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觉思(出书版) by 风起涟漪(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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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觉思(出书版) by 风起涟漪(3)
·  ·  秋素苇的脸微微一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即千恩万谢地接过药包,不住的向老板连连道谢,连眼角都笑成了一条逢· ·  ·  太好了莫非最近家中转运大哥找了个有钱的主顾,娘亲的药钱减了数倍,又碰巧有上等补品廉价出售,买了这么多好东西居然还剩五两白银太棒了我还要给娘亲再买点好东西,还要给大哥买件新衣服,啊还要留一些做家用 ·  ·  总之,实在是太幸运了 ·  ·  秋素苇的步子轻快地几乎要跳起来,当即飞快地往家中奔去。
药铺的老板确认他已经离开后,这才闪入内堂,冲内堂中喝茶的男子深深一鞠躬· ·  ·  “陈总管,草民全部按照您所教的话告诉了他·” ·  ·  陈睿翔满意地点点头:“以后他来买任何东西都尽量以低价出售,但不能令他生疑。
至于不足的部分你就到丞相府去取,明白吗” ·  ·  “草民明白·” ·  ·  陈睿翔轻轻挑起纸窗,望着秋素苇渐渐远去的背影,长长地叹了一口起:“秋大人,你可知道皇上与丞相的这份苦心” ·  ·  只望你能体恤这份关怀,怜悯圣上的一番心意,不敢奢求你原谅些什么,只愿你与皇上能够尽弃前嫌便足矣…… ·  ·  中午时分,二狗扛着锄头回来了。
秋素苇已经烙好了饼盛在盘中放着,此刻正服侍着娘亲喝药· ·  ·  二狗看了看炕头放着的几副药,一时怔住:“怎么买了这么多哪来的钱” ·  ·  秋素苇像个炫耀的孩子一般高兴地说道:“药降价了现在一两一副,我就给娘买了三副,又买了好多补品,居然还剩了好多银子我就买了只鸡,打算晚上跟补品炖到一快,让娘好好补补” ·  ·  二狗怔了半晌,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明瞭的精光,哪会有这样的好事只怕是那二人的杰作吧 ·  ·  “大哥,快准备吃饭吧对了,娘亲吃了药情况稳定多了,下午我帮你去砍柴。”
 ·  ·  说完,秋素苇跑进跑出地把烙饼、大葱、豆瓣酱一一端上,小心翼翼地替王林氏卷好,喂到她口中·许久没有吃过烙饼的王林氏与二狗都吃得津津有味,秋素苇心满意足地看着他们,嘴角难掩幸福的笑意,这才低下头为自己卷了一快,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  ·  吃过午饭,二狗再度下地去接着锄草,秋素苇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冲二狗叫道:“大哥,一会儿我给你送凉茶去” ·  ·  “凉茶”二狗怔了怔,苦笑起来:“大哥喝凉水就行了,那些钱还是省着点花吧,像茶这种奢侈品还是不要了。”
 ·  ·  秋素苇坏坏地一笑:“我怎么可能那么败家是村尾的桂花送的哦·” ·  ·  看着他又摆出那种促狭又欠揍的奸笑脸,二狗恶狠狠地瞪了他一样。
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却不由在想,若小苇娶个三妻四妾的,只怕自己跟娘亲就可以躺在床上享清福了…… ·  ·  二狗顶着烈日在地里忙碌着,虽然黑金刚环令他清凉不少,但剧烈的活动量依然令他大汗淋漓。
正觉得口干舌燥,忽然一阵“汪汪”的叫声传来,二狗回过头去,不禁哑然失笑·只见秋素苇蹲在庄稼地旁的小道上,学着小狗的模样缩着双手,舌头伸个老长,冲他汪汪直叫。
 ·  ·  “呦,这是谁家的小狗~” ·  ·  “王二狗家的王小狗~” ·  ·  秋素苇一说完,又继续学着小狗吐舌头,唯妙唯肖的样子倒真有几分传神。
 ·  ·  二狗放下锄头,笑着走了过来·秋素苇立刻把身旁的竹篮半叼在嘴中,一副忠犬衔篮的架式·二狗哈哈大笑,重重地拍了下秋素苇的头一下,秋素苇装出一副生气的模样,汪汪地大叫几声,龇牙咧嘴。
 ·  ·  二狗看到篮中备着几块馒头,便笑着撕下一块塞到旁边的“小狗”嘴中·秋素苇保持着蹲立的姿势,一跳一跳地从二狗左边跳到右边,还学着小狗的模样在他身上蹭来蹭去讨馒头吃,惹得二狗啼笑皆非。
 ·  ·  “行了行了,闹起来就没完了,心情这么好就快砍柴去” ·  ·  “汪” ·  ·  说着,秋素苇很夸张地从背后抽出一把大斧头,奸笑着在二狗面前晃了晃。
显然,他从一开始就打算送完凉茶后就去砍柴· ·  ·  心情极好的他故意做出一副穷凶极恶的模样,将斧头假到二狗的脖子上,凶巴巴道:“说要钱要命” ·  ·  二狗翻翻白眼,自顾自地吞下馒头,喝了一口凉茶,这才不紧不慢、阴阳怪气地说:“大王饶命,小的没钱想要命啊” ·  ·  说完,蓦然紧紧抓住秋素苇的双手一扭,秋素苇顺势打了一个转,不偏不正地倒到了二狗怀中。
二狗自然揪准了机会,立刻攻向秋素苇腋下、颈窝、腰际,最怕痒的秋素苇立刻惨叫连连,求饶声与大笑声混在一起,逗得周围忙碌的人们都看着这对兄弟的嬉闹而大笑起来。
 ·  ·  远处虚掩的玉米地中,李赋松哀伤地看着他的小芦苇如此欢娱的与另一个男人嬉笑着,那份笑容就如同记忆中他与自己百般嬉戏时那般摄人心魄,令人痴迷,却,不是为自己而展露…… ·  ·  “皇上。”
 ·  ·  李赋松扬起一丝苦笑,用悲伤的声音微颤着说:“朕想见他,想跟他说话,不想只是这样遥遥地看着他……” ·  ·  “可是时机未到,只怕……” ·  ·  本能地想要阻止。
 ·  ·  李赋松艰难地摇摇头,情绪明显激动起来:“朕已经无法忍受了,朕想见他朕想用双手去触摸到他这种相见不能想认的感觉比永不相见更加折磨” ·  ·  低吼过后,李赋松有种虚脱的无力感,他用双手掩住双眼,仿佛想掩盖眼眶中不该出现的水潮。
他垂下头,低低地哽咽着:“朕好想他……真的好想· ·  ·  玄臬第一次听到李赋松用如此凄凉悲伤的声音倾诉着他的思念,不禁心头一酸,不忍他的君王流露出这般憔悴的神情。
也因此知道,再也无法阻止这场前途未卜的重逢· ·  ·  朦胧的雾气令午后的树林也格外阴凉,秋素苇惬意地漫步在林间小道上,双手调皮地抚过半人高的杂草丛,沾染一手涼意。与外界的炎热相较,这片清凉好似另一个天地。穿过小树林,再过一片碎石岗便是郁郁葱葱的群山叠峦,秋素苇抚抚背后的斧头,不由加快步伐顺着小路盘旋而上。 ·  ·  "素儿。
" ·  ·  一时无比熟悉的轻唤令秋素苇莫名一震,衣袂轻舞的声音慢慢移向自己的背后·秋素苇难以置信的回过头去,一瞬间,眼帘中印入了一张无比熟悉的面孔,脑海一霎那一片空白。
 ·  ·  “素儿” ·  ·  李赋松再难克制,蓦然拥住了秋素苇,仿佛想确认他真在怀中一般大力地紧拥着:“朕好想你……好想你……” ·  ·  秋素苇的神情呆滞,他怔了怔,忽然反手抽出斧头,冲李赋松狠狠地砍去 ·  ·  “皇上” ·  ·  玄臬的惊呼提醒了李賦松,他本能地一闪,一道寒光划过,秋素苇手中的凶器刹时沾染猩红,一滴、一滴,顺着斧刃滑落。
 ·  ·  李赋松捂住已经痛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臂,愕然地看着秋素苇·玄臬急步上前,将李赋松严密的护到了身后,两眼戒备地紧盯秋素苇,谨防他的下一步举动。
秋素苇以同样愕然的目光呆呆地望着沾血的斧头,空白的意识渐渐清晰起来· ·  ·  那一瞬间,空白的脑海无从做出反应,所以,潜意识的本能代他做出了回应:狠狠地砍了他一斧。
 ·  ·  原来,一直以为已经忘记了仇恨,却只是将这份恨意掩埋在所谓的理智之下·当复仇的契机出现时蓦然涌出,令自己深刻地意识到,原来自己从未忘记过那场血灾。
 ·  ··  我一直怀着如此的恨意吗我见到他的第一个本能反应……竟是杀他 ·  ·  “为什么要出现在我面前”秋素苇无意识的喃喃着,节节后退:“为什么在我如此幸福的时候出现在我面前为什么要让我记起秋家的血海深仇为什么你不放任我自生自灭为什么在我决定平淡过完此生的时候你却要出现为什么” ·  ·  秋素苇将斧头用力地掷向李赋松玄臬一惊,急忙将已经失神的李赋松拽到一旁,斧头重重地摔落在地,在碎石小路上划出一道明显的滑痕。
明明只是一条无关紧要的裂痕,却仿佛在李赋松与秋素苇之间划开了一道深不见低的鸿沟· ·  ·  “如果要杀我,你现在就动手如果不杀我,就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秋素苇冲李赋松失控的大吼道。
 ·  ·  李赋松连连摇头,却千言万语不知该如何说起· ·  ·  “秋素苇,你秋家一门蒙冤之事皆因玄某一人而起,若要怪,你便怪我好了 ”玄臬痛心疾首地对秋素苇说道:“皇上并不知情,害你九族的人是我他这一年来百般折磨自己,对你痴心一片,你怎能如此待他” ·  ·  “蒙冤”秋素苇愣了愣,忽然笑了起来:“呵呵,你们终于查清了你们杀完数百条人命后才知道弄错了所以来找我想做什么补偿我吗呵呵……皇上不知情不知情的情况下可以灭我九族……呵呵……” ·  ·  秋素苇的低笑越来越响,到最后笑得泪流满面:“那皇上要如何补偿秋家最后一个余孽怎样将数百条人命偿还予我一命偿一命的话,杀了玄臬跟皇上又够还几条” ·  ·  秋素苇的大笑声休止,他目露凶光,愤恨地盯着李赋松:“我秋家承蒙皇上恩泽才有昔日风光,秋某铭记与记但九族之血应该还尽皇上的恩典了吧若皇上不杀秋素苇,那么,秋家与皇上也算前债尽消,再无瓜葛” ·  ·  “朕怎会舍得伤你……” ·  ·  李赋松的双唇微抖,却再也无法辩解,因为同样是他,亲口下达了斩杀秋素苇一族的御旨。
随着那道圣旨的颁布,也意味着他硬生生地割断了他与秋素苇的情谊· ·  ·  最后放弃的人,不正是自己吗最先伤人的,不也是自己吗如今,再信誓旦旦的诉说心中不舍,又能令谁信服…… ·  ·  “是吗” ·  ·  秋素苇淡淡地笑了笑,忽然跪下冲李赋松用力地叩了三个响头:“秋素苇谢过皇上不杀之恩只求皇上不要再来打扰草民仅有的一点安宁不要再出现在秋某面前” ·  ·  说完,他人倏然起身,像疯了一般飞快地奔跑起来,再也没有看向李赋松一眼。
 ·  ·  李赋松呆呆地望着秋素苇的背影迅速消失在眼帘当中,一丝无人能懂的凄绝苦笑慢慢扬起:“他恨朕……呵呵……怎么可能不恨……” ·  ·  鲜红的血水顺着骇人的伤口缓缓淌下,只是,肉体的伤痛哪能及得上撕心裂肺的苦楚所以,如同被万刀惋心的李赋松已经痛得感觉不到手臂上的伤口,他用令人心碎的目光痴痴地注视着秋素苇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动。
 ·  ·  ·  ·  ·  ·  第十五章 ·  ·  秋素苇情绪不稳地奔回家中,他需要一份温暖的怀抱令他平服燥乱痛楚的心,因为他的脑海中不断的浮现着淌血的李赋松那双无限哀伤的眸子。
 ·  ·  为什么明明是他对不起我,明明是他欠我百条人命,我只是砍了他一斧而已,为什么我却如此自责难受他在想什么他以为我还会像从前一样吗绝不可能 ·  ·  秋素苇步履漂浮地走回家中,蓦然瞧见屋门前站着两个身穿白色纱衣、以白纱覆面的人。
秋素苇一惊,再瞧向娘亲的房间,隐约可见有同样打扮的白纱人在围在她的床前· ·  ·  “你们是谁” ·  ·  秋素苇一心担忧娘亲的安危,再也顾不得细想,立刻向屋内扑去。
门口的两人眼明手快一把拦住,秋素苇只觉拦着自己的两只手如同两条狡蛇一般缠过自己的手臂,轻盈利落得将他的两手扭到身后,无法动弹· ·  ·  “放开我你们是谁对我娘做了什么” ·  ·  一人控制一条手臂的白衣人没有理睬他,依然云淡风轻地闲闲而站,神情自如得好似那个挣扎的少年是透明一般。
 ·  ·  “雾月、冷星,放他进来吧·” ·  ·  一个煞是好听的悦耳声音从屋内传来,门外的两人同时松手,再度恢复背后而立的姿势,好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秋素苇惊疑不定,但顾不上再多做考虑,立刻奔进屋内· ·  ·  “娘” ·  ·  只见王林氏趴卧在床上,大敞的后背上扎着数十根细小的银针,她面色惨白,毫无人气可言。
地面上血渍斑斑,一片狼籍·屋中站立三人,与屋外之人同样打扮,同样一袭白衣、白纱覆面·只是其中两人手持托盘,上面摆满血巾、刀刃、长针、丝线等物。
另一白衣人身形纤瘦不知怎的,明明同样的打扮,却令人不由自主的会一眼注意到他的存在· ·  ·  “你们是谁对我娘做了什么” ·  ·  秋素苇扑到床前,正欲摇醒王林氏时却被那名白衣人拦住:“她刚止血,不能动弹,不然会伤口迸裂。”
 ·  ·  “什么伤口”秋素苇愤怒地瞪着另两人手上的“凶器”,大声道:“你这个混蛋对我娘做了什么” ·  ·  秋素苇的话音刚落,忽然“啪”两个耳光重重地扇到了他脸上。
秋素苇惊愕地看着原本手持托盘的一人片刻间出现在自己眼前,甚至没有看清那两耳光是如何打在自己的脸上· ·  ·  那人冰冷的声音中透着一股怒意:“能有幸被我家少主亲自医治,已经不知是你娘亲积了多少的阴德少不识好歹” ·  ·  “不得无礼。”
白衣人淡淡说道· ·  ·  那人立刻噤声,乖乖地退回原位,但白纱后似乎射来两道凶光,令秋素苇本能地打了个冷战· ·  ·  发出命令的那人声音一成不变,感觉不到丝毫起伏:“你娘亲多年前应该身受重伤却未能及时医治,淤血压胸,长年血脉不通致使气虚血淡,是以无法呼吸顺畅。
再加上未经细心调理,顽疾成症,若再拖个一年半载只怕神仙也难救回了·” ·  ·  秋素苇闻言一怔:“你是大夫” ·  ·  适才打他的白衣人立刻又怒了起来:“有眼不识泰山长白山夺魂生在此,你还不快快感恩” ·  ·  “明月。”
 ·  ·  夺魂生喝了一声,明月立刻自知有错地垂下头去· ·  ·  秋素苇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白衣人,仙风道骨,一派不食烟火的绝尘之感。
他就是传闻中号称天下第一神医的夺魂生曾听说过夺魂府内神医无数,名扬天下,却轻不医人·长白山下万人求医,也只为碰碰运气,希望遇到出游的夺魂府高徒。
这样万金难求的高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还替娘亲医治 ·  ·  “不是说长白山的夺魂生只医有缘人吗那为什么……” ·  ·  “那是百姓讹传,只医有缘人的是我夺魂府弟子,我家少主从不轻易出手。”
另一白衣人——清风笑着说道· ·  ·  秋素苇更加不解了,夺魂生淡淡地解答了他的疑问:“受人之托·” ·  ·  秋素苇轻轻一颤,能拜托与世隔绝的神医夺魂生出手的,恐怕只有传闻中与夺魂府有莫大渊源的宗元李氏了吧…… ·  ·  夺魂生仿佛看破秋素苇此刻的心乱如麻,不经意地轻叹一口气,回过头轻声说道:“清风,归魂丹。”
 ·  ·  清风立刻呈上一个金色的瓷瓶,夺魂生将此瓶递给秋素苇,叮嘱道:“瓶中有十粒归魂丹,一日喂服一粒·你娘会昏睡十日,十日后伤口初愈,自会醒来。”
 ·  ·  秋素苇有些木讷地接过瓶子,心湖乱作一团,连谢谢都忘记了说· ·  ·  若不是夺魂生出手,只怕娘亲的病无人能医,可是,这夺魂生竟是那人请来的……我应该怎么办 ·  ·  明月见秋素苇连个谢字都没有,更加恼火了。
夺魂生却不以为意,转身向外走去,清风、明月立刻尾随其后·刚出大门,夺魂生步子一顿:“有杀气·” ·  ·  夺魂生的身体轻盈跃起,身后四人立刻紧追其后,五抹白色的身影如同归天的仙子一般翩翩飞翔,转瞬间便隐于土丘之后,不动声色地注视着通向秋素苇家中的小道。
 ·  ·  只见二狗扛着锄头哼着小曲走了回来,他身后不远处却有几个覆有面巾、手持刀剑的人悄悄尾随而来·待二狗走入屋内后,这数人立刻破门而入屋内一瞬间传出凌乱的桌椅翻倒声,加杂着二狗的几声怒喝,但很快便归于了平静。
不消片刻,那几人便扛着昏迷的秋素苇走了出来· ·  ·  忽然屋内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浑身是血的二狗跌出门槛,但他固执地爬上前去,一把紧拽住扛着秋素苇那人的脚脖。
 ·  ·  “把小伟……放下……” ·  ·  “不知死活” ·  ·  那人使了个眼色,身旁的蒙面人竖起尖刀,狠狠地向二狗的背部刺去风中传来两声“嗖嗖”声,几乎与此同时,那人一声惨叫,刀柄自手中脱落,落到一旁。
众人立刻警觉起来,警惕地望着四周· ·  ·  “明月,谁许你出手的”夺魂生压低嗓音怒道· ·  ·  明月乖乖地垂下头,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明月再也不敢了。
可是那人如此硬气,是个难得的硬汉,而且一介农人却有本事杀掉一位武林中人,死了太可惜了嘛……” ·  ·  夺魂生没有答腔,而是转向清风:“你又做了什么” ·  ·  清风暗中吐吐舌头:“少主马上就知道了。”
 ·  ·  很快,昏迷的秋素苇幽幽地醒过神来·扛着他的蒙面人没有想到本应昏迷十个时辰的秋素苇会此刻醒来,一时大意,被秋素苇一记后肘击中颈部。
蒙面人浑身一麻,秋素苇趁机从他身上跳下,急奔到二狗身旁· ·  ·  “大哥” ·  ·  “小伟……” ··  ·  秋素苇没有利用难得的机会逃走,而是用身体护住了受重伤的二狗:“你们是谁要做什么” ·  ·  眼见眼前的众人武功不俗,秋素苇莫名一颤:“难道……是李赋松派你们来的” ·  ·  二狗错愕地看向秋素苇,李赋松那不是皇帝的名讳吗天下没人敢与皇帝重名,那小伟所指的是皇帝本尊小伟跟当今圣上也有渊源 ·  ·  蒙面人互递眼神,其中一人正欲上前,秋素苇眼明手快一把拿起适才掉落的长刀,架于脖颈:“掳我却不杀我,可见你们并不打算伤及我的性命,若你们再敢上前一步,我立刻血溅当场” ·  ·  “小伟……” ·  ·  二狗暗暗心惊,不安地看着那些蒙面人。
 ·  ·  蒙面人果然犹豫,面面相觑,僵持了片刻,为首的蒙面人冷声道:“我家主人诚邀秋大人一聚,还望秋大人不要令小的们为难·” ·  ·  秋大人 ·  ·  二狗怔怔地看着护在自己身前的小伟,一时间愣了愣。
 ·  ·  “我可以跟你们走,但你们要保证不会伤及我的家人” ·  ·  “小伟”二狗立刻喝道:“大哥不会让你跟这些人走的” ·  ·  “大哥” ·  ·  秋素苇气恼地瞪了他一眼,这群人武功了得,唯今之计,只能力保大哥与娘亲的安危,至于自己……秋素苇已经死过一回,再死一回又有何妨 ·  ·  “别傻了”二狗愤怒地望着那群蒙面人:“你看他们的眼神他们不会留活口的” ·  ·  “可是我不能害了你跟娘亲啊”秋素苇一时想不到万全之计,急得眼泪直打转。
 ·  ·  二狗用力握住秋素苇紧握刀柄的手,坚定地说道:“你去哪里大哥就去哪里至于娘亲,就请丘后的几位大侠相助了“ ·  ·  二狗的声音蓦然提高,丘后的夺魂生等人俱为一惊。
明月小声嘀咕了一句:“看来他不是普通人·” ·  ·  “清风、明月·”夺魂生淡淡道:“立刻移走那名老妇·” ·  ·  “是。”
 ·  ·  二人领命,但都狐疑地看了夺魂生一眼:“少主居然愿意出手相助真稀奇……” ·  ·  “那秋素苇乃李赋松心爱之人,”夺魂生的声音平静得如同静湖一般没有波澜,却异常空灵:“他烈性如火,若稍有闪失,伤心者乃李赋松。
相信你们不会忘记祖训吧” ·  ·  众人当即明白,不再言语·清风、明月二人更是骤然跃出,两道白影轻盈飘起,地面上的蒙面人同时一惊,错愕之间两道白光已经闪入房内。
几个蒙面人立刻冲入屋中,竟极为诡异地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屋内再无声响· ·  ·  等了半晌,蒙面人首领暗示另一人前去察看,那人小心翼翼地凑近门口,悄悄地张望了一下,明显一愣,立刻叫道:“屋内无人” ·  ·  “混帐那么多大活人进去怎会没人”首领气恼地大喝道。
 ·  ·  就在这时,察看的蒙面人忽然两眼一翻,轻飘飘地栽倒在地·无人靠近,无人出手,平静无澜,也因此透出一股格外诡异的气氛·在场的人不约而同地感觉到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晴天白日之下,怎么会有这么不合情理的事情发生在眼前 ·  ·  本就凝重的空气仿佛也随着那人的倒地而一瞬间变得窒息,秋素苇与二狗不由地绷紧了身子,虽然有预感那两道白影是帮自己,但对这种诡密的手法也感到一丝寒栗。
 ·  ·  “人已带走,余等自会好生照料,二位是福是祸自凭造化,就此拜别·” ·  ·  悠扬飘渺的回声幽幽地盘旋在上空,分不清从何处传导而来。
蒙面人已经汗流浃背,他们虽不是顶尖高手却也修为不俗,而江湖之中可千里传音者才有几人未见其人便能出手又是何等修为莫名消失数人、莫名昏倒一人,却连对方的影子都没有看清,实在令人扼腕。
 ·  ·  声音消歇后便再无动静,众人不敢松懈,又等待了许久才确认那些人确实已走·忽然,人影闪动,毫无戒备的秋素苇手中的刀蓦然脱手,没有凶器在手的秋素苇第一个本能反应便是护在二狗身前 ·  ·  果然,那刀已经在空中划了一个弧度眼看便要落下,秋素苇的全力一护硬生生的阻止了这一刀 ·  ·  犀利的刀锋阴森森地划过头皮,近在咫尺的杀意令秋素苇的头皮阵阵发麻,心跳已经完全失控。
适才若不是立刻拦住这一刀,大哥必会身首异处若慢了半分……好险 ·  ·  “小伟” ·  ·  二狗惊呼一声,本能地搂住秋素苇,将他拖离刀刃的寒光下。
 ·  ·  秋素苇强撑起已经近乎发软的身躯,冷声道:“若再有下次,我立刻咬舌自尽你们有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时刻守在身旁,更不能一直封我穴道,没有什么事可以难倒一个想死之人,你们可尽管一试” ·  ·  袭击者正是那位首领,他恨恨地收回刀,目光中闪过愤怒的凶光。
 ·  ·  原本以为无比轻松的任务却屡屡失手,现在居然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鬼都降不住而且…… ·  ·  他的目光移至二狗身上,此人虽无武功修为却有武功架势,留着难免不是一个祸患,应尽早除去方为上策。
再看秋素苇,他一脸豁出去的决然,只怕那些威胁也不是说说而已…… ·  ·  可恶 ·  ·  “将他们二人带走”他的声音愈发阴寒,恨恨地下了命令。
 ·  ·  秋素苇这才松了一口气,软软地靠到了二狗身上,强撑的意识终于抵不过肉体的疲倦,一下子昏迷了过去· ·  ·  再度醒来时,却是被颠簸的振荡晃醒。
手脚反束的秋素苇有些懵懂地看了看木制的吊顶,根据马蹄声与这个“木匣”的构造,初步判定自己是在一辆行驶中的马车上·身体没有任何不适,好像靠在一个软垫上。
 ·  ·  秋素苇抬起头,发现二狗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  ·  “大哥” ·  ·  “终于发现我也在了”二狗笑着打趣道。
 ·  ·  秋素苇紧张地坐直身子,却因手脚不便险些像个不倒翁一般栽倒·二狗爽朗的哈哈大笑几声,立刻有人重重地敲了敲车身,一个粗鲁的大吼声传来:“安静点” ·  ·  “这里是” ·  ·  “已经走了三日路程,早不知道走到那里去了。”
二狗无所谓地耸耸肩· ·  ·  “他们要带咱们去哪儿”秋素苇没期望二狗能回答,但带着几分责怪的目光瞪了二狗一眼:“看你的表情好像一点也不担心” ·  ·  “呵呵,反正逃不了,算了吧。”
 ·  ·  “你……” ·  ·  秋素苇正欲气恼地训他几句,忽然看到二狗的右手不自然地下垂着,而且他的左脚踝处明显变形。
 ·  ·  秋素苇的身子一颤,难以置信的看向二狗,二狗淡淡地笑了笑:“大哥不太老实,所以……” ·  ·  秋素苇的身子微微哆嗦着,强忍住两眼溢出的泪水。
可以想像在自己昏迷的三日,大哥是如何努力寻找机会逃脱,在他拼命努力、甚至被人打断手脚的时候,自己居然都在昏睡当中 ·  ·  秋素苇忽然重重地用身体撞向车门但紧锁的车身纹丝不动。
秋素苇发泄般用绑着的双脚猛踢车门马车停顿,骂咧咧的声音移至车门前,似乎可以听到开锁的声音·秋素苇揪准机会一脚踢去,刚要开车门的大汉被踢了个正着。
秋素苇也终于看清,车门外缠绕着层层锁链,虽然车门打开,却只能打开一条不宽的细缝· ·  ·  “没用的小伟,逃不掉的”二狗急忙用仅有的左手扯住秋素苇:“别激怒他们他们没人性的” ·  ·  正说话间,忽然一柄长刀直插而入几乎贴着秋素苇的脸颊一划而过 ·  ·  二狗慌忙将秋素苇拖离刀锋,却力不从心的完全使不上劲。
被吓到的秋素苇怔了怔才回过神来,急忙扶着二狗退回车尾· ·  ·  “妈的大汗只说要你活着,可没说不能缺胳膊少腿你再不老实就跟那小子一个下场” ·  ·  大汗 ·  ·  秋素苇吃了一惊,原以为是李赋松的安排,竟会扯出塞外君王那他掳劫自己到底有何用意 ·  ·  马车再度开始行驶,秋素苇也终于冷静了下来。
 ·  ·  “他们是西域人” ·  ·  二狗点点头:“看他们的长相确实不像宗元人士·” ·  ·  秋素苇挪了挪身子,移到二狗身旁:“大哥,快解开我手上的绳子,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只怕事情大不简单” ·  ·  二狗点点头,用单手费力地尝试解开,可是层层死结的系法极为复杂,他最后索性直接用牙撕咬起来。
好不容易解开时,二狗的嘴巴已经被毛边划裂了嘴角,浸出道道血丝· ·  ·  秋素苇解去了手上、脚上的绳索,马上心疼地用手抚摸着二狗嘴上的伤口,眼眶中的泪水再度开始打转。
 ·  ·  二狗笑了起来:“发现你一醒来就变成了爱哭鬼·” ·  ·  秋素苇强忍着心中酸楚,呜咽着说:“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 ·  ·  二狗的笑容温柔得令人有种安心感:“傻小子,既然叫我一声大哥,就别说这些见外话。”
 ·  ·  “可是……” ·  ·  “这些西域人劫走你的目的只怕是为了胁迫皇上就范,必须想办法逃走,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  ·  秋素苇一颤,愕然地看着二狗,二狗淡淡一笑:“我想我应该没有猜错……秋素苇……” ·  ·  秋素苇呆呆地看着二狗,下意识的向后移了移,目瞪口呆地看着二狗。
二狗看到秋素苇露出几分害怕的神情,不由无奈一笑:“你认为大哥会伤害你吗” ··  ·  秋素苇怔了怔,用力地摇了摇头,一下子扑倒二狗怀中,放声大哭起来:“对不起大哥小宝的事我真的不知道对不起我瞒了你对不起” ·  ·  二狗心疼地用手抚抚秋素苇的发丝,柔声道:“其实大哥早有感觉了,只是不太确定。
当初认你为弟时,我就说过认得是卢伟,在我家中苏醒的那名少年·不论你以前是谁,做过什么,我认的是我所认识的小伟,一个努力、乐观、善良的小鬼·这样的他,就算是秋素苇又如何” ·  ·  “对不起对不起” ·  ·  “至少你们秋家有你,便不会全如民间所传那般不耻,大哥坚信此点。”
 ·  ·  秋素苇已经感动得无法言语,只能紧紧地搂住二狗:“可是……娘亲……” ·  ·  “娘亲也早就知道了。”
 ·  ·  秋素苇一呆,二狗轻轻地捏捏他的脸,笑道:“你知道吗娘亲不止一次提醒我说,哪怕你的过去与我们有莫大恩怨,但你尽孝之心已经足以偿还。
她要我时刻记着你是我的弟弟,绝不能忘·呵呵,其实娘亲发觉得比我还早吧怕我还会记恨‘秋素苇’三字才会时刻提醒我·” ·  ·  秋素苇已经不知能够说些什么,止不住的泪水在肆意宣泄,他只能紧抱住眼前男子一遍又一遍的呼唤着“大哥”二字,心房的裂口仿佛也随着这两个字被慢慢填满,暖洋洋的。
 ·  ·  “不知娘亲怎样了……”二狗忽然闷闷地说· ·  ·  “对了,大哥你怎么知道那些人藏于山丘后”秋素苇意外地问道。
 ·  ·  二狗露出一丝窘意,悻悻而笑,却没有回答·秋素苇疑惑地看着他,不肯放弃的目光令二狗最终投降般叹了一口气:“你不是说过大哥不像一介草民吗” ·  ·  秋素苇嗯了一声,时到此刻,他更加确认大哥不会是贩夫走卒。
 ·  ·  “大哥只能说……我自小确实出生在大富之家,只是,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二狗欲言又止:“听音辨位的本事也是幼时家传之学,咳咳……也不过是些浅显的普通功夫而已……” ·  ·  “大哥,你不信我。”
秋素苇不舍时宜地涌起一丝孩子心性的别扭· ·  ·  二狗摇摇头,用手掏出那个黑玉环,柔声道:“大哥说过,当你要我归还此物的时候,大哥就将一切告诉你,大哥说到做到。”
 ·  ·  秋素苇怔了怔,望着那个黑色的圆环,一时百感交集· ·  ·  不知道赋松的伤势要不要紧……他一定很生气吧…… ·  ·  秋素苇懊恼自己竟在此刻还担心那人,于是用力地摇摇头,开始四处审视车身,希望可以找到逃脱的办法。
密集的车身上只有无数个指孔大小的通风口,除了那道层层加锁的门以外,别无出路· ·  ·  秋素苇气冲冲地坐下,发起了脾气:“我看咱们干脆大声呼救吧” ·  ·  “没用的,”二狗淡淡地笑道,“也许你不相信,咱们的大叫声从外面听起来却像凶禽的吼叫,那些气孔的位置不是随意打出的。”
 ·  ·  “什么”秋素苇一愣· ·  ·  “所以他们才会不封你我的哑穴,明目张胆地用锁链圈起车身,大摇大摆的上路。”
二狗苦笑了一下:“大哥也是在最后一次逃跑时才发现的·” ·  ·  秋素苇的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看向二狗的断手断脚,伸手握住了二狗的左手,忧心仲仲的看着他。
 ·  ·  谁知二狗竟又笑了起来,多次不合时宜的微笑令秋素苇恼了起来:“你到底在笑什么” ·  ·  “大哥在笑……此刻的秋素苇有着一张滑稽的脸。”
 ·  ·  “什么” ·  ·  “你没有发现吗”二狗笑着说:“你已经不是原来的那张脸了。”
 ·  ·  第十六章 ·  黄土飞扬的大道上,一队骏马疾驰而过,为首的两名男子忽然勒住缰绳,目光落到路旁一个以碎石拼成的箭头上· ·  ·  “皇上”玄臬惊喜地叫道:“记号在这里” ·  ·  李赋松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焦虑。
立刻策马加鞭,迫不急待地向箭头指示的方向急奔而去· ·  ·  “臣不明白,夺魂府既然有意帮助皇上,为何不直接救下秋大人却只是沿途标记,指引皇上追赶”玄臬道出了心中困惑。
 ·  ·  李赋松沉思了一下:“夺魂府与我宗元皇朝渊源颇深,可追溯到数百年前·夺魂生愿出手相助,似乎乃夺魂生先祖遗训,一定要为在任帝君克尽绵力。
但遗训中严令夺魂府弟子不得涉世,所以他们只是暗中辅助,却从不正面出手·” ·  ·  “原来如此·” ·  ·  数十精兵在李赋松与玄臬的带领下在大道上扬起漫天尘土,急追数十里后,终于又见到了新的记号。
最后一个记号指着一间简陋的客栈,玄臬与李赋松对视一眼,心中明白,终于追到了 ·  ·  客栈老板见一群一身风尘却衣饰华丽的客官走了进来,立刻堆起笑脸迎上:“几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  ·  李赋松的目光迅速扫了一遍大堂内坐着的人们,各个风尘仆仆、灰头土脸。
却没能发现任何可疑或熟悉的身影· ·  ·  “住店·”李赋松冷冷道· ·  ·  “好咧” ·  ·  客栈老板立刻唤小二前来打点。
玄臬走到他身旁,将一锭纹银塞到老板手中,悄声道:“老板,今天有没有一个十五、六岁大的少年来投宿?” ·  ·  老板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立刻将银子塞到袖中:“怎么会没有,少说也有十七、八个” ·  ·  玄臬一愣:“有这么多” ·  ·  老板乐呵呵地说:“小店刚刚迎进一批西域来的马戏班,听说是要回铁勒,整个班里除了师傅外全是十几岁的少年。
哦,还是好多牲口畜生的,全在马棚里,听说还有很稀罕的猿人呢” ·  ·  玄臬皱皱眉,又打听了一些其他事才向楼上的卧房走去,刚想向李赋松请示一声,却正撞到他若有所思地走了出来,眉头紧锁,神情凝重。
 ·  ·  “皇……黄少爷,怎么了”玄臬及时改口道· ·  ·  李赋松依然紧锁眉头:“我有种很奇怪的感觉……说不清楚……总觉得……” ·  ·  李赋松不解地再度皱眉,慢慢地踱下楼梯,仿佛盲人摸索般犹犹豫豫的走着,时不时停下,看似在寻找什么,却全无目标,玄臬虽觉奇怪,但仍紧随其后,就这样,二人慢慢地走到了马棚前。
 ·  ·  推开马棚的大门,一股难闻的腥臭立刻扑面而来·马棚内也立刻骚动起来,鸡鸣犬吠,马嘶长鸣,虎吼声声,李赋松目瞪口呆地望着一棚的各式动物,玄臬这才说道:“对了,老板说店中住进一个马戏班。”
 ·  ·  李赋松啼笑皆非地把袖中从一个调皮的猴子手中挣脱,一脸无奈:“你现在才说” ·  ·  忽然,李赋松的目光落到马棚最深处一个绑了层层锁链的木箱式马车上.诺大的巨锁,粗实的销链,还有一个个大小不一的透气孔;莫名地透出一丝诡异神秘的气氛。
李赋松慢慢地走到木箱旁,试图从透气孔处向里看,但车身高得离谱,那些气孔更不是常人可以触碰到的范围· ·  ·  “不知箱中装有什么” ·  ·  李赋松的话音刚落.箱内突然传来一声重重的撞击声紧接著一种似虎非虎、似狼非狼的凶禽的嘶孔声响起,惊得李赋松后退数步。
 ·  ·  “少爷这箱中怕有凶兽,还是尽早离开吧”玄臬急忙说道· ·  ·  箱中的吼叫声越来越激烈,重重的敲击声愈发急促,李赋松注意到这种敲击的频率完全不似四足落地的野兽,倒像是人的拳头。
 ·  ·  李赋松狐疑地再度看了看:“这箱中似乎不是一般的猛兽,而是以拳击箱难道箱中有人” ·  ·  玄臬想了想,恍然大悟:“莫非这就是老板所说的猿人” ·  ·  “猿”李赋松露出几分失望的神情:“原来如此……” ·  ·  箱中的吼叫声变得更加急躁起来,玄臬急忙拉著李赋松远离了木箱:“少爷,这里太危险,还是回去吧。”
 ·  ·  “赋松李赋松” ·  ·  箱中的叫声外界无法听到,可是外界的声音箱内却可以清晰听到所以当李赋松开口说话时,秋素苇立刻用力地拍打着车身,大声叫唤。
可是,李赋松听到的却不是爱人的呼唤,而是动物的嘶吼,几个巧妙的气孔,便彻底阻断了两个人的交流· ·  ·  “少爷,快走吧·”玄臬生恐这只凶兽会破箱而出伤及龙体,不断催促着。
 ·  ·  李赋松点点头,却不由自主地怔了怔,因为那种淡淡的、说不清的莫名感觉一直存在着· ·  ·  “赋松不要走” ·  ·  秋素苇急得团团转,他的目光忽然瞥见二狗脖子上的黑环,立刻惊喜地叫道:“大哥借你的肩膀一用” ·  ·  说完一把抓下黑环,二狗心领神会,当即单膝跪地,弓起身子。
秋素苇踩在二狗的肩膀,费力地将黑环伸到较大的气孔入,大小恰好可以通过黑环 ·  ·  “赋松” ·  ·  秋素苇大叫一声后将黑环丢了出去,李赋松确实因突起的“吼声”而回过了头,却在黑环落下的时候已经扭转了身躯,黑环掉落在干草堆中,连半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  ·  秋素苇近乎绝望地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又哭又叫地拍打着车身:“赋松你为什么听不到呢赋松” ·  ·  “小伟,没用的”二狗心疼地将秋素苇搂入怀中:“他听不到的,算了……” ·  ·  “可是……可是……” ··  ·  二狗轻叹了一口气,小伟,当你又惊又喜地呼唤着那个人的名字时,这份本能的反应中可有一丝一毫的恨意傻小伟,你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却完全忽略了你的真心…… ·  ·  李赋松二人刚离开马棚,正遇上一个铁勒服饰打扮的男子。
那人向李赋松二人行了一个铁勒国的行礼方式,李赋松与玄臬也友好地冲他点头示意·等李赋松与玄臬离开后,那人的眼底忽然涌出几分凶残的寒光· ·  ·  李赋松继续漫无目的地在客栈中来回转着,却再也找不到适才那种仿佛被牵引一般的感觉,最后只得郁闷地坐在大堂喝茶,望着上下浮动的茶叶征征地出神。
玄臬自知皇上思念秋素苇,不便多说什么,默默地守在一旁· ·  ·  到了申时将尽时,李赋松才平抚了情绪,与玄臬返回了卧房·当推开门的一瞬间,二人同时愣在了门口,因为屋内的圆桌上有一个用碎石摆出的箭头李赋松像疯了一般顺着箭头方向望向窗外,唯一可以看到的只有适才那个马棚 ·  ·  李赋松立刻返身奔出房间,玄臬急忙紧随其后。
二人一路狂奔至马棚,再度打开大门时,满棚的各式动物已经不翼而飞,只有几匹马在寂莫地吐着粗气,仿佛这里曾经挤满动物的箱笼只是他们二人的幻觉一般· ·  ·  玄臬一把拉住一个路过的小二,急匆匆地说:“小二,这马棚里的动物都到哪里去了” ·  ·  小二应道:“哦,那个马戏班啊忽然又说急着赶路,连房钱都没退就走了。”
 ·  ·  李赋松没有留心小二的回答,他循着那股本能的牵引感走到适才停留大木箱的地方,虽然这里已经空无一物,但总是直觉地感觉到一些什么,他蹲下身,用手抚摸着干草堆上车轮压过的痕迹,忽然双手一颤,立刻迅速扒开草堆,用颤抖的手拾起地上那个闪动寂寞幽光的黑色金刚环。
 ·  ·  “少爷,事有可疑……” ·  ·  玄臬的声音倏止,因为他也看到了李赋松手上的黑色物体,以同样的静默思索著它为何会在这里。
 ·  ·  “是那个木箱……”李赋松喃喃着,他握紧黑环,几乎大吼出来:“是那个木箱箱中是素儿天啊,他向朕求救朕竟没有领会” ·  ·  李赋松当即翻身上马,没有片刻停留地策马追了出去玄臬急得直跳脚,只得翻身上马紧随其后。
 ·  ·  皇上的直觉是对的,秋素苇确实在那里,我竟阻止了皇上我竟带著皇上离开了秋素苇 ·  ·  玄臬被懊悔揪痛了胸口,下意识的快马加鞭,急追而去。
 ·  ·  宗元与铁勒的边境线上,坐落着宗元国第一道关卡,宁伊州·通过了这里,就完全走出了宗元国的范围之内,取而代之的是铁勒国的势力范围· ·  ·  铁勒可谓为宗元国第一心腹大患,几乎是从宗元开国以来便交锋不断,近千年的僵持以一种微妙的平衡考验着两国君王的实力,强之则盛,弱之则衰。
 ·  ·  铁勒的铁蹄唯一一次踏平宗元,是在数百年前的圣君帝李安世当政期间·铁勒可汗契延陀连破宗元十八座城池,最后皇城大火,烧了七天七夜,传闻圣君帝亦葬身火海。
但最后却也不过维持了短短三年,便被蓦然出现的李安世自高昌国搬来十万援兵大破铁勒五十万大军,再一次轰出了宗元国·从此,二国更加战火连连,势同水火· ·  ·  传说毕竟是传说,也无人能说清那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乱世出英雄,一个又一个传说中的名字被人们所传颂着:李安世、契延陀、玄灼、冷翠燭、叶蓁、王怜卓、王琴儿…… ·  ·  那是唯一一次戏剧性的战争,铁勒踏入了宗元国土、宗元再次痛击铁勒,这场战役为世人万古传颂的同时,后辈子孙们也拼命努力着想要再一次打破这个神话。
 ·  ·  挟持秋素苇,并不是铁勒国这些终日直爽来去的草原人能想到的计谋,真正出谋献计的人是李颂柏,一个神不知、鬼不觉勾结了铁勒国的宗元王爷· ·  ·  此刻,五花大绑的秋素苇躺在客栈的床上,被点了哑穴的他只能气恼地连连踢着床铺,发出连连的声响。
 ·  ·  “你找死啊”粗犷的鬃胡大汉骂咧咧地走了进来· ·  ·  秋素苇两眼瞪着他,更加用力地踢着床铺,大汉刚一解开他的哑穴,秋素苇立刻大叫起来:“闷死我了我要见大哥我要出去走走我要发霉了” ·  ·  “你以为是出来游山玩水吗”大汉扬起拳头大喝一声。
 ·  ·  谁知秋素苇的声音比他更高:“我说要出去就是要出去我好闷啊不然你叫大哥来陪我” ·  ·  “你” ·  ·  眼看铁拳就要落下,秋素苇立刻尖叫一声缩起头。
虽然摆出一脸惧怕的模样,但他的眼神怎么看都像故意挑衅,就等着你打出手的架势·而且最要命的是,看他娇小可爱的犹如一只小野猫的模样,一向看惯粗壮强悍人物的铁勒国人硬是打不下手。
 ·  ·  “你出去又能怎么样跑不了、逃不了、开不了口难道还有其他法子不成” ·  ·  “我就是闷就是要出去不然你让大哥来陪我解闷” ·  ·  秋素苇百般挑衅胡闹无非是担心二狗会有不测,但那铁勒国人这一路上算是见识过秋素苇的狡诈圆滑,他竟骗得负责掩饰的随行少年们的好意,数次都有故意放水的情形,恼得这名大汉气极败坏,干脆直接扣下二狗来束缚秋素苇。
 ·  ·  “好闷啊……” ·  ·  秋素苇开始软化鬃胡大汉,泪眼婆娑,可怜兮兮:“我手脚麻木,又无人理睬,有苦说不出,你还凶我……呜呜呜,我只想见上大哥一面,我向你保证绝不打歪主意还不行吗呜呜呜……” ·  ·  泪水朦朦的玉娃娃,粉嫩嫩的脸颊好似出水芙蓉般挂珠含露,大汉不由倒吸一口冷气,这个小鬼的脸上明明覆有一层平凡长相的面皮,却不知为何,由头至脚散发出一种倾国绝色独有的风情魅力,令人呼吸不稳。
 ·  ·  大汉万般无奈地闷哼一声,有着某种不甘却不得不认命的意味· ·  ·  秋素苇气极败坏地东窜西跳,因为原本目的是想见大哥,谁知那大汉宁可带他出来逛街也不让他见二狗。
可是一出来便立刻点了他的哑穴,而且步步紧贴,要知道背后有人拿刀柄顶着你的腰,这滋味实在不好受· ·  ·  宁伊州四周皆为沙漠,寸草不生,整个城市都笼罩在灰濛濛的黄沙之中,连小贩的摊子上都覆满一层薄薄的沙尘。不过宁伊州盛产石脂水,经官府汲取后卖给各地商贾,再运至宗元各地,可谓商机勃勃,自然吸引了无数商人进出宁伊州,人来人往,倒也热闹。 ·  ·  (注:石脂水:即石油,唐代用法。
) ·  ·  秋素苇倍感新奇地看着塞外物产,虽然不能说话,处境也不容乐观,但两眼却乌溜溜地转来转去,难掩孩子心性的兴奋·宁伊州树少沙多,不时刮起阵阵黄土,喜洁的秋素苇为免脸上沾染沙尘,总是用手像只小猫般擦来擦去,模样倒有几分调皮可爱。
 ·  ·  忽然秋素苇抹脸的手莫名一顿,透过衣袖的间缝,只见玄臬与李赋松牵着马慢慢地踱过街市,秋素苇本已放弃的心再一次跳跃起来 ·  ·  怎会这么巧赋松竟会来到宁伊州 ·  ·  秋素苇自然不知,李赋松与玄臬日夜兼程,顺着记号一路赶来。
直至追到宁伊州城市前,记号才暂时停断,于是二人商议先找客栈住下,从长计议· ·  ·  但宁伊州毕竟位于国界,龙蛇混杂,为免节外生枝,他俩都换上普通质地的百姓服装,身后的精兵也做游民打扮,格外低调小心地进入城中。
 ·  ·  秋素苇口不能言,无法唤住李赋松,还未迈腿追上,身后已经传来低沉阴森的声音:“别乱来,否则小心你性命难保” ·  ·  秋素苇身体僵直,不敢妄动,又不能喊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李赋松越走越远。
 ·  ·  秋素苇眼波一动,忽然抓起烙饼摊上的竹篓一下子全丢到了地上小贩立刻大叫起来,一把揪住了秋素苇,秋素苇见李赋松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索性冲那个倒楣的小贩就是一拳头 ·  ·  大汉没想到秋素苇竟会用这种方法引起李赋松的注意,情急之下立刻反制住秋素苇的双手。
被激怒的小贩叫骂着冲上来对秋素苇拳打脚踢,秋素苇无从闪躲,连中数脚· ·  ·  可恶赋松你快回头啊 ·  ·  喧哗的吵杂声引起了李赋松的注意,他不经意地回过头来,一眼看到一个流着鼻血的小贩正对一名被反束手脚的少年拳打脚踢,而那少年竟直直地望着自己。
一霎那涌起一丝异样的感觉,李赋松征征地看着那个平凡无奇的少年,双目竟无法移开· ·  ·  “少爷” ·  ·  李赋松忽然直直的往回走,玄臬怔了怔急忙追上。
谁知,李赋松竟迳自走到秋素苇的身旁,一手拦下了怒气冲天的小贩,怀着复杂意味的目光与秋素苇的视线交织在一起,试探性地轻唤一声:“素儿” ·  ·  秋素苇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即使一句话不说,长相完全改变,你也能认出我吗 ·  ·  秋素苇身后的大汉忽然露出了狰狞的凶相,他一把推开秋素苇,紧握手中的长刀蓦然刺向李赋松的小腹就在秋素苇的惊呼声响起时,玄臬立刻闪到李赋松的身前,双手紧紧地握住了刀身顿时,鲜红的血水顺着双手淌下,大汉倏抽刀身,利刃再一次割过掌心,玄臬痛得当场栽倒在地。
李赋松本能地扶住玄臬,还未及回应,大汉又一刀刺来 ·  ·  此时李赋松的护卫们已经赶到,千钧一发之际挡开了大汉的凶器,当即厮杀起来。
李赋松急忙以绢帕裹住玄臬的双手,玄臬吃痛间以目光暗示李赋松,李赋松征了征,这才忐忑地看向呆坐在地的秋素苇· ·  ·  秋素苇愣愣地看着李赋松,眼中闪动的光泽不知蕴涵了什么,或许有些许感动,但更多的却是本能的欣喜之后的淡淡哀思,令他呆若木鸡的僵坐在地,脑海一片空白。
 ·  ·  “素儿……” ·  ·  熟悉又陌生的称谓,秋素苇神情木讷,仿佛不知该如何回应·李赋松怔怔地望着他,忽然脸上闪过一丝哀伤,大步上前将他紧紧地拥到了怀中。
 ·  ·  秋素苇没有推开李赋松,多日渴望获救的他历经了难以想像的心灵折磨,在他最终获得自由的一瞬间却有些恍惚,劫后重生的心悸令他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情不自禁地窝在李赋松的怀中放声大哭起来。
 ·  ·  鬃胡大汉被抓获了,但李赋松等人却没有意识到他们已在无意间暴露了身份,而一位皇帝远到千里之外的边界将会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 ·  ·  围观的人群之中有一名裹着围巾的男子,他安静地注视着李赋松一行人,眼底闪过一丝异动,悄悄的退回人潮之中,消失不见了。
 ··  ·  ·  ·  ·  ·  第十七章 ·  ·  二狗柱著拐杖一瘸一拐地向秋素苇的房间走去,却被玄臬拦在了房门口· ·  ·  “我要见小伟” ·  ·  “皇上跟他有要事商谈,”玄臬淡淡地说道,“你的腿伤严重,还是在屋里歇著吧。”
 ·  ·  二狗犹豫了一下,最终难掩焦急地问向玄臬:“皇帝不会要杀小伟吧,他这一年来受了不少苦,再大的罪也够偿还了吧” ·  ·  玄臬苦涩地一笑,只是摇摇头却没再答腔。
 ·  ·  秋素苇的苦,又何尝不是皇上的痛 ·  ·  而屋内,李赋松小心翼翼地将那层逼真的面皮从秋素苇的脍上轻轻撕下·秋素苇躺在床上,有些呆板的乖乖不动,目光痴痴地看著李赋松,但眼神中的情愫却绝不是眷恋或爱幕,而是一种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的茫然。
 ·  ·  姣好的惊世之颜慢慢展现在李赋松眼前,一如即往的清透脱俗,娴美不可方物·李赋松无意识地用手轻轻地抚摸着秋素苇的脸颊,暖暖地、润滑如玉。
无数次以为只能在梦中重温这般美好的触感,却没想到有朝一日可以再一次如此清晰地触摸到它·李赋松看着目光迷离的秋素苇,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去,一个吻,如蜻蜓点水般一触即逝。
 ·  ·  秋素苇愣了愣,没有反应,李赋松再一次吻了上去·这一回不再满足于细风一般的浅尝,而是深深地吻着·秋素苇的身子一颤,忽然扬起手重重地搧了李赋松一耳光 ·  ·  李赋松一怔间,秋素苇已经翻身跃起,仿佛忽然回魂的怨鬼般疯狂地槌打着李赋松:“把家人还给我还给我” ·  ·  李赋松无声地承受着重重的槌打,悲伤地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秋素苇像疯子一般叫喊着,不顾他毫不留情的拳脚,就这样将秋素苇搂到了怀里。
 ·  ·  “放开我你这个昏君放开我” ·  ·  李赋松没办法说出任何道歉的话语,因为他知道再刻骨铭记的悔恨也无法挽回小芦苇的家人。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紧拥住秋家最后一个幸存的人,用尽一切方法去弥补偿还· ·  ·  即使怀中之人再也不会露出以往的甜蜜笑容,他也甘之若饴·因为,他的小芦苇再一次出现在他的眼前,有呼吸、有体温、会哭会喊,而不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这就足够了。
 ·  ·  “李赋松!你放开我!” ·  ·  秋素苇歇斯底里地大吼着,李赋松却固执地紧拥住他·忽然房门被重重撞开,二狗气极败坏地冲了进来,一看到秋素苇正在李赋松的怀中挣扎,立刻两眼喷火!顾不得腿脚不便,一个急步上前便重重地给了李赋松一拳! ·  ·  “放肆!”玄臬怒喝一声立刻扑了上来! ·  ·  本就重心不稳的二狗当即与玄臬栽倒在地,二人拳脚相向扭作一团,场面顿时混乱。
李赋松吃疼地抹去嘴角的腥甜,慌忙上前阻止玄臬,秋素苇也赶忙拦住二狗,这才分开了二人,但怒目相向的愤怒火焰依然在玄臬与二狗的视线中对撞· ·  ·  “臬!是朕的不对,与他无关!” ·  ·  “皇上!” ·  ·  玄臬气恼地继续瞪着二狗,那是万金之躯的皇上啊!这个不知死活的平民百姓居然敢伤害龙体真是斗胆包天! ·  ·  二狗以不输玄臬气势的凶光回瞪着他,示威性地搂住秋素苇,定定地看向李赋松 :“我不管你是皇帝还是天王老子,只要你敢强迫小伟做他不喜欢的事,我就绝不饶你!” ·  ·  空气瞬间凝结,二狗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论把玄臬气得七窍生烟,秋素苇虽心怀感激却也心中不安,李赋松更是苦笑不已。
就在这股胶着的气流几乎令人窒息时,忽然一声震耳欲聋的声响划破了天际,顿时地动山摇,大地颤抖,桌椅茶皿发出阵阵声响· ·  ·  众人还没明白过来,紧接着第二轮轰鸣又再度袭来,四人万分惊愕,难道是地震 ·  ·  “不好了!铁勒大军攻来了!” ·  ·  一名守城士兵骑着快马在大街小巷大声提醒百姓,示警的钟声急促响起。
李赋松等人急忙由窗口望向街市,受惊的人群四处流窜,尖叫哭喊声不断,满地狼籍,惊恐的百姓们迅速奔回家中,门户紧闭·再望向城墙,硝烟弥漫,随着震耳欲聋的炮击声,伴随而来的是一波又一波震慑大地的颤动。
 ·  ·  “铁勒大军居然违反条约,大举进犯”玄臬气愤地低吼道· ·  ·  “糟了”二狗愕然地看看李赋松,忙转向秋素苇:“小伟,你记得绑架你的人曾说过的话吗” ·  ·  秋素苇微微一怔,如果那些绑架自己的人确实是铁勒国人,那他们的目的无非是想挟迫李赋松就范。
那名铁勒人一路将自己禁锢至此,想来是由此地转向铁勒,却中途被李赋松救下,难保那人没有同党·会不会,铁勒国人已经知道宗元皇帝李赋松在此所以才会立刻大举进犯 ·  ·  若在此虏获李赋松……再攻城池可谓势不可挡 ·  ·  秋素苇暗暗心惊,自知此事非同小可,玄臬也急急地对李赋松说道:“皇上,此地不宜久留。”
 ·  ·  李赋松望着几乎被硝烟遮掩的天际,再看看一队队整装待发的士兵迅速向校场方向齐集,双拳下意识地握紧· ·  ·  “臬,此地驻守将领是谁” ·  ·  “虎翼将军陈友桂。”
 ·  ·  “兵力如何” ·  ·  “只有三千·”玄臬的眉头不禁皱得更深· ·  ·  互不侵犯条约的签署在某种意义上麻痹了边疆守卫的警惕性,也令朝廷有所松懈,调回了在和平时期愈显多余的兵力。
而剩余的兵力在面对蓦然发动的战事时,会令毫无防备的宗元付出莫大的代价· ·  ·  李赋松下定决心,当即厉声道:“臬,你立刻陪朕前往驻守营地……” ·  ·  “皇上”玄臬蓦然打断李赋松,凄然跪下:“万万不可微臣深知皇上心系宁伊百姓,但请皇上三思,一切以大局为重,臣代天下黎明百姓恳请皇上撤离此地” ·  ·  “玄臬”李赋松的声音变得冷凌起来:“若朕此刻离开宁伊州定会遗恨终身若保不住宁伊百姓,又有什么资格保护江山社稷若朕是遇险则逃的懦夫,你还会如今日这般忠心耿耿吗莫非你要朕做一个舍弃子民独自逃命的昏君” ·  ·  “可是……” ·  ·  玄臬纵使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能颤抖的继续跪拜,迟迟不肯起身。
 ·  ·  李赋松长叹一口气:“朕答应你,若宁伊州失守,朕便会离开,如何” ·  ·  玄臬同样在心中长叹一口气,他深知李赋松的心性,更知道不可能再劝动他,索性放弃,沉声道:“宁伊州知府刘强胜乃微臣门生,望皇上恩准微臣带路。”
 ·  ·  李赋松微微颔首,一回头,却蓦然看到呆站在旁的秋素苇,目光顿时一颤,闪过一丝不经意的动摇· ·  ·  他抓起秋素苇的手:“你随朕来。”
 ·  ·  秋素苇本能地挣脱开,谁知李赋松竟动了怒,一把紧扯住秋素苇的双手:“素儿朕不管你对朕有多大怨恨,此刻事关生死,朕绝容不得你在此刻使性子” ·  ·  秋素苇一时怔住,李赋松立刻毫不客气的将秋素苇强拽出客房,四人直奔宁伊州府衙。
 ·  ·  府衙内已空无一人,留守的师爷一见众人,急忙说道:“几位若要告官能否另择时日此刻大人们都到校场去了,铁勒攻城,诸位还是快快逃命去吧。”
 ·  ·  李赋松与玄臬互视对方,满眼都是欣慰的笑意:宁伊府衙上下无人逃窜,俱往校场支援,实属难得· ·  ·  到了校场附近,远远便听到众将士士气十足的齐声呐喊,宁伊州的士兵并没有因铁勒的突袭而溃不成军,反而有拼死沙场的激昂。
李赋松暗暗赞许,若能安渡此劫,宁伊州必为宗元表率,定要好好嘉奖众人 ·  ·  守门的士兵见几名平民打扮的人物走近,立刻长矛拦路,喝道:“校场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  ·  玄臬上前弓身道:“劳烦几位兵哥通传一声,就说京城玄臬求见虎翼将军。”
 ·  ·  听说过玄臬大名的士兵闻言一怔,但马上厉声道:“玄大人请回府衙等侯,诸位大人正在商讨应敌大计,不得延误还望大人海涵” ·  ·  “我知道……” ·  ·  玄臬还未说完,众士兵又道:“军令在身,大人请回” ·  ·  好 ·  ·  李赋松在心中乐开了花,不卑不亢,不畏强权,军令如山,虎翼将军果然训练有方 ·  ·  玄臬无奈地回头看看李赋松,却见他一副倍感安慰的模样,顿时苦了脸:皇上怎么也不想想,进不得军营又该怎么办 ·  ·  李赋松由袖间掏出一块金牌,高举在众士兵眼前:“你们可识得万宗归元佩” ·  ·  万宗归元佩乃宗元帝王世代传承的信物,正面雕有九龙腾云、背面刻有百凤呈祥,雕纹精细,雕功精湛,是数位绝世名匠的巅峰之作。
虽然连朝中官员都鲜少亲眼一见,也有不少欺世盗名的仿冒品不断出现,但民间都在盛传,只要看到真物,便能当即明白真正的万宗归元佩是绝无仅有,天下无双· ·  ·  当众士兵看到李赋松手中的金佩,全都大吃一惊,因为难以想像世间还会有第二块这般栩栩如生、凝聚心血的佩饰,也就是说,这真的是万宗归元佩历代皇帝的信物 ·  ·  回过神的众士兵立即跪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  很快,有人持有皇上信物的消息传遍了军营,宁伊州知府刘强胜与虎翼将军陈友桂随即赶来。
刘强胜一看到玄臬,立刻行师徒礼,而陈友桂却在看到李赋松时当场跪下:“末将陈友桂叩见皇上” ·  ·  此语一出,全场震惊。
连李赋松都不禁奇怪起来,原以为此地相距皇城甚远,不可以会有人识得他,为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才有意隐瞒,却没有想到这个陈友桂居然能认出 ·  ·  “你怎么会认得朕” ·  ·  陈友桂恭恭敬敬地保持跪立姿势不动:“六年前,末将受封虎翼将军之时有幸在金銮殿窥得龙颜,铭记于心,是以才能认出皇上” ··  ·  李赋松不由笑道:“六年前朕还是个束发小儿,没想到虎翼将军却还记得。”
 ·  ·  待他的声音落下,全场将领士兵纷纷跪下,震耳欲聋的声音贯穿天际:“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  秋素苇有些木讷地望着昂首立于人前的李赋松,众人恭敬跪拜,如奉天神。
忽然第一次深刻认识到这个男人是宗元国最具有权势的人,一个有如神般存在的男子·总是与他嬉闹撒娇,而他又如同家人一般包容着自己的任性妄为,所以,潜意识中早已忘记了他无比尊贵的身份与地位,更忘记了自己脚下所踏的万顷河山都是属于眼前这个男人。
 ·  ·  绝对的权势,绝对的地位,掌握天下苍生的生杀大权,仅凭他一念便可令风云变色,无数人的一生为之改写·李赋松,原本是这样一个至高无上、唯我独尊的存在。
 ·  ·  而自己,却完全忘记了…… ·  ·  回到内室后,陈友桂展开地图,拿着小旗插在地图上城外几里外的地方:“一支小旗代表一千人,据探子回报,敌方此次约有三万,不可大意。”
 ·  ·  城内孤零零的三支小旗,与城外一片旗林形成了鲜明对比,每个人都不由胸口沉闷,力量的悬殊令每个人的心头都沉甸甸的· ·  ·  “陈将军,”李赋松面色凝重,“速调一队骑兵,护送秋素苇与二狗出城。”
 ·  ·  二狗与秋素苇同时一怔· ·  ·  “皇上”知府刘强胜正色道:“臣恳请皇上一同离开” ·  ·  众将士官员一同请命,李赋松坚定地摇摇头:“朕留下。”
 ·  ·  说罢,李赋松深深地看了秋素苇一眼,那一眼,有着犹如诀别般的沉痛与眷恋· ·  ·  但他马上收回目光,再一次陷入战略的深思中。
而秋素苇,却因那份无意间泄露情感的对视而揪心不已· ·  ·  为何如此慌乱之际,他还会首先考虑到我的安危…… ·  ·  “请皇上三思” ·  ·  众人跪倒在地,再三请命,却被李赋松摇首拒绝:“朕心意已决。
陈将军,火速办理此事,不得有误” ·  ·  眼见李赋松态度坚定,陈友桂只能作罢,抱拳领命:“末将遵旨” ·  ·  “且慢”二狗蓦然开口道:“皇上,现在正是用兵之际,一兵一卒都极为珍贵,怎么能浪费兵力在我和小伟身上望皇上三思” ·  ·  “与其考虑护送我们出城逃命,不如考虑如何向邻近城镇借兵才是上策吧”秋素苇凉凉地插嘴,目光刻意避开了李赋松的视线。
 ·  ·  “借兵的信使可有回复”玄臬问向陈友桂· ·  ·  “禀丞相,末将已向邻近各州、各省、各郡派出信使,日落前应该能有回复。”
 ·  ·  忽然震耳欲聋的炮击声再度响起,敌人的第二轮攻势开始了·号角声吹起,众士兵各个蓄势待发,列队整装· ·  ·  李赋松率领众人登高远眺,这一看,却顿时怔住,只见黑压压的铁勒大军铺天盖地而来,轰隆的战鼓与万人踏步的震憾动荡大地,迎风飞扬的锦旗上的图腾令陈友桂变了脸色。
 ·  ·  “这是铁勒可汗麾下的大军”陈友桂的呼吸变得不稳起来:“这三万人只怕仅为前锋” ·  ·  “铁勒可汗为何倾巢而出”刘强胜狐疑地思忖起来:“选在此际攻城,绝非上策。”
 ·  ·  “没错,”陈友桂深表赞同,“已近深秋,入夜寒冷,并不适宜扎营·而且近几日一直刮西北风,铁勒大军可谓逆风而战,深谛气侯重要的铁勒人不可能会选择这样不利的时节。
他们此刻攻来,只怕是有不得不攻的理由……” ·  ·  陈友桂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到了李赋松的身上,众人心下明白,只怕铁勒大军是知晓了宗元皇帝正身处宁伊州,才会甘犯兵家大忌也要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深知李赋松对于宗元国重要性的众人不由陷入沉默当中,若李赋松有半分闪失,便意味着受制于人,胜算渺茫了· ·  ·  李赋松沉思了许久之后,缓缓说道:“只怕敌军之中有我方叛徒。”
 ·  ·  众人一怔· ·  ·  李赋松看了一眼秋素苇,虽未明示,但知情者已经心中有数· ·  ·  那人深知皇上与秋素苇的关系,不惜千里迢迢挟持秋素苇至此,原想逼迫李赋松就范,却没想到会将他引来。
而铁勒国人就算可以知悉秋素苇与皇上的关系,又怎么可能短期内找到秋素苇的藏身之处手脚如此麻利,正说明了此人熟知皇室内情,而且极有可能就在皇上身边,并对圣上心怀不轨。
 ·  ·  李赋松与玄臬的目光一对视,同时想到一人:“李颂柏” ·  ·  李赋松望着黑压压的铁勒大军,微微皱起了眉头:“希望不是他……通邦卖国,生灵荼炭,又岂是他一条命可以偿还……” ·  ·  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耳边响起,众人身后的高台瞬间崩塌炮弹袭击了城墙壁的高台,在众人身畔引爆,所有人甚至来不及惊愕便被强烈的冲击掀翻在地,碎裂的残砖毫不留情的压倒众人一时间烟尘滚动,吓坏了前来求援的士兵,手忙脚乱的移开残垣断瓦。
一身尘土的众人陆续从碎砖中爬出,幸而都只是受了些皮外伤,有惊无险· ·  ·  “皇上呢” ·  ·  刚被人救出的玄臬顾不得淌血的额头,立刻四下寻找着李赋松的身影,急得大吼道。
 ·  ·  “朕无事,咳咳……” ·  ·  推开压在身上的几块碎砖,飞扬的尘土令李赋松剧咳了几下,缓缓的爬了起来·而被他压在身下的秋素苇却有些发懵,因为,适才爆炸的一瞬间,一个温暖而安全的怀抱立刻将自己死死的护到了身下。
怎么也没有想到,在那样危急的时刻,李赋松,这个诺大宗元最为尊贵的皇帝,竟会不顾性命的用身体护住自己…… ·  ·  “小伟,你没事吧” ·  ·  二狗扶起呆滞的秋素苇,秋素苇摇摇头,慢慢站起来,毫发无伤。
但心灵的某角却慢慢龟裂出一道缝隙,眼中闪动起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的莫名悸动· ·  ·  “皇上,您的手” ·  ·  李赋松苦笑一下,用眼神责怪玄臬未免大惊小怪,只是破了一层皮而已,玄臬的口吻却好似断了一条胳膊。
但众人已经慌做一团,立刻护送李赋松离开高台,李赋松虽一再强调无事,却被众人众星拱月般送了下去· ·  ·  李赋松百般无奈下只得从命,但下意识的频频回首,在奔走的人影当中寻找着那个纤瘦的身影。
 ·  ·  “小伟,你怎么了” ·  ·  二狗担忧的看着呆呆出神的秋素苇,后者忙还给他一个安慰性的笑容,便没有再作声,默默的跟着众人走下了高台。
 ·  ·  众人重回内堂,再度开始商讨对策·铁勒可汗明显打算大动干戈,只怕其后还会陆续有大军压境,城内三千兵士要善加利用,绝不能浪费一兵一卒。
所幸的是宁伊州城墙坚固,虽在炮轰下多处受损,但还能抵挡一阵炮火的攻击不至瓦解· ·  ·  “此刻出城应战无疑是以卵击石,只能在城内按兵不动,保存实力。”
李赋松沉声道:“陈将军,立刻备好城内所有大炮,另命所有弓箭手准备,分为两队,随时应战,能阻拦一时是一时·暂时撤下城墙上的士兵,仅留眺望塔看守四名,随时汇报敌情。”
 ·  ·  “城内有多少炮弹弓箭多少还有其他武器吗”玄臬问向陈友桂· ·  ·  “矛、戟、弓、弩各二百,箭一千,短、长剑各三百五,火炮二十尊,炮弹三百二十枚。”
 ·  ·  李赋松眉头深锁,为自己轻信了铁勒的互不侵犯承诺而撤去了宁伊州的重兵而扼腕不已· ·  ·  “兵力如何” ·  ·  “步兵一千五,骑兵八百五,弓箭手四百,杂兵二百,另有工兵五十。”
 ·  ·  明显的兵力匮乏令众人一时无力,只有这寥寥数千人,怎么跟铁勒的万人大军抗衡 ·  ·  李赋松在心中长叹一口气,虽然不想承认,但是目前只能暂时按兵不动,等待援兵的到来了。
 ·  ·  就在此时,忽然一名士兵匆匆而来:“报铁勒大军暂停攻击,另有数名铁勒士兵将几人的尸身置于城门前” ·  ·  “何人尸身”陈友桂涌起不祥的预感。
 ·  ·  众人立刻奔上城墙,只见城门前几名铁勒士兵正嚣张的大笑着将几名宗元士兵的尸体任意挥砍,血肉横飞,惨不忍睹·城墙上的士兵看着同僚尸身惨遭毒手,却因没有军令不能出手反击,个个面如死灰。
 ·  ·  待陈友桂辩识出那些人的容貌后,脸色倏变:“是前去求援的人·” ·  ·  所有人的身子都不由为之一颤。
 ·  ·  “派去几人” ·  ·  “六人……”陈友桂的脸上涌起一丝寒意:“俱数被杀……” ·  ·  刘强胜怔了一怔:“那……不会有援军了” ·  ·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下来,死一般的寂静有种令人无法呼吸的窒息感。
再看不远处的士兵们各个垂头丧气,信心动摇,若这个消息再传了出去,只怕会大损士气· ·  ·  李赋松的脸色再一次阴沉下来·朕会命丧此地吗不,绝不可以素儿还在身旁,朕怎么可以任由铁勒的污蹄踏入宗元的国土 ·  ·  李赋松忽然一把夺过身旁弓箭手的长弓,点燃箭头,大步跃上高台,瞄准了城外正在折磨已亡人的铁勒士兵。
一道火光划过天空,正中其中一个挥刀的铁勒士兵的额头火焰燃起了那人的发丝,那人甚至没来得及哼一声便栽倒在地,当场寂静,所有的视线都投向了李赋松。
 ·  ·  李赋松昂首挺胸,在众人的目光之中跃上城墙,指向城门外开始慌乱的铁勒士兵,大声道:“城下的尸体并非我军士兵此乃敌军的哀兵之策,妄图动摇军心众将士可会被这样的雕虫小技蛊惑” ·  ·  本动摇不定的士兵一听闻城下的尸体并非同僚,而且皇上适才那一箭精准无比,顿时激昂了士气,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齐齐响起,贯穿云霄:“誓与铁勒蛮子抗争到底” ··  ·  李赋松眼见成功的激起了士兵们的斗志,目光更加锐利:“那你们要怎么做” ·  ·  几名弓箭手立刻上前,锋利的箭尖瞄准了已经吓呆的剩余几名铁勒士兵的额头,数箭齐发城外的铁勒士兵同时变成了刺猬,惨叫几声便纷纷倒地。
城墙上再度响起此起彼浮的欢呼叫好声,所有士兵都高扬着手中的武器,信心十足的呐喊着 ·  ·  李赋松这才转过身,面对众人露出一个令人安心的微笑。
秋素苇怔怔的看着他,适才那个临危不乱的男人,鼓舞士气的男人,举手投足之前散发着咄咄逼人气势的男人,真的是那个在自己面前温柔似水,总像个邻家大哥哥一般娇宠自己的人吗记忆中的他,总是那般和蔼温柔,像大海一般包容着自己的任性妄为。
而此刻的他,却如同阳光般耀眼夺目,那威严的气势仿佛刺目的光华,逼得人无法直视· ·  ·  他是那个与自己终日嬉闹的李赋松随性,又带有几分痞相的李赋松从未发觉……他是一个如此威武勇胆的男子。
原来,他在自己面前总是敛起利爪,而自己也把一头雄狮当成了一只温和的小猫· ·  ·  或许现在的他这才是真正的李赋松,宗元的皇帝· ·  ·  ·  ·  ·  ·  第十八章 ·  ·  “若不杀出一条血路搬回援军,宁伊州必然失守。”
陈友桂面色凝重,低低的说道· ·  ·  “铁勒大军倾巢而出,而我朝律例规定若无圣旨借兵不得超过三千,就算齐集周边各州、省、郡,只怕也难敌铁勒三万大军。”
刘强胜更是忧心重重:“更何况三万大军只是前锋,主力部队只怕数如即到·” ·  ·  李赋松沉思了半响,忽然将万宗归元佩拿出:“若求援之人手持此佩,只怕多少兵力也得倾囊借出吧” ·  ·  众人一时哗然,万宗归元佩无疑是打破宗元律法最好的护身符。
未将玉玺随身携带的李赋松,此刻能证明身份的,便只有这块金佩·但万宗归元佩何其贵重又岂能假手于人当握住那块金佩的同时,便代表握住了整座江山而什么人能值得当朝天子如此信任,连江山也一并交出 ·  ·  “皇上,此佩非同小可,只怕不得轻易托付于人。”
陈友桂小心翼翼的提醒道· ·  ·  刘强胜立刻表示赞同:“微臣也觉此事不妥,一念之差的代价便是江山皇上请三思” ·  ·  李赋松何尝不知这其中厉害,但此刻能令周边邻城违反宗元律例军令的,除去圣旨还有什么万宗归元佩所在之处,便是皇尊所在之地,手持金佩之人说的话便如同圣旨,谁敢不从它无疑能顺利的借到足够的兵力。
但是,如果假手他人,而那人却徒起歹念,同样可片刻颠覆江山 ·  ·  李赋松皱了皱眉,下意识的看向玄臬·若将万宗归元佩交给忠心耿耿的玄臬,他是决然放心,可是守城谋略却不能缺了玄臬,他会是这场战争中极为关键的一颗棋子。
若自己亲自前往,只怕更是不妥,若不慎落入铁勒人手中便不堪设想·陈友桂刘强胜虽然他二人豁达正派,但是毕竟相识甚短,怎能以江山赌忠诚城中士兵将领虽多,却不能贸然相信,到底该如何好 ·  ·  “我去吧。”
 ·  ·  秋素苇的声音打断了短暂的沉寂,李赋松愕然的望向他,后者以淡如平湖般的沉静目光回视着他:“只怕这间屋内唯一一个不能帮上忙的人便是我,若皇上信任秋某,秋素苇愿为代劳。”
 ·  ·  “素儿……” 李赋松又惊又喜的看着秋素苇,但马上涌起了一层忧虑:“但是此行凶险,你的马术平常,而且不会武功……” ·  ·  “皇上,就由草民陪同小苇前往求援吧”二狗走上前道:“二狗的驭马术不会输给城中任何一个骑兵,而且草民对弓驽剑矛略懂一二,足保小苇性命无忧。”
 ·  ·  李赋松迟疑一下:“但是你的腿……” ·  ·  二狗爽朗一笑,黝黑的皮肤衬出洁白的牙齿,笑容中透着农村人的朴实憨厚:“草民与小苇同驾一匹马,定可互补长短,皇上大可放心。”
 ·  ·  李赋松缓缓站起,定定的看着二狗的双眼,语重心长的说:“你可知此行会凶多吉少” ·  ·  二狗蓦然跪下,大声道:“能为宗元鞠躬尽瘁是二狗毕生愿望还望皇上恩准” ·  ·  李赋松急忙扶起二狗,欣慰的笑了起来。
目光缓缓移向秋素苇,视线中涌起了秋素苇熟悉的眷恋与不舍,令秋素苇莫名的心头一紧· ·  ·  “素儿……” ·  ·  “秋素苇乃宗元国人,自会为我朝效力,生死由命,皇上不必介怀。”
 ·  ·  秋素苇本能的打断李赋松的话,因为他知道若听他说完,只怕自己本就困惑的心会彻底动摇· ·  ·  李赋松怔怔的看着秋素苇,看了许久,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许是在斟酌这其中的厉害,也许是在迟疑,但他没再多说什么,而是将万宗归元佩慎重的交给了秋素苇。
 ·  ·  “整个宁伊州的生死,就全靠你了·” ·  ·  秋素苇恭敬的接过万宗归元佩,没有迎向李赋松火热的目光,沉声道:“我与大哥即刻起程。”
 ·  ·  “一路小心·” ·  ·  秋素苇头也不回的与二狗结伴走出内堂,自始至终,未与李赋松的视线交集·李赋松轻轻的、不经意的叹了一口气,转身对众人说:“立刻部署兵力,护送他们二人出城。”
 ·  ·  而玄臬仿佛一直在思考着什么,最终露出下定决心的表情,沉默着追了出去· ·  ·  “秋大人请留步·” ·  ·  秋素苇的步子一顿,随即扬起一个说不出是嘲讽还是自嘲的微笑:“秋某何德何能,受得起‘秋大人’二字” ·  ·  玄臬的目光与秋素苇的视线在空气中对撞。
勾心斗角了数载,甚至经历了秋家冤案后,二人的再一次对视,竟有恍如再生般的莫名惆怅感· ·  ·  玄臬轻叹了一口气,缓缓跪倒在秋素苇面前,深深的磕了一个头。
秋素苇怔住了· ·  ·  “秋大人,玄某自知愧对秋府上下百余性命,若秋大人应允,玄某愿当场自刎以告慰秋家在天之灵玄某贱命不足挂齿,但事逢战事,秋某浅见或许可助宗元一臂之力,待安渡此劫,玄某绝不偷生,愿当面自刎谢罪”玄臬缓缓抬头,一字一句道:“所以……借兵之事事关宗元存亡,还忘秋大人不会因一念之差而生灵荼炭。”
 ·  ·  秋素苇的眸中闪过一丝无人能懂的锐光,他浅浅笑起:“玄丞相说得真好听,我秋府百余口性命您一命相抵,真是划算·而且丞相大人千句万句,不过一句:秋素苇,不要拿着万宗归元佩趁势而起不是吗丞相大人” ·  ·  九族之仇,灭门之恨,又岂是一、两句话就可化解的玄臬在心中长叹一口气,自袖间缓缓抽出一把短匕,二狗本能的将秋素苇拦于身后,警惕起来。
 ·  ·  谁知秋素苇却大笑着走上一步,冷声道:“丞相大人要为宗元除害吗” ·  ·  玄臬缓声说道:“玄某自知罪无可恕,但仍是那句话,希望秋大人能以大局为重。”
 ·  ·  一语说完,寒光倏起,顿时鲜血飞溅二狗惊呼出声,连秋素苇都怔住了·没想到玄臬竟一刀划在自己的右眼之上顿时皮迸肉裂,血流如柱 ·  ·  通徹心肺的感觉令玄臬几乎跪立不稳,他用沾血的颤抖双手支撑着身体,再一次向秋素苇深深一拜:“秋大人,待您借兵归来之日,玄某自会再献上这条贱命,以平秋大人心中怨恨。”
 ·  ·  艰难的说完这句话,玄臬再难支撑身躯,顿时倾倒在地,血水染红了棕黄的地面,刺目骇人·二狗急忙上前用手捂住玄臬脸上那道惊悚的伤口,大声呼救起来。
秋素苇目瞪口呆的看着染血的玄臬,无意识的后退数步,内心的动荡激得他全身剧烈颤抖起来· ·  ·  当李赋松一脸震惊的眼神无间中与秋素苇碰撞时,秋素苇却莫名的感觉到一丝心虚,他转身飞快的逃着,却怎么也甩不掉满脑海的血腥与震撼 ·  ·  值得吗玄臬你不过灭了一家被百姓所憎恨的家族,为什么要毁去自己的眼睛没错,我恨你怎能不恨不论是谁,让他的家人无一幸免、尽数被斩时怎么会没有恨意 ·  ·  忽然脚下一个踉跄,秋素苇摔倒在地,眼中的泪水顿时肆虐而出。
 ·  ·  可是……为什么我会觉得自己才是错的呢就因为秋家确实有过失德败兴之举,就活该遭此飞来横祸不甘心怎么可能会甘心 ·  ·  秋素苇低低的呜咽着,俯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  ·  但是,再不安躁动的心灵悸动也必须随着日头的偏移而迅速缓解,因为当太阳落下地平线时,宁伊州将进行一项事关存亡的行动士兵们悄悄的将桶桶石脂水运上护城墙,投石器早已蓄势待发,随时可以射出铺天盖天的木桶,而那木桶中,盛满了宁伊州最大的资源——石脂水。
 ·  ·  兵力不足,兵器不足,处于明显的劣势·而宁伊州最为丰富并且取之不尽的,便只有石脂水玄臬很巧妙的利用这一资源想到了一条引起混乱、从而令秋素苇悄然离开的计谋。
 ·  ·  当暗号下达时,所有投石器同时发射腾空而起的木桶从宁伊州四面八方降落,城楼上的士兵们以最快的速度将沾油的箭头点燃射出,顿时漫天大火熊熊燃起铁勒大军完全没想到应该坐以待毙的宁伊州驻兵会突然反击,都被凶猛的火势惊乱了阵脚。
 ·  ·  而宁伊州趁着这短短的空隙开启城门,无数士兵推着载满石脂水的板车呼啸而出,一接近火苗便推翻板车,令火势更加汹涌骇人的火光之中,晃动着无数宗元士兵疾奔的身影,震耳欲聋的呐喊与刚劲有力的鼓声、号角声混在一起,场面异常混乱。
而这些举动无一不是在掩饰一匹乱境之中毫不起眼的骏马飞奔而出,借着火光的虚掩,无声无息的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之内· ·  ·  “李赋松此举若非声东击西之计,便是暗渡陈仓” ·  ·  铁勒营帐中,深谛宗元用兵之道的李颂柏拍案热起,向数位铁勒将军示警:“只怕反攻是假,另有图谋是真将军们不可大意” ·  ·  生性粗犷豪迈的铁勒将军们向来在马背之上呼风唤雨,以武力取胜,哪懂得兵法的运气这道众位将军各个只知道骁勇善战、死不言败,却有勇无谋、欠缺谋,这也是铁勒兵虽兵强马壮却对宗元久攻难下的根本原因。
 ·  ·  而此刻,诸位铁勒硬汉明显对细皮嫩肉、一副养尊处优模样的李颂柏的警告毫不在意· ··  ·  “宗元小儿再狡猾奸诈也难敌铁勒神兵,区区数千人又能怎样” ·  ·  “若让李赋松由各州省郡搬来救兵便不可同日而语以路程而言,可汗主力大兵最快也得十三日后才能赶到而宁伊州兵力最慢也能在十日内赶到这其间的差异非同小可”李颂柏眼见众人不以为意,不由急了起来。
 ·  ·  “求援的士兵早被我们剿杀,李赋松愚昧无知还能掀起什么风浪再说你们宗元律法不是规定若无皇帝圣旨,借兵不得超过三千吗就算让陈友桂借来几千兵力也掀不起大波澜。”
 ·  ·  铁勒将军依然毫不在乎· ·  ·  “李赋松就在城内,难道他不能下道圣旨吗” ·  ·  “不是你说玉玺仍在宫内吗”铁勒将军开始不耐烦起来。
 ·  ·  “宗元皇帝的信物——万宗归元佩你们没听说过吗” ·  ·  李颂柏气得几乎要爆跳起来,这群莽夫只懂横冲直撞怎么可能敌得过熟谛谋略的李赋松等人尤其他们有善战的陈友桂,还是精通兵法的玄臬,就算铁勒再有十倍兵力又能怎样他们的运兵如神便是一道令人扼腕的神符,难保三千残兵不能大破三万大军 ·  ·  更何况李赋松也在城内,若有半点风声传出,周边邻城必然会倾巢救援。
到那时几万大军由后方攻来,前方城中又有三千兵马扰乱铁勒阵脚,就算大汗主力赶来也为时晚矣 ·  ·  眼见几位将军还是不愠不火的敷衍几句,李颂柏愤然拂袖而去,随即激怒了这几位桀骜不驯的大将军,本就对宗元国人心存介蒂的众人对李颂柏更加厌恶起来。
 ·  ·  而顺利脱逃的秋素苇与二狗已经奔到了安全范围之内,大道飞扬的尘土也掩不去二人劫后余生的欣喜若狂· ·  ·  “太好了没想到如此顺利,再需两个时辰便能到达最近的邻城,咱们定能及时返回”二狗兴奋的说道。
 ·  ·  秋素苇没有答话,他的手下意识的紧拽住怀中的万宗归元佩,冷若冰霜的清秀面庞上露出一丝张狂诡异的莫名笑容,因为他已经完全陷入到手握足可颠覆江山的大权的躁动之中 ·  ·  李赋松,你居然把宗元江山交到了一个与你有灭门之恨的人手上,那么不论我做了什么,也怨不得我 ·  ·  ·  ·  当秋素苇顺利奔往邻城时,宁伊州不动声色的停止了攻势,看似兵疲马倦的退回了城内。
铁勒大军这才冷静了下来,愤怒的狂嚣着大肆反攻,震耳欲聋的砲火时不断响起,西边的城墙倒塌了一角,搭梯攻城的铁勒士兵与守城士兵展开了一番激战,双方损失惨重。
宁伊州士兵最终坚守住西墙,其他城墙上的士兵则与铁勒士兵打起了车轮战· ·  ·  “铁勒大军兵力强大,却只围困宁伊州,鲜少进攻,可见是大汗有意亲自领兵攻城,所以城外的大军点到即止。
这次突袭志在暗渡陈仓,不可恋战·我军会有部分损失,传命下去,命众士兵以拖延为主,只要能耗半个时辰,他们便会减弱攻势了·” ·  ·  这是玄臬在进攻前做出的预言,最终也与他预料的一样,半个时辰后铁勒士兵便停止了进攻,战火消歇。
 ·  ·  带伤指挥的玄臬这才放下了高悬的心,众人随即将面色惨白的他押送回房,玄臬挣扎了一阵不见收效,只好无奈放弃,躺在床上微微的喘着气· ·  ·  “我宗元丞相玄臬向来料事如神,这次果然又不出丞相所料。”
李赋松笑着打趣道· ·  ·  “皇上……”玄臬虚弱的说道:“应该留下二狗……” ·  ·  李赋松怔了一下,慢慢的扬起一丝浅笑,手下意识的抚向玄臬眼上包扎的纱布,语含责备:“没想到你也是个烈性之人,发肤受之父母,你这个不孝子居然自毁一目。
你敢厚颜与泉下祖先相会,朕还无颜拜会玄氏祖先呢,居然让他们的后辈自残身躯,你让朕情何以堪” ·  ·  深知李赋松是刻意转移话题的玄臬急急起身,煞白的双唇剧烈哆嗦起来,李赋松无奈之下将他又强按回床上。
 ·  ·  “皇上” ·  ·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 李赋松无力的坐倒在椅中,艰难的一笑:“朕不想去怀疑他……你又为何不试着相信他有时,想太多实在太累了……” ·  ·  “皇上,”玄臬一字一句的说道,“身为帝王要有容人的气度,但是居心叵测者甚多,皇上又岂能尽信可是若心有疑虑,便会留下多疑猜忌的骂名。
既然如此,臣愿代皇上疑皇上所不能疑,虑皇上所不能虑,由臣代皇上尽一切难全之事,皇上只需做您的好皇帝便是了·” ·  ·  “臬……” 李赋松说不清是感激还是感动,紧紧得握住了玄臬的手。
 ·  ·  “皇上愿信秋素苇之大义,那玄臬必须疑秋素苇之私情,毕竟灭门之仇在前,难保他不会另存异心·如果二狗身处宁伊州内,想必他会顾忌三分。
但此刻二狗亦随同而去,城中再无他牵挂之人,又手持帝君信物,顿如脱缰野马,谁能驯服皇上,事已至此,只怕臣等不得不做再无援兵之想,另做打算了。”
 ·  ·  “城中再无牵挂之人吗……” 李赋松凄绝一笑:“也许吧……若朕真命丧于此,也算还素儿一个公道……只盼他能在最后统领大军击溃铁勒大军,以免宗元百姓蒙受战火之苦……” ·  ·  玄臬无言的缓缓闭上眼睛,眉头却久皱难平。
 ·  ·  朝廷是有负秋家,可是代价要宗元百姓来偿还吗秋素苇,你聪慧过人,有着急人之智,却想不透其中的道理吗只是,你的仇恨与报复不过是因果回圈,又有谁有资格叫你放弃血海深仇如今我也只盼你心存大义,一切都以宗元江山为重…… ·  ·  也许真应了人算不如天算的恒理,没人会想到其后半月竟会刮起百年难遇的暴风。
城外的铁勒大军无法行动,城内的宁伊州士兵同样不能妄动,但玄臬无比欣慰,因为此风可谓神风,西北之风必会阻碍铁勒主力大军前进,汇兵之日推迟,宁伊州生存的希望就更大了一分 ·  ·  只是,原以为最慢也会十日内赶到的宗元援军,却也如同石沉大海般久无音讯…… ·  ·  ·  ·  十五日后,风停了。
 ·  ·  玄臬计算着城中只能维持不足十日的军粮,望着黑压压的铁勒大军又开始蠢蠢欲动,难免有些心灰意冷· ·  ·  漫长的七日又过去了,铁勒大军如同享受愚鼠之乐的猫儿般采取着困兽之战,他们的本意越来越明显,便是与主力汇合前慢慢磨损宁伊州的驻兵力量,所以并不急于求胜。
亦或,他们早已探知城内的屯粮仅够全城百姓在断水、断粮的情况下再支撑不过五日而已· ·  ·  城墙上侦察的士兵们各个谨慎小心,但每个人都双唇干涩,目光迟缓,城内到处都是饥饿的百姓,四处寻找一切能吃的东西。
偌大的宁伊州,短短不到一个月间已经犹如灾荒数十载般惨澹凄凉· ·  ·  为保证士兵们能有力气随时应战,军队不得不在百姓家中征粮,本已不宽裕的全城百姓更加雪上加霜。
虽有哭天喊地不肯交粮的百姓,但更多的人都明白,只要士兵一死,宁伊州便完了,于是毫不吝啬的拿出为数不多的积粮交给军队· ·  ·  李赋松感动于宁伊州百姓的开通明理,叮嘱玄臬铭记,若能渡过此难,便免除宁伊百姓十年赋税。
只是,那也不过是李赋松用语言表达的感激之情罢了,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希望也愈来愈渺茫· ·  ·  此时,玄臬正倚在案上细细的察看粮册,虽然已经节省至不能再节省,但可供食用的粮食、水源已经越来越少。
他下意识的伸舌舔了舔干裂的双唇,目光瞥了一眼案台上放着的牛皮水袋,强咽下干渴的欲望,便没再看向那个水袋一眼· ·  ·  二十多日过去了,秋素苇依然没有半点消息,甚至连玄臬另外巧计送出的信使也石沉大海,完全不知外界的情况如何。
唯一知道的,就是铁勒大军的主力兵马将越来越近,而宁伊州的士气已经降到最低谷·虽然他们依然忠心耿耿的守卫着这里,可是心中已经不再报任何希望了吧…… ·  ·  李赋松慢步走进堂内,神情黯然,与玄臬的目光对视时消极一笑。
 ·  ·  “棚中最后一匹马也死了,众将士正在储血备用,”李赋松看了一眼玄臬没有动过的水袋,“朕知道你舍不得喝那袋水,但若军师倒下了,宁伊州获救的希望就更加渺茫。
所以朕给你拿来一些马血,快喝了吧,若血凉了便难下咽了·” ·  ·  接过盛满马血的水壶,玄臬口中的干渴令他再难压抑想要喝水的欲望,但他仍以沙哑的声音问了一句:“皇上呢” ·  ·  “朕自然是喝过了才给你拿来。”
李赋松笑了笑· ·  ·  玄臬这才放心的大口大口喝下腥热的血水,虽然口中的血气令人作呕,但又同时令人恍如重生·李赋松看着玄臬,目光急忙移向别处,下意识的咽了咽早已没有唾液的口水。
玄臬留下半壶马血,塞上瓶塞放于案角,以备不时之需· ·  ·  “臬……” 李赋松的声音透着说不出的疲倦:“若你我命丧于此,你会不会恨朕” ·  ·  “不会。”
玄臬答的毫不犹豫,言语坚定· ·  ·  李赋松欣慰而无奈的一笑:“朕就猜你会这样说……” ·  ·  “皇上此刻想的应该是如何帮助全城百姓逃出生天。”
玄臬正色道· ·  ·  “是啊……” 李赋松浅浅一笑:“朕甚至庆幸自己身处宁伊州城内·若非铁勒可汗好大喜功,定要亲手取下朕的首级,城外敌军又怎会困城一月却不大举进犯宁伊州又怎能坚持到今日至少在铁勒主力军到达之前,朕都会是宁伊州的护身符。”
 ·  ·  “皇上,可曾记得您答应过微臣什么”玄臬目光闪烁,厉声问到· ·  ·  李赋松笑了笑,应道:“朕答应你若宁伊州失陷,朕便脱逃……可是,朕又怎么可能逃得出去” ·  ·  “皇上,铁勒军中可有人认得皇上” ·  ·  李赋松想了想,缓缓说道:“若皇兄在铁勒军中,他必然识得。
还有那个铁勒使者,当年在金銮殿有过一会,他应该还记得朕的样貌·” ·  ·  “那这二人会否是破城前锋”玄臬继续问道。
 ·  ·  李赋松一怔:“不会·” ·  ·  玄臬轻笑起来:“若宗元残兵败将同指一人为帝,铁勒大军在短短时限之内又怎能判断真假待那些认得皇上样貌的人前来辨认时,皇上已混在逃命的百姓之中逃出城外了。”
 ··  ·  “你是说……”李赋松莫名一颤:“找人冒充朕可是那人必死无疑,谁会甘愿赴死” ·  ·  “皇上。”
玄臬缓缓地跪下:“臣斗胆,望皇上宽恕玄臬假冒天子的犯上之罪·” ·  ·  “臬”李赋松又急又怒的扶起玄臬:“你为朕做得够多了朕怎么能再让你去送死” ·  ·  “皇上不肯让玄臬千古流芳呢,”玄臬笑道,“微臣还想为身后留点薄名,皇上却连这点赏赐都不肯给微臣吗” ·  ·  “不行绝对不行”李赋松气愤的大吼道:“若朕允了才真是会遗臭万年胆小如鼠的皇帝只能靠忠义之臣的牺牲来逃命吗朕绝对不允许” ·  ·  玄臬安慰的笑了笑,口气缓了下来:“这只是最后一步……” ·  ·  “朕若答应了一定会遗恨终身朕决不会这么做” ·  ·  玄臬露出放弃的表情,缓缓弓下身道:“……微臣领旨。”
 ·  ·  李赋松这才舒了一口气,又恼又气的瞪着玄臬,百般数落起来·而玄臬,却在李赋松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一丝早已了然于心的平静微笑· ·  ·  真到破城之时,我安排的一切都会按计划实施。
皇上,于公您是宗元的皇帝,江山不能没有您·于私,你我情同手足,我又怎会舍得让我自小陪伴的弟弟赶赴黄泉您不愿遗恨终身,我又怎会愿意呢所以…… ·  ·  忽然,一个响彻街头巷尾的声音又惊又喜的大喊起来:“援军来了援军来了宁伊州有救了” ·  ·  如同一声闷雷,顿时震碎了凝聚在空气中的死亡气息,宁伊州转瞬间沸腾起来 ·  ·  黑压压的千军万马犹如神兵临世般出现在铁勒营地之后,那如洪潮般铺天盖地的大军少说也有十万如果苦等一个月得到的是宗元大军逼近、铁勒阴谋覆灭,相信宁伊州内每个人都会甘之若饴,但是…… ·  ·  玄臬与李赋松等人面色凝重的望着城外数之不尽的友军,却各个愁眉不展。
 ·  ·  数万大军急逼而来,若事先发一信号,城内士兵与之呼应,来个前后夹攻,沙场之上便可立见分晓·可是,足以力挽狂澜的大军却在敌军后方六里左右的地方停下了前进的步伐,使得阵脚大乱的铁勒军队得到充分的时间重新整装待发,蓄势而战。
 ·  ·  “莫非军中有变”陈友桂忧心重重的看向其他人· ·  ·  玄臬的目光一动不动的定在站立于前方的李赋松身上,他背手面敌,迎风而立,却在呼啸的风中难掩不经意的轻颤。
没人知道宗元的皇帝此刻在想些什么,但至少每个人都能看到他紧握的双拳在不经意的抖动着· ·  ·  原以为获救在即,却没想到实力雄厚的大军近在咫尺停了下来,放过了一举歼灭敌军的机会。
而且并没有即刻上前营救宁伊州,就这样什么也不做的静静等待起来· ·  ·  “秋素苇……”玄臬不自主的轻呓着这个名字,目光悲戚:“你不能在此刻犹豫啊……一瞬的犹豫,很有可能是覆灭的契机,你明白吗” ·  ·  与宁伊州内的不安相比,城外宗元大军的营地之中也不安稳,士兵人心惶惶,窃窃私语。
宁伊州已经近在咫尺,大军却忽然止步不前,谁不知道宁伊州早已奄奄一息、弹尽粮绝不尽快前去救援不说,反而驻帐扎营,完全没有再前进的意思。
明知皇上就在城中,若慢半分而有所损伤,又岂是罪无可恕四字可以抵消 ·  ·  此刻,众多宗元将军位于主帅营账之内面面相觑·因为他们最大的决策者——秋素苇只是静静的坐在椅中,出神的把玩着万宗归元佩,若是有所思了整整一上午。
 ·  ·  “秋大人,”一个胆大的将军再也按捺不住,终于开口:“救驾一事克不容缓,望秋大人下令开战” ·  ·  秋素苇微微皱眉,好像正被什么事困扰一般不耐的说:“铁勒三万大军不敢有所妄动,不必担心。”
 ·  ·  “但铁勒可汗的主力军队只怕不超过三日便会到达若两军汇合,到时我十万大军也未必匹敌逐个击破才是上策” ·  ·  秋素苇抬头看向那名将军,本还迷茫的目光忽然熠熠生辉,身出威胁的寒光:“您是暗示我宗元大军不堪一击,不是铁勒的对手” ·  ·  那位将军一时语塞,但立刻严声道:“大人,我宗元将士个个视死如归但不代表就应以硬碰硬,逞匹夫之勇可以轻松击破之时为何不把握良机末将确实不知大人在迟疑些什么” ·  ·  “大胆”秋素苇重重一拍案,怒喝道:“你可知这番言论足以动摇军心,大损我军士气你是何居心来人将他拿下” ·  ·  “到底是谁居心叵测”将军已经完全失控,愤怒的大吼起来:“皇上就在眼前铁勒大军就在其后你还在犹豫什么” ·  ·  “来人” ·  ·  秋素苇的大喝声引来了帐外的士兵,立刻将那名将军拿下,将军破口大骂秋素苇图谋不轨,其余的众将领也在目光之中传递着某种不信任的光芒。
就在这时,二狗掀帘而入,目光凛厉,视线直逼秋素苇·秋素苇一怔,随即避开了二狗的目光· ·  ·  二狗一个急步上前,沉声道:“不知这位将军所犯何事” ·  ·  “军机重地,闲杂人等不得擅入。”
秋素苇示意众士兵将二狗驱出帐营· ·  ·  谁知二狗却大步上前,一个重重的耳光搧到了秋素苇脸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  ·  “你够了没有救人如救火,宁伊州百姓还身处水深火热之中,你却在这里胡思乱想求得援兵之时你说要蓄够兵力一同前进,兵足前进之时你又拖拖拉拉,数里一歇,磨磨蹭蹭本可以半月前就赶到的大军硬是拖到今日才到宁伊州而你居然放过一举攻破铁勒大军的机会,全军扎营,止步不前你当战争是什么你发泄私愤的工具吗你知不知道在你犹豫时宁伊州内又有多少无辜百姓白白丧命” ·  ·  秋素苇捂着火辣辣的脸颊,一时无法言语。
 ·  ·  “秋素苇你若再不起兵,不光你秋家仅有的一份尊严荡然无存,更会被宗元百姓终生唾骂不休你也会后悔不迭,一生懊悔我跟娘亲亦会以与你相识为耻不相往来”二狗痛心疾首的大吼着,目睚欲裂,双目几乎迸血。
 ·  ·  秋素苇的身躯颤抖的如同寒冬中最后一片挣扎的枯叶,不甘,却不得不为之动摇·他的目光缓缓落到闪着耀眼金光的万宗归元佩上,那对于秋素苇来说,并不仅仅是一份无人能及的大权,更多的是一个人的信任…… ·  ·  忽然眼眶中凝聚了过多的雾气,秋素苇当即奔出营外,躲到没人能发现的地方低低的哭泣了起来。
 ·  ·  李赋松,你好残忍你明知道我的恨,却把足以报仇的契机以信任的姿态送到我的手上,然后用江山社稷的重任逼我就范·我恨自己想报仇却无法不择手段我恨自己想救百姓于水火却不甘放过如此上佳的复仇良机这份抉择已经快生生把我逼疯我何尝不知自己犹豫间会有人为此丧命,但是但是 ·  ·  秋素苇将身子慢慢蜷起,如玉洁冰清面颊上挂满水珠,怎么也拭不尽,瘦小的身躯愈显脆弱。
他无助的抽动着双肩,低低的呜咽声最终由喉间迸出:“爹……娘……你们教孩儿应该怎么做……” ·  ·  而不安颤抖的心灵又何止一颗李赋松无力的缩坐在墙角,怔怔的出着神。
 ·  ·  他当然想到大军驻足不前的原因是秋素苇·但是,指责他不顾大局之前,又不得不想到刻骨铭心的血海深仇同样令人失控·自己负他在先,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他的作为 ·  ·  可是,素儿,宗元的命运就在你的一念之间。
朕的性命何足挂齿但你却不能拿无辜百姓的生命来泄愤啊…… ·  ·  “皇上·” ·  ·  玄臬的声音打断了李赋松的思潮,他乏力的一笑:“臬,你猜对了。”
 ·  ·  素儿他真的另有异心…… ·  ·  玄臬长叹一口气:“所幸铁勒大军也不敢妄动,数日内宁伊州应该无事·但铁勒主力应在三日之内抵达,而且,城内已经再无粮草净水。”
 ·  ·  李赋松嗤笑着,用双手捧着脑袋,声音愈发颤抖:“若朕的尸身悬于宁伊州城门前,素儿会不会便会发兵只要朕死了,他便不会再犹豫了吧……” ·  ·  “皇上……” ·  ·  看着李赋松仿佛一瞬间苍老了数十岁,玄臬了除了叹气已不知该如何是好,他的目光随着李赋松无助颤抖的双肩而渐渐显露出一丝精锐的犀利光芒。
 ·  ·  “皇上,要不要赌一下秋素苇对您的感情” ·  ·  “什么”李赋松一怔。
 ·  ·  “若赢还好……若输……”玄臬淡淡一笑:“皇上,宗元覆灭之赌,您敢赌吗” ·  ·  “你要做什么”李赋松的神情不由严肃起来。
 ·  ·  玄臬站起身,面向阴沉灰暗的天际,冷声道:“唯今之计,只有置之死地而后生” ·  ·  就在玄臬开始施行他的计划之时,宗元大军帐中,几位由各省州郡齐集的将军们却开始瞒着秋素苇进行另一场商议。
 ·  ·  “此刻军心不定,若长久下去,定会大乱” ·  ·  “诸位同僚,虽秋大人手握信物,但若再如此下去,皇上定会凶多吉少。
本将军提议,万不得已之时唯有夺权” ·  ·  “可是……那秋素苇手握万宗归元佩,就若同圣上亲临,若有所异动形同谋反啊……” ·  ·  “谋反我看那秋素苇才是真想谋反呢一定是图谋不轨才迟迟不肯出兵” ·  ·  “若紧张这颗项上人头还何苦作将军去做文官不就好了怕死就别来” ·  ·  “我同意反正再等下去同样是死路一条不如放手一搏” ·  ·  “好就这么决定立刻部署各自的兵力必要之时不惜以武致胜” ·  ·  “好” ··  ·  众位将军在片刻间便私下达成了一致协定。
 ·  ·  就在诸将军密谋、秋素苇独自哭泣之时,忽然,一声震耳欲袭的轰鸣响彻大地,远在数里外的宗元大军也感受到了来自宁伊州的剧烈震憾众人错愕的看着几乎连半边天际都一并染红的熊熊大火自宁伊州城内漫天而起,滚滚的黑烟与狂嚣的大火震慑住了每一个城外的人 ·  ·  倏然剧变令所有人都呆愣住了,爆炸声接二连三的响起,漫天大火一次又一次冲入云霄整个宁伊州顷刻间笼罩到了狂噬的火龙口中 ·  ·  秋素苇目瞪口呆的看着死气沉沉的宁伊州片刻间化为一片火海,蒸腾的热气仿佛传导而来,令这里变得异常窒息。
火红的火光仿佛映红秋素苇的眼眸,原本迷茫的黑曜般的眸子中闪动着惊愕的红光· ·  ·  他……在那座仿佛连天际都一并烧溶的火城之中他在那团骇人的熊熊大火之中不会留下万物中任何生灵的火龙,吞噬的是……李赋松 ·  ·  “啊……” ·  ·  喉间无意识的迸出低低的压抑声,理智似乎在阻止着某种情感的溢出,可是潜意识却令喉间迸出了某种难以克制的呼喊。
秋素苇无意识的后退着,仿佛远方的熊熊烈火在灼伤他的皮肤一般节节后退· ·  ·  帐内的将军们望着漫天大火呆愣住了,如此凶猛的大火,对于身处宁州城内的万金之躯有着怎样的影响清晰的明白这个答案的同时,也震惊得无所适从。
就在这时,秋素苇忽然面色有异的冲了进来,犹如中邪般疯狂的冲所有人大喊:“快去救他快去救他” ·  ·  诸位将军意外得看着适才还态度暧昧的秋素苇忽然转变,看到众人还在呆愣,秋素苇立刻举起万宗归元佩,像迷途的孩子想抓住最后一点星光般大吼着说:“这是命令立刻起兵立刻” ·  ·  只错愕了短短一瞬,立刻有机警的将军回过神来,马上跪在领旨。
顿时所有人都又惊又喜的领命而去,只是喜悦之中,却又不自觉的多了一份担忧:还来得及吗 ·  ·  片刻间空荡荡的军帐内只剩秋素苇一人呆呆的站立着,他的目光呆滞无神,有点无措的环顾着空荡荡的四周,仿佛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如何是好。
 ·  ·  他们去救李赋松了……应该没事吧他们都是宗元的将军,各个战功卓越,所以不会有问题吧可是,他们有办法应对那场大火吗足以吞并天地的熊熊烈火是几万大军可以匹敌的吗 ·  ·  原本可以轻易破敌救出他们,是我再三犹豫,一想再想,徒生邪念,所以上天在惩罚我让我的犹豫令所有人都葬身火海 ·  ·  包括李赋松…… ·  ·  我最……我最…… ·  ·  “啊” ·  ·  情感开始叫嚣起来,但仇恨的心却又强迫自己不能承认,结果硬生生的逼得自己惨叫出声 ·  ·  像蓦然间失去了天地,秋素苇抱着头痛苦的大叫着。
 ·  ·  怎么会这样明明恨他入骨,为什么要因为他的生机渺茫而痛不欲生明明是自己故意放任他的生死,为什么获知他真的会死的一霎那如此痛苦 ·  ·  仿佛渲泄情感的方式唯一便是撕心裂肺的呐喊,秋素苇悲凉的惨叫着,却无法令自己冷静下来 ·  ·  赋松会死会死是我害死他是我亲手杀了他 ·  ·  “小伟小伟” ·  ·  熟悉的大吼令秋素苇稍稍定神,泪眼婆娑的看着满眸心疼的二狗,几乎是求救般向他伸出双手:“大哥……去救他……快……求求你……” ·  ·  唯一一句脱离情感与理智束缚的话,或许才是他真正的心底话。
 ·  ·  随后,秋素苇的意识便陷入了黑暗当中· ·  ·  ·  ·  芦花深泽,清溪荡漾·一望无际的芦苇摇曳满湖金黄,随着水波的浮动,映下满屏芦苇蒲莠。
溪中菱藕随风逐曳,俨然一派与世无争的安逸景象· ·  ·  一叶泛舟悄然驶过,随着水波慢慢进入金色的芦苇群中·两个手持钓竿的俊俏少年,在矗立的芦苇群中时隐时现,如同天人临世般神秘悦目。
 ·  ·  “小芦苇” ·  ·  年龄较长的伟岸青年忽然大叫一声,顿时惊跑了正在试探鱼饵的小鱼·旁边的俏秀少年又气又恼的瞪着青年,气极败坏的大叫起来:“你叫那么大声干嘛” ·  ·  青年爽朗一笑,亲昵的搂住少年的肩头:“我终于想到给你取个什么样的昵称了。”
 ·  ·  “哦是什么”少年大感兴趣的挑挑柳叶眉· ·  ·  “以后,我就叫你小芦苇。”
 ·  ·  “不要”少年立刻嚷嚷起来:“芦苇长得干巴巴的,又土里土气,我才不要” ·  ·  青年笑了起来:“你可知芦苇只生于干旱之地,坚忍不拔,而且是根连根的依偎在一起生长,紧密的仿佛连缕缕清风都难以穿插而过。
希望你我也能如同连根芦苇一般,终生相偎,不离不弃·” ·  ·  最后八字,有意说得暧昧缠绵· ·  ·  少年顿时羞红了脸,但嘴上依然不依不饶的叫着:“芦苇多难听啊若真想比喻天长地久,多的是比翼鸟、并蒂莲、连理枝,哪个不比芦苇华美” ·  ·  “哦那你是想叫比翼鸟并蒂莲还是连理枝”青年打趣道。
 ·  ·  “……”少年愣了半晌,最终皱起眉头:“更难听……” ·  ·  “哈哈哈” ·  ·  青年毫不客气的大笑起来,少年正欲发火,忽然钓竿抖动,少年又惊又喜的急忙收线谁知那鱼儿立刻剧烈挣扎起来,少年一时控制不住竟整个身子前倾,眼看就要掉入湖中。
 ·  ·  “小芦苇” ·  ·  青年一惊,急忙上前一把搂住少年,竿子由手中滑落,被鱼儿反拽入湖中·船身动荡,溪水浮动,青年紧紧的搂住少年。
船身渐渐安静下来,溪水也恢复了平静,只有微风拂过金灿灿的芦苇群,齐齐的掀起金色的波浪·青年仍然保持着拥搂的姿势,仿佛静静的享受起这份温存的感觉一般。
 ·  ·  “喂”少年已经羞的面红耳赤,尴尬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  ·  “嘘……”青年用手轻轻的掩住了少年的嘴巴:“别说话……” ·  ·  少年一巴掌拍掉青年的手,又羞又恼的叫了起来:“快放开我啦” ·  ·  “你没有听到芦苇们的歌声吗” ·  ·  “什么” ·  ·  青年暧昧的一笑,趁少年失神之际,一个吻,突如其来的覆盖到了朱红的小嘴上。
从未接过吻的少年顿时本能的想要躲闪,却在青年无限温柔的安抚下,渐渐品尝起青涩的味道· ·  ·  天地仿佛融为一体,水天一色,满眸的世界中只剩下无穷无尽的金黄,两耳听不到任何声音。
却,好像真的听到一望无际的芦苇群在微风的吹拂下,那柔柔的,如同恋曲般美妙的歌声· ·  ·  …… ·  ·  …… ·  ·  “小芦苇……” ·  ·  熟悉而怀念的声音在耳边一遍遍环绕着,那温柔的声音仿佛浸进灵魂深处一般,轻轻的撩动着心灵某处的伤口,令它奇迹般恢复着。
而那抚平伤口的灵药,却是尘封在记忆深处那一段又一段美好的回忆与往事· ·  ·  浸泪的双眸缓缓睁开,眼前映入的是睡梦中那个微笑的青年·只是现实的磨难令他眼窝深陷,面黄肌瘦,唯一不变的,只有他眼底深处的那缕暖彻心肺的温柔。
 ·  ·  “赋松……” ·  ·  “对,朕没事了……”李赋松怜惜的抚去秋素苇眼角的泪水,为这个睡梦中一直呼喊着他的名字的可怜少年而悲悯不已。
 ·  ·  秋素苇忽然脆弱起来,不由自主的希望能在一个怀抱中痛哭一场,他本能的向李赋松伸出双手,李赋松立刻紧紧的拥住了他·秋素苇如同抓住最后一线生机般紧紧的回拥住李赋松,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  ·  “对不起对不起” ·  ·  “朕没事……”李赋松温柔的抚摸着素苇发髻,轻轻的吻着他的耳垂:“大火已经扑灭了,铁勒的大军也被击溃,朕下令朝中军力蓄势待发,并致书铁勒可汗,若他再踏前一步,等待他的将是宗元最勇敢的士兵们。
战争结束了,小芦苇,我们赢了……” ·  ·  秋素苇仿若大梦初醒般恍惚迷茫,有些失神的看着李赋松·李赋松浅浅的微笑着,轻轻的吻在秋素苇的眼睑上。
 ·  ·  “你瘦了……”秋素苇喃喃道· ·  ·  李赋松不由在心中暗叹了一口气,只是瘦而已,也是莫大的幸运· ·  ·  “小伟,你知道宁伊州死了多少人吗” ·  ·  二狗的大喝声蓦然惊醒了仍在恍惚的秋素苇,令他完全想起现实。
 ·  ·  护城士兵二百六十四人无辜百姓活活饿死的有四十八人其中还有十一名孩童,七名老叟有四人是刚刚饿死的你若兵行神速立即发兵,又怎么会死这么多人 ·  ·  玄臬轻轻撞了二狗一下,提醒他不应再刺激已经如此憔悴的秋素苇。
但二狗怎能不怒自己的弟弟一念之下竟令这么多人丧生三百一十二条人命啊 ·  ·  秋素苇怔怔的发起了呆,李赋松急忙紧拥住秋素苇,不住的在他耳边说:“是朕的错,素儿,你的仇恨是人之常情,不需自责,这一切都只是朕一个人的罪孽,最后是你决定出兵,才能救了所有人。
素儿,你没有任何过错知道吗不要再想了,你只要记得,这一切全是朕的错” ·  ·  秋素苇倚在李赋松的肩头,慢慢、慢慢再度低低呜咽出声,他的双拳紧攥,揪痛的却是自己的良知。
 ·  ·  ·  ·  ·  ·  尾声 ·  ·  滚滚的黑烟伴随着越来越小的火势而渐渐削弱,忙碌的人们马不停蹄的以干沙灭火,被浓烟薰黑的人群奋力地挽救他们的家园。
秋素苇立于人群之中,呆滞的看着身边穿梭的人们,环视着四周的断瓦残垣· ··  ·  哭闹的孩子,灰头土脸的百姓,虽然毁城乃玄臬万不得已的斧底抽薪之计,但这里的无辜百姓依然失去了家园。
虽然赋松一直安慰自己,说朝廷会拨重款抚恤宁伊州百姓,但是,又怎能减轻自己心中的懊悔与痛苦 ·  ·  玄臬常常告诫赋松一念之差的代价,自己嗤之以鼻,认为他夸大其词、耸人听闻。
却没想到,真正应验之时,却远比玄臬所言后果更严重千倍万倍· ·  ·  几名抬着担架的士兵将几个饿得无法动弹的人抬到城北急救,如同饿鬼托世般的憔悴百姓骨瘦如柴,瘦骨嶙峋的双手毫无知觉得垂在担架外,轻轻地滑过秋素苇的长衫…… ·  ·  秋素苇再难克制眼中汹涌的泪水,他飞奔到无人的小巷内,紧捂住自己的嘴巴,却仍低低的泄露出想要嘶吼的欲望。
 ·  ·  “小芦苇……” ·  ·  亲昵而温柔的声音由背后传来,然后是一个温暖的怀抱将自己紧紧环绕· ·  ·  “赋松……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弥补我要怎么做你教我教我” ·  ·  “那就为他们谋求一切,直至所有百姓都重新衣食温饱吧。”
李赋松爱怜的抚摸着秋素苇的发丝:“朕知道你有这个能力,只要你愿意,你会是朕最好的左膀右臂·所以,为了弥补你的过失,你愿意重入朝廷为民请命吗” ·  ·  带有一点的私心,李赋松轻声的劝诱着。
 ·  ·  “我这种人怎么配……”秋素苇微微地抽噎着· ·  ·  “你不相信朕的判断吗”李赋松轻笑道。
 ·  ·  “可是……” ·  ·  “若秋大人心中忌惮玄某,玄臬自当依诺前来·” ·  ·  玄臬的声音响起,他缓步走上前来,二狗一脸严肃的跟在他身后。
玄臬的目光没有迎向李赋松询问的眼神,只是慢慢的跪倒在秋素苇的面前,由袖间抽出那把曾经夺去他一只眼睛的短匕,双手呈上· ·  ·  秋素苇一时呆住,玄臬厉声道:“玄某曾说过,侍宁伊州安渡劫数,自会奉上性命以平秋府百人之怨,玄某绝不食言” ·  ·  “臬”李赋松立刻怒喝道。
 ·  ·  二狗也急得大叫起来:“丞相您忠心耿耿又有诸葛之智,宗元境内有几人能及没有了你,百姓要等多久才能再等到一个玄臬” ·  ·  玄臬却充耳不闻,只是默默的跪拜在地,双手一动不动的举着闪烁寒光的匕首。
秋素苇怔怔的看着他,手缓缓的伸出,慢慢的握住了剑柄· ·  ·  “素儿(小伟)”李赋松与二狗同时喝止· ·  ·  可是秋素苇依然拿过短匕,以手指轻轻地划过锋利的刀刃,目光定在玄臬覆掩纱布的眼睛上:“我当然恨你,怎能不恨” ·  ·  玄臬昂首,闭上双目,一副赴死的决然。
 ·  ·  “可是……我们秋家又做过些什么难道那些天怒人怨是你的过失吗若我们真的无愧于心,行刑之时又怎会万人大快人心若我们积德行善,无数百姓又怎会无人叫屈喊冤这份失德之错,又怎能怨你” ·  ·  秋素苇忽然奋力将匕首远远抛出,目光中闪动着从未如此清晰的清透光泽:“若说你一念之差令罪有应得的秋府覆灭,那我的一念之差却是无辜的黎民百姓受尽折磨。
若你还需自刎谢罪,相较这下,秋素苇岂非五马分尸亦难辞其疚” ·  ·  说完,他慢慢扶起玄臬,第一次以真挚的目光注视着玄臬的双眼:“秋素苇还望玄丞相可以原谅秋府上下所为,原谅秋素苇任性胡为之举,更加原谅秋素苇一念险亡宗元之罪。”
 ·  ·  语毕,秋素苇蓦然跪下,深深的向玄臬磕了三个响头·玄臬急忙扶起秋素苇,一时间百感交集·二人目光对视,玄臬不由哑然失笑:“也许你不相信,我有偷偷想过你或许会说出适才的话。”
 ·  ·  带着毫无介蒂的爽朗微笑,玄臬的目光中涌起了前辈对小辈的怜惜之情·而秋素苇,轻轻的、淡淡的冲他笑了· ·  ·  斗转星移,漫长的岁月磨去了世间悲欢离合的惆怅,留下的是几经沉淀的刻骨铭心。
历史见证着时过境迁的萧索,印证着善与恶的真相·历史的鸿流之中,宗元皇朝又一次安稳的渡过了又一个十年· ·  ·  又是一年夏天,闷热的街道因毒辣的烈日而变得格外冷清,只有数之不尽的蝉儿在不厌其烦的唱着夏日的小曲。
茶馆里坐着许多避凉的客人,嗑着瓜子,喝着凉茶,摇着蒲扇,闲话家常· ·  ·  忽然,几个平百打扮的壮汉推着两只大水桶匆匆而过,正在打算盘的掌柜立刻冲出门外,又气又恼的大叫一声:“张老板” ·  ·  推车的其中一人愣了愣,一看清来者是谁,马上露出心虚的笑容:“啊……是王老板啊……哈哈哈……” ·  ·  王老板三步并作两步,气冲冲的拍着那两个明显不是民间之物的大桶说道:“这三日明明应该是我负责运送秋丞相的浴水,你偏偏抢了这两只御桶害我不能送水入宫你什么意思” ·  ·  张老板哈哈一笑,憨憨的搔搔头:“你也知道秋丞相不久前救了我们一家六口免受不白之冤,我也是报恩心切,您就让我多送几日嘛” ·  ·  “秋丞相也对我王家有恩我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才轮到我家送水,你倒一下子抢了个干净直接从含烟带月把皇上御赠的水桶给劫走了没有皇上的印徽我要如何送水进宫你……” ·  ·  王老板气得手脚直哆嗦,张老板急忙讨好的上前连连道歉:“你也知道秋丞相从不接受咱们的谢礼,只是他偏好用汇入百花露珠的含烟带月的水沐浴,又恐劳民伤财,怎么也不肯让宫中太监每日运水。
您说,平时用不着咱们,好不容易逐到个机会还不趁机报恩别气别气,等下回轮到我家时,我让给你好不好” ·  ·  “下回下回都不知轮到猴年马月了一家才送三日京中受过秋丞相恩惠的又岂止百家我要等到什么时候” ·  ·  王老板气得吹胡子瞪眼,张老板一边唯唯诺诺的道着歉,一面暗中示意家人立刻把水桶运走,顿时把王老板气得更加暴跳如雷。
 ·  ·  茶楼中的众人乐呵呵的看着经常在京城街头上演的抢桶记,开怀而笑· ·  ·  一个身着异域打扮的少年好奇的问了一句:“听那二位爷的对话,这运水之事并非皇室之命而是民间自发” ·  ·  众人的目光落到那名少年身上,只见他身着黝黑的无袖皮制短衫,额头勒有牛骨雕刻而成的红色环额,脖间束有鹅卵石小大的玛瑙项链,腰间别挂月牙形弯刀,俨然一个彻头彻尾的西域人。
同桌的三名大汉更是个个虎背熊腰,毫无宗元国人的特征· ·  ·  “几位是外乡人吧”一个老者和蔼的笑着说道:“难怪会有所不知了。
我宗元国千年历史以来,只有我朝出现左右二相同殿而立·而秋、玄两位丞相都是一等一的国之栋梁,兢兢业业、为国为民、不思回报·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受的恩惠太多了,便自然而然想回报一些。”
 ·  ·  “是呀”一个年青的小伙子插嘴道:“百姓多次联名奉礼都被他二人婉拒,所有大伙才想出这个主意·玄丞相爱好书画古玩,常游历大江南北的人便会自觉留意奇珍异宝、名笔丹青,若有好的,便想方设法购回京城,玄丞相虽不收礼,却会购买喜爱之物,大伙都变着法子的省去他寻宝之苦呢” ·  ·  “还有秋丞相,他生性喜洁,每日辰时便会洗浴。
以前他还是秋家小少爷的时候就喜爱用阴司口的含烟带月的江水,可是……”说话的男子一顿:“大约十多前年,秋府因谋反之名被满族抄斩,所幸秋丞相逃出生天,不然宗元就少了一位好丞相了。
哎,过去的事别提了幸好皇上惠眼识人,重新重用了秋丞相·虽然听说他辰时沭浴的习惯未变,只是再未听闻他由阴司口取水,大伙都知道他是不想劳民伤财,便自发为他取水。
呵呵,皇上知道咱们百姓的心意,也知秋丞相断然不会接受,才悄悄赠下御桶二只,允许百姓用此桶运水进宫,秋丞相到现在都不知道呢” ·  ·  “想一想,根本就是皇上串通咱们老百姓瞒着秋丞相嘛” ·  ·  “哈哈哈” ·  ·  众人顿时哄堂大笑起来。
 ·  ·  “可是……”那西域少年忽然若有所指的说:“我却听闻秋家失德败兴、丧尽天良,更是图谋不轨、失尽民心·秋素苇乃秋家唯一后人,你们就不怕……” ·  ·  茶楼内忽然安静下来,所有看向少年的目光中都夹杂起愤怒的凶光,更有脾气急躁者已经拍案而起,几欲冲上前来。
 ·  ·  “宗元皇帝还真是胆子大,”仿佛没有看到众人的目光,少年不紧不慢的喝起了凉茶:“若在我高昌国,这类逆臣早已五马分尸,尸骨弃之荒野了。”
 ·  ·  “你个番邦蛮子胡说什么呢” ·  ·  “我们中原有一句话,英雄莫问出处就算秋家有天大罪孽,这些年秋丞相也偿还够了谁是谁非我们宗元国人自有定论,轮不到你一个外乡人妄做评断” ·  ·  “你又怎么知道秋丞相这些年做过什么凭什么批评他” ·  ·  一时间触犯众怒,所有人都站起身来,虽未上前痛揍此人,但怒目相向的浓浓火药味也令这一桌的西域人不由紧张起来。
 ·  ·  “王子,”一名壮汉悄声道,“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快走吧·” ·  ·  那名少年却放下茶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看来,本王子的赌金输了。”
 ·  ·  皇宫内的百荷池畔,一个身着一品官服的男子正坐在凉亭的朱栏旁饮酒,和煦的暖风吹乱了他束于官帽内的乌丝,一旁的两个小宫女正在卖力的摇着蒲扇。
 ·  ·  “哟,连芦苇都躲到亭子里喝冰梅汤,看来今年的宗元真是热得离谱了·” ·  ·  男子缓缓回头,白了身着龙袍的来者一眼,一举手中的玉尊,淡淡的说:“微臣饮的是冷酒,并非梅汤,皇上看错了。”
 ·  ·  谁知李赋松奸笑着一下子把他端来的冰梅汤灌到了秋素苇口中,秋素苇险些呛到,只得大口咽下· ·  ·  李赋松得逞的大笑起来:“谁说朕错了小芦苇口中明明就是酸梅汤。”
 ·  ·  秋素苇瞪了他一眼:“小芦苇不小了,以后叫老芦苇吧” ··  ·  “不成”李赋松装模作样的皱着眉:“那朕岂不是一把老骨头朕才不服老。”
 ·  ·  秋素苇懒得再与他争辩这么幼稚的事情,继续面向荷池,静静的赏起百态绽荷,嘴角含笑·李赋松轻轻的将他搂入怀中,有意无意的摩挲着秋素苇的双手,爱昵的紧握住。
 ·  ·  “很热啊……” ·  ·  “习惯就好了嘛·” ·  ·  “……” ·  ·  与秋素苇愈加沉稳的个性比较起来,李赋松倒是越来越显孩子气。
也难怪,以前身边有个老气横秋的玄臬就够唠叨了,结果调皮可爱的秋素苇也变得越来越成熟,而且应了英雄所见略同的恒理,他的政论观点与玄臬越来越一致,累得李赋松身受双重攻势,可谓苦不堪言。
 ·  ·  秋素苇不知想到了什么,黛墨细眉不经意的一蹙,李赋松低头问道:“想到了什么” ·  ·  “我在想那个高昌小王子哈密罗与你打赌之事……” ·  ·  “不必担心,朕对你有信心。”
 ·  ·  高昌国与宗元素来交好,百年一订互不侵犯条约·今年,正是自太上皇签订以来的又一个百年· ·  ·  本来高昌王子哈密罗是来续签条约的,谁知,生性调皮的他却非要与李赋松打一个赌,若他输了,就签字;若赢了,宗元、高昌两国百年一续约的规定便要从此终结。
虽然提议儿戏,但结果却非同小可,李赋松也不得不小心应对· ·  ·  谁知哈密罗的赌约竟是:秋素苇以十年时光的努力,是否取得了宗元百姓对于秋家的原谅。
 ·  ·  然后,哈密罗便美孜孜的跑到京城里寻找答案去了· ·  ·  “若早知今日这般麻烦,当初朕回宫之时,你便不该阻止朕为你秋家洗脱冤屈。”
 ·  ·  秋素苇淡淡的笑了笑,微微摇头:“不必了……心怀愧疚才能更加努力为民,臣还是那句话,待百年之后,皇上再在秋素苇的墓志铭上澄清此事吧……” ·  ·  李赋松搂在秋素苇腰间的双手蓦然收紧:“别在朕的面前提起这些不吉利的事,那个字离你我还远,现在想它做什么” ·  ·  秋素苇呵呵的笑了起来,一时兴起,用力的捏捏李赋松的脸颊:“已经开始修帝王陵的家伙好意思教训我” ·  ·  “朕不一样嘛,”李赋松痛得直哎哟,“朕要修个大大的陵墓,好跟某人合葬,至死不渝。”
 ·  ·  秋素苇怔了一下,随即脸蓦然一红,羞恼了起来:“我才不跟你葬在一起” ·  ·  “咦朕有说是谁吗”李赋松故作惊异的眨眨眼:“有人想太多哦。”
 ·  ·  顿时,秋素苇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般跳了起来,不依不挠的就对九五之尊一顿暴扁李赋松全无龙威,还一副很享受的模样与之嬉闹,因为只有生起气来的秋素苇,才会又变回很多年前那个急躁又任性的小鬼。
 ·  ·  “高昌王子到——” ·  ·  秋素苇立刻住了手,一本正经的站到了一旁,十足的不苟言笑的严肃大臣模样· ·  ·  “别装了,”哈密罗冲他坏坏一笑,“我全看到了。”
 ·  ·  秋素苇立刻连耳根都变成红色的了· ·  ·  “哈密罗王子有何收获”李赋松微笑着问· ·  ·  哈密罗不甘的撇撇嘴:“合约拿来吧,哼” ·  ·  李赋松与秋素苇同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  ·  哈密罗在条约上龙飞凤舞的写上大名,盖上王徽,刚一完工便立刻兴致勃勃的叫道:“好了我要去找你们的王骁猛将军比赛去上次比弓箭输给了他,我要报仇” ·  ·  秋素苇眼波一动,笑了起来:“王子殿下,要知道比赛射箭最忌心浮气躁,我倒有一计,保证殿下稳赢。”
 ·  ·  “真的” ·  ·  哈密罗立刻凑上前来,秋素苇一阵耳语,哈密罗闻罢一声意外的惊叫:“真的他的小名叫二狗” ·  ·  李赋松立刻大笑起来:“小芦苇,你大哥若知道你这样出卖他,一定会气得七窍生烟,哈哈哈” ·  ·  “哈哈笑死我了”哈密罗立刻跳着站起来:“看我不赢他个落花流水” ·  ·  说罢,这位小王子便像一阵风似的飞奔而去。
刚穿过密集的絮柳林,却迎面撞上一个风度翩翩的美男子,极为特别的是,那人只有一只独目·不过他的独目与他飘然怡得的洒脱气质,看上去颇具神秘色彩· ·  ·  那名男子一袭官服,一见到哈密罗便立刻行礼。
哈密罗好奇的上下打量着那名男子,忽然目光中闪过一丝狡黠· ·  ·  “我是哈密罗,你是谁” ·  ·  “在下玄臬,宗元右丞相。”
玄臬彬彬有礼的应答道· ·  ·  “不必多礼,快起来·” ·  ·  哈密罗急忙扶起玄臬,笑得如同狐狸般狡猾,双手有意无意的摸了摸玄臬的手背。
玄臬本能的感觉到一丝不适,却又不敢贸然躲闪,只得强忍住· ·  ·  “呵呵呵……有趣……” ·  ·  “什么”玄臬怔了怔。
 ·  ·  “没事没事,”哈密罗继续笑得奸诈无比:“那我先走了,告辞·” ·  ·  “请·”不知怎的,玄臬心下松了一口气。
 ·  ·  哈密罗继续欢快的往前走着,忽然回过头来大叫一声:“玄臬,你做好准备吧” ·  ·  “啊准备什么”玄臬一头露水状。
 ·  ·  “呵呵呵呵·”哈密罗带着恐怖的笑声扬长而去· ·  ·  “……” ·  ·  玄臬不知怎得,莫名的觉得有一股阴风吹过。
 ·  ·  艳秀的粉荷随风摇曳,暖风之中,两个亲昵依偎的男子静静的欣赏着眼前赏心悦目的怡景·秋素苇正安静的从暖风之中寻找一丝凉意时,忽然,一个黑色的圆环状项链出现在眼前,秋素苇又惊又异的看着这个熟悉的小东西,意外的望向李赋松。
 ·  ·  “这是你大哥拜托朕交给你的·他说他已经认祖归宗,也原谅了他的父亲,现在一家子生活开心,没什么心结了,所以将这个东西还给你。”
李赋松轻轻一笑:“他说,他由你的那封信便知道你的心结也已经解开,这个东西也应该物归原主了·” ·  ·  李赋松说着,由袖间拿出一颗珍珠般大小的夜明珠,小心翼翼的将它们重新串到一起,再一次系到了秋素苇的脖间。
秋素苇摸着阔别十载的项饰,一时百感交集,目光中闪动着温柔沉静的神采· ·  ·  “你的信里到底说了什么你大哥会说你解开心结”李赋松问道。
 ·  ·  秋素苇露出一丝窘态,低声道:“反正与你无关……” ·  ·  “真的”李赋松一扬眉毛:“朕才不信,不得欺君” ·  ·  “说没有就是没有” ·  ·  “看来朕要大刑伺候” ·  ·  “嗯你……嗯……” ·  ·  秋素苇的声音仿佛被什么东西蓦然堵住了一般,无法尽清,挣扎了几番,最终隐没在有些粗重的呼吸之中。
当然,秋素苇显然忘记了李赋松是不可能满足于一个深吻的哦· ·  ·  ——全书完——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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