的跪在姚莹跟前,口中喃喃道,··“娘娘……”··姚莹笑吟吟地问道,··“锦瑟,我可是阻挠了你为嫔为妃的前程,你可怪我”··锦瑟赶忙答道,··“锦瑟从未想过要成为帝妃。”
·姚莹满意地点了点头,便吩咐她退下,锦瑟抱起琴,走出房间,正巧碰上阿离进来···阿离见锦瑟出去了,便问道,··“郡主,锦瑟真是无心入后宫吗”··姚莹嘲讽地笑答道,··“那是自然,她可是一心指望着有朝一日能如眉生一样,被我送到清阳王那儿呢。”
·几日后,沈碧瑶刚从曹谨儿那里出来,就被小宫女来求报说是胧妃召她去月夜楼用晚膳···沈碧瑶见天色不早了,也不回云疏宫,便带着碧奴往月夜楼而去,路过凌波亭的时候,恰巧碰上了兰陵儿。
·兰陵儿一身桃红色锦缎,俏丽的脸蛋儿洋溢着甜美的笑,她见到沈碧瑶,便亲昵的上前,与她同行···这些月来,沈碧瑶也与兰陵儿略有深交,论年纪,兰陵儿比曹谨儿还要小几个月,论容貌,她与曹谨儿都是娇巧的美人儿,比之曹谨儿略带纯真的美,兰陵儿要更为甜美可人些。
论城府和心计,兰陵儿倒真与曹谨儿不同,她向来以直率出名,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兰陵儿的直率并非单纯,也不是幼稚,而是略带孩子气的直接,心里想什么,嘴上便说什么,只是心中想了七八分,嘴上只说出两三分来。
·兰陵儿饶有兴致问沈碧瑶道,··“沈婕妤可有听说,昨夜皇上新封了个余贵人·”··沈碧瑶微笑着答道,··“是吗这倒未听说,是哪家的小姐”··兰陵儿闻言,忽而一笑,似是嘲讽道,··“哪是官家小姐啊,不过是个乐府歌姬罢了。”
··兰陵儿虽讨圣上欢心,平日里,却总因身份低微被其他妃嫔冷嘲热讽,她无父无母,唯一的哥哥也不过是在这几年,才慢慢升到羽林军副统领的官位·沈碧瑶听她这么说,便知她所笑的并非是这女子的出身。
·果然,兰陵儿似是说着什么有趣的玩笑般,又说道,··“沈婕妤也知道,云妃娘娘自那次之后已不得皇上的欢心了,不过,她倒也真有些才华,特地写了辞赋,叫人在乐府找了个歌喉动人的歌姬,本想借着昨日皇上宴请朝臣的机会唱给皇上听的,倒没想到,反倒是便宜了那个余芳仪。”
·这么一说,沈碧瑶便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按说,以那个余芳仪的身份,是断不能这么直接封为贵人的,皇上既然为她破了例,想来应该是特别喜欢···正当她们走到碧湖边时,看见一女子正站在湖前,眺望着远方,那女子一身玫红色宫装,兰陵儿脸上笑意更浓,一对酒窝更衬得她甜美可人。
·“瞧,那不就是余芳仪吗·”··那女子似是听到动静,也转过了身,她看见沈碧瑶和兰陵儿的服饰打扮,便知她们的位份在自己之上,她上前几步,欠身行礼,··“臣妾给两位娘娘请安。”
·话是这么说,那神情语气却是不卑不亢,沈碧瑶不由一笑,心想,倒是个骄傲的女子···待她抬起头,沈碧瑶才看清她容貌···细长的凤眸,樱桃嘴,鹅蛋脸,嘴角两侧各有一颗淡淡的痔,她笑起来,脸上扬起一抹妩媚的颜色,凤目轻挑,带着几分傲然的味道,倒是皇宫中少见的妖冶容颜。
·沈碧瑶笑得云淡风轻,她微微点头,身边的兰陵儿娇巧地笑着说道,··“时候不早了,我可饿得慌呢·”··说罢,两人便自她身边走过,待到两人走远,余芳仪身后的贴身宫女樱红才凑到她耳边说道,··“刚才那两个就是沈婕妤和兰婕妤。”
·余芳仪望着两人离开的方向,笑着自语道,··“沈婕妤倒真如传闻中那般天姿国色,清丽出尘·”··兰陵儿一进大殿,就囔囔着饿,姚莹自内殿走出,一身正红色宫装衬得她华丽高贵。
·席间,兰陵儿只顾着大口地吃着饭菜,姚莹和沈碧瑶不时地闲聊几句风雅,倒是未提其他···待到兰陵儿吃得差不多了,她才放慢了速度,嘟囔着嘴儿对姚莹说道,··“姐姐,刚才陵儿见到那个余芳仪了。”
·姚莹微微一笑,轻柔地抚摩着她的头,说道,··“瞧你吃得满嘴都是的·”··用过晚膳后,兰陵儿还囔囔着要吃阿离做的甜品,姚莹亲昵地哄着她说道,··“陵儿乖,要吃甜品就去盯着阿离给你做。”
·兰陵儿闻言,便兴高采烈地起身缠着阿离去了···姚莹含笑着看着她离开了大殿,便和沈碧瑶品起茶来···忽然,她问道,··“沈婕妤怎么看那个余芳仪”··沈碧瑶抿了口茶,笑着摇了摇头,答道,··“只见了那么一面,摸不清她性子,不过,看她容貌,倒确实是个美人儿。”
·姚莹放下了杯子,笑得别有意味道,··“沈婕妤,你也晓得的,这后宫从来都不缺美人·”··沈碧瑶闻言,心中也是赞同···的确,从曹宛绮苏容到傅霓裳,哪个不是容貌出众的女子,但真要得到景汐长久的宠爱,却并非只有美貌而已。
·就如姚莹,人人都说她持宠而骄,可景汐偏偏对她放不下···又如自己,她知道景汐就是喜欢自己清丽优雅,却又柔情似水···而如兰陵儿,也是甜美可人,直率娇媚。
·那么,那个余芳仪凭得又是什么呢··· ···                  美人佳音··第二日一早,沈碧瑶仍是如往常一样,早早地便到了凤仪宫,这一日,兰陵儿也难得没有贪睡,一进大殿便坐到了沈碧瑶身边,宫女奉上茶水,兰陵儿撒娇着说昨日吃得太多,晚上都没睡好。
·沈碧瑶含笑着听着,后妃们都陆续到场,除了皇后外,惟独姚莹和余芳仪并不在···兰陵儿忽然哧地一笑,娇巧地说道,··“听说昨日又是余贵人侍寝。”
·话音刚落,就听外头传来通报道,··“余贵人到·”··兰陵儿俏目轻瞟,便收了声···余芳仪一身华丽地玫红色宫装,顾眉生盼,嘴角扬起的笑,带着几分傲然的味道。
那精致的脸蛋儿,倒真是个标致的美人···她刚进大殿,兰陵儿斜眼看了她一下,便轻藐地又把头转向了沈碧瑶···余芳仪坐在了她们对面的位子,傅霓裳一双凤目一瞪,冷笑着哼了一声。
·兰陵儿见状,朝着沈碧瑶一笑,带着几分好笑的意味···沈碧瑶不动声色地望了傅霓裳一眼,从她神情目光中,她也晓得,以傅霓裳的容貌身份,是定然看不起余芳仪的。
·又再坐了片刻,姚莹仍是没有到场,反倒是皇后先从内殿走出,众人皆下跪行礼···皇后仪态端庄,微微一笑,吩咐众人起身,然后坐在了凤座上···众妃闲聊着些宫里头的事,傅霓裳忽然冷笑着,开口道,··“听说余贵人你歌喉出众,美妙绝伦,本宫倒想知道这些传言做不做数。”
·此话一出,四周一片寂静,余芳仪镇定自若,轻扬唇角,万千桃红染上笑颜,令得连兰陵儿也不由暗中赞叹,确实是个艳丽女子···她放下正端着的杯子,不卑不亢,而又恭敬道,··“臣妾不敢违背娘娘的旨意,只是昨夜臣妾为皇上唱了一夜,嗓子有些疼了。”
·傅霓裳嘲讽一笑,冷冷道,··“是吗,那还真要好好润一润呢,正巧,本宫一早炖了些冰糖雪梨汤,还没喝呢,既然余贵人你嗓子不适,就赐给你吧·”··说到“赐”时,她刻意加重语调,兰陵儿知道又是一出好戏,朝着沈碧瑶甜甜一笑。
·沈碧瑶打量着余芳仪,只见她仍是神情自若地站起身,欠身谢道,··“臣妾谢娘娘赏赐·”··傅霓裳朝着身后的宫女使了个眼色,那宫女会意地拿出了个汤罐,放在了傅霓裳身侧的桌子上,然后,小心翼翼地盛了一碗,走上前端给余芳仪。
·正走到余芳仪面前时,她忽然脚下一软,一整碗还冒着热气的汤全倒在了余芳仪的身上···余芳仪的身边的贴身侍女樱红赶忙上前,掏出手绢为她擦拭着,焦急地问道,··“娘娘没事吧。”
·未等余芳仪说话,傅霓裳美目一瞪,呵斥道,··“死奴才,端碗汤都端不稳,本宫留你何在·”··说罢,似是气恼地吩咐身后的宫人道,··“还不快拖出去罚她二十大板。”
·那个宫女赶忙跪下磕头求饶,却仍是被人拉了出去,皇后气定神轩地高坐在凤座上,始终是不发一言,直到这时,才微微一笑,开口劝阻道,··“云妃妹妹何必生这么大的气。”
·说罢,她又转向余芳仪,关切地问道,··“余贵人可有烫着”··余芳仪沉着镇定,笑着摇摇头,··“臣妾不碍事。”
·傅霓裳冷笑着,别有意味地说道,··“皇后娘娘你是不知道,这做奴才的一定得调教好,不然,可就骑到主子头上了·”··这话中有话,暗指的是谁,其他人哪会听不出,众人瞟了余芳仪一眼,不自觉地掩嘴而笑。
·那余芳仪却是安然地坐回了位子上,微微一笑,说道,··“云妃娘娘说得是·”··这话听起来虽恭敬,可她的语气却是冷冷的,目光也直视着傅霓裳,那气势丝毫不放弱。
·沈碧瑶在明霞宫陪了曹谨儿一会儿后,便准备回云疏宫,出来的时候恰巧碰上景汐···景汐今日似乎特别的高兴,一见到沈碧瑶就欣喜道,··“碧瑶,你兄长这次可立了大功。”
·沈碧瑶忙问事情缘由,原来,前些日子庆国与燕北在边界处起了争执,那时恰巧是沈青遥正带了几队人马在附近巡视,而后,庆国借机来犯,沈青遥一举击退其兵马。
·“这次朕可要好好犒赏,过几日,你兄长与练将军便该到燕都了,到时候,你们兄妹两也好聚一聚·”··沈碧瑶闻言,心中也是欢喜得很···出了明霞宫,沈碧瑶正路过凌波亭时,忽然听见从里头传来丝竹声,悠扬亢长,倒是她没听过的曲子。
·沈碧瑶走近一看,在里头弹秦的正是锦瑟···锦瑟一见沈碧瑶,便止住了琴声,她起身行礼道,··“锦瑟给沈婕妤请安·”··沈碧瑶微微一笑,示意她起身,··锦瑟瞧着眼前的沈碧瑶,一身墨绿色淡雅宫装,发式也很简单,但那明亮的眸子,精巧的嘴唇,秀气的鼻子,无不像是精心雕琢般,秀美过人,白皙的凝肌透着红晕,看起来晶莹剔透的。
无论是从前在王府,还是如今在皇宫,锦瑟也见过不少美人,但沈碧瑶的容貌确实是少见的绝美容颜·她不由想到姚莹,那个无论看多少次,都美得让人震惊的女子。
只是姚莹的美,华丽妖娆,夺人心魄,如烈日般耀眼夺目·而沈碧瑶却是如月色般婉约,扶柳身姿,轻盈飘逸,尤如月中仙子,不似人间的女子····恍惚间,锦瑟竟是愣在了原地,待到沈碧瑶微微一笑,她才回过了神。
·沈碧瑶细语柔声地问道,··“这是哪儿的曲子,我倒是没听过·”··锦瑟也是一笑,答道,··“是冀州那儿的地方歌谣,娘娘住在燕都,自然是很少听到。”
·沈碧瑶眼波流转,看着锦瑟悠悠道,··“是吗,倒是很好听·”··锦瑟似是怀念道,··“从前在冀州的时候,郡主和小王爷也很喜欢这曲子。”
·说罢,她惊觉不是说这话的时候,温婉一笑,便收住了声···沈碧瑶走到她身边,轻手抚弄着琴弦,她忽然想到了那个笑得如阳光般明媚的少年,她想着,那人在冀州是否也会哼着这样的曲子。
·锦瑟并不晓得沈碧瑶想的是什么,她只是见沈碧瑶思绪似是恍惚,便说道,··“娘娘要是喜欢,锦瑟再为娘娘弹一次吧·”··沈碧瑶嫣然一笑,点了点头。
·几日后,宁国侯沈青遥与青军统帅,昌州大司马大将军练臣秀按时到了燕都···朝廷之上,景汐表彰了两人的军功,大加赏赐,赐封地,封爵位,更赐沈碧瑶封号为宛婕妤。
另外,又设朝宴犒赏,一时间,两人名声大震···午后,沈碧瑶刚从明霞宫出来,就见潋言赶来报说,宁国侯来访···沈碧瑶已是大半年没见过自己的兄长,一时欣喜,便赶紧回了宫。
·一进大殿门,沈碧瑶就见沈青遥一身青绿色锦衣袍子,含笑地站在殿中央···许久未见,沈青遥经过军营的锻炼,已是被晒成了小麦色,原本削瘦的身材也结实不少,惟独那张英挺俊郎的脸上,仍是沈碧瑶熟悉的神情。
·“哥哥·”··沈碧瑶眼中微微有些湿润,她几步上前走到了沈青遥面前···沈青遥仍是如从前一样,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妹妹,他笑着赞叹道,··“碧瑶真是越长越美了。”
·沈青遥一手揽着沈碧瑶的肩头,关切道,··“这些日子,碧瑶也辛苦了·”··沈碧瑶自然知道他所指的是身处后宫与其他女子周旋,她含笑着摇摇头,答道,··“碧瑶不辛苦,哥哥你身在军中,以命相博,才是真的辛苦。”
·沈青遥无奈一笑,感叹道,··“是啊,我从前在父亲的庇护下,没有尝过什么苦,终日只知道与王孙公子一起游戏人间,到如今才知道父亲当初的辛苦。”
·沈碧瑶闻言,也是深有感触·当年父亲在世时,沈青遥何时需要这般卖命拼搏,他贵为宁国侯公子,过得当真是风雅日子···沈青遥见沈碧瑶目光略是黯然,他宽慰道,··“碧瑶放心,哥哥如今也不是当初的公子哥了,也晓得如何保护家族,保护妹妹。”
·沈碧瑶欣慰地点头,想起朝事,忍不住开口提醒道,··“哥哥晓得要撑起宁国府是好,但也要记得,切莫风头太盛啊·”··沈青遥神色微凝,点头赞同。
·沈青遥跟沈碧瑶说着这大半年来的见闻,也刻意隐瞒了其中的辛苦,当他说到姚清的时候,沈碧瑶不由秀眉轻挑···沈青遥抿了口茶,笑着说道,··“那个洛云侯倒是个有趣的人,平日里看起来像个大孩子般直率亲近,到了正事上,倒也不含糊,与人交际,也有自己的一套。”
·这话倒并不出沈碧瑶所料,虽说姚清在她面前看起来直率随性了些,但,沈碧瑶也知道,兰陵王府的小王爷怎会不晓得以他自己的身份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沈青遥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又说道,··“上个月碰到洛云侯的时候,他还说起了你,说是当初来宁国府的时候就央求他父王向父亲提亲,定下亲事就好了,碧瑶你还记得吗,那时他可总缠着你叫着你碧瑶姐姐呢。”
·沈碧瑶闻言,心中一颤,在当初姚清救她的时候,她何尝没有想过,若是当年真如姚清所说,两人定下了亲事,那她如今也不会是现在的沈婕妤,而是侯夫人了,或许将来,还会是兰陵王妃,只是,这往事又何必再追究。
·沈碧瑶如此想着,她抿了口茶,微微一笑,说道,··“这洛云侯也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哥哥可别学他的样·”··沈青遥笑道,··“这我当然知道,也就当玩笑说给你听听。”
·沈青遥说到碰上姚清时,姚清正与纪琛一起检军·说到纪琛的时候,沈青遥眉头微皱,兰陵王所统帅的兰陵军中,出了不少赫赫有名的大将,而其中,纪琛更以燕北第一智将而闻名,传言那人不擅武功,但智谋却是无人能及,自出师后,几乎没有过败仗,有如此的朝中同僚兼对手,也难免沈青遥头疼。
··“我也与那人同处一地,相交了些时候,他当真是个笑面虎,看似温文而雅,却是让人猜不透他想法,即使是有些个不长眼的偶尔冒犯,也从未他生过气。”
·沈碧瑶想起当初姚莹威胁她的话,想来,沈青遥与他相处的时候,也是在那时···沈青遥忽然想起了什么,紧锁眉头道,··“此次在边关,我也听了些传言。”
·沈碧瑶微微一笑,似是饶有兴致的问道,··“哥哥听到了什么话,让你这么担忧”··沈青遥凝神直视着沈碧瑶,提醒道,··“碧瑶,你在后宫中,切莫小心胧妃。”
·沈碧瑶并不答话,等着沈青遥说下去···“你也知道,当年胧妃入宫,本来是不合规矩的,而太后执意暗示皇上下了这么个旨意,为的正是牵制兰陵王。”
·沈青遥喝了口茶,又继续说道,··“姚莹是兰陵王的长女,比起姚清来,兰陵王倒更疼爱这个郡主,若是将来姚莹诞下皇子或是公主,更是两个最好的人质。”
·沈碧瑶微微皱起了眉头,问道,··“皇上当真这么击毁兰陵王”··沈青遥轻笑道,··“碧瑶,你可知道,我所听到的传言正是说兰陵王不但掌握了整个皇朝四军中最庞大的兰陵军,而且,兰陵王府中还有一股暗部势力。”
·沈碧瑶疑惑道,··“暗部”··沈青遥答道,··“这也不过是我听说罢了,但,皇上既然这么忌讳兰陵王,总有他的理由。”
·他忽而一笑,看向沈碧瑶,又说道,··“不过,兰陵王势力越大,皇上就越留不了他,要是兰陵王府倒了,碧瑶,胧妃在皇宫里,也不成威胁了·”··到了傍晚时分,景汐命人来请沈碧瑶和沈青遥去大殿赴宴,按说,这种宴请百官的场合后宫女子中,除了皇后外,是不便出席,景汐顾念沈碧瑶和沈青遥兄妹二人许久不见,便借机让他们好好聚一聚。
·沈碧瑶不敢耽误,换了身淡雅的宫装便出了门,景汐安排沈碧瑶坐在帝座的左手侧最上座,与沈青遥同桌,这已是莫大的荣耀···坐在沈碧瑶对面的是清阳王景岚的位子,他一早便到了场,见到沈碧瑶和沈青遥,他含笑着点了点头,端起杯子先敬上一杯。
·而坐在景岚之下一桌的,是沈碧瑶从未见过的人,但从位次来看,也该是重要的人物···沈青遥不着声色地在她耳边说道,··“那个人就是练将军·”··沈碧瑶再望向那人,只见他身形修长削瘦,看起来比自己的兄长都要瘦一些。
细长的眸子,深邃的轮廓,倒是个俊美清秀的男子,与印象中的武将相差甚远·练臣秀的目光扫到沈碧瑶的时候,只略为停顿,很快便转移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也是冷冷的,叫人不敢亲近。
·待到景汐和皇后出席后,众人三呼万岁,宴席这才开始···一殿的文武官员难免是官场做派,寒暄客套,互相敬酒···景汐安排了不少歌舞琴乐来助兴,看得人眼花缭乱。
·宴席一直持续到了一半时,景汐忽然对着赵公公吩咐了几句,赵公公便顺从地退下去准备···然后,只见整个大殿歌舞声全部遏止,空荡的殿中央被搬了几把琴,几个乐府琴师从大殿边移到了那儿。
·一个轻盈的身影从殿门口缓缓走来,沈碧瑶远远地就瞧见那人正是余芳仪···此时的余芳仪穿得比平日还要华丽些,衣服是最上好的桃红色锦绣云霞缎子,上头印得是百花盛开图,头上插着的玉钗上是大颗的夜明珠,金步摇垂着闪亮的流苏,随着她的步子一摇一晃,明亮闪烁。
·沈碧瑶凝神打量着她,脸上不由浮现一抹笑,此等服饰妆容,可见皇上确实赏赐了她不少好东西···本就绝佳的脸蛋儿经过精心装扮后更是艳光四射,看得众人不由暗中赞赏。
·余芳仪走到殿中央后,嫣然一笑,缓缓行礼,三呼万岁···景汐龙心大悦,说道,··“今日是犒赏两位将军的好日子,余贵人献唱一曲吧·”··余芳仪笑盈盈地遵旨起身,站在了原地。
·随着乐师奏起曲子,余芳仪不紧不慢地唱起这首古曲来···那歌喉如清风拂过,甜而不腻,温润缥缈,余音袅袅,如烟如缕·时而如蜻蜓点水,时而如瀑布飞流直下。
·若是锦瑟的琴,能让人沉醉其中而不知身在何处,那余芳仪的歌喉也当真是叫人如痴如醉···风姿绰约,顾眉生盼,眼波流转,何等的妩媚艳丽,何等的勾惑着人心。
·待到一曲终了,余芳仪盈盈地欠身行礼,脸上是艳丽骄傲的笑,景汐先是拍起手来,其他众人也鼓掌赞叹道,···“果然是世间少有的好歌喉·”··景汐特地命人赐座于身边,余芳仪仪态大方地走到位子那儿坐了下来。
目光扫视了一圈,看到沈碧瑶的时候,微微一笑,那目光中的傲然之色,沈碧瑶哪会看不出···沈碧瑶也报以一笑,然后,便别过头,端起酒杯为沈青遥斟满酒···“哥哥怎么看”··她不着声色地问道,··沈青瑶一饮而尽,瞟了余芳仪一眼,答道,··“容貌艳丽,歌喉出众,只可惜太过妖冶,性子也傲,若是身份不高,将来定不会长久。”
·沈碧瑶宛然一笑,沈青遥的见解正与她相同···沈青遥看着沈碧瑶,打趣道,··“哥哥看来,无论容貌气质,还是碧瑶你更胜一筹·”··沈碧瑶为他再倒一杯,敬道,··“哥哥你就会护着自家妹妹。”
··沈青遥理所当然道地一笑饮尽···她心中暗想,这个余芳仪人美歌喉也是绝佳,难怪景汐会这般的宠爱她·当初傅霓裳还真是找错了人,绊了自己一交。
·                  醉梦(上)·第二日一早,余芳仪便收到了皇后的赏赐,几大盒的金银珠宝,光是瞧上几眼就炫目的让人刺了眼。
·余芳仪心知皇后此举意在拉拢她,她只收了其中最简单的几样,其余的都让樱红送了回去,说是太过华丽雍容,她的身份担当不起···樱红心想,这后宫里出身并不高贵的女子,哪个不想巴结皇后,可转念一想,自己与余芳仪自在乐府时就在一起,对于余芳仪的心计智慧,她还是有些信心的,所以便照着做了。
·皇后晓得后自己气恼不已,心中暗骂余芳仪不识台举···姚莹称病一连数日未到过凤仪宫,皇后听说了前些日子姚莹与景汐为了个琴师起了争执,而后,景汐一连几次在月夜楼都与姚莹不欢而散,想来最近余芳仪如此受宠多少也有些因为这个。
·见姚莹一时失了宠爱,皇后心里自然高兴得很,哪还会去顾着怪她不敬···余芳仪这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久富盛名的胧妃···姚莹头上的发式虽简单,上头的饰品却无一不是最上乘的金玉珠宝,华服锦缎辉映着她的耀眼光华。
·她从她面前走过,目不斜视,脸上带着些许笑颜,倾国妩媚,雍容高雅···余芳仪轻咬着嘴唇,衣袖下的玉握得紧紧的,目光刚一转,就瞧见对面的沈碧瑶正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余芳仪心中冷笑道,··哼,你们能站在这位置上不过是仗了个好出身罢了。
·皇后和气地笑着向姚莹介绍余芳仪,余芳仪起身上前,欠身向她请安···姚莹抿了口茶,只瞟了她一眼便让她坐回去了,显然是并不把她放在眼···一回宫里,余芳仪便气得不得了,若是别人也罢了,可偏偏那个姚莹竟然如此小瞧了她去,要说现在,皇宫里谁不晓得她正蒙圣宠,即使心里头瞧不起她的出身,可也没人会这么不把她放在眼里。
·内殿里只有樱红和余芳仪两人,樱红见她气恼,便劝解道,··“娘娘,你要晓得,她是胧妃啊,那身份哪是寻常后妃能比的”··余芳仪闻言,冷冷一笑,她最最恨得就是姚莹这般一出生就有个尊贵身份的女子,她嘲讽道,··“哼,看她那妩媚妖娆的样子,要不是家世显赫,也就是娼妓胚子。”
·此话一出,顿时吓坏了樱红,但她也晓得余芳仪心中有分寸,也不过是趁着没人的时候发泄发泄罢了,如此想也就只得由着她去···傍晚时分,沈碧瑶奉姚莹之命去月夜楼下棋,正当她路过碧湖时恰巧遇到了景岚。
·“王爷·”··沈碧瑶微微一笑算是打了招呼,景岚笑得温润优雅,他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路,问到,··“娘娘是去月夜楼?”··沈碧瑶答道,··“胧妃娘娘相邀下棋。”
·景岚听到胧妃这两个字不由地向了月夜楼,那楼阁最高层似乎有个红色的身影正站在窗边···沈碧瑶就这么看着景岚,她忽然觉得这个看似风流潇洒什么都不在意的清阳王,眼里只有那个身影一人。
·许是他发现了自己的恍惚,景岚看向沈碧瑶,温润一笑,说道,··“时候不早了,小王告辞·”··景岚从沈碧瑶身边走过,沈碧瑶刚向前走了几步就发现地上有个玉佩,她捡了起来赶忙上前叫住了景岚。
·当她把玉佩递给景岚的时候,恰好闻到他身上的熏香味,那味道很特别,令沈碧瑶心中一怔.景岚深深地望了她一眼,便道谢离开···沈碧瑶到了大殿时,阿离正收拾着桌上的水壶杯子。
·沈碧瑶行了礼后,两人分坐在桌子两边.姚莹红装素裹,不施粉黛就已华美动人···她衣袖一挥,沈碧瑶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正与景岚身上的一样···阿离奉上了茶水,沈碧瑶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神情自若地问道,··“娘娘身上的熏香真好闻。”
·身边的阿离笑着理所当然道,··“这可是咱们兰陵王爷请花家的人特地为郡主调的,自然是独一无二·”··话音刚落,姚莹瞟了她一眼·阿离自知失言,便赶紧收拾了东西离开了。
·沈碧瑶微微一笑,说道,··“花家是调香世家,能得其特制的熏香,难怪是这么的独一无二·”··棋下到一半,阿离拿了个信封进来递给姚莹,··“小王爷命人送来的信.”姚莹拆开了信封,略微扫视了一遍,只见她眉头微皱,却看不出情绪。
·姚莹站起身走到墙边桌侧,把手中的信靠着蜡烛烧了个干净···她忽然抬头望向沈碧瑶,沈碧瑶微微一笑,问道,··“娘娘不下了吗?”··姚莹冷冷一笑,目光中带着几分狠意,她衣袖一甩,那支蜡烛顺势飞向了沈碧瑶,沈碧瑶一惊,下意识地闪躲开了,好在姚莹并未真心想取她性命,只用了四分力道。
·沈碧瑶是见识过姚清的武功的,她并不吃惊,镇定自若地问道,··“臣妾不知哪里惹娘娘生气了?”··虽说姚莹的举动突然,但沈碧瑶也早习惯了她的喜怒无常,便倒不在意。
·姚莹轻扬唇角,冷笑道,··“沈碧瑶,你要晓得,我随时都能取你的性命·”··沈碧瑶微微一笑道,"以娘娘的身份地位,臣妾自然是没有还手的余地。”
·话虽这么说,那语气却是不卑不亢···姚莹轻哼一声,说道,··“要不是清儿念着你,我也不会留你到如今·”··沈碧瑶听到姚清的名字心头不由一颤,姚莹又说道,··“沈碧瑶,你可莫要想清儿会再与你扯上挂葛。”
·沈碧瑶笑得别有意味道,··“娘娘,您这是知许周官点火不许百姓点灯吗?”··沈碧瑶举起衣袖佯做闻了闻得样子,似笑非笑道,··“先前臣妾跟娘娘就隔着这么个桌子可都没染上熏香的味道,也不晓得该多近才能让清阳王身上也有这味道。”
·姚莹冷哼一声,嘲讽道,··“沈碧瑶,我是看得起你才让你坐上这条船,你该晓得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沈碧瑶微微一笑,答道,“臣妾自当牢记娘娘的话。”
·刚一落座,就听得阿离匆忙地上了楼,进了殿就说道,··“郡主,皇上来了·”··沈碧瑶闻言,便欲起身告辞,姚莹挥了挥手,吩咐阿离把沈碧瑶带到帘子里头。
·沈碧瑶只觉得手中一紧,阿离看似瘦弱,力气却要比沈碧瑶打上许多,就那么一拉,未等沈碧瑶反应过来,就把沈碧瑶拖到里头去了· ··投过轻纱帘子,沈碧瑶看见那走进来的明黄色身影确实是景汐。
·姚莹见景汐进了大殿,不慌不忙地站起身,脸上带着几分似有似无的笑,令景汐瞧不出她心情···景汐见姚莹正欲向他行礼,便是三步并两步地走上前,搀住了她,一双宽厚的掌心握住了姚莹的手。
·细长的手指,白玉的肌肤,嫩滑得如新生的婴儿一般···景汐望向姚莹,迎上她那一双妩媚风情的眸子,忽而见姚莹一笑,看得景汐竟一时呆住了神色···姚莹轻柔地抽回自己的手,走到了一边,笑吟吟道,··“皇上今日怎么有空来了”··景汐被她这么一问,便是回过神来,刚要回答,却见姚莹带着几分嘲讽道,··“可惜了锦瑟去了乐府,恐怕要令皇上扫兴了。”
·景汐闻言,眉头微皱,却仍是勉强笑着,说道,··“你还在生气吗,我都说了,既然你喜欢锦瑟,留着便是了,你不肯,我也不回强求的·”··听到这话,站在帘子后头的沈碧瑶却是一怔。
·先不说这样低声下气的语气,光是景汐这么张口闭口“你”啊“我”啊的,这已不合礼数了···想不到,景汐对姚莹竟是宠到了这个地步。
·姚莹冷眼一瞪,悠悠道,··“皇上有了余贵人,自然是不惦记锦瑟了·”··景汐忽而一笑,调侃道,··“怎么,你是吃醋了”···姚莹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般,呵呵得笑出了声,景汐自然晓得这笑容里的意味,心中顿时不悦。
·好一会儿,姚莹才止住了笑,她轻扬唇角,勾起一道微微的弧度,一双凤眸也随之挑起,··“皇上,这玩笑还真好笑呢·”··景汐冷哼一声,不悦道,··“这皇宫里头,哪有人敢这样跟朕说话,姚莹,你越发放肆了。”
·姚莹懒洋洋得打了个哈欠,神情懒散,似若无力地靠着窗口,日落西下,赤红的夕阳映在她身上,叫人看不清她神色,只听得她语带疲倦道,··“皇上,臣妾累了,请容臣妾歇息。”
·景汐冷眼一瞪,想要责骂什么,最后,却仍没有说出口,衣袖一甩,便出了门去···见景汐离开了,姚莹忽而无力地顺着墙倒了下来,阿离赶忙上前扶住了她,沈碧瑶自帘后盈盈而出,望了姚莹一眼,微微一笑道,··“臣妾虽不知胧妃娘娘为何故意气走皇上,不过,这戏可演得真好。”
·话音刚落,就听见阿离狠狠地回了句,··“你以为郡主是你宛婕妤,舒舒服服,无病不痛得就能长命百岁吗”··沈碧瑶听到这话,心头一愣。
·再看向姚莹,她当真是脸色苍白,似若无力···待到阿离为她抚顺了气,姚莹仍是稀疏地咳嗽着,却比之前要好了一些···沈碧瑶眉头微拧,似是探究地望向姚莹,姚莹一笑,倒像个没事人一样,··“沈碧瑶,你既然已经跟我坐在同一条船上,我也不瞒你,我要得到的,是这世间女子最尊贵的地位。”
·世间女子最尊贵的地位··沈碧瑶心中默念着这句话···她猜想着,姚莹是想做皇后吗这怎么可能·莫说是太后,连算是皇上再怎么喜欢姚莹,也不会允许兰陵王府的郡主成为一国之母。
·沈碧瑶似是不解地望向姚莹,姚莹的脸上笑意更浓,阿离搀扶着她站了起来,她又说道,··“兰陵儿年纪太小,皇上是喜欢她的甜美和直率,却也不会再有多么宠她了,所以,”··她眯缝着眸子看向沈碧瑶,别有意味道,··“沈碧瑶,你以为为何我要把皇上一次次地往外推,你现在虽得皇上欢心,可着势头还并不够。”
·沈碧瑶微微皱起眉头,姚莹又说道,··“我可没有你,还有得是时间,沈碧瑶,我等不起·”··那目光中的执着叫沈碧瑶一震,许久,沈碧瑶微微一笑,才答道,··“娘娘的意思,碧瑶明白了。”
·姚莹宛然一笑,点了点头,··“很好,你可放心,本宫自然亏待不了你,和你家族·”···                  醉梦(下)··出了月夜楼,沈碧瑶正欲回宫,路过花园的时候,却遇上了惠妃柳素青正带着公主和皇子玩耍。
··沈碧瑶欠身行礼,柳素青命几个宫女陪着一双儿女玩耍···柳素青望了一眼沈碧瑶来时的方向,温婉一笑,问道,··“宛婕妤是从月夜楼出来吗”··沈碧瑶答道,··“是,娘娘。”
·柳素青云淡风轻道,··“胧妃的脾气可不好吧·”··沈碧瑶心中一愣,忽而瞧见自己的裙摆有那么一点儿污处···未等沈碧瑶回答,柳素青笑得和煦如风,温和道,··“宫里头的人都说胧妃喜怒无常,难相处,”··说到这儿,她忽而一笑,又说道,··“连皇上也这么说过呢。”
·沈碧瑶并不打断,柳素青继续说道,··“人人都说,姚莹容貌绝色无双,出身尊贵,从前在兰陵王府是最得欢心的月华郡主,如今在皇宫,更是令皇上最宠爱的胧妃娘娘,这样的人生,定当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柳素青一双眸子微带黯然,··“只是,本宫看来,胧妃也有胧妃的无奈·”··沈碧瑶看着眼前这个温婉娴静的女子,若说胧妃招人嫉妒,那惠妃却是最令人羡慕的。
·她育有一双儿女,长伴在太皇太后身边,既得太皇太后和太后的喜欢,又得皇上的敬爱,如今已早就置身于后宫争斗之外···这才是一个女子最好的归宿···柳素青望着月夜楼的方向,她似是想起了什么,微微叹了口气,··“若是胧妃喜欢你陪着,你就常去陪陪她吧,夕颜花虽美,可惜,只能盛开这么弹指一瞬间。”
·说完了这话,柳素青便起身离开···沈碧瑶恭敬得又行了礼,待到已瞧不见她身影,沈碧瑶的脑中还是思索着,柳素青难道晓得姚莹身体不适的事··她转念一想,柳素青陪在太皇太后身边这么久,若真要知道也不奇怪,恐怕,连这缘由她也清楚的很。
·这一夜,景汐来了云疏宫用膳···夜里,两人依偎着躺在床塌上,一番云雨过后,沈碧瑶似若无力得依靠在景汐的怀里,她听见景汐叹了口气,便抬头望向他,柔声问道,··“皇上有心事”··一双眸子凝着几分担忧几分柔情,瞧得景汐心头大悦,把她搂得更紧,··“今儿,朕去了胧妃那里。”
·沈碧瑶宛然一笑,如月色般柔美,在烛光的映称下,更是越发得惊动着景汐的心···“皇上可是惹胧妃娘娘不高兴了”··景汐闻言,冷哼一声道,··“朕平日是宠她宠得她过分,令她都不知分寸。”
·沈碧瑶脸上并不露出欣喜的神色,反倒是云淡风轻道,··“皇上那么喜欢胧妃,宠她多些也是应该·”··景汐见她如此慧心,心头一动,更是在沈碧瑶唇上印上一吻,深情道,··“朕也喜欢碧瑶你。”
·这话倒是一分不假,沈碧瑶在景汐心中,确实是喜欢的,这份感觉淡淡的,并不张扬,却是印在了心里头,反倒是对曹谨儿之流,只是逗弄欢愉罢了···沈碧瑶一双明眸凝着深情,她柔声细语道,··“就为皇上这么一句话,臣妾就是死了也甘愿了。”
·景汐立马说道,··“不许胡说,朕可要碧瑶年年月月,就这么一直陪伴着朕·”··沈碧瑶轻声地“恩”了一声,便放松了身子,闭上双眸,睡在了景汐怀里。
·景汐就这么看着沈碧瑶,那秀丽的脸旁还微微带着笑,他轻手抚摩上在了凝白的肌肤上···许是以为沈碧瑶睡着了,景汐的动作很轻很柔,他忽然想起了姚莹,想着姚莹现在是否也是这么安然地睡着。
·景汐叹了口气,望着沈碧瑶,似是感叹道,··“为何我先遇到的不是你·”··刚入夜,清阳王景岚带着一穿着斗篷的女子到了宫门口,侍卫见到清阳王,赶忙跪拜行礼,为他开了宫门。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停在宫门口的马车,侍卫上前几步,询问道,··“这位姑娘是”··少女微微一笑,拿出了门牌,上头清晰得刻着月夜楼几个字样,侍卫一看,便知晓是胧妃贴身宫女阿离,他忙说道,··“原来是离姑娘啊。”
·少女甜甜一笑,说道,··“阿离奉娘娘的命去王爷府上拿新鲜的茶叶,待会儿晚了,侍卫大哥可得帮阿离开门呀·”··话语里头有那么几分撒娇的味道,侍卫虽看不清楚少女的容貌,但想起白日里见到的清秀模样,脸上不由一羞,拍着胸脯道,··“放心,抱在大哥身上,只要是阿离姑娘,多晚了大哥都为你开门。”
·少女又是一笑,便是放下了帘子···待到马车驶远了,景岚带着几分嘲讽地笑道,··“胧妃娘娘演技倒真是好·”··那个身穿斗篷的人竟是姚莹。
·姚莹微微一笑,略是拉开些帘子,看着外头的夜色,并不多话···马车停在了清阳王府门口,夜色已深,姚莹又被斗篷上的帽子遮着了,景岚便牵着她的手,搀着她下车,走进王府。
·王府门口的守卫只当是他们王爷又从哪儿寻到了个美人带回来过夜,也倒是不奇怪···两人一路来到了景岚的书房,里头点了盏灯,显然已有人等着···走进屋内,屋里的人一身月白色长袍,清风玉立,身姿修长,他背手而立,一听到动静便转过了身。
·那人正是练臣秀···姚莹摘下帽子,露出了整张脸,精致华美的容貌在烛光下越发妩媚动人···练臣秀先是一愣,随即便是躬身行礼。
·“将军不用这么客气·”··姚莹声音轻柔,音色比之平日来略为低一些,却是吹入人心···练臣秀站直了身子望向姚莹,此时的姚莹只穿了件深色的斗篷,脸上粉黛未施,却已光华照人。
·都说姚莹比姚清长得更像兰陵王,此话一点儿也不假,无论是五官容貌,还是那举止神态,都与兰陵王十分的相似····“自当初见到娘娘,到如今也快两年了。”
·练臣秀忽而感叹道···记得两年前,姚莹自冀州来到皇城,在城门口迎接她的便是练臣秀···当初的练臣秀已是青军统领,如此,也可看出景汐对兰陵王府的看重。
·那一日,姚莹也是这么一身青色披风,帽子遮着脸···不同与寻常女子,姚莹是骑着马,一路飞驰而来的···进了城门,一行队伍停在了练臣秀他们面前,然后,他看着那个被众侍卫包围在最中间的女子,摘下了帽子,朝着他一笑。
·那时,他便知,这个月华郡主,将会是令皇上宠冠后宫的女子···而后,除了册封大典上再次见到后,练臣秀便再无机会得见姚莹···练臣秀的神情目光总是一贯的冰冷,但语气,却是关切地问道,··“大将军身子可好”··练臣秀虽出身武家,却也是兰陵王暗地里一路提拔上来的,只是这些事,朝廷中鲜少有人知晓。
·也许正因为如此,练臣秀也向来以“大将军”来称呼兰陵王···曾经的兰陵大将军,燕北的战神,那是至今都令练臣秀最为敬佩的人···姚莹无奈一笑,答道,··“将军你也该听说了吧,父王的身子,这些年总是时好时坏的。”
·美人迟暮,英雄白头,这便是世间最大的悲哀···更可惜的是,按年纪,兰陵王还处盛年,只是当初年轻时,长年征战,染病受伤也不得好好休息,因此才留下了病根。
·练臣秀叹了口气,似要宽慰,却见姚莹已别过头,显然不想提这些···“今日,我托王爷做这个安排,是有别事,要与将军商量·”··说罢,姚莹脸上又恢复了平日的笑。
·出了清阳王府,景岚执意要送姚莹回宫···坐在回去的马车上,景岚见姚莹仍是如来时那样,打量着外头的街景,便不由说道,··“我们就这么离开吧。”
·姚莹一怔,放下了帘子,笑吟吟地问道,··“离开我离开皇宫,你也离开朝廷”··景岚瞧见姚莹的神情中带着几分嘲弄之色,但仍是点了点头。
·果然,姚莹嘲讽一笑,反问道,··“那兰陵王府怎么办,清阳王府怎么办,岚王爷,你可想到这些”··景岚眉头紧锁,并不说话。
·姚莹轻扬唇角,笑得别有意味道,··“如今朝廷里,岚王爷你可说得上是最得皇上信任和依仗的人,所以,你也可是这么轻易得进出皇宫,甚至是与宠妃相交·”··说到这儿,她略微停顿,一双眸子直视着景岚,··“王爷,你可是在怪我令你辜负了你皇兄的信任”··景岚心头一震,眉头锁得更紧了。
他一手抚上姚莹的手,握得牢牢的···姚莹却是一笑,抽回了手,再望向景岚时,她已笑得妖冶风情···姚莹轻轻地吻上景岚的唇,如蜻蜓点水般温柔。
·“景岚,我是喜欢你的啊·”··景岚闻言,心中止不住的泛起一阵阵涟漪,只是很快,他又恢复了平静,嘲讽一笑,说道,··“听说兰陵王府有那么个传言,说是兰陵王为了月华郡主,才把王妃谴到了佛寺去住。
兰陵王对郡主的宠爱更深过小王爷,连出战在前线,都把郡主带在身边·这关系,可真不简单啊·”··姚莹闻言,却仍是神情自若···这样的闲言闲语,从前在王府她还听得少吗。
·父王确实是疼爱她更深过姚清,但之所以把她时刻带在身边,也是因为她的病···当年,先皇眼见兰陵王势力越发强盛,为了牵制兰陵王,更在他新生的郡主身上下了毒,每三个月一次,从皇宫送来的药,只要延迟了几天就可要了姚莹的命。
·而之后,先皇染上急病,死得突然,原本这事就只有先皇和太皇太后知晓,而药的配方也随着先皇的死化成了秘···若非王府的医师皇夜用药慢慢调理,恐怕姚莹早已死了。
·自小,姚莹便喜欢那白色的夕颜花···夕颜花是断命的花,姚莹自然知道,··只是她更知道,红颜薄命,她的时间比寻常人要少很多很多···所以,她迫切地逼着姚清长大,逼得沈碧瑶能真正得到协助她的力量,也逼得景岚为她做那些她无法做的事。
·姚莹心中也是自嘲,脸上却仍是笑得妩媚动人,仿佛景岚说得是她一点儿也不在意的事···景岚见她神情自若,心中更恼,冷冷一笑道,··“朝廷里见过兰陵王的人都说,小王与他有那么些个相似,胧妃娘娘恐怕也是因为如此,才尤其厚爱小王吧。”
·姚莹望着景岚,心中想道,何其是一些的相似,那风华绝代气质,俊美无暇的容貌,确实是与兰陵王七八分的相似···尤其是景岚浅浅一笑的神情,既是风流儒雅,又是雍容华贵。
·姚莹轻轻地闭上眼,嘴角仍是扬着那么个弧度,她懒洋洋道,··“我有些累了,到了宫门口,王爷再唤醒我吧·”··姚莹心中苦笑,景岚啊景岚,我就晓得,你总是不信我的。
·景岚就这么木然地望着姚莹睡着的样子,他轻轻的抚摩上她的脸庞,姚莹身上的体温总是比寻常人略低一些,每一次触碰,都令他想要带给她些温度···但他晓得,无论姚莹笑得再怎么勾惑人心,都不过是个利用他的手段罢了。
·可惜的是,明知如此,他仍是甘之以往···景岚的手抚过姚莹的唇,想起刚才姚莹吻上他的触感,他不由得抚摩着自己的嘴唇···忽然,他想要吻上那张没有什么血色的唇,他的脸靠得她很近,隐约能感觉到她的鼻息。
·恰在这时,却听到外头的随从低声提醒道,··“王爷,快到了·”··景岚苦笑着坐了回去,把姚莹唤醒·为了不让守宫门的侍卫看到自己,景岚坐到了马车的角落。
·他看着姚莹戴上帽子下了马车,看着她跟侍卫调笑了几句便往里头走去···宫门被慢慢得关上,深夜的皇宫只点了几盏路灯,从马车望去,黑得犹如一口深井,望不到底。
·想起先前问姚莹的话,景岚笑得无奈···他晓得,无论问多少次,姚莹都不会离开这个承载着她整个家族荣耀的皇宫···他也晓得,姚莹说得一点儿也没错,甚至这后宫所有的女子都是如此,一个人,便是背负了一整个家族.··这世间,可赞男子为了锦绣前程不折手段,又凭什么笑女子为了荣华富贵费尽心计呢。
·后宫中,胭脂水粉下的争斗,也是另一个笔墨盔甲的战场···夜已深,今夜,却是无眠·····                  王扶疏·一过十二月,皇宫上下都为这新年准备着。
·景汐每隔几天都要去月夜楼一次,却总被姚莹挡了出来,心中不悦,又不忍真罚她什么·外头虽传胧妃失宠,但每逢有那么些珍宝贡品,景汐仍是命人头一个送去月夜楼给姚莹挑。
·胧妃的沉寂反倒让沈碧瑶和余芳仪越发受宠,尤其是沈碧瑶,那势头可说是后宫最盛···年末,景汐突发奇想,命一众有名的画师,绘了皇宫各处盛景,裱好挂在朝阳宫。
更特别命有神笔之称的丹青师宋谦特为沈碧瑶画了一副丹青,说是要挂在书房···夜里,景汐探望了曹谨儿后,便是又来到了云疏宫···他兴致勃勃地给沈碧瑶看那副已裱的画。
·笔墨工整,勾勒地极为细致,连那神情气质都能画出来,连沈碧瑶也不由赞叹···景汐见沈碧瑶喜欢,心中更是大悦,他命人备了上好酒菜,请了乐师弹琴···吃着小菜,喝着美酒,享着曲子,沈碧瑶依偎着景汐而坐,忽而提议道,··“皇上,臣妾觉得这没个歌儿听,总像缺了什么一样。”
·景汐闻言,大笑着唤来了赵公公,他吩咐道,··“去把余嫔叫来·”··此时的余芳仪已是嫔位···沈碧瑶闻言,心中倒是一愣,她宛然一笑,说道,··“皇上,你看这天色已晚,余贵人恐怕已睡了,乐府歌姬那么多,叫个其他的人来不也一样”··景汐却是含笑着,满不在乎道,··“既然是碧瑶你要听歌,当然得叫最好的歌姬来,睡了又如何,唤醒了便是了。”
·说罢,他便对赵公公又吩咐了句道,··“跟余嫔说,朕可等着呢·”··显然,是不给余嫔耽搁的时间···果然,不出片刻,余芳仪一身桃红宫装,进了大殿。
·外头天色已是漆黑一片,大殿却是灯火通明,沈碧瑶看着余芳议从黑暗处一路走来,脸色微倦,确实是像已睡下的样子···她步子极快,显然是不敢耽搁,而那神情自然也是怨恨。
·余芳仪一走进大殿,脸上顿时神采飞扬,明眸细唇在灯火下娇媚万分,哪还有刚才疲倦的样子···她笑盈盈地向景汐请安,景汐哪会注意到她先前的倦意,更不会去询问她些什么,他只含笑着吩咐她唱几曲拿手的曲子,余芳仪俏丽一笑,也是美艳动人。
··只可惜,景汐的目光却并不在看她···待到余芳仪跟琴师说了曲子后,便唱了起来···再美的歌也只不过是为了助兴,景汐意不在她,自然也不会多加留心。
·等她几曲唱完,脸上的倦意已经有些掩饰不住了,沈碧瑶嫣然一笑,朝着景汐说道,··“皇上,臣妾累了·”··几分柔情几分撒娇的意味,听得景汐心头一动。
·他会意的吩咐众人退下,当然,也包括余芳仪···余芳仪盈盈行礼告退,那容貌再如何的妩媚,留给她的已只有景汐牵着沈碧瑶走进内殿的背影···沈碧瑶忽而一回头,余芳仪已走出大殿,黑夜之中,她步伐缓慢,显然已经很累了。
·她想起先前景汐的言语神情,心中也不由无奈苦笑,余芳仪生得娇美,歌喉也是极好,可惜,即使是如今位列嫔位,受到宠爱,在景汐心中,她和初见时一样···不过是个歌姬。
·余芳仪一走出了云疏宫,等候在外的樱红就赶忙上前搀扶住了她···“娘娘怎么那么久,你今日本就身子不适·”··她见余芳仪神情中几分苦楚几分嫉恨,也知道她的无奈。
·樱红忽然感到有阵感伤,她悠悠道,··“娘娘,皇上对你虽宠爱,可是,却当真是没有尊重的,早知道这样,当初待到乐府……”··余芳仪闻言,半是自嘲地苦笑道,··“在皇上心了,我的确始终是个歌姬,可只要能在后宫争得一番势头,怎都好过在乐府整日去这儿去那儿的伺候那些王侯大臣。”
··樱红容貌普通,在乐府也不见得引人注意,可她余芳仪容貌生得美,又有一副好歌喉,难免受到窥视,从前整日防这儿防那儿的,只为了保护仔细,那样的日子当真是不如现在。
·樱红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想了想,又说道,··“那扶疏呢,娘娘,若是扶疏也能得到机会见到皇上,也许也会……”··余芳仪冥神想了想,也点头道,··“待到我再站稳些,便把扶疏从乐府讨来。”
·午后,乐府副总管刘言前来求见皇后···一进门,皇后见他身后带了个女子,半遮着面,就不由好奇问道,··“刘大人今日来,恐怕不是为了给本宫承上新曲子吧。”
·刘言一笑,献媚道,··“皇后娘娘,下官今日可给您带了个妙人儿·”··说罢,他指着身边的女子,说道,··“这是乐府的舞姬,入府时候不长,下官也是刚注意到了她。”
·皇后见这女子轻纱遮面,本就好奇,听他这么一说,更是笑道,··“那让本宫瞧瞧,究竟是有多妙·”··说罢,刘言吩咐那女子摘下面纱。
·整个前殿里,莫说是其他宫女太监,就连皇后也是不由倒吸了口冷气,好一会儿,她才连声赞叹道,··“妙,妙,果然是个妙人,刘大人,你这次可立了大功·”··新年之际,后宫设了家宴,如从前一样,景汐与皇后坐在最高位,而姚莹则是坐在景汐那边儿的最上位。
外头虽传说胧妃失宠,可那身份始终是摆在那儿的,不是其他人轻易可以动摇···沈碧瑶今次的位子仅次与姚莹,这显示了她如今的势头,可谓是圣宠···与沈碧瑶同桌的是兰陵儿,而曹谨儿因为有孕的关系,独坐在沈碧瑶隔壁。
·曹谨儿已有六个月生孕,可她身材本就娇小,倒也看不出来·不过,曹谨儿显然是对这肚子里的孩子尤其在乎,一举一动都是小心翼翼···几番歌舞之后,皇后忽而对景汐说道,··“臣妾前些日子听说乐府有个女子舞跳得尤其好,今日特命人叫来,给皇上助兴。”
·景汐一听,果然是来了兴致,皇后见状,便叫人准备···乐声慢慢响起,可四下的人还在闲聊着自己的话儿,可待到那一身大红轻纱箩衣的女子走出时,众人却是一片寂静。
·远远看去,那女子身姿轻盈,蛮腰儿细腿,满是柔弱风情···沈碧瑶望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余芳仪,只见她眉头微皱,嘴唇也紧紧的咬着···还未走近,那女子已轻盈地跳起舞来,那舞姿并非如皇后所描绘的那样美妙,但光瞧那人的姿态气质,就晓得定是个美人儿。
·果然,她边舞边靠近中央,万千青丝随风飞扬,时而遮着了她的脸···待到她舞到众人面前时,所有人都不由一惊,那女子脸蛋儿如雕刻出来一般,精致得美伦美奂,而最让人吃惊的是,她竟与姚莹有六七分的相似。
·景汐也是看得神色恍惚,他的目光牢牢地锁在那女子身上,似乎是片刻都移不开眼···姚莹却是神情自若,她看见皇后望向她时,那挑衅的眼神,却也只是冷冷一笑,仿佛并不在意。
·待到那女子一曲终了,便跪着,低头向景汐贺岁···景汐忙道,··“起身,抬起头来·”··那女子顺从地站起身,抬起了头···仔细一看,那五官轮廓的确是有六分像姚莹,只是姚莹更为华丽美艳,而这女子却有几分清冷之色。
·她神情茫然,似乎是一点儿也不为众人的诧异所动,只是迎上景汐的目光,等着景汐的问话···“你叫什么名字”··女子目光流转,凝润的双眸望向景汐,她声音细柔,缓缓答道,··“奴婢叫王扶疏。”
·沈碧瑶别有趣味地打量了那女子几眼,心中不由暗笑,明明是有六七分相似的容貌,偏偏姚莹妩媚妖冶,而这王扶疏却是清冷如霜···再望向余芳仪,只见她的眉头紧锁,目光已不在王扶疏身上。
·略一偏头,就瞧见曹谨儿的神色嫉恨地望着王扶疏,显然,景汐那眼中仿佛只有王扶疏的样子令她极为的吃味···沈碧瑶忽然想到,若非今日清阳王不在,不然,可不又是一出好戏。
·当夜,景汐就召了王扶疏侍寝,第二日,就封了她为姝嫔,如此一步登天的势头,竟比当初的余芳仪更盛··                  姝嫔·自从王扶疏封嫔后,一时抢尽了所有人的风头,惟独只有沈碧瑶还能争得一席之地。
·景汐在王扶疏的容貌上,看到了姚莹的影子,而不同于姚莹的妩媚艳丽,王扶疏的气质中带着几分清冷,淡淡的,犹如一株蔷薇,美丽得婉约怡人···比起姚莹的喜怒无常,王扶疏要顺从温顺得多,无论景汐说什么,她都不会提出异议,他说好的,她便也点头。
姚莹何曾有过这样的温顺···对于王扶疏的盛宠,最气恼的就是曹谨儿,她怀胎数月,已有好些时候没亲近过景汐,景汐虽然常常来坐坐,却也不过只是哄她几句,说些甜蜜的话,如今见王扶疏受尽宠爱,连连侍寝,曹谨儿自然嫉恨,只是顾及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发作,也无法争宠罢了。
·午后,沈碧瑶在月夜楼与姚莹下棋,兰陵儿在一旁看着···“外头可都说这个王扶疏的容貌美若仙子,难怪得到皇上这样的宠爱·”··兰陵儿咬了口新鲜的水果,嘟囔着嘴,又说道,··“可陵儿看,胧妃姐姐和宛婕妤才是真正的绝色美人。”
·姚莹望了兰陵儿一眼,笑吟吟地说道,··“陵儿啊,你真觉得下棋无趣的话,就到外头玩儿去吧·”··兰陵儿听到这话,如得到了圣旨般,欣喜地带着宫女就往外头去。
兰陵儿还是孩子性子,显然,要她坐在这里看棋当真是为难她了···兰陵儿走后,沈碧瑶别有意味地问道,··“娘娘不担心王扶疏皇上得到皇上的心”··姚莹抬起头,微微一笑,理所当然道,··“这皇宫里,没人能得到皇上的心,所争的,只是宠爱罢了。”
·说罢,她脸上笑意更浓,别有兴致道,··“我们不妨来赌赌,这个王扶疏能得宠过久·”··沈碧瑶道冥神,··“哦听娘娘的意思,是不觉得她的势头能持续多久”··姚莹轻扬唇角,笑容里满是妩媚风情,目光中却有几分轻佻,··“你在她眼里看到了什么”··沈碧瑶先是一愣,随即很快就会心一笑,她答道,··“什么都没有,她是空有美貌,却没有灵魂。”
·沈碧瑶出了月夜楼后,刚走过廊桥,就碰上了景岚和姚清···年后,姚清代表兰陵王府,亲自奉送冀州的贡品到了燕都···姚清见到沈碧瑶,显然很高兴,他欣喜道,··“碧瑶姐姐。”
·话音刚落,就觉失言,好在身边只有景岚一人,他朝着沈碧瑶一笑,那笑容明媚灿烂,像是所有的阳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耀眼清澈···沈碧瑶心中暗想,几个月不见,他看似沉稳了些,性子倒也还一如从前。
·虽然是这么想着,心里却是感到一阵暖意冉冉升起,另她觉得和煦温暖···“侯爷是来见胧妃娘娘的吧·”··姚清笑着点头道,··“是啊,我一进城,就赶到宫里来见姐姐。”
·沈碧瑶巧笑嫣然,云淡风轻道,··“那就不打扰侯爷了·”··说罢,便是准备行礼告退····姚清却道,··“娘娘,我给你带了宣城那儿的礼物,今日时候不早,改日我亲自送去。”
·沈碧瑶微微欠身,道了声谢···姚清往月夜楼那儿走去,景岚却站在原地,沈碧瑶问道,··“王爷不去见胧妃娘娘吗”··景岚笑得儒雅风流,他答道,··“小王只是顺道陪侯爷走段路罢了。”
·说罢,他便与沈碧瑶一路同行···没走过远,恰巧遇上在附近散步的王扶疏···王扶疏并未见过景岚,但见沈碧瑶对景岚尊敬的神色,便知他身份尊贵。
·走过他们身边时,王扶疏欠身行了礼,请了安,然后,便随着宫女离开···沈碧瑶每次见到王扶疏,她就是这样冷冷的,淡淡的样子·就如一潭没有波澜的湖水。
·论容貌,王扶疏确实美得惊人,放眼望去,整个皇宫中,也只有沈碧瑶和姚莹能盛过她···可是,在王扶疏的身上,沈碧瑶什么都看不到···曹谨儿天真深情,兰陵儿甜美直率,余芳仪高傲艳丽,傅霓裳冷艳高贵,柳素青温婉娴静。
·可是,惟独这个王扶疏,除了美丽以外,沈碧瑶想不出还有什么词能放在她身上···沈碧瑶望了一眼景岚的神色,只见他只是在王扶疏走近时看了她一眼,之后,就再没有多加留意。
·她不由调侃地问道,··“皇宫里人人都说姝嫔长得跟胧妃娘娘有六七分的相似,王爷怎么看”··景岚原先就对沈碧瑶格外欣赏,再加上他多少晓得些沈碧瑶和姚莹之间的协议,也不隐瞒,坦言道,··“小王不觉得她与胧妃像。”
·沈碧瑶微微一笑,别有意味道,··“王爷真是特别的人,连皇上都说像呢·”··姚清刚一进大殿,后头的侍从就把大大小小的锦盒搬上了桌,只是有一个盒子被放到了另一处。
·“姐姐·”··姚清笑着走向姚莹···姚莹自内殿走出,笑吟吟地照例问了他王府的事,便瞧见了那个盒子···“这是给宛婕妤带来的”··姚莹问到。
·姚清不置可否地点头道,··“是啊,上次离开前就听碧瑶姐姐说喜欢,便帮她寻来了·”··姚莹似笑非笑道,··“真有心啊·”··姚清笑得清澈坦然,他说道,··“当年第一次次见到她时,我就觉得她很温柔,和别人都不一样。”
·姚莹微微一笑,问道,··“怎么,姐姐就不温柔了还是清儿嫌姐姐管你太多·”··姚清赶忙答道,··“姐姐是姐姐,当然和宛婕妤不一样。”
·姚莹打趣地拍了拍姚清,不再问什么···姚清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我这次临行前,母亲要我跟姐姐说一句,记着当年她最后对你说的话,切莫要小心。”
·姚莹闻言,心头一怔,略是苦笑道,··“倒没想到母亲还记着我·”··姚清晓得姚莹自小不得母亲喜欢,而姚莹在兰陵王身边长大,与她也生疏的很。
·姚莹直视着姚清,问道,··“我让你去见的人,都见过了吗”··姚清点点头·姚莹似乎是安下了心,脸上却流露出几分苦涩道,··“清儿,你还记得当初父王第一次在我们面前病倒时情景吗。”
·姚清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舒缓的眉头也紧锁着···姚莹见他的神情也是少有的凝重,似是宽慰道,··“清儿,不要怪姐姐太急·”··姚莹晓得姚清为了见她一路赶来不作休息,便让阿离服侍到内殿歇息。
·原先姚莹还坐在一边陪着他说说话,但姚清确实是累得很,几日来快马加鞭,日夜赶路,已让他好久没有好好休息,不出一会儿,姚清就睡着了···姚莹轻柔地抚过姚清的脸庞,脑中浮现的是当初小时侯的姚清。
她忽然想到,若是没有进宫,如今的她还仍在冀州与父亲弟弟生活在一起···只是可惜,从前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她轻笑出声,口中喃喃地说道,··“清儿,要是我们永远都不要长大该多好,我不用进宫,你,也可以慢慢地长大。”
·她又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意更深,··“可那样的话,就不会遇上景岚了·”··略是叹息,姚莹自嘲一笑,便收回了手···景汐这一日特地为姚清设了宴,只是出席的除了皇后外,后妃中只有姚莹。
·席间,景汐提到姝嫔王扶疏长得跟姚莹有些相似,姚清说是好奇,景汐便命人把王扶疏叫来跳一支舞···献完舞,王扶疏得了赏赐后,便顺从地回去,路上,竟碰上特地来找他的余芳仪。
·余芳仪晓得是皇后安排王扶疏见皇上后,便刻意不在白天去找她,这才寻到了这么个机会···王扶疏见到余芳仪,略是吃惊,一双眸子睁得大大的,她问道,··“芳仪,你怎么在这儿”··余芳仪反问道,··“我才要问你,怎会被皇后找去了,原本我还想安排着把你要来留在身边做个宫女,等着有机会让皇上发现你。”
·王扶疏茫然道,··“那天,副总管说是皇后娘娘召我去献舞,我就跟着他去了,谁晓得后来……”··后面的事不用她说,余芳仪就能猜到了。
·“扶疏啊,你要晓得,皇后娘娘是利用你趁着胧妃风头不在时,得到皇上宠爱,她早巴望着能有个身份低微的嫔妃能生下皇子,让她过继去·”··余芳仪厉声道。
·当初皇后之所以拉拢她,为的也就是这个原因···眼见曹谨儿肚子越来越大,皇后膝下无子,自然心里不安稳,只是曹谨儿毕竟是尚书之女,身份不低,就算她生下皇子,皇后也不好抢要来。
·王扶疏听着这话,脸上仍是茫然一片,··“我不晓得啊·”··瞧见她眉头微皱,不知所措的样子,余芳仪也不由怜惜地宽慰道,··“罢了罢了,如今也只要走一步算一步,伺候皇上总比被副总管送给那些王侯大臣做人情好。”
·王扶疏闻言,也顺从地点点头···即使是如今得了盛宠的王扶疏,与当初余芳仪第一次在乐府见到时也没有什么分别···那时,余芳仪,王扶疏,还有樱红,她们三人是最为要好的。
·这三人中,王扶疏容貌最美,而余芳仪则是最聪明的···乐府宫姬除了为皇上献艺外,平日也免不了在那些王侯大臣的宴席上表演···而其中容貌佼好的,也逃不掉献艺又献身的命运,甚至最后还落到个被送作人情的地步。
·好在她们在乐府待的时间不长,余芳仪又尤其的聪明,三人才保住清白之身···可,原先余芳仪想着,若是王扶疏能从自己这儿被皇上发现,那么,将来同为嫔妃时,自己也能照应她。
·余芳仪很清楚,王扶疏的容貌虽美,可其他东西却什么都不会···她舞跳得一般,琴棋书画也不通晓,论才智心计,她也是不行的···可惜,原本的计划慢了一步,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                  早产·第二日午后,姚清果然如约而来···沈碧瑶打开锦盒,里头是株君子兰,心中欢喜,忙道,··“侯爷真是有心的。”
·君子兰虽不难寻,但能盛开得如此清雅美丽的,并不容易见到···当初姚清在时,沈碧瑶也只是随口一提,倒没想到姚清放在了心上···瞧见姚清笑得明媚清澈,那般的率性是沈碧瑶从其他人身上所看不到的。
·姚清的笑,仿佛是能融化一切,感染万物那般,令得沈碧瑶心里也感到一片温暖···这是皇宫中,难见的清澈···姚清陪着沈碧瑶在云疏宫的院子里闲步片刻后,便离开了,临走前,他说这一次会在燕都多待些日子,一有空闲就来拜访。
·沈碧瑶虽只是微微一笑,什么也没有说,但心中却忍不住感到欢喜···姚清,就像黑暗中的一缕阳光,让沈碧瑶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可是,沈碧瑶更清楚,什么是能做,什么是不能做的。
·她总是伸出手,想要去抓那缕阳光,但每一次,都在快要触碰到时,又收回了手···望着姚清离开的背影,沈碧瑶只得苦苦一笑,转过了身···刚过几个月,就迎来了件突发的大事。
·谨容华曹谨儿早产···事情一出,采诗就先来找沈碧瑶,沈碧瑶见她慌张的样子,冷静地吩咐碧奴去找了太医和产婆····然后,她跟着采诗到了宁安殿。
·碧奴叫来了太医和产婆后不久,景汐也问讯赶来,按规矩,皇帝是不能进内殿陪着生产,景汐对沈碧瑶嘱咐了几句,便放心的坐在大殿候着···沈碧瑶陪在曹谨儿身边,看着产婆和太医忙碌着,而碧奴则是伺候在旁,为曹谨儿擦汗。
·此时的曹谨儿已神志恍惚,依稀唤着景汐,屋了没有外人,沈碧瑶站在她床头,目光冷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眼见孩子快要出世,碧奴不安地小声问道,··“娘娘,要是谨容华生下皇子了怎么办。”
·母凭子贵,这个道理碧奴还是懂的···沈碧瑶闻言,嘲讽一笑,冷冷道,··“你说,我怎会给她这个机会,是公主,那便是母女平安,是皇子,那当然是月数不足,夭折了。”
·碧奴一听,心中一惊,想起刚才沈碧瑶叫她去请太医和产婆时,太医院只留有他们两人值班而已,如今一细想,恐怕是早有安排···但若非曹谨儿早了近两个月生产,这样的安排就恐怕没有用了,曹谨儿也不是傻子,自然会命信得过的人守着。
·“娘娘,难道谨容华早产的事也”··未等她说完,沈碧瑶望着躺在床上的曹谨儿,想起当初曹谨儿对她和苏容下药,以及设计让她保全她们母子平安的事,那目光中几分嘲讽几分狠意,她道,··“她不早想尽快诞下皇子,然后为皇上侍寝争宠,我不过是顺了她的意罢了。”
·不出一会儿,产婆抱着个孩子,对沈碧瑶禀告道,··“娘娘,是个公主·”··沈碧瑶满意一笑,再看一眼曹谨儿,她已累得昏睡过去···接过小公主,沈碧瑶笑吟吟地走出内殿,佯作欢喜地对景汐道,··“恭喜皇上,是个小公主。”
·听到这话,景汐脸上不由一沉,皇宫中只有惠妃育有一子,皇室血脉确实单薄了些,景汐希望曹谨儿生下皇子也是理所当然···当一瞧见沈碧瑶逗弄着小公主的模样,景汐的脸上也慢慢有了笑意,他走上前,接过孩子抱在怀里,对着沈碧瑶含笑道,··“辛苦碧瑶你了。”
·沈碧瑶笑得云淡风轻,她答道,··“臣妾不辛苦,谨儿妹妹才是真的辛苦,皇上多陪陪她·”··景汐闻言,只是“恩恩”的敷衍了几句。
·当夜,景汐下旨为小公主取名齐安,封号祈安公主···另,封曹谨儿为谨婕妤·因沈碧瑶照顾曹谨儿有功,封宛贵嫔···---------------------------------------------------------------------··                  天禅寺·原本曹谨儿以为月子之后,景汐会比从前更宠爱自己,倒没想到,反但不如从前,甚至连那个出身低微的王扶疏跟盛过自己。
·眼见王扶疏越发受宠,曹谨儿一股脑费尽办法去讨景汐欢心,只可惜每次送汤送点心到清熙殿,都是物进人不进,被阻隔到了外头···曹谨儿心中焦急,便是向沈碧瑶求助,沈碧瑶闻言,却只是微微一笑道,··“傻丫头,要讨皇上欢心也对找对路子,你想那王扶疏为何这么受宠,还不是有七分像胧妃吗”··曹谨儿闻言,心中正疑惑着,又听沈碧瑶道,··“当初谨儿你一进宫就得到皇上关注,也不是因为喜好的衣服颜色恰巧像胧妃。”
·若是普通人,这几句话是不会为之震动,但沈碧瑶晓得,曹谨儿自负容貌出色,又向来觉得景汐是对她有真情,只不过如今被王扶疏的美貌所惑罢了···如此一来,竟是真按着沈碧瑶暗示的那样,衣服发式都学着胧妃。
·景汐晓得曹谨儿是刻意求宠,本就瞧着烦心,又见姚莹眉头皱起,显然是很不欢喜的样子,景汐心里更是大大的不悦,只是曹谨儿却仍浑然不知···小公主满月之后不久,就是景汐的生辰。
·太皇太后提出欲到天禅寺为景汐祈福,景汐顾及太皇太后年时已高,就提出让后宫妃子代替···最后斟酌之下,景汐决定由沈碧瑶和王扶疏前往···沈碧瑶气质出尘,自然是上好人选,而王扶疏却是因为这些日子盛宠过浓,太皇太后才选择了她。
·原先,景汐命宫廷副统领李选带兵保护,姚莹却提出,让姚清也跟去,为兰陵王求福···事情决定后,不出五天,众人就出发···一路上,沈碧瑶也瞧出王扶疏容貌虽美,却什么都不会,连言谈都乏味的很,一双眸子也确实没有灵魂般,总是茫然不知的样子,倒真是个空壳子美人。
·姚清虽高兴能与沈碧瑶同行,但他也晓得避讳,只是每日来慰问时才多聊几句···沈碧瑶瞧见姚清欢喜自在的样子,心中暗猜,恐怕姚莹是什么都没有告诉过他。
·祈福共用了十天,离开天禅寺后,大队人马便径直回宫去···天禅寺离皇宫的路程不算近,最快也带两天来回,而他们的队伍中又有好一些宫廷女子,这速度自然更慢。
·眼见还有一两天就能到皇宫,在驿站的最后一晚,沈碧瑶提出要亲自谢李选一路的保护···李选也是豪爽的人,当下便叩谢答应了···一桌四人,沈碧瑶,王扶疏,姚清,以及李选。
·贵族所用的菜肴自然不是寻常人能比的,李选这一日兴致也尤其的高···碧奴伺候在旁,为他们添酒···王扶疏几杯下肚,就染了几分红晕,沈碧瑶瞧见了,便吩咐碧奴道,··“姝嫔娘娘有些醉了,扶她回去歇息吧。”
·说罢,王扶疏支撑着疲惫行了礼便告退了···过了不久,碧奴回到报说,··“回禀娘娘,姝嫔娘娘醉了,迷迷糊糊地睡在了您的屋子·”··沈碧瑶微微一笑,答道,··“无妨,待会儿本宫去姝嫔那歇息就好了,不用去打扰她。”
··夜已深,沈碧瑶便也回去歇息···沐浴更衣后,沈碧瑶在王扶疏的屋子里睡下···躺迷迷糊糊地快睡着时,却听见有人进了屋子,小心翼翼地走进她。
·那人走到她床边,忽然拿起匕首一刀刺下···沈碧瑶惊得一个侧身正好躲过···“来人,有刺客·”··来人只是跟随而来的寻常宫女,她持着匕首像沈碧瑶刺来,沈碧瑶闪躲间,竟是撞到了桌边。
·那女子目光一厉,正欲一刀刺下,恰在这时,只见外头一个人影飞进,沈碧瑶还未看清来人,站在她面前的女子就已倒地···杀人不见血,沈碧瑶正惊讶于这剑法时,听见那个人影道,··“碧瑶,你没事吧。”
·那人,正是姚清···沈碧瑶茫然地望着姚清,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姚清以为她仍在害怕,他伸出手搀着沈碧瑶起身,轻扬嘴角,那笑容清澈如水,他道,··“没事了,我会保护你。”
·沈碧瑶闻言,身子不由一颤,如此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把匕首,深深刻入她的心···她低下头,望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女子,问道,··“还有气吗”··姚清会意地探了探那人鼻息,然后点了点头。
·沈碧瑶悠悠道,··“李大人呢”··姚清答道,··“李大人也带人赶来了,现在应该在外头·”··沈碧瑶面无表情地走近姚清,在他耳边道,··“很好,接下来请侯爷按我说的做。”
·第二日早朝后,景汐就得到快报,一宫女欲行刺宛贵嫔,好在李大人和洛云侯听到动静及时赶到,那宫女受审时,熬不住酷刑而死···景汐大怒,命人速查那宫女家人如今在何处,然后前往调查。
·而在景汐得知王扶疏酒醉,与沈碧瑶换了屋子睡后,心中也料定那宫女本欲刺杀的人是王扶疏···景汐不是不晓得后宫女子争宠的手段,只是在得知竟会如此狠决时,也忍不住气恼万分。
·沈碧瑶一回到皇宫,景汐就赶来探望,刚聊几句,就听闻赵公公禀报说派去调查的人回来了···景汐本就心急,就命那人赶到云疏宫问话···一番查询后得知,那宫女的父母亲显然不晓得刺杀的事,只是他们赶去时,那宫女的父母正欲搬家,审问下来才得知,事发后第二天,就有皇宫里的人来送银两,吩咐他们马上离开燕都。
·问清送银两来的宫女容貌,仔细一查才得知,竟是宁安殿的人···景汐一时气恼万分,正准备命人送曹谨儿到内监庭审问,却被沈碧瑶劝住了···“皇上,先不要说这事是否真跟谨婕妤有关,但,毕竟进内监庭审问是件大事,谨婕妤怎么说也是小公主的母亲,皇上也该为小公主着想。”
·景汐听到“小公主”这三个字,冷笑着嘲讽道,··“如此狠心的母亲,怎么能教导好女儿·”··话虽这么说,在沈碧瑶几句劝导,还是松了口。
·只是一出云疏宫,景汐就到了宁安殿把曹谨儿好好的教训了一顿,曹谨儿虽大喊着冤枉,却仍是已经改变不了什么···月夜楼中,沈碧瑶正与姚莹下着棋,忽然,姚莹似笑非笑道,··“那一夜,清儿一剑刺入时,碧瑶可有心动”···沈碧瑶闻言,脸上虽保持了平日的镇定,嘴上却是没能说出话来。
·姚莹像是瞧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玩味一笑,反倒不提···过了片刻,姚莹忽然问道,··“碧瑶可有羡慕过自家兄长”··沈碧瑶抬头望向姚莹,只见她笑容了少了几分难以琢磨的味道,反倒是淡淡的。
·“从前父亲只许哥哥学武练剑时,倒有几分羡慕·”··姚莹脸上笑意更浓,她似是向往道,··“你瞧见清儿的剑法了吧,若我是男儿,就也能学到如此精近的地步。”
·说罢,她又想起了什么,说道,··“或许我也能跟父亲一起,弛刹沙场,也不用清儿费得那么累·”··沈碧瑶微微一笑,答道,··“娘娘虽不能如男儿般建功立业,但,您容貌绝色无双,这可是天下女子最羡慕的。”
·姚莹只是自嘲一笑,冷冷道,··“父王他当年有燕北第一美男子之称,光华无双,而母亲也是夏国出了名的无双公主,身为这样两个人的女儿,本宫若是容貌平平,才真是丢了兰陵王府的脸。”
·沈碧瑶也晓得这其中的无奈,她只是微微一笑,并不作答···姚莹收敛起神情,笑得别有意味道,··“说来,碧瑶这次可是设了个好局·”··姚莹停顿下,瞧了一眼沈碧瑶的神色,见她仍笑得云淡风轻,她又道,··“王扶疏是舞姬出身,就算是醉了也不是会走错屋子的,想必,听说那时,送她回房的事云疏宫的宫女吧。”
·说着,姚莹脸上笑意更浓,··“料想也不会有人会怀疑这刺客会是险些遭到不测的你所安排的·”··沈碧瑶心知姚莹已晓得事情经过,她也坦言道,··“当初劳烦娘娘让侯爷一道,本是想在刺客被审问时,略微帮忙,倒想不到,侯爷来得及时,这戏也才更真。”
·姚莹凝着一双含笑的眸子,似笑非笑道,··“碧瑶劝皇上饶了曹谨儿一次,既免去了追查之下事情有了疏漏,更让皇上心里对她更为厌恶,呵呵,这又是一招。”
··沈碧瑶道,··“即使皇上这一次罚了曹谨儿,也不过是凭了一时气恼,而非真凭实据·”··姚莹又道,··“看来,碧瑶接下来还有计划,可要本宫相助”··沈碧瑶微微一笑,恭敬道,··“臣妾自有分寸,谢娘娘关心。”
·沈碧瑶正欲离开时,姚莹忽然开口道,··“再过几天就是皇上生辰了,到时候宴会上,免不了争奇斗艳,各展才华,不晓得碧瑶你的琴艺如何”··沈碧瑶谦虚道··“臣妾的琴艺自然比不得锦瑟姑娘。”
·姚莹轻扬唇角,笑道,··“那么,若有锦瑟指点一二,可也未必会输几分·”···                  红颜颂·夜宴,帝后二人坐在最上座,虽传闻胧妃已失宠许久,但仍坐在景汐左手侧最近的位置。
而如今最盛宠的沈碧瑶则坐在她旁边···王扶疏虽不过是嫔位,但正当盛宠,位置反倒比兰陵儿更近帝后···皇帝生辰是皇宫内最大的盛事,乐府自然不敢怠慢,费劲心血编排了精湛的歌舞节目,以为皇帝助兴。
·如此宴会,也是后宫女子各展才艺的好机会·先有余芳仪高歌一曲,迎得满堂喝彩,连景汐也连连赞赏···后有王扶疏,以舞助兴,王扶疏的舞技虽普通,但胜在她容貌出众,天姿国色,顾眉生盼,也另景汐欢喜。
·宴席到了中旬,景汐看向坐在那儿笑得娇美可人的兰陵儿,打趣道,··“陵儿今日可有什么表演”··兰陵儿脸上笑颜更浓,她甜甜道,··“先前两位姐姐技艺高超,非陵儿可比的,所以,陵儿也不得不请两位娘娘相助。”
·此话一出,景汐来了兴致,他看向姚莹···果然,姚莹笑吟吟道,··“臣妾和宛贵嫔兰婕妤编了个节目,以为皇上贺生辰·”··景汐大笑道,··“好,那朕就拭目以待了。”
·姚莹使了个眼色,沈碧瑶和兰陵儿两人会心一笑,与她一同退出宴席···再出现时,三人已换了衣装···兰陵儿一身桃红色蔷薇印花宫装,衬得她如花中仙子般,甜美可人,娇巧柔美。
·沈碧瑶一件淡绿色中衣外,罩了件墨绿色云秀锦缎,抱琴而坐,明眸朱唇,气质出众,云淡风轻,宛若天边明月,皎洁出尘,绽放光芒···姚莹一头青丝披散在肩头,随性飘逸。
大红色彩霞宫装松松挎挎地披着,不施粉黛,红装素颜,却是绝代风华,美艳无双···姚莹笑盈盈地站在席中央,沈碧瑶宛然一笑,轻抚琴弦,缓缓奏出乐章···从前景汐也赞赏过沈碧瑶的琴艺,但今日听来,竟是又更胜一筹。
·沈碧瑶奏的是一曲《红颜颂》,曲到正章,兰陵儿高歌而起,音色悠扬,少了平日的甜腻,反倒是清澈如水,让人觉得犹如置身于空谷之中···姚莹拂动长袖,随歌舞蹈,宽松的大红袍子不显累赘,反倒有一种优雅风情,不同于王扶疏的轻盈莲动,而是大气典雅。
·连景汐在内,全场上下,无不为此琴此歌此舞而赞叹,目不转睛地看着席中央的那三人·惟独景岚,一杯饮尽,只抬头望了姚莹一眼,便低下头,含笑着摇了摇头。
·一曲终了,竟无人能发出一句话,众人仍沉醉在歌舞中,直到景汐先鼓掌赞叹,··“好,这真是朕那么多年来看过的歌舞中,最出色的一次·”··沈碧瑶起身,兰陵儿也向前一步,三人盈盈欠身。
·这一日,景汐是尤其的欢喜,他竟站起身,满脸笑意道,··“拥有如此的红颜相伴,朕不枉来人世一场·”··此言一出,席中众人,皆鼓掌欢呼,跪拜三呼万岁。
·当夜,景汐下旨,封兰陵儿为滟贵嫔,沈碧瑶为宛昭仪,姚莹为月华夫人···自此,沈碧瑶盛宠更浓···此事一出,曹谨儿自然是恼怒万分,大半个月未跟沈碧瑶说过一句话。
·她向来以自为景汐对她真情相待,到如今竟被沈碧瑶拨得头酬,哪能不气···一日,采诗匆忙回宁安殿,向曹谨儿禀报道,··“娘娘,奴婢刚听说,原来那次祈福回程的夜里,是宛昭仪提议设席犒劳谢洛云侯和李副统领。”
·曹谨儿一听,心中一惊,采诗又道,··“还说姝嫔酒醉后,也是云疏宫的碧奴送她回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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